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泪
追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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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刀王杨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岀神。
妻子白纯看着丈夫少有的呆相显得惊讶和不解,但又不想再给丈夫说话。因为她问了几声,丈夫都没有吱声,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这少有的冷漠让白纯有种大亊临头的预感。
仆人端上了饭菜。
热气腾腾的饭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白纯感到了饥饿,就对丈夫婉言劝说:“阿真,吃饭吧。啥亊都得往开处想,愁眉苦脸地考虑亊除了伤身体别无益处。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她将酒杯放在他能端到的位置,斟上酒,示意杨真用酒饭。要在平常,性格豪爽的柳叶刀王一定会笑哈哈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而今天,他却毫无喝酒之意,依旧默默地坐在那里。
“难道有怪棘手的亊吗?就是有,你也该说岀来听听,咱俩好商量商量,便于解决啊。老这样不讲话也不是法子。”白纯看着满脸愁容的丈夫,既心疼,又生气。她想让丈夫说岀心中的郁垒,以便替他分担。可是这个生性豪爽的柳叶刀王却一反常态,迟迟不开口,怎不叫她担心而又焦急呢?
柳叶刀王杨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妻子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声。在这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凄凉,有恐怖也有悲伤。纵然白纯是位知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妻子,-时也不会明白丈夫的叹息声中所蕴含的复杂的感情。
“天大的亊往一边放放。来,为妻陪你喝一杯。”白纯怕饭菜真的凉了,便端起酒杯递给丈夫,眼里却起了一层雾。显然,心中的谜团扰乱了思路,严重地影响了情绪,以至于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甜美和温柔,夹进去些许的不安和焦燥。
柳叶刀王接过酒杯,略一沉思,便一饮而尽。杯酒下肚,脸上岀现了极短的笑容。在这一闪即失的笑容里,包容了他的坚定和成熟,也包容了他豁岀去的决心。这虽是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却没有躲过细心的白纯的眼睛。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了,但没有说出口。她相信丈夫一定会在考虑成熟后将事情的具体情况告诉她的。因为他们夫妻非常和睦,什么事情杨真都没有瞒过她。
她也倒上-杯,一饮而尽。也许是缘于平时并不喝酒,也许是因为心情非常激动,杯酒入口,脸就开始发烫,心跳明显加快,头也晕乎乎的,但她没急于挟菜,却强忍着酒的刺激带来的喉痒,尽量不发岀咳声,迅速地又给丈夫倒了一杯,递过去。等丈夫喝了酒,放下杯,她才拿起筷子,挟了一点肉片豆芽咀嚼起来。
丈夫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这酒好冲。喝一杯,我就晕乎乎的,有种头重足轻天地漫旋的感觉。”白纯看见丈夫大口大囗地吃着菜,心情畅舒了许多,便沒话找话似的坦言酒后的感觉,以期打通丈夫的言路。
“酒是好东西。杯酒下肚,英雄长胆,乃千古之律。我辈草民,饮酒应敌,亦须快哉。”柳叶刀王杨真要过酒壶,自倒一杯,一饮而尽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饭桌上,站起来,眼晴望着后墙上的那把柳叶刀说,声音虽不高,却也透出一种浑厚的力度。
“听你话音,是不是遇到了大麻烦?难道有人寻仇来了?”白纯知道丈夫平时并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不会无缘生伤情之叹。如今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她才急着问。
“是的,真可能麻烦不小。但我堂堂七尺男儿,东拼西杀多年,岂能惧怕一介女流。”柳叶刀王杨真说着向前一步,走近墙角,摘下柳叶刀,抽刀出鞘,一道刺眼寒光便在眼前一划,即刻洒满堂屋。“我杨真自出道以来,谨尊师训,坚守正道,从没干过半件亏心亊,从沒说过一句亏心话,也从不以强欺弱,更未怕过任何人。如今20年来的杀亲人之仇未报,心病-般压得我极不畅快,而她却要向我挑衅寻事,我岂能容忍!”杨真说着,心中那股仇恨的激流不自然地随声音迸射了出来。
“谁?”妻子谅讶地问。
“滕挂花!”杨真三字出口,斩钉截铁,如巨石击水,荡起了白纯心中的浪涛。白纯略-思忆,便急着问:“是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残魔头?”
“对!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因惧怕我声威而消声隐迹了多年的凶残魔王。如今她重岀江湖,第一个要会的人自然是我。”柳叶刀王杨真虽说得比较平静,但內心却有种无法抑制的恼恨。
“你啥时收到她的信物了?”白纯开始有点为丈夫担心了,声音中掺杂着一丝丝的颤抖。因为她知道女魔的武功高强,加上念邪仇深,岂能不拼个你死我活。一向很善良,很柔弱的她不能不为丈夫担心。
“今天早晨。”
“在什么地方?”
“在集市上。当时我正在看-位小姑娘卖鲜花,觉得身后有人一撞,便扭头一看,却没见人靠近,再回过头来时,小女孩卖的花枝上多了一串紫色的滕花,花串上还有手指一样大小的-柄木剑。这是女魔的信物,谁见着都会有麻烦的。”
“那个卖花的小女孩,你认得吗?”
“不认得。当时那个小女孩就吓哭了,因为那血淋淋的木剑很吓人,花都沾上了污血,谁还敢要。”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她年龄有多大?长得啥样?”丈夫的描述让白纯对小女孩的命运不由得担忧起来。
“顶多14岁,扎着长长的辫子,大眼腈忽闪忽闪的,脸盘俊秀水灵,挺讨人喜爱的。”
“你该打听打听小女孩的家庭住址,好帮人家一把。这样-个弱小的苦命女孩,怎能逃过这一劫呢?”白纯生就的侠义心肠,听了丈夫的话,好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站在了面前,-双罪恶的黑手正伸向那楚楚动人的芳躯。她急了,便埋怨丈夫,又催丈夫去査寻小女孩的下落和住址,以备助她脱险。
柳叶刀王杨真还沒有将刀挂在墙上,门外就传来了仆人们大惊小怪的吵嚷声,随着这乱嘈嘈的声音,一个老年仆人用母指和食指捏着-串紫色的花疾步走来了。在这串紫色花下还有一个母指大小的东西,随着花串摇摆不停。白纯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摇摆不停的是一柄血红的木剑,便惊得大叫了起来。而柳叶刀王杨真却皱起了眉头,嘴角挂着不屑的怒意,大声喝道:“哪里来的?”
“启禀老爷,是刚刚在外门上发现的。因不知是什么意思,特拿来告知老爷和夫人。”老仆边说边将之递上。
“还不快扔到村北那片荒林里去!这么脏的东西,不怕污了眼睛吗?”刀王大声训斥着年迈体弱的仆人,眼睛却扫向妻子。此时的白纯脸色苍白,呆呆地瞪着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真很心疼地转过身,将手放在白纯的肩头,说:“不就是血剑藤花吗,有什么可怕的。就凭我的名头,也足以让那女魔头失眠几夜。夫人何必畏惧。”柳叶刀王杨真看到妻子惊惧的样子,心中非常怜悯,便细言安慰妻子。其实话虽这么说,至于那女魔头武功有多高强,自己又是否能应付得了,心里连一点底儿也没有。不过,一家之主,总不能在突发灾祸面前表现得太弱太奴性了吧。尤其是像他这样在江湖上左冲右杀了二十年的名牌人物,在家庭中更要显示顶粱柱的威严。
仆人去了,倾刻静了下来的堂屋里只有白纯和杨真夫妻二人。白纯下意识地向杨真挨了挨,仰起苍白的脸,望着铁塔般站立的杨真,虽则无语,双眼里却起了一层愁云。杨真知道这位贤慧的女人一定深深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而自己又怎么能把握住事态的发展呢?
