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1至2
有些泛黄的我们叫做记忆的东西
像沙漏里倾斜的沙子
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或者留下过
重要的只是那些过往的时光中有些颜色是彼此为彼此添上的浓烈一笔
然后,回过身来
看到的还是那场单向的追逐。
张爱玲诠释得真好!
我对你就是一次安静的认真的努力地唐吉可德似的单恋!
1
篮球场从未有过的嚣张气焰像一把利刃狠狠切割皮肤,渗透出来的汗浆砸在空气中有些撕裂的模糊痕迹。尘埃在那些阴影里拼命挣扎想要逃开,只是单薄的力气无能为力,风小心的吹,水泥地上有些暴乱的足迹,是什么开始慌乱,是他们的青春,还是对这压抑已久的生活发出的呐喊?
“这是怎么了?”龙伟拽着仇儿从人堆里转进来,枫香树的枝桠摇摇晃晃,折断的那些叶片发出悲鸣,没有人听见,他们只在乎那屁股下的裤子值很多钱,不能弄脏咯!
“你都不知道,今天酋长和廉康有一场决斗,还开了赌盘。”路人甲说完四处看看,确定没有政教处走狗以后又小声的说道:“听说这次的比列开得很大,酋长一赔十,廉康一赔五,酋长那边都买疯了,估计三分之二的人都买他胜,我也花了五十块大洋呢!”说完还不忘摸摸头发,一副发哥再现的架势,路人兄弟,回去画个妆再来吧!
龙伟听着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终于听出来了。“他妈的,原来聚众赌博,我是国家安全局的,专门管黄赌毒,都给我抓起来,男的留下手表现金,女的脱下肚兜内裤,一切遵循坦白从严,抗拒从宽的原则。”他边说边挽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周围的人都用看怪兽的眼光看着他,仇儿发现气氛不对,也不知道在哪里找来跟绳子,大踏步从他身后冲过来,边跑边喊:“哎,那个谁,路人乙,帮我拽住他,就穿黄衣服那个,他是刚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患者,有严重的‘胡说八道’症,我是奉命来捉拿他归案的。”几大步赶上来,绳子就往龙伟身上困去。
龙伟看得真切,心里打个突,这小子来真的,演就演。当下一个马步稳扎,尽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感觉。两个人当着众人拼命演起来,那卯劲,真不愧是群众演员出身。比路人甲是要强上几分。
可是,大家除了竖起中指大声吼了一嗓子‘切’以外,并没有在他两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两大主角还没来,难不成还有变故?
仇儿扔掉绳子,龙伟也收起马步,他嘟嘟嘴:“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好歹也拿过最佳群众演员奖,你们看不起人,大不了,我少说几句台词就是了,我的表演还是很中肯的不是?”
仇儿却甩都不甩他,跑到一帮人堆里,龙伟跟过去,却听见他细小的声音:“那么多人买酋长,老子偏不信,这廉康我挺了,我买……”众人看他掏出一叠钱来,少说也得有四五百块,零零碎碎的还有很多。有人咧嘴笑起来,笑容猥琐中带着不堪,不堪中带着阴险,阴险中带着惊悚,惊悚中带着期盼,总之一些列表情丰富多彩,比四川变脸更胜一筹。
“我买十块。”他从一大叠钞票中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飘乎乎压在廉康那边,这一下子变化让人们目瞪口呆三十秒,有人到底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无耻,这效应比蝴蝶效应强上百倍,一下子功夫,大骂声就在四中角落铺天盖地而去,这下子,春哥二人决斗之事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一帮人还在下注,突然一个庞大身影挤进人群,外围的人们都噤若寒蝉,那人转进人堆,大手往赌桌上一压,一张长满胡子的夸张嘴巴吐出几个厚重的字节:“校园重地,你们敢赌博?”
大伙这才看清他,我的妈呀,是保安,这下子……
“有没有搞错,赔率都这么悬殊,这怎么能少了我呢?来来来,我买春哥那小子一百块。哈哈哈。”这声音响的突然,很多人还没明白,那保安扯着嗓子又说起话来:“聋了不是,这种好事你们想甩掉我?”这下大家才反应过来,一伙人大声尖叫,顾虑全消,这场史上最牛逼的赌盘,终于在这片死寂的天空之下,慢慢开局。
2
春哥哪里想打那些所谓的决斗,他只在乎那个人的感受,那叫廉康的男生真是头牛,他都已经退出了,还要怎样?
大军还在那里乱转,像头大绿苍蝇,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刺痛了睫毛。
“哥哥哥,算我求你,你还是去球场看看,今天你不去,我估计会被大卸八块。”大军又开始默认政策,说话声音软绵绵,像是献媚的戏子。
“你烦不烦,我今天请假。”春哥背着大军吼一嗓子,开始整理书籍,那些散乱的始终书写他故事的书本,一叠叠堆积起来。
“不是,哥哥,你不能这样,你……”
“你给我出去。”春哥开始切斯底里。
“我……”大军语无伦次起来,在他面前,真的是有力无处使。
“你不走是吧,好,我走。”春哥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眼光分明闪着愤怒和伤心,天了,这真的伤他了么?
“哥哥哥哥…”大军还要再叫几声,春哥已经摔门去了,只剩下门框反弹在墙上发出的撞击声响,连灰尘都在咆哮了,这一次,究竟是怎么了?
春哥离开宿舍,一路飞奔,身后是风吹过的声音,单薄的衣裳下面单薄的身体,还有一颗单薄的不能再单薄的心,就这样单薄的一个人,却要承受那么多的厚重,这他妈的世界,还有公平吗?
原来,自己早就被这世界遗弃了,自己的身体在这虚妄空间只是多余,那还要这满身的累赘干什么?一了百了,最好。
他边跑边大声吼出声来,这些日子的愤怒都在那些吼叫里慢慢流失,身体开始慢慢失去知觉,双腿麻木起来,又是那种感觉,麻木的有种苍白的无力感。
呵呵,就这样最好,等我站不起来,等我安静地死去,那些流言蜚语就不会跑进我耳朵,那些挑战就不会涌向我,那些曾经思恋的人就不会再跑到梦里。就这样最好,最好。
坟地突然光秃秃的,什么都不见了,连那些坟堆都整齐的不带凌乱了。以前堆得乱七八糟的石碑也有序的排列,原来,什么都是规划好的,只有他,在这世界里乱冲乱撞,头破血流,还是找不到路。
可是,那些狗尾巴草却依旧低着头,他们没有离开,他们没有变,春哥俯下身体抚摸那些尖锐,这些卑微的草,和他一样,连他们都没有向着世界屈服,我又怎么可以?
春哥在一次回头,那些景象又都回来,其实,什么都没变,黄土堆还是凌乱的在那里不曾排列,石碑也倒在那些废墟里,没有整齐,就连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还站在那个圆圈里,微微招手微微笑,阿群,你也没变!
什么都是幻象,本来无一物,哪来那么多尘埃?
好好好,我就去看看这什么鸟决斗,一个死过之人,还在乎成败不成?
天边的光线收收合合,那张脸上再也没有灰白,一次重生,或许真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