担保（二十一）
担保（二十一）
活宝突然眼前一亮，一拍额头，对啊，地方大呢，往北、往西不是市场吗？
外出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的，最怕把货再往回背，哪怕贱就贱一点卖掉，总希望能空手回去。活宝又坐在了那个小面店，点燃一支烟舒了口气，望着水泥块砌成的一路路菜场货台出神，考虑怎样向北向西。下市了，做小生意的边收摊子边做三三两两的零碎生意，雀儿蹦上窜下地忙觅食，还有几只鸡子这儿探探那儿望望，菜边框子是它们的主食。做小生意的没有一个气色红润，风吹日晒，一刻不停地劳碌着，衣服皱巴巴的永远不会整洁，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常挂在脸上的笑意，难掩酸甜苦辣的沧桑。
“来啦，快吃，趁热！”活宝被店小二的招呼声拽回神来。
“哎，这里向西是什么地方啊？有什么集镇？”活宝边往嘴里挑面，边问坐在对面歇着的店小二，店小二拿掸在肩上的毛巾揩了揩脸，眨巴眨巴眼，“向西，有阳寿、陈集、汏仪，你问这个干嘛？”“呵呵，问了玩，顺便问问”。
吃过面，跨上250，向西奔去，尽管一次没去过。过十三里铺，前面一个加油站，加满了油准备到处跑跑。“阳寿在哪？”“喏，向北”人家一指。
向北约二三公里，乖乖，这个镇还不小呢，赶忙找到菜市场，两个“玻璃钢瓦”大棚，每个大棚长约五十米，跨度越约十五米，大棚内一排排水泥台子是摊贩的货台，四周是门面房，大都是插板的那种门房，有的冰箱在门口，有的货架在门口。到干货摊上说明来意，“有啊？现在就要鸡翅二十斤，还有鸡脯子”有个干货老板问他。“有，有有，不够我明天送，下午也可以送”活宝连不三应着，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其它的干货店的人也来了，询问价格，及服务方式，“只要你一个电话就到，我们情愿拿你的，我们何必把这么重的东西从翠园桥往回背呢，不过质量一定要好。”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有的把活宝口袋里的货扒了望望，能拿的都拿了。
阳寿镇是座金矿！活宝心里一振。一，看上去人比较朴实，这里是典型的乡村；二，离城里远，进货不方便，如果我能主动送货上门，拿下这块市场应该没问题。
后来还真是这样，去年冬季不是租的冷库储存了很多鸡吗？正好拿出来送给他们。
生意局面的打开，笼罩在心头的担保阴影逐渐消散，就像一个暗室进了一缕阳光，不仅慢慢明朗起来，还添了些许暖意。拿下了阳寿市场，后来又向西向南开辟了几个，此时心里的阳光已是一大片，绿洲也跟着呈现出来。
三月底的一天，法院来了三个人，直奔活宝而来，其中有个上次向他拨弄手铐的，多远的就望着活宝淡笑，只能从僵板的面部肌肉微微抽蓄看得出来。
奇怪，活宝及老婆却坦然了下来，只掠过一丝紧张，也可能是这么长时间来被这劳什子担保疲劳了吧，也开能开辟了新市场心里有了底气。
“怎么说，给你这么长时间了，应该说，我们够意思了吧”一个夹包的说。
够意思？什么够意思了？就是没有把我抓起来？活宝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好发作。
“明确地告诉你，赖大还不了了，只好由你第二责任人来担负了。你是打算给钱，还是打算封你的财产，我们对你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一旦封了你的财产，在规定的时间内还不还钱的话，我们就有权拍卖，你掂量着办吧。”法院的人继续说道，“要么到我们那先住几天再说。”你看，软硬兼施加威胁了，谁都晓得“先住几天”是什么意思。
“你们别烦了，十天后把钱给你们送去！”活宝娘子还没等活宝回过神来坚决地回道。法院的人惊愕地望着活宝娘子，活宝娘子不容质疑地又重复了一次：十——天——后！
更惊讶的是活宝，十天后，钱哪里来？
“好好，我们就等你十天后”三个法院的点点头，既像缓和口气，又像放的狠话。
“你答应的倒好，钱哪里来？”活宝有气没力地问。
“钱别烦，看样子是躲不掉了，受不了这样折腾，拿钱买安吧。不然的话，又是封你房子又是拘的，丢人现眼还是脱不了身”活宝娘子几乎是一字一顿。
“不行，我也不会就这样让他家安的”活宝这么这么说了把老婆听，老婆点点头，觉得可以。
1989年4月4日，清明节，那天的天气真是又清又明，天空朗朗的，柳枝吐翠飞舞，燕儿穿梭雀儿跳跃，满眼的绿，欣欣然，去冬的枯草倒变成了大地嫩绿的点缀，有些小花儿开始争春，在万绿丛中摇曳，尽显风姿。鸟儿嘤嘤虫儿啾啾，就连母鸡“咯咯”的声音都清脆了起来，明显地告诉人们，她已经下蛋了，而且会下很多。
活宝在十一点半左右赶到赖大家。
这么算，那么算，你赖大怎么不归家清明这天应该是在家的，清明是祭祖大节，人家从老远的地方还赶回来呢，甚至从国外飞回来，何况你是在家门口转来转去的人呢。果不其然，在家呢，赖大、老婆、儿子，一个不差。
院子里烧的几堆纸灰在乱风飞舞，是不是赖大的先人在争抢着，还是舍不得全拿走，留些给这个丢尽了他们脸面的子孙用用？
看到活宝他们很是惊讶，赶忙让座，要他们一块吃饭。上门来的人，这点礼节赖大还是有的。
“呵呵，你家有祖宗我们家也有啊，饭就免了，找你真不容易”活宝说道。
赖大赶忙拿烟，为了缓和气氛，活宝接了过来，“你把我们坑死啦，你们三个人都在家，你们要对我们有个交代啊，法院一天到晚叮着我们，前向时要带（拷）他”活宝娘子见机开口了。
赖大一脸的无奈，两手一摊：“确实没有钱，要是有钱的话第一个就是还你这笔，因为你是纯帮忙，没有拿我半点好处，没办法，没办法”。
“我们倒被他坑死了，老婆孩子跟他活受罪”赖大老婆捧着碗拿筷子指点赖大，“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们夫妻联合起来玩人家的，唉”。
活宝环视了他家的堂屋，白涂料的墙壁已是花斑片片的了，像是老鼠尿印过的，条几的红漆也斑驳了，门帘的珠子也是掉的七零八落，去年冬天晚上来造反时没仔细看，曾经辉煌的赖大确实败落了，唉，人啊，要走正道，凭你赖大的聪明何至于此？活宝无心听他们真心诉苦也好，夫妻两个演双簧也好，人们常说，吃根鱼刺还拉三年旱船呢，何况你们活生生地坑了那么多的人？你们的败落也是咎由自取，谁也同情不了你们。我为你们吃多少苦啊，人不安神不安的，谁还听你们这么一套？
“我呢，好事也跟你们做了，恼人心恼人肠的事也做了，你们呢，也不为人想一想，我雀头上的脑子就那么大，就受得了你们这样折腾了吗？你们三个人今天都在家，你们说说看，对我怎么交代？”
“交代？”赖大顿时眼睁多大的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