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愁别绪黯销魂
见到妈妈的一霎那，妈妈哭了，她也哭了。她走出去一趟带着愧疚而回来了，爸爸妈妈原谅了她的幼稚，她终于体会到半年来久违的亲情，于是，她把所有的苦、所有的愁都哭了出来。
“好了，不哭了，回来就好。”妈妈心疼地将女儿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女儿，却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半年了，她的宝贝在外面流浪了半年，她怎能不难过？
“柔柔——”奶奶佝偻着身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晓柔一听到奶奶的声音便从母亲怀里出来，跑向奶奶。
“奶奶，我好想你。”晓柔赶紧跑过来搀扶住奶奶，奶奶的腿越来越弯了，她心疼地将奶奶扶到里屋坐在椅子上。
“柔柔，你总算回来了。奶奶都快想死你了，让奶奶看看，瞧瞧都瘦了。”奶奶捧着晓柔的脸，心疼地说道。
“奶奶，我很好。倒是你，身体可好？”
“奶奶也好，只是偶尔腿还是会疼。”
“奶奶，以后别那么辛苦了，让晓柔来照顾你。”
“我们的晓柔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奶奶——”
“妈，你就别夸她了，要不是她太任性，也不用受这么多苦。”父亲在一旁说道。
“是，爸爸说的没错，都怪我太任性，奶奶，以后晓柔再也不任性了。”
“好。”
“好了，你们说吧，我去做饭。”妈妈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妈，让我去帮忙吧。”晓柔说道。
“学会做饭了？”母亲有些惊讶，半年未见，如今女儿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嗯，在外面总要学着自己做饭的啊。”
“让她去吧。”父亲也在一旁说道，看来女儿真的长大了，这次远行对她未见得是件坏事，至少她成长了。还好，女儿完发无损地回来了，不然他这个做爸爸的恐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妈，你知道吗？女儿不仅学会了做饭，还学会了勤俭。以前总是花你们的钱都不知道你们的难处，这些日子在广州，女儿是真的明白了。妈，对不起。我把你们的血汗钱弄丢了。”
“知道就好，妈又没怪你。”
“可是妈，我会努力赚钱的，凭自己的真本事，去打工赚钱。”
“好。”
晓柔帮着妈妈择菜，洗菜，切菜。母亲看着女儿，心里无比欣慰。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女儿却是任何金钱都换不来的宝贝！
晓柔做着菜，突然想起如岚来，想起她教她怎么用高压锅，怎么炒菜；想起她们在一起吃的水煮冬瓜，还有清炒白菜；想起她一路上对她的照顾……她为她做的，又岂会亚于亲姐姐了？如今，她又身在何方？过得可好？自从她去了中山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这让晓柔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还有慕峰哥哥，他对她是真的好，他是真的把她当作亲妹妹来疼爱啊！是啊，她只是他的妹妹啊。一念及此，便觉无限失落，但这份失落阻止不了她思念他的心情。才刚刚回来，她就开始思念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想着她？
跟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团圆饭，晓柔感受着家里的温馨，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自己，为何她总会莫名其妙的伤感起来呢？
晚饭后，晓柔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正打算给慕峰哥哥写信时，突然听到母亲叫她：“晓柔，你的电话。”
“哦，来了。”她的电话？谁会打给她？莫非是慕峰哥哥？
她兴奋地接起电话：“喂，你好。”
“晓柔，你回到家了吗？”是汉杰的声音，虽然有一点点的失望不过能够接到汉杰的电话她也应该开心的。
“汉杰，我到家了。慕峰哥哥呢？他是不是回家了？”
“还没有，要不要让他听电话？”
“好啊，谢谢你汉杰。”
“晓柔，你还好吧？”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慕峰的声音。
“慕峰哥哥，我很好，你呢？”她真的太高兴了，没想到一回家就可以接到他的电话。
“我们都好。”
“你不回家了吗？”
“暂时先不回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晓柔心里突然酸酸的，她就知道他把她留给他的路费又花在她的身上了，他又回不到家了？慕峰哥哥，为什么要对晓柔这么好？
“慕峰哥哥，都是晓柔连累的你。”
“怎么会？别想那么多，是我不想回去的。”是啊，他在听到她说会回来找他时，就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反正现在回去也是无颜面对自己的父母，何不留下发奋图强？虽然，他并不确定晓柔是否真的会回来，但不管怎样，他都有了期盼。一想到她，他就似乎看到了希望，也就有了奋斗的动力。
“那祝你早日找到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此刻，她的心漾满了快乐，似乎看到他就在眼前冲着他温柔一笑。
“慕峰哥哥，我好想你们。”电话里，她似乎比面对他时更有勇气说出这种话。