他又抽岀刀。
那是-把豁亮的柳叶刀,宽不过一寸,长不过三尺,近刀背处有一条明显的沟纹,刀身一动,沟纹就会闪射岀不同的光泽。只是这么漂亮的刀,却沒有了刀尖,令人顿生惋惜之情。
“看来闲置了多年的柳叶刀,又该重出江湖,扬威呈锋了。”
杨真左手拂拭着刀背,右手用力地攥紧了那镶有“杨”字的刀把,如电目光,看着庭院中的那片翠绿的竹子,果断地张扬起自己的个性。
“扬威除恶虽是武林宗旨,奈何岁月如梭,时光不饶人,你己是四+岁的人了,比不得青春年少者。再说当珍视身家性命,非万不得己就别玩命武林了”白纯知道丈夫真心不愿再涉足江湖,目前情况却也难逃劫数,便不自然地提醒丈夫。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况且是仇人又来挑衅。为免无辜之人遭祸殃,我也只好如此了。”无奈的语调却无法起到安慰妻子的作用。
无语的白纯静静地看着己有了几根银发的丈夫,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二十年前的事,虽不堪回手,可心灵的伤痛却无法愈平,一经触及,曾经的沧桑岁月便如影视镜头的特写,闪现在脑海:
1
二十年前的春天。
春姑娘己经把古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绿色如稠。古道臂弯里的小村,更透出一种迷人的美艳。你看那片梨行,在无边无际的充满野性的柳林的边沿,己是花开如素,清香四溢,加上树底下的黄色野花点缀,清脆的鸟歌的渲染,更显得美丽如画,胜似仙境。
虽说是“农村少闲人,四月人倍忙。”但那些美景还是引来了不少游人: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手捏罗扇的富家小姐,养尊处优的美貌少妇,皆邀伴呼俾,同来玩赏大好春光。那时白纯正值豆蒄年华,又是远近闻名的白秀才的掌上明珠,闲暇无事,携侍女小雪一起玩春。时近正午,己显身乏的主仆二人,便坐在小河边的几株柳树外突的相互缠绕、纵横交错的根上休息,撩水洗脸。
清清的河水荡着波纹,也荡着两位美艳少女的芳姿。
“小姐,这水好清凉呀,洗一洗脸总有种甜丝丝的爽快的感觉。”小雪紧撩了几把水,洗去脸上的污尘后,快活地说。
“是呀,这里的水好,景更好。我多想永远地生活在这样的境地啊。没有街市的喧闹,没有家庭的俗乱和杂务,没有烦恼和忧愁,赏景听鸟歌,观鱼看水流,踏露珠追赶朝霞,扯余晖挽留日暮,数星星不计夜深,玩月亮心系清幽,欲歌欲哭随性情,欲说欲笑自风流。”自幼受家父影响饱读诗书的白小姐才华出众,出口成章,字句锦绣,情深韵正意雅,小雪听了,以为是小姐背诵诗文呢。其实,白纯是有感而发,随口抒怀而己。
“小姐真不愧为才女,出口就是富有诗情画意的韵文。效仿名士,对景抒怀,彰显家严教诲,尽展率真个性,真真的了不起啊!韵亊定会光扬闺中,芳音自当永留我心。”一人男人的声音似羡似夸道。随着这声音的落定,一个青年儒生执纸扇,迈方步,微笑着从小河的下游走来。
小雪眼尖,一瞟眼就看到了青衣儒生。他那俊俏中透着几点淡淡蒙面砂的脸盘,明亮的大眼睛,潇洒的举止,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里见过?-时又想不起来。她只好努力地在记忆的书页上寻找着。终于,“方小敏”三个字在她的脑海清晰起来了。他是邻村的风流才子,和白秀才齐名。只不过他父亲方财主病故以后,其母又染疴卧床不起,家道陡然下衰。好在方公子秉承父训,读书刻苦,生活俭朴,日子也能勉强过得去。白小姐听到了男子的赞美之词,脸不由得红到了耳根,寻声望去,见是位年龄和自已相仿的儒生,心跳不自然地加快了,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姐,这方公子真鲁莽。咱们走吧。”小雪瞪了方公子一眼,站起来,忙用手绢擦了擦手脸,边说边去扶小姐。此时的小雪根本没注意到白纯的心理变化,说别人鲁莽,也显示了自己的行亊草率。美景帅哥,多好的组合呀。情窦初开的白小姐怎能有走的意思呢?她很想和方公子交谈几句,探探他胸中到底有多少学问。可是面对小雪的催促,不走,就有失小姐的尊严和娇贵;要走,心里确实有-百个不情愿。该怎么办?略一思索,白纯就想岀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故意装岀怕掉水里的样子,慢慢地往上站的同时,惊讶地望着小雪说:“我好怕,快来扶我-下。”
小雪伸出-只手去扶白纯。白纯伸手拉住小雪的胳臂,用力一扯,企图站起来。小雪脚下不稳,加上树根-颤,-下子滑到水里。随着小雪惊讶的尖叫声,白纯还没来得及松手,脚下树根又滑,也被拖到了水里。幸亏河水很浅,约莫有三寸深,河底是松软的泥沙,两人的膝下都湿了,鞋子也沾满了泥浆。方公子见状,匆匆地跑了过去,伸手去拉两位少女。白纯含羞地递过去右手,当纤细的手指触及到方公子丰满的手掌时,一种异性的电波迅速地传到了身体各部分的神经。她本能地看了一眼方公子,然后才借助方公子的拉力登上了岸。“谢谢你,方公子!”站在绿油油的野草地上,她边拧衣角的水,边小声而满含深情地向方公子道谢。这声音甜甜的,犹如暖春丝雨,滋润着方公子的心田。方公子看着小姐那种自然的窘态,稍迟疑了片刻,便掏岀手帕递给白纯:“小姐,别容气,先擦擦手上的泥水吧。”
白纯接过那素洁的手帕,擦着手上的泥点,方公子又转身去拉小雪。此时的小雪,两眼凶凶的望着方公子,边接受帮助边生气地责备着说:“真讨厌!要不是你,我和小姐能落得如此地步吗?”
“小雪,不要无礼!方公子帮了我们,该感谢人家才对,岂能责备人家。”白纯怕小雪再说出不中叫的话来,才急忙制止。
“还是白小姐知情达理。”方公子表现岀-种豁达的态度说。
“臭美!“小雪噘着嘴不满地说着,双目瞪着方公子,脸上挂着七分娇艳三分嗔怒。
“小姐您怎用他的手帕?让人看见了该多么不好意思呀”。小雪看见小姐手中素洁的丝稠手帕,己沾上了点点星星的沙泥,吃惊地提醒着小姐。
“我的掉在河里了,你快点给我捞出来呀。”白纯似乎省悟了,停下擦泥水的动作,似对小雪又似对方公子如是说。
方公子和小雪闻言急忙沿着水流寻去。
河岸上,惊魂初定的白纯望着两个人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美。
小雪顺手从树上折下一根二尺多长的柳条儿,狠狠地抽打着方公子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扬起的尘土随风飘摇成一条条沙浪,向远处滚去,并渐渐消失。看着浪起浪落,小雪的心底蒙生了搞恶作剧的念头,她要让方公子也尝尝落水后让人戏弄的滋味。
随水漂游的红手帕,依旧在离岸四尺左右的地方向前慢慢漂移,如一条悠闲自在的金鱼。小雪将枝条递给了方公子,让方公子尽力去捞。可那手帕却似有意考验方公子的能耐,任方公子怎样努力,也捞不到。小雪就给方公子鼓励,让他使身体尽量地前倾,手臂尽力伸长,可还是差半尺左右捞不到。小雪显得非常生气地将方公子轻轻一推。此时,方公子的重心本己偏移,身体几近失衡,哪能经得住这一推呢?只听“扑通”一声,方公子落水了。方公子索性向前走了几步,弯腰去捞那条红手帕,不曾想,自已的扇子却掉入水里,很快又被冲进深水里。方公子无奈地看着心爱的扇子远去,叹息一声,便又弯下腰来洗起了带着小姐汗香的手帕。
小雪在一阵咯咯的笑声之后,便戏谑地对着方公子说:“方公子真不愧是风流才子,为给小姐捞手帕,竟然-身试春水。可敬可敬!只可惜深情难免负流水。”
方公子将手帕拧净了水,便递给小雪。他本不愿意理会小雪,可听了最后-句话,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根本不知道白小姐己经有媒人执斧作伐,便不解地问:“小雪姐姐,何出此言,让我如坠五里雾中?”
小雪看着他那满脸疑惑的样子,暗自好笑。“其实,你也不必如此迷茫。我家小姐还没有定亲。前天有媒人来给小姐说婆家,说的是县衙捕头滕强,不过老爷和小姐都还没有明确答应人家.。说是小姐性格善良柔弱,要嫁给一介武夫,恐怕合不来,-生会吃苦头的。如果方公子情有独钟的话,不妨快点寻个媒人,说合说合,也许可以成就好事。”
“真的吗?”方公子听后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匆忙问道。不过他知道和滕强原本是同窗,其人因父殉职于任上,被特许顶职,又因办案利索,智多手狠而被同道认可,让绿林敬畏。自己与这样-位铁腕人物争艳,胜负是难以预料的。
“我还会骗你这个情呆子吗?”小雪调皮地-笑,接着说:“不过,要是真的说合成了,你可不能亏了我呀。”
“当然不会亏你,我-定用重金酬谢你。还望小雪姐姐在白小姐面前多美言几句,以促成连理之好。”方公子说着,向小雪深深一揖,以示感谢。
“酸样!”小雪笑着说,“快点走吧,别让小姐等急了。”
方公子匆忙地拧了一把湿衣服,就跟着小雪快步往回走。
“小姐,方公子把手帕给你捞上来了。”远远地小雪就喊起来了,声音尖亮,吓得树上的叽叽喳喳欢叫着的鸟儿也骤然而停,展翅远飞。
“谢谢方公子相助。”小姐边从小雪手中接过手帕,边还给方公子手帕,同时抬头望了方公子一眼,脸儿红红地说,“真不好意思,为了一条手帕害得你落水受惊。”甜甜的话音里包蕴着无限的欠意和女孩儿家特有的温柔。
“没什么,没什么!小姐如果有答谢之心,还望以后给方公子-些面子。我想,方公子也就很知足了。是吗?方公子。”不等方公子答话,小雪就打机关枪似的说开了,随着语音的结束,眼神顽皮地望了望方公子,又向小姐挤眼弄眉。那意思十分明显。两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方公子额上还有了津津汗湿。
“小姐,方公子的扇子被水冲走了。你是不是把扇子借给方公子用用,让方公子扇一扇,人家可是颜汗欲滴了。”小雪心中只想撮合两人的好事,便借口方公子热,让小姐赠扇定情。小姐也是心有此意口难开,见小雪明说,也不避羞怯,将扇子递了过去。
方公子接过扇子,-般暖意从心中流过.。他知道这不是寻常的赠扇,这是异性间沟通情愫的信物,是-种包蕴着万言爱语的无字情书,是-颗心撞击另一颗心而产生的火花。.
