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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6至8

风月幻音 《坟舞》 言情小说 2011-11-02 11:1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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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女人在说过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在发言,她的呼吸和这雨水一样,来的时候很急,然后慢慢收拾,很有规则,但又找不到痕迹。

阿群看着大笑的两个人,心里突然开朗许多,一块石头落地,却直接砸在了脚上。她突然看见,那个女人在对她微笑,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幽远。

女人走过来,花布小伞上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的泥坑里滴滴答答,荡开水纹,看清底地黑色的面目,肮脏着丑陋着一览无遗。

“我是大米,你好啊”!大米伸出手,小指上有漂亮的尾戒,细腻的皮肤在雨后的光线里特别美,晃了啊群的眼。

“你好,我是阿群。”她的食指微微颤抖,礼节性的握握那双漂亮的手,心里突然打个突——这种感觉…….

“是不是觉得熟悉?”大米的声音约带沙哑。

“你…”阿群突然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是大米,我回来了,这么些年,至从他不在了,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可是,还是忍不住。”大米把手收回来,雨小了很多,花布上的水珠也慢慢干涸了。

“是啊,一晃又过两年,自从他走后,这时间真的是没有了概念。”阿群擦擦头上的雨水,这场雨把她都快湿透了,只是,自己还在意得了这些吗?

“生活就是这样的,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那时候你们那么相爱,可是太年轻,我记得我才高二,你们初二,那段时光当真是最最美好的时光啊,虽然他在中间的时候撇下我们一个人走了,可是,这辈子就觉得没白过。”

“唉,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生活还要继续,只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也是为了你,我看得出来,那个穿白色球衣的就是春哥吧,我在他身上看见了桥的影子呢,只是,桥成为了遗憾,他还会是另一个遗憾吗?”大米抽出一支烟,缓缓点燃,连抽烟的姿势都那么迷人,像一朵娇艳的玫瑰。

阿群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这个曾经在四中叱咤风云的‘魔头’,经过这些年时光荏临,沧桑还是慢慢找上他并吞噬这些脆弱的年华。在时间的大范围里,谁也没有逃脱啊!

“我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们,我也没有力气再去让遗憾重演,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我要一个人安静的离开这些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土地上默默等待死亡。”

“你真的决定这样吗?他们在你心里始终还是比不过桥吧!你这个执着的毛病倒是一直没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既然过去了,何不重新开始呢?”大米把烟圈吐尽,白色的牙齿咬咬嘴唇,真难得他抽烟牙还这么白。

“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阿群叹口气,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一切都是天注定,天注定啊!”

“谁又来注定这天呢?”阿群自嘲的笑笑,转过身,再看看那两个身影,心里一片清明。

7

时光辗转里

我突然很想哭泣,很想拉着谁的手一辈子

放开的是我的错误留下的是我的罪孽

我是一只被囚禁的鸟

唱着衰老和死亡

回首的瞬间,声音沙哑突兀。

是一首来自天外的《囚鸟》!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得到的爱越来越少

看着你的爱在别人眼中燃烧

我却得不到一个拥抱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冷冷地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这缭乱的城市

容不下我的痴

是什么让你这样迷恋这样的放肆

春哥把手拽得很紧,握着的只是一缕缕飘得很缓慢的风,手心湿润,直到那些空隙里钻进来的温热风干这潮湿的记忆,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就被囚禁着,没有自由没有爱,现在,一切散开,终于看见天边飘过的白云,苍白的啊,一塌糊涂。

阿群真的就走了,谁都不知道他下一刻出现在哪里,廉康在那以后也很少露面,他们,都在蜕变着潜行者,等待某一瞬间的爆发。

一切,荒芜着,滑稽着,继续演绎。

星期五,距离诗歌大赛结束已经过去三个星期,雪小米依旧在那些恍惚里打转,春哥的诗作获得大赛冠军,并被推荐到著名出版社出版,这是一次诗歌的热潮,很多人们开始在诗歌方面大下功夫,连考试作文光是诗歌形式的就不下百篇。

阳光和谐,枫香树里有些斑驳慢慢退化,树根里爬行的小虫开始准备过冬的食物,冬天又快到了。

春哥靠着枝桠,呼吸没有节奏,淡淡的白气很快消失在空气里,没有结成冰,这温度却已经很低,他的风衣领子把脖子狠狠裹住,头发上有些小小的光斑,只是那些温暖很不真实,摸不着边。

电话响起来,是显树。“怎么了?”