他没再说话，仍旧只是笑了笑，不过她却听出他是真的在笑。
后来，慕峰哥哥便经常打电话给她，而她每次接到他的电话都会很开心，她知道他还记得她，想着她，于是久而久之，她便有了期待，总是希望家里的电话响起，希望接到他从远方打来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
自从回来后，她发现他们之间反而更亲近了，因为他不再掩饰对她的关心，总会在电话里嘘寒问暖，而她也能勇敢的表露自己的思念之情，除了一句喜欢你说不出口外，她总会对他说她很想他，电话里她亦会对他笑，她亦能听到他的笑声。那个时候她便不再后悔回来，她也会有些期盼和他重逢，幻想着那一刻，她一袭浅蓝色的长裙美丽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有一霎那的惊艳，然后欢喜地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从此再也不分开。
她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提起笔来为他写信，将她生活中发生的一点一滴用文字记录下来说给他听，将她的喜怒哀乐全部与他分享，他是她最好的知己。而他总会在收到信时打来电话，让她知道他在想着她，每次听到她的声音他都会从心底里笑出来。虽然她知道他对她可能只是兄妹之情，但她还是会抱着一丝幻想，她仍然乐此不疲的为他写信，等待着他的电话，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一刻她便感觉不到距离的遥远。
“哎，幸福啊！这都给你写了多少封信了，就是没有我的。”汉杰看着慕峰收藏起来晓柔的信笺，厚厚的一大撂，装满了她对他的思念，也载满了他的希望。才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他便感觉像隔了好久，这些日子他终于在一家企业安定了下来，做了一名保安。他认真的工作，只为了可以更好的保护她。而闲下来的光景，就只有这些信笺陪伴着他，温暖着他。他没有给她回过一封信，不是不想，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心情，他想她，想到发疯，却还是不能表露半分，只能一如兄长般地对她嘘寒问暖。他要等到他的晓柔再长大一些，等到自己有能力去照顾她的时候，再对她表白。捧着她的信笺，他就充满了信心。
“不是有两封吗？”慕峰指着桌上的两封信对汉杰说道。
“是啊，还有两封，这丫头也太偏心了，同样是哥哥，给你的就那么厚一撂，给我的却只有两封，你再看看，你的信全是满满的两大页，我的却只有廖廖数语，还是情不由衷的客套话，哎，真是命苦啊。”
“行了，知足吧。我的晓柔心里还有你这个哥哥呢，我都没意见，你还在这儿吃什么醋？”
“哟，哟，快受不了啦。梁慕峰，我看你是没救了。”
“我乐意。”
其实，多亏了汉杰，才有他的今天。对他，他充满感恩。视他，有如生死至交。所以，他才会跟他开玩笑，而汉杰，永远都是毫无保留的支持着他。他这一路走来，虽然历经了不少磨难，却因为汉杰和晓柔，而倍感庆幸。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有一天，妈妈突然要她去相亲。她觉得妈妈太过着急，她还不到19岁，她根本就没想过结婚，妈妈却要她去相亲，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心里准备。妈妈只说是怕耽搁大了不好说，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早些相亲机会多一些，愿不愿意妈妈也不会勉强她。其实晓柔的妈妈早就听她爸说起过梁慕峰的事情，她总认为女儿大了不由人。早一点定下亲事，她也就早一点放心。
她顺着妈妈的意去见了那个人，出于礼貌与那个人谈了一会儿后便互道再见了。回来后跟妈妈说不愿意，因为她不喜欢他。没想到那个人对她印象挺好，直让媒婆说个不停，让她好不耐烦，最后只好生气将媒婆给赶走了。
“慕峰哥哥，妈妈今天要我去相亲。”
“那你去了吗？”
“嗯，去了。”
“想嫁人了？”
“你才想嫁人呢，我是不想惹妈妈不高兴，才去敷衍一下的。”
听她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啊，已经给拒绝了。”
“没考虑考虑吗？”他逗着她。
“当然，他才不是我喜欢的人呢。再说了我还这么小，你那么急着让我嫁出去啊？”
“是啊，你嫁出去我就放心了，可你这么笨谁会娶你啊？”
“你真的这样想？”说着委屈的想要哭起来，在他心中她就真的如此不堪吗？
“怎么了？跟你开玩笑呢，听不出来？”
“那还差不多。”
“可我们的晓柔什么时候才会考虑终身大事呢？”
“等你啊”
“等我？”终于听到他想听的话了，忍不住开心起来。
“等你结了婚，我再考虑嫁人。”晓柔发现在电话中，她可以很轻松地跟他说笑。
“那你等吧，不等你嫁了我是不会娶的。”这是他的心里话，言外之音但愿她能听出他的心意。
他还真是讲义气，“那好，你可要等着我啊。要是早结了，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
这个傻丫头，听不出他的意思吗？难道她真的就那么想做他的妹妹吗？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窍啊？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会回来吗？还是她只是当他做哥哥？尽管不确定，可他仍一如既往的数着日子，盼着她早一天归来。
“听说你家晓柔在广州做传销啊，那不是扔了好多钱吗？”邻居王大娘大老远地就开始冲晓柔妈妈喊道。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从旁悄悄经过，正好被出门的晓柔撞到这一幕。