“谢谢小姐抬爱!小生将铭记今日。”说完就向小姐作了-揖。
小姐深情地注视了方公子-会儿,就拉起小雪的衣襟转身离开。小雪却暗笑小姐的失态和粗心,为给这对情人留下一个再相见的最佳地点和时机,便装着无限依恋此处风景的样子说道:“小姐,这里景色多美呀,咱啥时再来?”
小姐也听岀了话里的意思,可为了掩遮轻佻之态,强装生气地训斥道:“你这贪美的小蹄子!大后天让你再来饱眼福。”
方公子听了,心中一阵窃喜,不由得脱口说道:“多谢小姐指点。”
-对佳人走了,一个痴情男儿却站在原地品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般飘忽而又真实的一切。与心慕己久的女孩在这样优美的风景地相逢、相叙、相约,浪漫和真情,不能不让方公子深深陶醉.
2
方公子把玩着白小姐相赠的定情信物。
布满了米粒般大小的金点子的扇面上,画着-枝清秀的竹。痩竹,绿叶,在一轮略有残缺的月下,显示着清高的品性。月下的一行小栺字,正是白纯的芳名和生日。方公子越看越喜欢这把扇子,不由得诗兴大发,在扇子的另一面写下了一首诗:
秀竹品自高,
芳骨伴月俏。
他日若相伴,
倾心护阿娇。
方公子又题上了自已的名姓及日期,觉得才情在诗中有所流露,写岀了爱竹护芳的心境,自赏-番,又把玩-回,才收扇起身,欲到学友家去讨论今秋试题范围。不料,人未出屋,己有敲门声入耳。
他急忙开开门,进来的是在县衙当捕头的同窗滕强。滕强有半个秀才之称。当年乡试时,他在考场上发生了意外,卷子作了一半,因病昏了过去而退场。主考大人在阅卷时见他的文章开头紧扣主题,语简意赅,字体洒脱,觉得非常惋惜,便在卷子上写下了“半个秀才”四字。张榜公布时,誊抄的文办没有理会主考大人的惜才心情,在榜文的最后写下了“滕强,半个秀才。”之语。自然,乡里人都知道了亊实真相,都认为滕强有秀才之才而无秀才之命。滕强之父因在护送皇纲时遭劫贼重创,死于任所。皇上为倡正道,特破例允许滕强秉承父职,作了捕头。两人是同塾弟子,自然有着无话不谈的亲密。
“啥风把滕兄吹临寒舍了?欢迎!欢迎!”方公子调侃着,急步走上前去,和滕强施礼寒喧。
“路过贵村,特来拜谒。兄台学业近来可大有长劲?”滕强也紧走几步,寒喧施礼。
方公子把滕强让进书房,便拿杯倒水。
滕强看见书案上的扇子,随手拿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一首墨迹还没全干的诗,淡淡的墨香,秀美的字体,吸引着他读了全诗。滕强推断这位儒雅的文弱秀才己经坠入爱河。再翻开扇子的另一面,秀竹、明月,-幅简明的美丽墨画。画面的清秀雅韵没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涟漪,只有“白纯”两字如电光石火,灼疼了他脆弱的神经.白纯?就是那个白秀才的掌上明珠,美名四扬,令他魂牵梦绕的才女白小姐吗?他在心底一遍遍自问。“白纯”这象征着纯洁、高尚的方块字,依如电影镜头,住亊俱展眼前。
那时,他还在私塾读四书五经,子曰诗云一类的枯燥语句把他累得茶饭几废。他的母亲心疼儿子,便尽量地邀其同窗好友到家中作些考前论辩。常来的人中就有方公子和白纯之父白洁。后来,他也常到白洁家去。记得那是一个雪花飘舞的上午,他和方公子踏雪来到白家。在书房里,三位饱学儒生讨论了一些问题后,己是午饭时,好客的白家人便热酒烧砂锅款待。雪、酒激诗情,三人便乘酒兴作起诗来:
白纯之父白洁年长先吟,吟道:
晶莹玉心天造成,
无酬无怨弄北风。
任人说长又道短,
痴心只纯世间情。
方公子次吟道:
粉妆玉砌真世界,
万物升平清雅中。
有酒有诗诚相聚,
它年谁作瑶台宠?
滕强最后吟道:
天造精魂地设毯,
鸟息人静品真言。
寒窗学子喜相聚,
剖腹倾胆争明天。
诗成,各自品评了他人大作之精髓。时光在嘻嘻哈哈中流失着,不觉己有两个时辰。
闺房独自读的白纯,不知是心痒于诗的扰乱,还是想劝父辈珍惜光阴,也便吟诗一首,书于纸上,让小雪送给三位品读。
雪落时去倶无声,
谁见枝头上落红。
-朝喜乐虚度过,
发白徒悔事无成。
读着这首诗,三位着实心惊不少。他们知道这首诗虽沒有多少出奇制胜的地方,语言也平淡简明,但劝人惜时苦读干事业的立意却是难得。于是都说是一首好诗。方、滕二公子细读细品了-回,不觉都红了脸,心思也依如秋天的火烧云,变幻出各种新奇的念头来,随机却又消失了。在这复杂的心境中抽出的一个共同点即是:小姐有才华,心性灵善,富有情趣,是理想的求偶对象。
就是这首诗,白纯的芳名在众多学子的心头开出了-朵红红的玫瑰花,为摘取这一朵极具魅力的花,学子们各显神通,高招百出,不惜碰壁,执著之情,可见-斑。而他滕强便是其中最痴着的-个。他曾不止-次地拜托媒人说合,怎奈白小姐心性高,每次都以年岁小而不想早论婚嫁为由推脱开。白洁也因只此一女而尊重女儿的选择。
滕强是个有心计的人,越是不能够得到的他越想得到。他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碰了几次钉子后,他并沒有恢心,而是默默地寻找着-种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机会。如今,这机会终于来了。看着这把扇子上的名字,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种恐怖的恶念滋生了。既然正当手段无法得到,那何不来个拐弯抹角的技俩,付出点代价,以取其成呢?
“方秀才好福气哟,居然得到了白家小姐的私赠,可贺可贺!”滕强将那种最难以启齿的苦痛隐藏起来,将扇子打开,画面朝上,平摆在书案上,对着方公子说,眼神里还有-种伪装起来的喜悦。这喜悦之情依如傲立于霜上的枯草,没有一点生机,涩涩的,懒懒的。
“谢谢滕兄的美言。姻缘天注定,真可谓有缘人终成眷属,得来时不费功夫。”方秀才全然不虑滕强的内心感受,兴奋地说着,心中喜悦的泉水溢满了脸颊。
“看你美的!方秀才能将巧交桃花运的经过说来听听吗?我交不了桃花运,就交个桃花耳吧。”滕强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缠着方秀才说艳遇经过,企图从中寻找点滴破绽,以利自己行亊。
方秀才将茶杯放在书案上,执不过滕捕头的缠磨,便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不知是出于自夸,还是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他甚至连约会时间都说了出来。俗话说得好,说者虽无意,听者却有心。滕强听了,心中一喜,一种隐隐杀机便即刻浮出来了。
“和小姐相约,只能你等小姐,可不能让小姐等你呀。”看似关爱的话语里,藏着一颗罪恶的种子。这种子在等待着适宜的时机发芽、开花、结果,满足播种者收获的欲望。
“谢谢滕兄指点。”方秀才高兴地说,话语里蕴含着真诚。
同窗相聚,又说些闲话,道些趣亊,消磨了半晌时光。滕捕头也有了倦意,便谢了方秀才的茶,转身出屋回家。临到外门,滕捕头似有所悟,又回过头来对方秀才说:“约会时可别忘记带上信物。否则,小姐会生气的。”滕捕头说着故意朝方公子做了个滑稽的动作,调谐一下彼此微有倦意的心情,就匆匆地走向村外那条官道。
直到滕捕头在尘浪中消失,方秀才才推门进家。
3
滕捕头回到家里,关上房门,默默地生起闷气来。
论家世,滕家虽称不上官宦之家,在社会上却也有一定的威势信誉,资财可以称雄一方。而他方家充其量不过一个没落的富农而己,又没有了父亲的支撑,日子勉强可以糊口。论人品,滕公子自认要比方秀才帅得多。滕捕头肌肤丰胰,体格高大;方公子则有读书人的倦意和呆板。论才学,滕捕头也不比方秀才差,只是没有方秀才响当当的秀才名誉罢了。这也着实只能怨天不能忧人呀。不是主考大人也格外开恩,批给他半个秀才之誉吗?那为什么白小姐偏偏重方轻滕呢?
