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红殳 一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个走出军营，走进江湖的男人注定身上会背着荣誉和骂名两种截然不同的载体

古时这里称利洲，山好，水好，就是荒凉贫瘠。倒退五十年这里的芸芸众生也许不知道外面已经改朝换代了几姓君王。而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也出生在这里。而我们的主人公和这些风云人物出了地理上的一点关联其他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明悔就出生在这里。

小时候的明悔聪明可人，长的洋娃娃一般。父母也爱如珍宝。而好景不长，在他三岁那年，母亲离开了他。什么原因至今也不知。年幼的他对这一切竟然没有多少感觉。孩子一天天长大，虽然有点斯文摸样，但他特别喜欢看书并对中国功夫万分着迷。那时候条件差，家里也穷没有闲钱来买新书，他就到处借。或者看到地上有块带字的纸片都要捡起来仔细阅读。完了后就找一个装米的蛇皮口袋，去田里装上沙子，用棕桐树叶编成的绳子捆好。挂到树丫上拳打脚踢。没有刀剑就用木头自己削一把。经常为了这些事被父亲捉住臭骂一顿。可是这挡不住少年对这个世界的抱负和期望。他总是偷偷的藏着看小说，看文学书籍，而牲口却偷吃了邻居的庄稼。没有防护的击打沙袋而伤了胳膊和腿－－

从小明悔有一个梦；希望自己能像南宋词人辛弃疾一样能写出[稼轩长短句]一样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的词句，更希望自己如抗金英雄岳飞一样驰骋沙场，而对金庸笔下郭靖弯弓射大雕的豪情也满心向往。

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却变的沉默，甚至是悲伤。多少时刻他伫立在村口默默的注视远方。他是在期待一个身影的出现，这个身影给他太多的希望，也给他带来太多的悲伤。而夕阳西下，成群的鸟儿已经归巢，万山寂静的时候。他所期待的那个身影没有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这就是命，命里注定的东西永远无法改变，世人无法抗拒。

多少个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明悔已经十七岁了。而这些年家里多了两个人，多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家里的关系也发生了很多变化。他爸和这个女人经常吵来吵去，而原因似乎和明悔有很大的关系。这是一个不见得富足的家庭，经不起折腾。实际上明悔已经缀学两年了，为了什么？他成绩很好，在离开学校的两年内他自己写了两部中篇小说，他沉默寡言；心里的苦楚无处诉说，所以他少年的烦恼和抱负全在这两部手写本里。唯有那只笔能被自己驾驭，能让自己心内的伤悲得到宣泄。所以他不想曾加家里的负担自己离开学校的。

有一天明悔上街看到两个穿军装的人，在街上和别人交谈着什么。他上前一问才知道这是武警部队来招兵了。因为有事明悔急着回家了，还没到家就听到家里传来了吵闹声。后娘大声说着什么，意思明确指出明悔的不对等等。明悔却听的很清楚，那是后娘又在冤枉自己。又一次他感到气愤和委屈。这么多年他和后娘的关系几乎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有了弟弟之后关系更是雪上加霜。有时候他甚至感到自己是这个家庭里多出来的一份子，而这一刻这个想法更加浓重。父亲夹在中间也没少烦恼。透过窗户明悔看到父亲似乎又老了许多，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是自己的儿子，要平息这之中的关系谈何容易？为了生活他已经够累了，够辛苦了。忽然明悔喉头哽咽了－－

‘爸爸，我准备去当兵’，明悔走了进去，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门。走的很快，他没有让爸爸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身后传来爸爸的询问声，而明悔没有回答。

第二天明悔去了武装部。同年东天的一个早晨明悔穿上了绿色的军装，胸前带着一朵大红花准备离开家去远方了。明悔上车了，送行的人都走了，只有爸爸还在车窗叮嘱着。最后车子发动了。而远远的明悔还能看见爸爸花白的头发很久没理，落腮胡子很长很长，旧中山装左边的的纽扣也掉了很久的样子。他就那么站着，在寒风中没有裹紧自己的衣衫－－－－－－