“大娘，你是来看笑话的吧？”晓柔不客气地对爱多事儿的王大娘说。
“晓柔，怎么跟你大娘说话的？”妈妈转头责怪起自己的女儿，然后对王大娘说：“小孩子不懂事儿，你别怪她。”
“妈。”她替妈妈叫屈。
“晓柔，你也不小了，不能老是让你爸妈替你操心，你看他们赚点钱多不容易，以后可要对你爸妈好些才是。”王大娘苦心婆心的说着，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多事儿。
“那是肯定的。”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去广州做传销的事情不知怎的就传开了，走在街上她都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总有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晓柔越来越不自在，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儿似的，更让她心里憋的慌的是，爸爸妈妈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可他们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
“妈，我想出去找工作，不想在家里无所事事。”
“过些时候再说吧。”她就是不放心女儿再次离家。
“我真的不想这样，妈，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啊。”
“别说了，妈妈会想办法帮你找工作的。”
这天，妈妈让婶婶带到来到了郑州一个印花厂里，这儿的老板是婶婶的远亲，婶婶亲自送她过来，帮她安排好一切才回去。
厂房矮矮的，位于陇海铁路附近一条狭小的街道深处。名字倒是不错，XX实业有限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印花厂，只有一个比较大的车间，里面除了几张大大的台面外就是上面吊着的60多台风扇了，哦，后面还是用来烤布的暖房。其次还有一个小车间，是用来制作成品内衣的，只有七八台机子。
晓柔被安排到印花车间，负责烘干刚染过的布料。原来就是拿着风筒对着布料吹风，吹完一个接另一个，从台案的这头一直吹一另一头，然后再转回头。一天的工作就是这样来来回回地走着吹着，开始不觉得什么，后来站得脚后跟都是疼的。
晚上回到自己的床上，晓柔揉着自己有些红肿的脚。已经接近冬天了，感觉有些冷。还好，宿舍里住着二三十个像她这样的女生，而且很多都比她还要小一两岁。她们好小，应该刚刚毕业或者都没上学就来打工了，看着她们一脸开心的样子，晓柔轻轻吐了一口气，看来她真的是要幸福的多了。她们都能吃苦，凭什么自己就不能？
她的小床位于房子正中央，住在下铺。闲来没事儿时折了好多纸鹤，这时都串了起来挂在了自己的床沿，看起来倒也温馨许多，惹的其他伙伴儿总爱凑到她跟前说说笑笑。
“晓柔，你还真是诗情画意啊。”
“闲来无事胡乱弄的，别笑我了。”
“教教我可以吗？”
“好啊，很好学的。”
一个纸鹤代表一个思念，这成百上千的纸鹤代表了她对慕峰哥哥千千万万的思念。看着它，真希望自己也可以有一双翅膀，飞过千山万水，飞到他的身旁。可是他会希望看到她吗？还是她永远都只是他心中长不大的小妹妹？
铺开信纸，为他写信。写尽了满纸的思念却不敢表露半点私情，离愁别绪只能深埋心底。提笔仍旧只是写写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对哥哥的思念。
其实她真的不小了，已经快要19岁了，看着身边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幸福地依偎在男朋友的身旁，她也会羡慕，也会有希冀，可是能让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就只有她的慕峰哥哥。为何他总是待她如妹妹，偏对她那般好，好到让她总是会对他充满幻想。
慕峰哥哥，晓柔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念道，一遍遍地流泪。
转眼已经到了年底，算算回来已经三个多月了。就在圣诞节前夕，她收到了他寄来的信，里面是一张贺卡，写着几句祝福的话“越吃越胖，好梦甜甜”，还有他最喜欢的一句：“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君为峰。”最后是落款，“哥：峰”。
她在奢求什么呢？算了，哥哥就哥哥吧，那她就尽心做一个好妹妹。她只能将自己的心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敢轻易将它说出去，她怕被拒绝，那样她将永远失去他。可尽管是这样，她依旧将他寄来的贺卡小心的收藏，对她来说，他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宝贝。
还有那条方帕，晓柔从怀里取出临别时他递给她的方帕，洁白如雪、丝滑如缎，上面还有隐隐约约可见的凹凸印花，好精致的方帕，她喜爱的不得了。此时，突然心念一动，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针线，不一会儿便在上面绣好了两只蝴蝶，然后又绣上“慕＆柔”。
这点针线绣功还是跟好友丽萍学的，没想到还有用到的一天。看着方帕中央的两只蝴蝶以及小小的慕柔二字，晓柔的嘴角终于漾起了微笑，做梦也好，幻想也罢，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