滕捕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脑袋胀胀的,木木的。
此时的滕强,多么希望能有位知友造访,倾谈心亊,寻找出一条自己能够走得通的路。可是书房静静的,笔墨己有淡淡灰尘蒙着,宝刀却闪着眨眼的光芒。他摘下宝刀,用手试了试锋芒,目光里含着一种心意难足的怒气和怨恨。
他终于承受不住-个个迷茫的问号的重压,心灵的防线崩溃了,他爆发了,像一头雄狮一样爆发了。
“我要爆发!我要诅咒!我要杀人!苍天为啥负我心?大地为啥拂我意?别人为啥夺我爱?小姐为啥揉我情?”
对窗怒吼的声音,震得窗帘微微颤动。
吼声使整个滕家大院处在惊恐之中。
“小姐,公子在发疯呢!连窗棂都被他用刀砍坏了。你快点去看看吧。”丫环滕艳匆匆跑上绣楼,慌慌张张地对小姐滕挂花说。
“什么?公子发疯了?为什么发疯?”滕挂花吃惊地问着,根本没等丫环解释,就放下手中武学书,离秀椅,出闺房,直奔哥哥书房.。
“哥!你-个堂堂五尺男儿,岂能如此小肚鸡肠?再大的事也都有解决方法,发脾气是发不来办法的。”小姐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含着很浓的威严,真切的关爱。
“走开!我岂能容你个丫头片子作践。”滕强根本不领妹妹的情,怒吼着,像-头发疯的豹子,挥舞着宝刀左杀右砍,
书案被削去了角,烛台被拦腰斩断,椅子也背坐离异。书房一片狼籍。
滕挂花怕哥哥再做出其它蠢事来,将娇躯往前挪了挪,离房门有一尺之遥,手扶门框,细语道:“哥哥,你本一县捕头,大小也算有身份之人,如此胡闹,传扬出去,岂不作人饭后谈资。以后在同亊面前怎能立威彰信悦服众人心呢?我看你还是放下宝刀,冷静-下,有啥亊给小妹说说,也许小妹能帮你.。”滕挂花几句情真意切的话儿,击中了滕强的要害,。滕强顿时软了许多,安稳了许多。
“帮我?哈哈,你一深闺女子,能给我什么帮助?不过说几句漂亮话,宽宽我的心罢了。唉!我的命真苦哬。苍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滕强说着,将宝刀狠命地扔到地上,双手抱着头,双肘支在书案上,沉默了起来。
滕挂花趁势走进屋里,拾起明晃晃的宝刀,插入鞘内,轻移款步到书案前站定,心平气和地说道:“哥,有啥亊你尽管给小妹说,咱俩合计着办,就是天大的亊也能解决。”
“唉!小妹,话虽如此说,怎奈这不是一般的难题。”滕捕头的情绪稳定多了,慢慢地说。
沉默,好一阵子沉默。在这沉默中,滕挂花的心思飞快地转了几圈,接着追问哥哥。
滕强被逼无奈,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哀哀地说道:“我动了春心,可春心里唯-如意的花儿却开在了别人的花园。你说,我能不伤心发怒吗?”
“嘻嘻!原来是这等小亊。你寻个媒人,带上聘礼,说合说合,不就成了。啥大不了的亊情,把你就难成这样?”显然,滕挂花不解其中情由,便摆出喜皮士样,胡乱说道。
“是那么容易的吗?想当初咱爹在世时,几次三番都没说成。如今,我托媒能说成?我有爹的本亊大吗?”榺强被小妹劝说几句,倒也轻松了许多,心平气静了许多。
“噢!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白纯吧。她让你如此执迷,-定是才貌双艳了。不知她有没有主?”滕挂花细品了-下,觉出了些门道来,便想帮哥哥-把,如是问。
“人家是名花自寻主,私定终身了。可气的是,她的那个竟然是我的同窗,举家放不出二两血的方秀才。”滕强说着,牙咬得咯咯作响,-拳狠劲地砸在书案上。
“哥,别急别气。只要她没过门,小妹都有办法补救。”滕挂花狡诈的脸上闪过-丝不易觉察的毒笑,“不过,哥哥必须给我说说详细情况,让我合计合计,理出个头绪来,再想对付的计策。”滕挂花好奇心重,很想知道那对青年人的艳遇经过,便竭力鼓动哥哥讲出实情。
“别骗我了。”滕捕头泄气的皮球-般,有气无力地说着,眼睛却百无聊懒地看着妹妹,“你回房去吧!别再烦我,我想静-静。”说完,用手示意妹妹走。
“你不要泄气吗?人家可是真心实意的帮助你哟。”滕挂花的声音里满含着娇气。
“唉——”再次长叹的滕捕头面对着妹妹寻根究底的追问,无奈地道出了白小姐和方公子私会这幕令他心痛的亊。
滕挂花听后,沉思片刻后说:“哥!要想拥有白小姐,眼下只有两个方法:其-,设法让白家负债,咱从中帮他们,再逼他们还债,还不上时,咱就提出来让白小姐抵债,从而达到目的。其二,除去方公子,以绝后患。依目前情况看,笫-个法子来得慢些,风险却小得多。笫二个法子来得快,却有风险。不过依哥哥现任捕头的职位来分析,应该没多大问题。细心加上权位的周旋,-定会成功。”
这话正说到了滕强的心坎上。
眼露凶光的滕捕头略-沉思,就换上了一张笑脸,对妹妹说:“小妹,你真行!咱就给他们来个缶底抽薪吧。”
“好!”两掌拍击的声音分外刺耳。罪恶在这两掌的夹缝中产生了。
4
方公子坐在古道边的那株柳下。
柳树外突的根系很发达,几乎赶上了树身粗。几根交措,使河岸有种苍桑感。坐在两根绕合成的大粗根上,方公子自然地忆起了初会时的甜美的一幕。是缘份牵线,才有小姐落水一事呢,还是纯属巧合,或是有意为之?方公子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他却为白小姐做了件事感到快意。
看着淸澈见底的河水,方公子多么想说声谢谢呀。
河底上金黄星星的泥沙,让他想到了那把纸扇,扇底上金黄色的斑点,多么像-片纯洁心田上播种的希望哟。方公子想了很多:洞房花烛夜以后的日子在清贫而快乐中过着,夫妻间吟诗论文话孔孟之道,说文坮佳话。。。。。。
“方秀才,来的好早哟。”-个很耳熟的声音打断了方秀才的梦幻一般美丽的遐想。
方公子抬头-看是滕捕头,心中一喜,忙站了起来,打招呼。
“方兄,我听说黑虎潭边开了几株极妖艳的花,说是异彩呈艳,同株多姿,芳香浓郁,真可称奇葩。可否同去观览?回来再等佳人也不失-大美意。”滕捕头说着就作了个邀请的手势,接着移步东北一一那片柳林如织、荒草丛生的古道极幽之地。
方秀才接受了邀请,两人并肩而行。草尖上的露珠儿打湿了鞋子和裤管,可他们都不曾察觉,边谈些古圣先贤寻幽访景之趣亊,边赏新绿,叹幽景。很快到了黑虎潭边,他俩又谈起关于此潭的传说。黑虎潭是个极具恐怖传闻的深潭。相传一武林中人黑夜至此,迷失了方向,怒而抽刀劈潭,潭水炸裂,一仆装老人,一手提灯笼,-手捊着白胡须而出,叱武士乱施滛威。武林中人怒而挥刀猛砍,刀自老仆人头上劈下,立成两个半体尸身,却不见血流,只见-道红光闪现片刻,骤成-朵红莲花,花上的红灯笼放射着光芒,灯笼上还写着“黑虎潭君府”字样。武士不信邪,仗着胆大身强武艺高,再次举刀砍向那大灯笼。不知怎的,刀一贴住灯笼就脱手而去,悠悠地随灯笼和两个半体尸身移向水面中心。漂动的武士刀还闪着刺眼的光。武士吓坏了,转身就跑,可哪能跑出这一步九弯的黑虎潭。几天后,有路人从此经过,见那武士的刀依旧漂于水面,而武士却困在没膝深的水中,呆若木鸡。此亊传开后,黑夜再无人敢闯此禁区,就是白天也绝少人来。
滕捕头和方秀才沿着黑虎潭岸走了很远,也不见奇花岀现。
“滕兄,哪有什么异花奇葩?”方秀才有种受骗的感觉,便失望地问.”
“会有的,再朝前走走看。”滕捕头说着加快了脚步.,方秀才也加紧脚步跟上,因为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他心里挺害怕的.。
在潭边的一个小土坑边,滕捕头停下了。
“方兄,看来是被人骗了。没有奇葩异花,看看潭边枯草新绿和这充满传奇色彩的黒虎潭,也不错的,是吗?”滕捕头的鼻尖上己冒出了津津汗液。
“这里处处都流露着凄凉的美,逗不起心底的游兴。滕兄,咱回去吧.。”显然,方秀才想着约会,怕小姐等急了。
“回去?慌啥呢,在这里享受一会自然的凄美和悲壮,也很有趣。”滕捕头望着远处墨绿的潭水,冷冷地说。
“滕兄,我怕。。。。。。.”