不管别人怎麽开价都买不到我们这副画面，我该怎么忘了他曾经唠叨的话？该怎么忘了他的童话是那个小松鼠最后捡到了松果？谁陪我玩泥沙建铁塔啸狂沙？谁在模仿唐老鸭说的话？像麦牙糖般贴着牙贴着他放不下他为我做得竹木弓，从来不带十字架因为有他给我护法～－－－多想再让他背着回家－－－－－－－－－

明悔既开心又心酸。开心爸爸以后不用在为我和后娘吵架了，自己将会迎来的新的生活。心酸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父亲的背影。自己越来越长大，而爸爸却越来越来苍老。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军旅生活彻底改变了他。他的人生也发生着戏剧般的跌荡起伏。风里去，雨里来，心也冷，情也冷。他尝尽了人世疾苦，曾经他误入歧途，被现实社会推上了风口浪尖。经历着极端的挑战和极端的重负。一个走出军营，走进江湖的男人注定身上会背着荣誉和骂名两个截然不同的载体。明悔这个21世纪的浪子是否可以拨开云雾见清天？无人能知，也许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很渺小的人类能只能随波如流。

明悔身上背着背包，背包上挂着一个口缸，右边还系着一张白色毛巾。所有的人都穿着一样的军装，只是没有肩章。当然明悔还不知道能不能带上肩章还要45天以后才见分晓。整整一列火车那么多节车厢里面全是新兵，可真够吓人的。至于要到那里去，他还真不知道，明悔从小连镇都没出去过，现在那里还找的到东南西北啊？而且还晕车。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因为部队领导怕在运兵过程中出现意外，故意把时间推迟到晚上。那样路上车少，安全系数也就高了。

新兵下了火车，早有敞蓬的军车等候多时。然后载着这些惶恐的小伙子在夜色中向另外一个地方行进。

两小时后，车速慢了下来。已经到了新训基地了。自从下车那一刻起，明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只是他，而是所有人，因为从那一刻起，他们要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跑步的基础上去完成的。如果中国武警都靠不住，那人命那来的安居乐业？

而拉的出去打得赢的部队就只有残酷的训练，和严格的日常养成。

明悔的班长叫郑冲。一级士官，长的很帅，隐约有男生女像的轮廓

他把十个新兵带进了一间营房，明悔现在才发现就十个人就来自七个地方，我的乖乖，还有一个彝簇的大汉。第一件事情是解下背包铺床，在床头桂上摆好自己的洗簌用具。班长讲解了注意事项后，熄灯号响起。墙上的时钟显示刚刚十点二十分。－－－－－－－－－－－

还没亮，响亮的哨声惊醒了这些还在睡梦中小伙子们。大家慌慌张张的穿衣服哦，鞋子哦。然后跟着班长冲到了操场。因为只有十分钟时间，然后就出操。明悔第一次感到了紧张。哎哟，昨天来的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里好大，人好多。明悔的军旅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明悔终于知道厉害了。部队的规矩可多了。站队要站好，不许讲话，讲话要打报告，不到开饭时间不能吃饭，吃饭前要唱歌，吃饭要快。应该不叫快，应该叫抢。因为每次吃饭，他还没进入状态，桌上的菜已经被下了大半。在任何地方见了班长领导，马上要停下来，站好敬礼。如果在班上坐着，就坐小板凳，不许靠床上。来了老兵要全部起立，问好。

所有的几个字可以概括，服从，一切都要服从。而且是必须服从，肯定没有条件可讲的。

明悔终于给自己的爸爸写了封信，给自己的舅舅也写了一封。

这天全连进行体能强化训练。五公里热身后，然后是俯卧撑五组，一组一百个，蛙跳五组，一组一百米往返。鸭子步五组，一组一百米往返。

一个排，四十多个人一起趴在地上，做一个俯卧撑要嘴里要数出来，如果某一个人偷懒被教官发现那么以前做的就不算数，从新来过。明悔那排的排头兵叫沙马依孤，是个彝簇大汉，一米八几的身高。往下一趴没做几个就像蚯蚓一样，肚皮不时的点地了。脸上大汗如雨。明悔偷笑了几声。教官冲着沙马依孤过去二话没说，一脚踩翻在地。大声说到，‘’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是孬种就不要穿这身军装，继续；‘接着是蛙跳，这个动作是锻炼腿部力量的。蹲下，双手抱头，向前跃起。