“有没有看见大小米?”

“没有,他们有事啊?”

“大事件了,他们要跟我绝交。”显树的声音很焦急,慌乱中带着一点遗憾。

“不会吧!这么严重?”春哥却很冷静,自从阿群走后,他已经没有那种冲动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两个今天老跟我唱反调,于是乎…….”显树把答题经过讲了一遍,春哥只是笑笑,叹一口气:“愿耶稣保佑你。”

“你的帮我,现在,我在教室等你,十分钟必须出现。”显树大咧咧说完就挂掉电话,也不给春哥答应的机会。

这该死的家伙,就不能让我一个人过过自由生活?

春哥拍拍身上的尘埃,抬起头的时候,那些白色的云慢慢远走,像是阿群的离开一样,干脆而坚决。

还想那么多干嘛,他自嘲的笑一下,连衣服上的扣子都微微张开.

春哥来到教室的时候,什么鬼影也看不见,显树那小子存心匡人是吧!他在位子上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书,白色的书页像一面镜子,他看着里面的自己模模糊糊,苍白的脸颊有些黑色的胡渣,老的可真快。

突然,他在那镜子里看见另一些人,阿群微笑着向他招手,额头光洁,白色的牙齿有温暖的光,吊带裙子白色的布料像她的人一般纯洁,然后挥挥手,转身消失在一行字迹背后。

春哥眨一下眼,刚想叫不要走,另一个身影又在字迹后面出现,她扎高高的马尾,耳朵上有根小小的精致竹签,手指轻轻摇晃,空气里仿佛有淡淡薄荷香味散开,雪小米,她怎么会出现?春哥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突起一块,想要打个招呼,可是她也在一行字迹之后转身不见。

这些人都在干嘛?接着阿昌,显树,大军,大米,林晓黎,连龙伟仇儿也都跟着出现,他不断想要留下他们,可是他们就只是在那书页上短暂停留就转身不见,字迹背后还是字迹,一片虚无。

原来,这生命里出现过的不管是谁,到最后都是虚妄,这空间断层里仅有的几次相逢,是老天的眷恋,也是我们上辈子在轮回渡口约定的结果。

他就这样发呆,时间突然静止,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都沧海一粟,终归要沦为尘土,能爱就爱,不能爱就选择离开。

雪小米在门口远远看着他,心里有些微微的疼痛,这个男子是什么时候走进她的世界她不知道,活着就是他笔下那些充满忧郁和深沉文字打动了她,或者她只是想要给他一点点保护而已,这个悲伤那么重的男生,什么时候才可以活得过来?

大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小妹,姐跟你说过,他是一个不能自拔的人,你喜欢上他会很难过的。”

“姐,我才不管,这次就让我做一次飞蛾吧,他那盏灯火我扑定了,我才不怕难过,我还要把他也拯救出来,看见他在那些悲痛里沉沦我就有种冲动的感觉,我想要和他一起沉沦,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次,我决不后退。”雪小米看着春哥的背影,就这样下了决定,她都不知道,这个决定只是她一个人在诺言,要兑现,还有多久多远?

显树默默看着三个人,要不是小米求他他才不会把春哥叫到教室,现在看来,这小妮子是真的不可自拔了。他微微笑起来,看着小米慢慢走进教室,向春哥走去,脚步下的坚定让他心里有点颤抖,这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人疯狂让人不能理喻。

叹一口气,转身想要离开,一双手狠狠拽住他,他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的愧疚感慢慢填满身体。

如果可以,他是多么不想和这个女人见面啊!

“大米,不要这样好不好?”显树尽量调整呼吸,让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镇定。可是那双握紧的手出卖了他,大米就这样拉紧他,眼睛死死看他的脸,那里面分明是难过啊!