“怕什么,没人抢你的白娘子。”滕捕头不等方秀才把话说完,就接上话茬呛白着说,“我想,在这个人迹少至的地方长眠不醒,那也不失为一种寻幽探险之余趣。方兄,你认为呢?”
“滕兄,何出此不吉利之言?纵然有难解之谜,也不当悲覌如此。”方秀才不解地追问着,草率地劝说着,在仔细看看滕捕头的面部表情,也没发现啥异样。
滕捕头转身对方秀才说:“方兄,人生于世,难免遭遇不测,但不知阴间是否能有一个公平的一报还一报呢?”
“此话怎讲?滕兄。”方秀才不解其意,满脸疑惑地问。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一个人。因为我们有了一点利益冲突,我做出了最坏的选择。”滕捕头说着,有意地挨近了方秀才。
“那人是谁,事出何因,敢烦滕兄将详情告知一二。”方秀才越发不明白对方所言了。.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滕捕头说着,脸上已显露出了杀人凶相,目光如利剑般盯着方秀才。
方秀才闻言覌色,打了-个冷颤,忙退后-步哆嗦着说:“我们间有啥利益冲突,敢烦滕兄指教。”
“没什么指教的了,你手中的那把扇子就足以说明一切了。”滕捕头愤愤地说。
方秀才还想辩护,可手中的扇子只扬了一下,就被滕捕头疾身上前,一手捂囗,一手用匕首直刺进了方秀才胸膛,血流如注,立染青衫。
滕捕头以为干脆利落的一捅不留痕迹,没想到那殷红的血还是爬上了他的衣衫,甚至连那把写有自己名字的扇子也染上了血。这让滕捕头好烦恼。
滕捕头将尸体拉进小土坑里,把白纯赠给方秀才的扇子有意地扔在离尸体约三米远的草丛中,然后将匕首投入了黑虎潭。滕捕头想了想没什么可做的了,就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向柳林深处走去。
可怜的方秀才约会佳人不成,反倒命归西天,晾尸潭边。
可悲的是滕捕头走出几十米后,把血衣和扇子藏在了一株老柳树的外突的根丛下,用黄沙土随便埋了几下,见不露衣痕了,就小跑着离开了此地。他以为在这荒凉的地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非常隐密,必不会被人知道。但他忘了这么-句古训“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有。”这不,在远处默默练功的一位青年,就看到了他埋东西时的情形。
滕捕头专捡荒凉处走,倒也没碰上人。跑到了林子边沿,听到马的鸣叫,滕捕头心里才安定了。因为小妹在那里等他。曲里拐弯的一阵小跑之劳累,加上害怕,使他的脸上已有如豆汗珠淌下。
“哥,上马!”滕挂花见哥一脸的惊恐,就知亊己办好了,所以急催哥哥上马回府。
两马扬起的尘土如浪。
马蹄声在这尘浪中渐失。柳林又恢复了原来的沉静。
5
县太爷接到一张贴子。
贴子上写着几行字,是告诉县太爷黑虎潭边有具尸体的。县太爷看后,就急传滕捕头带着差役速去现场验尸。
马匹开道,轿子领队,几十号人轰轰烈烈地朝着黑虎潭进发。
围在尸体边的差役,纷纷议论着。验尸官拔开草丛,仔细验看了死者伤口回报县太爷说:“死者系方秀才,死于他杀,伤囗位于正胸部,宽约寸许,纯属利刃创伤。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早饭以前。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系突发性被刺所至。”
县太爷听后,捋几下稀疏的下巴须,略一思索,就传令滕捕头排查附近草丛,看有无证据遗落在作案现场。滕捕头带着众差役细拔草丛,慢慢寻找。一个差役发现了草丛中的扇子,急忙捡起来交给滕捕头,滕捕头双手托扇交给县太爷,说道:“太爷,现场寻得一把纸扇,请县太爷详察。”
县太爷接过扇子细看了一会,思索着扇子上的诗和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速
传白秀才和他女儿到县衙问话。”
滕捕头一行急匆匆地出林而去。
县太爷一队却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任尘沙飞扬。
太堂上,县太爷正襟危坐,差役持棍站立两旁。滕捕头押着白秀才父女走了上来。堂威喊过,县太爷却一反常态,等着白秀才先说。
“敢问县太爷,因何将小民父女押上大堂,身受凌辱。”白秀才颤声问道。白纯也衣衫乱抖。
“大胆白洁,还不将如何杀死方秀才一亊从实招来!”惊堂木一拍,似晴天霹雳,炸得白秀才父女心碎胆裂。
“小民冤枉!小民父女实不知与案件有啥牵连,更没有杀人害命,更何况方秀才乃我同窗好友,情同手足,相惜且有余,何言害字。还望县太爷明察。”白秀才说完,父女泪如雨下,叩首求情。
“哼!现有物证,你自去看吧。”县太爷轻蔑地说着,把现场捡到的扇子丢给白秀才。白秀才接过扇子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因为扇面上一面写着白纯之名,一面写着方秀才之名,两个人的字迹他都认得,就不解地望着己是泪水涟涟的女儿,轻声追问:“孩子,这是怎么回亊,将详情告诉爹爹,我给你作主。”
“爹爹呀,儿好命苦。前些天去古道柳林里游玩,不小心丢了扇子。想必是被方秀才拾去了,所以才..。。。。。。”白小姐哭得泪人儿一般,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县太爷,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栽脏。还望县太爷明辨是非,详察案情,还小民父女清白,给死者讨个公道。”白秀才跪行两步,恳切地对县太爷说。
县太爷心有所动,眼里就会溢流出怜悯之情。县太爷的这一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脱滕捕头的眼睛,他怕县太爷放人,使自己前功尽弃,又怕案情大白于众,于是决定落井下石、凑棍打鸡。“白兄,不是我多嘴,你家小姐与方秀才有约,方秀才说你嫌贫爱富,不同意这门亲事,不知道是真是假。”滕捕头如鲠在喉,吐出来才觉畅服些。看似闲聊的话语,却如一只铁夹子,夹得白秀才委实不轻,几乎留下致命创伤.
“滕兄,滕捕头,你......你......”白秀才气得不知如何说好.
“来人,用刑侍候,这等刁民,不见刑具,不服王法。”县太爷听了滕捕头的话,心中非常生气,便大喊.。
差役将刑具丢在白秀才面前.。此时白秀才已是十魂九出窍,呆若木鸡,抖如风柳.。
此时的白小姐己是吓昏了过去.。
在苦刑下,白秀才几经昏死又醒过来的折腾,也没开口认罪。他知道,大事大非面前,是草率不得的,倘有一字认证,就有可能命丧黄泉。但忍耐总抵不过苦痛折磨、摧残,他昏死了过去。
气急败坏的县太爷看看无法结案,只好将白秀才收监待审。在滕捕头的说情下,放白小姐回家。
小雪哭着将小姐扶出公堂。
望着小姐的身影,滕捕头有-种无法言说的快慰。但快慰过后,又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責和痛苦,悄然升起在心头,驱之不去。
一路上,围观的人群让小姐羞得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地缝在哪里?人群中的流言蜚语更让小姐气炸心肠。反驳是应该的,可有用吗?尽管有小雪好言安慰,怎奈小姐己心如死灰。
6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祸,白秀才怎么也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刑具的伤痕虽不再流血,但心口的血流却如泉喷涌。自已在狱中遭受不白之冤所带来的苦楚已尽全力忍住了,而女儿在家中一无亲人相帮,二无厚邻相慰,弱小的心灵能承担起这如山重压吗?他替女儿担心,生活上,安全上,精神上,甚至怕女儿想不开做出不计后果的傻事。身在囹圄中,这也是多余的思虑,就是这样的思虑,才呈出了-位慈父的爱心。白秀才艰难地爬起来,扶着狱墙,一寸寸地移动着脚步,朝门边那缕淡淡的光线挨近。他实在受不了发霉发臭的那片麦草的鲜膻味,受不了潮湿带来的千足虫的怪味。能在阳光中稍站片刻,于他也觉是幸福的奢侈。他在淡淡光线中虽体会不到晒太阳的那份甜蜜而舒服的温暖,心里却也亮堂了起来。
-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滕捕头和一位手提饭蓝的差役来到了白秀才所在的狱门前。略一沉思后,滕捕头示意差役将饭篮放下,轻轻拍了拍门,喊道:“白兄,小弟备了点酒饭,请兄暂解饥馁。”
白秀才勉强睁开双目,见是同窗滕捕头来看自己,心中一阵激动,泪也如泉而涌,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滕捕头见状心也酸了,抬衣袖抹了一下眼角说:“白兄,别难过,亊己至此,当坦然面对。为弟的一定尽力给你削冤,还你-个清白。”
哭了好久的白秀才,听到滕捕头如是说,心里倒也畅松了些许,蹲下身来,接过一盘晕素合菜和一壶酒、两个馒头,在滕捕头的催促下吃了起来.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想急着把心里话给同窗说,这顿饭吃得很快,脸上都赶岀了细细的汗珠儿了.。
“滕兄,我是冤枉的啊!还请滕兄看在同窗情份上,发挥聪明才智,动用各方力量,尽快缉拿真凶归案,以削洗一介儒生之耻冤。”白秀才说着就向滕捕头作揖,连谢饭之礼话都没说,可见其心急心苦之甚。
“请白兄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小弟尚有要亊去办,恕不奉陪闲话,见谅。”滕捕头示意差役收拾盘箸,转身就要离去,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转头对扶柱而立的白秀才又说了句“请兄多保重!”才匆匆离去。
望着滕捕头远去的身影,想着他那满眼的迷雾和象征性应付,白秀才感到了事态的淡凉,也隐隐觉得同窗间以往那种豪爽和坦率被某种假象遮掩。
狱卒走来了,腋下夹着一张草苫子。“白秀才的面子也够大的了,滕捕头亲自给你送饭,还要我多关照你呢。看来你得好好谢谢滕捕头。唉!如今像滕捕头这样善良而又优秀的人少找呀。只可惜好多人家还攀不上这样的亲,有的人却身賎自认贵人骨,不肯与之结秦晋之好呢。可叹!可叹!”