教官大声喊道后十名奖励俯卧撑50个开始

大家争先恐后的冲了出去。明悔从小在山上抗着重物奔跑，这算不了什么。第一个冲到了终点。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才发现自己的体能有多强。前些天一个新兵向他示威，他一拳打断了一块红砖，彻底让旁观的人服了。整整一天的训练明悔的成绩是做好，爆发力，速度，都很出众，尤其是在冲锋时他那双眼睛喷射出一种野兽才有的神色。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要击到对手，只靠强壮的身体和杀气是远远不够的。

某天晚上，明悔走进阅览室去找书，进去就看到另外一个人也在看书，这个新兵是河南人，叫成兵。明悔脸上一阵不悦，因为河南人喜欢骂狗娘养的，平常就很讨厌他。实际上是他两人相互都讨厌对方，只是没机会发作。

明悔找书时不小心碰到几本书，掉在地上声音怪大的。成兵不高兴了；你不能轻点吗？

明悔忽然火从心起；关你鸟事？

成兵‘噌’的一下站起来，冲明悔走来。

明悔一点都不怕他啊，虽然两人体格都相无几，可是成兵体能不好平时训练成绩也很差。明悔见他冲来根本不在乎对着他面门就一个左直拳，提跨一记鞭腿横扫过去。他心想，你不躺下才怪了。谁知道成明不慌不忙。右手上挥一挡他左拳来势，然后配合左手对明悔踢出的鞭腿一个抄抱，身体往后稍退让明悔失去重心，再向左面一个XX度转身，结结实实的把明悔摔在了地上。

明悔被摔的一头雾水爬起来正想冲上去，却被外面一拥而入的战友拉开了。排长也来了。等待他们两个的将是一个星期的禁闭。

这事过后明悔一直在琢磨怎么会输给他列？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输在轻敌上了。也就是输在经验上，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与人对敌，经验和心里素质很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五大三粗的家伙凑人时打在别人身上的拳头好象棉花一样。因为人在面对危险时心里会紧张，紧张就会使身体能力下降，所以很多人平常很厉害，可是到关键时候就不行了。说到底心理素质不过硬。

以后两人在营区里相遇，也是双眼喷火。

有一天两人相遇后，明悔气冲冲回到了房间。他越想越感觉不爽。‘不行，我一定要打败他’。而事实他们根本没机会再切磋了。

明悔站起身，向健身房走去。现在的部队设施都很齐全。

从那以后，明悔在一天的训练结束后。稍做休息就钻进了健身房，给自己加操。而且关了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很快第45天到来了。这帮人从老百姓到军人的转变已经成熟。这一天，他们肩上戴上了红色的肩章列兵军衔。

明悔很自豪，这一刻他终于成了一名真正的中国武警战士。

可是枯燥的军营的生活，是每个新兵都无法承受的。军营磨练着这群凡夫俗子的肉体和神经。

寒冷的冬天明悔穿着军大衣在岗亭上站着。

好希望亲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希望自己曾经的喜欢的女孩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她看到自己现在穿军装的样子，肯定会喜笑颜开的。

可是没有，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妄想，父母是不可能来的。而她还在读书也不会来的，说不定她早已把他忘记。自离开家乡的那一刻，他就准备把这一切忘记，而事实是越想删除的记忆却倍加清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站着站着，明悔感到自己好似和这寒冷的大地融为一体。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僵硬了，想屈一下腿都很困难。等到换岗的时候他是被战友扶着走下岗亭的。一盏盏大功率的探照灯闪耀着，把军营照的雪亮。他走过操场；白天喊声震天的地方现在很静很静。静的明悔感到好寂寞，甚至是悲伤。曾经是多么想离开那个家，而现在感觉如果能回家是件多么开心和奢侈的事情。

两月后，几千名新兵被分到各个地方。

分兵那天场面很动人。几千人在操场上站着方队。可是却非常安静。一起吃住一起流汗一起受罚的兄弟，而现在要分手天涯。这是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战友之情，这种情谊没有任何其他类的情谊可作比较。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情此景又有谁不为之动容列。

明悔被分到遂洲市，值的开心的是，他和班长是一个中队。原来班长非常喜欢明悔，特向新训团的领导做了不情之请把他带走了。

从此遂洲成了明悔的第二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