“阿树,你还要逃避过久,这么多年,雨露看着也会难过的,我们….”

“大米,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忘记她,我已经死了,你…忘了我吧!”

空气里有酸酸的东西蔓延,大米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脚背,很疼,他知道的,很疼。

“我怎么忘得掉,你都忘不了雨露,我又怎么忘得了你?阿树,我们都是在爱情里受罪得人,可不可以不要在自己伤害自己?”大米的声音渐渐低落,那些情绪那些痛铺天盖地散开,天边的云也阴沉起来。

“可是….”

显树还要说什么,嘴唇却突兀被堵住,大米的唇狠狠咬住他的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大米的手挽着他的腰,死也不再放开。

显树一片空白,这个深爱了他五年的女子,这个死死追随他五年的女子,如果没有遇到雨露,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是他对不起她,可是,他又怎么忘得掉那个她。

这世界有那么多的问题,就像现在,显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可是,那些过去就真的能忘得掉。雨露的笑容依旧干净。他大脑一下清醒,轻轻推开大米,说:“大米,让我们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都不小了,以前的错我不想再重蹈覆辙,给我一点时间,OK?”

大米看着他,终于笑起来,脸上泪痕还没消,像一朵开在寂寞狂野的山花,美丽,大方。

“显树,我已经很满足,这个吻,我可酝酿了很久了。”

“啊,预谋已久,怪不得功力深厚,来来来,再来一次。”显树边说边笑,伸手来拉她,两个人隔阂全消,有些感情慢慢地成长,只是谁也没有注意。

阳光慢慢出现,那些昏暗的云消失得不见踪迹,他们一起笑笑,然后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他们沉沦已久的力量汇聚的拥抱。纯粹而大方。

8

每一双翅膀都可以飞也可以落

每一对爱人可以爱也可以离开

等不到的只是天黑以后的那些灯红酒绿

玻璃杯有透明的光幕投射

每一张脸都在透明里归于尘土

廉康坐在酒吧,面前空了好几个酒瓶。眼睛开始迷离,他看见那个女孩慢慢转身,在火车铁轨上朝他大喊,声音像是从大海里飞来的海鸥发出的哀鸣,他把围巾从脖子上接下来,迎着风慢慢放飞,那些花絮默默张开,他从铁轨上跑下来,身后是呼啸而过的火车和刺耳的摩擦声音。

谢谢你,他朝那个女孩大喊,她却转过身消失在石头那边,他记住她的脸,一辈子。

人们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大喊一声‘谢谢你’,他又喝了一杯,眼睛里又有身影成像,春哥,你还是来了,你终究来了。

“我们都是那么可悲啊,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一个死掉的人,这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真要死了才能拥有爱,只有死了才有爱的资格。”

人们慢慢习惯他的自言自语,那些泛着颜色的液体慢慢流进血管,又是一次眩晕袭来。

“你猜她还回不回来,如果回来,我们还有必要争下去吗?”

“我已经退出了。”影子里有个声音回答,廉康看着虚无的影子,声音大了一个八度:“你说谎,你说谎,你那么在乎她,我看不出来么?你以为你说句退出就算了,没门,我不是那种希望别人施舍得人,我要的公平的竞争。”

“什么公平,什么竞争?我们早就败了,败在那个死去多年的桥的手上,还有什么竞争可言,都是一场可笑的演出而已。演出而已啊!”

“或许是对的,但是我也不会放弃,我要追她回来,追她…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伴着哭腔,人们看着的眼光多了一份同情,这个自言自语半个晚上的男人,该是受了多么重的伤?

朗朗跄跄走出酒吧,天下起了雨,后半夜的风吹在耳朵上很痛很痒,廉康微微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有张脸聚集,却分不清是谁,一切都虚无起来,连他自己。

这是个告别的时代,告别青春,告别爱情,告别那该死的回忆,我们已经浮浮沉沉那么久,抓住的树根断了,那就再抓一根。

雨越来越大,湿润的头发像是流淌在身体里的泪,以后的路,该是一个人继续走,那个女孩,就这样消失,连影子也不要再被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