狱卒也不管白秀才听与不听,厌烦不厌烦,说完后将草苫子塞进去,拍了拍身上的草尘,也不看白秀才一眼,就悠闲地哼着小调而去。白秀才听了狱卒的话,心里觉得很讨愧。想一想人家滕捕头家业殷实,人才出众,又是举县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己却由着女儿的心性,几次拒婚,真有点对不住这位同窗。再想想只此一女,从小任性贯了,婚姻事她不如意称心,又对不住死去的妻子。唉!想归想,往事已如云烟,只于心底留下飘忽不定的暗影;而脚下的事,才是燃眉之急,弄不好还会落个屈死的下场。该咋办,又想不出一个头绪来。
光线完全从这间潮湿的狱房消失了,昏暗过早地袭来,使白秀才的心头那层阴云显得更浓更厚了。白秀才艰难地展开草苫子,躺下身来,闭上双目,尽力去回忆那些毫无用处的子曰诗云,以期减轻或忘记刑伤带来的苦疼。然而那苦疼却如魔鬼般难缠,任你怎样驱赶,它就像一帖狗皮膏药,粘得牢牢的总揭不去。他这副儒骨此时再也抗不住刑苦带来疼痛,便轻声呻吟起来。
“白秀才,别呻吟了。男子汉不能因-点皮伤软了骨头。也不知你哪来的造化,滕捕头非让我给你熬疗伤药不可,这不,还冒着热气呢,趁热喝下吧。”又一个年迈的狱卒端着一碗药,拍着窗柱子喊着。
白秀才接过药,谢了狱卒,-饮而尽。
“白秀才,人家滕捕头真重情意啊。绐你送酒饭、草苫,又送汤药,你可得好好谢人家。”狱卒接过碗说着,“俗话说得好,受人滴水恩,当以涌泉报。你这读书知礼的人该咋做,心里有数吗?”说完,摇了摇头,没等白秀才答话,就己离去。
而这却使白秀才很是感动。但在感动之余他就想起了滕捕头的过去的为人。那时,他和方公子、滕公子一块去一名儒家讨教学问,路上遇到了风雪。在堤口的下沿,有位年约六旬的白发老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有半袋粮食。衣衫单薄的老人看着两寸厚的积雪,眉头紧皱,疲惫的身躯在呼啸的北风中发抖,还不停的前看后望。他们三位知道老人是等人帮助推车的。白秀才心善,便邀请他俩共同推车,可他滕公子却借口手有冻疮而拒绝帮老人推车。在白秀才、方秀才的尽力帮助下,老人将车推上了堤。看着大喘粗气的二位秀才,老人连忙气喘吁吁地作揖致谢.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古人崇高品质的写照,而今两位兄台的行为让我佩服.只是,如果误了拜见学儒大人之机,那就空有高尚,为名所累了。”滕公子看着两张冒着津津汗滴的儒生脸,含着卑视和不满的口气说着,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雪路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斜斜的脚印。这脚印犹如一行文字,在白秀才的心里写下了滕公子自私的一面.。而今,-个自私的人,为啥对自己如此慷慨?是同窗情使然,还是另有企图?白秀才望着灰色的狱顶,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最好的理由来给滕捕头的行为下注释.
起风了.。风虽没有太多的寒意,却也使白秀才发烫的额头清爽许多.。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前的发丝,揉了揉酸涩的双目,双手作枕,睡起觉来.。可是,他睡得着吗?
7
白纯在书房内哭啼不止。
丫环白雪将一碗面条放到小姐面前,劝说小姐用饭。“小姐,你已经一天没吃啥了。光这样啼哭也不是法子呀。要想救老爷出狱,你得吃饱饭,才能-展小姐谋略。小姐这碗热腾腾的酸汤面条可是你最爱吃的呀,小姐吃了吧!”小雪虽在尽力劝小姐吃面条,而她自已也一天没见米面粘牙了。她的桃子一样的双眼,红红的,和小姐那双哭肿的眼睛没有多大差异。
“小雪,我的命真苦啊!”白纯将泪抹去,停止了哭啼,两眼却笼罩着悲凉的阴云。
“小姐,俗话说得好,经受大磨难,才能享真福。以你的才貌一定会有好归宿的。”小雪的安慰虽使白纯内心轻松了些许,可摆在面前的事实,是压在心灵的石块,是沉重的。对于个人声誉上的事她有肚量不去考虑,可狱中的父亲是死是活她不能不考虑。
“小雪,外面好像起风了,爹爹在狱中能忍受得了风寒吗?唉!可怜爹爹饱读诗书,安于厚道,生了我这样一个不孝女,给他老人家惹下了如此大祸,我心苦啊。”白纯走到窗前,看到院中竹叶摇动,想起心事又不自然地抽泣了起来。
风声更紧了。
“小姐,不用为老爷担心。现在天已不是很冷,再说有他的同窗关照,一定会挺过来的。小姐,把饭吃了吧,要不就凉了。”小雪将碗递给白纯。白纯接过碗刚吸了一口汤,就听到了外门被敲的声音。她很感惊讶,忙示意小雪去开门。随小雪进来的是邻村的媒婆。那媒婆虽长相不雅,瘦脸,外翻唇,细眼睛,口却很甜。要不,咋能在十里三乡的跑媒,说成好多姻缘呢。媒婆腚没挨着板凳,人就八分哭腔地对小姐的遭遇深表了同情。白纯知道,媒婆此时造访,不外乎提亲,借口也不外乎女儿家要找个好靠山,削洗爹爹冤情。白纯虽讨厌此时有人来趁火打劫,出于礼貌和无奈,以少女的韧性和圆滑,还是接待了这个“丑八怪”。
媒婆偷眼一瞥见白纯没多少讨厌的意思,就开始施展嘴上功夫,向白纯轰击:“孩子呀,你的相貌德才是远近闻名的,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睛,让你遭受这样的不幸和屈辱。我思来想去,你一个深闺女孩儿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金丝鸟儿一般养尊处优,就算有百倍的孝心,也难以逢迎四面,救你爹爹出狱啊。我思索着现在只有一个救你爹出狱的法子,那就是快找个好婆家,让夫婿帮你。我左思右想,能够在县太爷跟前说进话的并不多,除了滕捕头,还真没想到谁有这个能力。你看人家品性好,相貌英俊,家道殷实,又是县太爷跟前的红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可真是难得的人才啊。有好多大家闺秀都想让我给牵线搭桥,可我寻磨着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他,这才来斗着胆子当喜鹊。要是小姐答应了,对你我都是天大的好事啊。”媒婆滔滔不绝的讲述,并没有给白纯的心灵带来点滴的快慰,倒是让白纯想起了滕捕头几次三番的求婚。每次她都是对爹爹软缠硬磨,使尽做女孩儿的看家本领才拒绝了。如今,爹爹刚一入狱,倘没弄清事实真相,大冤不削,岂能谈论婚姻大事?再说,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命,媒妁言,那有女孩儿自专的?这要传扬出去,也太有损声誉了。小姐想到这里,便轻启樱桃口,燕声细语地说道:“谢谢媒婆婆的关爱。只是小女子的爹爹身陷囹圄,小女子实无论婚之理,还望媒婆婆谅解。”说完,便让小雪送客。
媒婆都有一套特殊的本领,那就是都有一张厚颜无耻的脸皮。她也不例外,面对小姐的冷言和逐客的眼神,仍然心不惊脸不红地坐着不动,并且继续鼓动三寸如簧之舌,软中有硬,硬中含迫地说道:“小姐果然是书香门弟女,懂大理,走大路,令人佩服。不过,我倒听说像白秀才这样的案情可是很难办的。人命关天,非亲非故,谁也不愿意淌这样的浑水,惹这样的骚气。染指这样的事,弄不好会有杀身之祸的。而人家滕捕头心系旧交,愿当肉丸子插鸡毛,作飞天能豆,为白秀才削洗冤。这等侠肝义胆的好人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依我看,小姐还是应允了吧?”
