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可是，四年就这样过去。他终于，也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还是停在了小城。一个人住在一间房子里面。看书，上网，做饭，偶尔去小区里散步。生活同往常没有异样。她以为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可是在那个夜里，她做了噩梦醒过来。房间里面黑暗如阴云压挤。她习惯地摸出手机拨他的号码，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才发现，他已经再也不能飞奔到她的身边。

然后她的心就那样的痛，胸腔里像被抽去了一根肋骨。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对他说过太多次谢谢你，却从来未曾开口一句对不起。

所有的情节在时光里扑朔迷离，倒叙插叙顺叙。

那一夜之后的很多天，她开始天天想他们如何相遇如何再别离。想他什么时候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想那些中间无数次突兀的空白。

头痛欲裂。

你不是说这是你想要的一种模式吗

在他的面前突然消失掉然后

在最需要的时候打他的电话

听他永远的好好好的点头的声音

可是那个晚上

你再次理直气壮的拨他的号码

却只剩下小姐美好的嗓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最后一次告别。人声鼎沸的火车站。毕业离别，她没有在学校里寻找着曾熟悉的影子。日日躲在屋子里昏睡。

他给她发短信。叶子，我真的等不了了。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又一次失了约。

他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她给他打电话。她说，明天我去车站送你，谢谢你这么多年都陪在我身边。

她甚至都想好了明天的行程。和他在某处会合，她请他们吃饭，然后送他去车站。

可是那一天她突然就不想去了。

她一个人躲进校园深处。

校园有时候可以深不见底，没人知道哪里才是她栖息的水域。

一个人躲在操场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像那夜行者，静静等待着夜幕的来临。

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大脑如被棍子击打后的昏沉。房间里面一片昏暗。钟表走动的时间让心脏瑟缩，苟延残喘的手机在角落里闪动着蓝色的光线。她过去捡起来，看他下午一点多给她发的短信。然后怔怔地站在黑暗里。他说，叶子，我真的等不了了。

他从此再没有和她联系。他去的北方的那个城市，换掉了那个在小城的号码。

他真的终于，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了。

或许像小城一样没有冬天

我用尽全身力气翘首期盼

却是终于等不到你的飘零

或许我本应该这样

深深地迷恋过你

然后默默走开

只是那一年，辛辛终于把他简化成她心里唯一曾经的哥哥。埋葬了一段生涩的雨季相思。

她拿了一等奖学金。许多人替她庆祝。她喝得很多，到最后醉得不成样子。

她拉他去操场，对他说。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从来就没有当你是哥哥。你知道我的想法的，可是你为什么要逃避我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你不是说要我和你在一起，陪你到永远吗。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

他站在她身边，突然手足无措。

以为她的心里已只残余灰烬，以为她已经将自己忘记在哥哥的称呼中。他的胸腔又开始碎裂的痛。他从不曾想过去伤害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

她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是不是你的心门只向她打开过。我哪里比不过她。为什么不可以让我来照顾你。为什么。我真的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让你再伤心。

他想对她说，他已经配不上她。她是那样好的女孩子。勤奋淳朴，美丽善良。但是他，在烟草和酒精的揉搓里面，在一段不短的时光里面，已经将自己放逐得足够远。她应该去期待更好的男孩子。

他听着她压抑的哭泣的声音。她说，知道吗，我一直爱着你。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也不想知道。

许多感动感激如温柔的潮水在他的心里聚集，漫过他那原本不高的堤岸，从他的眼角流溢出来。

只是他抱紧了她，妹妹，你喝醉了。你喝醉了。

夜风如此寒冷，却是始终吹不醒她。却是始终吹不醒他。吹不醒如此涩涩青春的迷茫。

不过是陪你走过那样的一段路

不过是给过你那么一点快乐

不过是希望你能少一点悲伤

不过是希望你能始终如天使一样美丽

可是为什么啊你要如我一样

陷入一个埋葬我们青春的坟墓

难道那里真的有什么魔力

还是说那原本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大四下学期，大家都在为毕业论文和将来的工作忙碌着。写简历，一沓一沓地复印。招聘会上艰难地在密不透风的人潮里挤出空隙，只为投那可怜的简历。

而她，凭借着校园里良好的人际关系能力和优秀的成绩，与上海的一家公司提前签订了合同。签约的时候，她想，她终于要离开了。

要走得前一天晚上，她给他打电话。她对他说，哥哥，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然后就把电话挂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他去找她，可是已不见了她的踪影。问她宿舍的同学，她们说，她去上海了。

她给他留了封信。

带着泪痕的几个字，哥哥，我终于要走了。

我知道我终于是等不到你了

我真的原本就该忘记

忘记那个只属于我的梦的你

只是我真的愿意忘记吗

忘记你带给我的所有快乐与悲伤

只是我真的愿意吗

只是为何我宁愿选择逃避啊

也不敢去等待

等待我在你心里真的不见了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