白纯沉思了一阵子,以为真的没有好法子来替父削冤了,便试探着问媒婆:“滕捕头真的能为爹爹平冤削恨吗?”媒婆-听,白纯已被说动了心,便马上将滕捕头的交待说了出来:“能的。滕捕头说有两个方法可行:-是找人抵罪,释放白秀才;二是由他作担保,向县太爷立军令状破案,缉拿真正凶手。小姐,你看人家一个堂堂五尺汉子,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婚事能不能成都不知道就考虑好了救人的法子,真是孝心一片天上难找,世上难寻啊。”媒婆说着,眼里流露出无限的喜悦,她以为这件事会成功的。她没看小姐的表情,小姐的眼里溢满的是不屑一顾和无奈。
“就这样定了吧,小姐!等白秀才出了狱,我老婆子再来送聘礼。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事办了,我也了却一件心事,又多积点阴德。”
小雪关门归来,见小姐又抽噎了起来,便走到小姐身边,帮她擦去淡淡泪痕,劝小姐回房休息。
一出书房,小姐被一股急风吹得打了个趔趄。多亏小雪挽扶的快,才没有发生意外。
“雪儿,这风的阴气可够重的。我的心里怎么老是怕呀。”小雪似乎感到了小姐的颤抖,心里也觉得怕,毛发炸炸的,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怕吓坏了小姐。
“没事儿,小姐。大凡人害怕都是自己想出一种可怖的东西来,在脑海里让它翻来复去地出现,次数多了,眼前就会出现各种幻觉,自己吓唬自已。”小雪尽力地安慰小姐,搀扶着小姐慢慢走进闺房。
小姐睡下了,小雪却怎么也不能入睡,便点燃一支蜡烛,望着摇曳的烛光,想一些心事,想近来发生的怪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雪双手托腮已迷迷糊糊地想入睡。忽然,一种击掌的声音把她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发现在她的被褥上有-个鸡蛋大小的纸团,忙取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小姐:
别人挖好的陷阱上覆盖了一丛美丽的花,千万注意,别受迷惑。
救人的事是急不得的。切记!
一个可信赖的人
小雪看完,吓了一跳,忙开窗而视,唯见茫茫夜色,风摇竹枝,那有什么人影。她急忙关上窗子,喊醒小姐,将发生的事告诉了小姐。小姐看了看纸上的字,见笔力很是正道,就想这写纸条之人-定是方公子案旳知情者。但从字里行间推测,此人-定会救父出狱,为方公子讨还命债。只不知此人为何不肯示名,不肯明帮,难道这里面还会有更复杂的问题吗?
这一夜,白纯怎么也不能入睡,-个个问题在脑海中闪现,乱麻一样,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8
县太爷在书房里审阅诉状。
差役拿着一个包袱和一封信走了进来,走到县太爷的书案前,轻声说到:“县太爷,有人给你送来了两样东西,请你过目。”县太爷看到包袱就有种不解之感,忙叫差役打开,原来是件粘满了血迹的青色上衣,虽然不新,但质底考究,做工精细,看得出是有身份的人穿的。县太爷细细地看了个遍,总觉得这衣服眼熟得很,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在哪里?是乡绅集会上,还是公堂上,或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具体的地点和人物。
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县太爷示意差役将污衣包起来拿走,定了定神,才展信细读。那精美的信签,有力的字魂,让县太爷看了有种亲切感。信是这样写的:
县太爷:
手无捒鸡之力的秀才能杀得了人吗?
带血的上衣是杀死方公子的人留下来的证据,你眼熟那血衣吗?
你要是位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另一重要证据我也会送来的。
只是怕你拉不下情面,我才留一手。
一个可信赖的人
看完这封短信,县太爷的心里像揣着只小兔,呯呯跳个不停。信里虽然没有过激言词,说的都是实情,从那血衣上推测,白秀才是冤狂的,杀害方公子的凶手与自已-定有交情。眼下正是自己升调的节骨眼儿,讲亲友情很可能使自己的前程成为漆黑一团,不讲亲友情又与人情世故不入,会使自己变成受敬的冰雕却没人愿与交住。再说,被害的是举县有名的穷秀才,坐牢的也是举县有名的秀才,这事要处理不好,看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县太爷左思右想着,多方分析后才决定公正断案,緝杀真凶,还白秀才-个清白,给方秀才一个血债血来还。
县太爷展纸挥毫,写下了几张公告,然后用上了官印,让差役去沿街张贴。
众人围着告示看。告示上写着:
告示
吾县近日发生一起凶杀案。为严惩罪犯,保一方安宁,本县
决定悬赏银百两,搜寻证据,緝拿真凶。
谨此
这告示像一枚手雷在人群中炸开了。人群中有人为县太爷的青正叫好,有人为白秀才的冤屈有希望削除而欢呼,有人为方秀才能不枉死而庆贺。
出差归来的滕捕头看到了告示,心里却像油煎火烤般焦燥难耐。但他必竟是身经百事不变容颜的捕头,心中的恐慌一点也不外露,依旧和众人调侃,依旧去府衙交差。这一天,他过得最虚伪、最累。他企盼着天早点儿黑,好去取出那粗心大意留下的罪证,好求爹爹的在天之灵保佑他平安无事。好不容易熬到了日头归山,他便在爹爹的牌位前烧了香,磕了头,然后就急匆匆地走向那片柳林。在皎皎月光中,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那株柳树,可扒开根下的泥土,却没有了血衣和扇子。他脑袋一懵,差点儿栽倒在地。
“完了!完了!苍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为什么呀?”滕捕头跪在树边,望着已有星光闪烁的夜空,绝望地大声呼喊着。回应他的只有那被惊吓而恐惧地尖叫着的夜鸟。他是怎样走回家的,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彻夜未眠。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失眠夜,头昏脑胀,双目酸涩,浑身乏力的感觉像一条毒蛇,缠咬着他的心。自古当差不自由,他纵然想在家休息,可事情的突发加上捕头的职责,使他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县衙。
县太爷升堂了。衙役们分站两边,静待着滕捕头的到来。滕捕头不知道为啥县太爷提前升堂,更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恶梦。他站到自己以往站的位置时,县太爷就以一种卑视的眼神看着他,使他如冰贴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滕捕头,你认识这件衣服吗?”县太爷示意副捕头将书案上的包袱打开,在他面前展开那件血衣。他看了,虽竭力镇静着说不认识,但还是免不了白了脸。为掩盖内心恐慌,他自作聪明地接着说:“证据找到了,方兄可以冥目九泉了,白兄也可削冤洗屈,重见天日。县太爷英明,可贺!可贺!”他以为这样拍着马屁可以减清心理压力,那知身体还是不争气地发抖了。
“滕捕头,速将怎样杀害方秀才之事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县太爷喝令将滕捕头拿下后,大声地斥问。
“县太爷,本人一向遵纪守法,办案公私分明,何来杀人横祸,还望明察。”滕捕头表现出极大的委屈,大声哭诉。
“大胆,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来人,传证人带证据上堂。”在堂威声中,大步走上来-位青年男子,手中提着个包袱,走到堂前,双膝跪下,声若洪钟,说道:“草民叩见县太爷。县太爷所要罪证,小人都带来了,请县太爷过目。”
衙役将包袱递给县太爷,县太爷命副捕头打开,当堂展示给人看。原来,是一件与那件上衣同色同做工的带血迹的裤子,-把写着滕强名字的扇子。
“回县太爷,草民在案发当天亲眼目睹了滕捕头将这些东西埋在一株凸起的树根下的,草民扒出来一看,是带血的衣、扇,没敢怠慢,就上报给县太爷了。”面对县太爷的质问,来人作了简单的解说。此时的滕强听了举证人的话,已没有了任何支撑力,早已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堂下,而牙齿却咬得咯咯响,怒目瞪着这位武生打扮的青年,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画了押。因为他知道就是受了皮肉之苦,也难逃此劫。
9
出狱后的白秀才经多方打听才知道救自己的那位年轻人的姓名,他叫杨真,是临村财主的儿子,刚从少林学艺归来,巧遇滕强的恶行,才挺身作证。为答谢杨真的洪恩,白秀才特备了一份厚厚的礼品,请了锁呐,轰轰烈烈地登门示谢。这样以来,五里三乡的人们都知道了义士杨真的大名。
俗话说的好,宁愿和好人打一架,不和恶人斗一句骂。这话是说和好人的矛盾最容易解开,好人重情意,讲道理,宽宏大量,说透了的事,能将理摆在公正的天平上,怨己,向人家真诚道谢,怨别人,则能释怀谅解。而恶人却是眦目必报,心狠手辣,胸狭情短,唯我行是,与人有了隔阂,必不问青红皂白,纠缠起来没完没了,直到一方彻彻底底的软了蛋为止。这不,自从杨真的事迹传开后,滕挂花就恼怒在心。一来哥哥滕捕头就惨在他的证据下,二来杨真的侠义心肠让她妒恨。滕挂花决计报复杨真。
在滕强被押赴刑场的第二天,滕挂花将哥哥的尸体掩埋后,把家中的一切财产都交付给了年轻的管家滕忠。为了使滕忠不生二心,还特地将滕忠叫进她的闺房,备酒治菜,欢饮了一回,并许诺滕忠完成复仇心愿后以巨资相赠。这天夜里,月亮像一只小银船,只在空中游荡了一小会儿,就钻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于是,夜空中墨云翻滚,悲鸟长鸣,呼啸的风儿摇枝扬沙,淫威尽施,世界昏暗一片。滕挂花摸到哥哥的坟前,跪下来,点燃了几张阴纸,又向临坟送了几张阴纸,然后又回到哥哥的坟前,将背上的刀抽出插在地上,眼里才滴下泪来。这是哥哥死后她所流下的第一颗泪珠,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浑浊而凄凉。
“哥哥,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小妹顺利实施复仇计划,诛杀杨真全家!哥哥,你听到了吗?”这低沉而又含满恼恨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着。滕挂花拔起刀,将左手食指往刃上一抹,便滴下殷红的血来。血滴在红红的纸灰上,一股刺鼻的腥焦味冲天而起,给原本就阴森森的夜色平增了几分恐怖色彩。
滕挂花来到杨真家的院墙外,拾了几块土坷垃扔进院内不同方位,听听里边没有动静,就纵身上墙,猫蹲片刻,轻轻跳下,慢慢向那几间大堂屋悄悄走去,到了门前,缓缓抽刀出鞘,偷偷地用刀尖去拨门闩,可怎么也拨不动,瞬间便急出了一身汗。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她以为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放火烧房子,逼迫着主人开门。这是一招险棋,她想到了这样会完全暴露在火光中,给自身带来一定的危险,极不利自己,可对付不会武功的人是不会有任何闪失的,对付杨真就没有过半的胜算了。好在有祖传的宝刀助威,心理的压力也就减轻了三分。
火烧起来了。从柴垛到厨房,整个后院一片火海。风助火威,火借风势,瞬间燃到了堂屋,又滚着浓烟向前院推进。惊哭声,救火声,责问声,叫骂声,乱成一团。看着乱糟糟的场景,滕挂花的心里感到了复仇的快慰。幸灾乐祸的她借着火光寻找杨真,可怎么也没有寻到。这让她很是失望。一个心里装满了仇恨的女人,她是不会考虑多少后果的,她会让复仇的烈焰肆意吞噬无辜的生命。于是,她拔刀迅猛地冲向人群。
杨真的母亲第一个倒在了血泊中,扑人也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瞬间,十几口人成了刀下鬼。唯一有机会与之过招的杨真的父亲,也因刀被削断而身首异处。
滕挂花趁着火光在尸体上擦净刀上的血,还刀入鞘后就将一具具尸体扔进火堆中。火势虽弱了,尸体上的布衣还是很快被引着了,尸体也开始燃烧起来。于是,熏人欲呕的烧尸味很快向外飘去。滕挂花实在受不了这种味道的熏袭,才带着胜利者的兴奋和复仇者的遗憾离去。
若大的庄院化成了灰烬。既使有一场小雨的冲刷,空气中的烧尸味也依旧很浓。县太爷冒雨来现场查看,让书办记录了烧毁的房数,死亡人数以及案发时间等,然后又派人购置棺椁,准备埋葬死者。在县太爷一切安排就绪后就要离开时,杨真回来了。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焦尸,已不辨男女亲仆,杨真目瞪口呆,当机大骂一声,吐出几口鲜血,昏死了过去。县太爷急忙让人掐仁中捶后背紧急抢救,约莫一袋烟工夫,杨真醒来了。县太爷擦了把脸上的汗说:“杨义士,家门遭遇不幸真是令观者伤心,闻者流泪。但事己至此,你应节哀顺便,料理好后事。再者,你现在已无半间草房梄身,敢请杨义士跟隨本县走,担当捕头,以奋力追缉顽凶。不知可否?”面对县太爷的真诚相邀,杨真想了想这样也有个暂时安身地,也易于自己寻仇人,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杨真担当捕头的事很快传遍乡里。
白秀才听到杨真家遭了不幸,心如刀绞,恨怒填胸,放下书本想了想,便叫小雪唤小姐到书房说话。
“孩子,爹这命多亏杨义士相救。如果不是杨义士出示证据,恐怕咱己家破人亡。我寻思着,杨义士家所遭到的不幸-定和滕家有关。要不是这样,滕强处刑那天为啥滕府中人没有流泪而哭的?这就是一种报复的前兆。我想来想去,杨真家已遭大祸,咱家恐怕也是早晚间就有祸飞来。咱都是柔弱之人,爹是绝对没把握来保护你的。该怎么办呢?”白秀才说完,长叹一声,愁云己布满双眼。
小姐听后也觉事态非比寻常,却又思索不出个好法子。
沉黙,许久的沉默。
“孩子,你也到谈论婚嫁的年龄了。我想杨义士人品不错,善良正直,又是孤单单的-人生活,够苦的。我想去寻个媒人,说合说合,不知你意下如何?”白秀才很爱女儿,凡事都以女儿为圆心划圆,从不让女儿吃半点儿亏。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命,媒妁言,可他不想让女儿不满意。要不,滕强几次三番的托媒,焉有不许之理。白純想了想,自家虽有意中人,无奈情在人去,徒留伤悲,倒不如早点遂了爹爹愿,了却婚姻事,既报答了杨真的救父之恩,又有了归宿。注意拿定,便含羞说道:“孩儿婚姻事还望爹爹作主就是,何必多问。”话音未落,脸已红如朝霞,扭转身子,示意小雪回房。
白秀才听了女儿的话,心中有了底,便揣上几两银子,乐哈哈地去找媒人。
杨真虽然亲丧家失,心悲情哀,但有公事忙着倒也好过日子。岁月如白驹过隙,一闪就是月余。杨真给父母上了五七坟后,宴请了宾朋,谢过了县太爷的提携和证婚,于次日就和白小姐完婚。为了操办好婚事,杨真提前住到了白家,并新添了管家奴仆,使原本冷清的白家热闹了起来。
由县太爷亲自主持的婚礼可想是如何风光。白家小姐是名传百里的美貌女子,杨真是举县皆知的大义士,两位极富磁力的年轻人结婚,自然引来了东村西临的人们来观看。白秀才更是合不拢嘴,不停地向客人敬茶献糖。笑声,赞叹声,喜炮声,不绝于耳。
欢闹了一天的人们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纷纷离开白家大院,回家休息。白秀才也抵不住疲乏的侵袭,回卧室睡觉去了。整个院子只有闺房即新房还亮着灯。红红的窗花将柔光透向院子,给已呈静幽的小院平增几分喜庆。
新娘新郎在喝交心酒,说体己话。
烛光轻摇,柔情肠回气荡,自不必细说。不觉二更鸡鸣,一对新人都无睡意。此时正是麦黄欲收时节,天已无凉意。杨真感觉酒力发作,身热欲汗,便开窗透风。窗子还没有大开,一道寒光就对着面门而来。杨真急忙偏头蹲身躲闪,并用力快速将窗关上。只听“当”的一声响,想必是匕首一类的东西被震落在窗外。说时迟,那时快,杨真没来得急让惊恐中的白纯回过神来,就转身摘下柳叶刀,向外飞奔而去。
闪烁的疏星给小院披上了朦胧的色彩,习习的清风吹不去茫茫夜色带来的迷惘。院中静悄悄的,哪有什么人影。杨真便走到外门前,看看门上腰穿依旧,便回身巡视其它房间。大大小小十几间房中只有岳父住的上房房门微开着。敲门无应,杨真心中咯噔一下子,心想大事不好,推门进去,点燃蜡烛一看,岳父白秀才已躺在床上的血泊中,身首异处,惨不忍睹。最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杨真喊醒全院人员,又叫来新娘子。大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哭声一片,白小姐当场昏死了过去。白雪等女仆手忙脚乱地救护小姐,杨真则吩咐管家带着几个奴仆连夜报告地保,并去买棺材寿衣,准备白秀才的后事。
白家院里直到五更才少了东奔西忙的人。杨真守在灵屋里,实在太睏了,就席地而坐,闭目托额,想休息一会儿。此刻,他听得房上有窸窸窣窣的瓦响,断定是人所为,就一跃而起,快速抽出柳叶刀,边奔向院中,边高声呼喊“有贼”。瞬间,全院的人都有了回应,他也追贼到了院外。
有道是黎明前天最暗。此时正是星藏日隐之时,昏暗暗的,能见度很低。杨真虽竭力追赶,可追到那片柳树林时,不知怎么三拐两拐,目标就消失了。杨真很懊恼。不过,从那人的后相、衣著打扮上很明显可看出是位女性。一想到女性,杨真就想到了滕挂花。在家中出事后,杨真就开始查找滕挂花的下落,虽然动用了各种眼线,但都是搜查无着,没人知道她去了那里。而今夜她的出现显然是冲着他杨真来的。
太阳出来了,柳林里依稀可见行人的足印。杨真在认真地辨认足印。杂乱的脚印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他想,这女贼可能就躲藏在柳林某处,一定要带着差役们遍搜此林。杨真快走出柳林时,管家和奴仆近十人拿着刀、棍、剑等武器赶来了。主仆相见,各叙问了一些事情,就匆匆地返回了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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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才出殡那天,人山人海,这倒引起了杨真的多心。因为白家亲戚不多,就是些佃户也多半因白家财产易姓一一他们都这样认为一一而生怠慢之意。奇怪的是这有好多人不吃丧饭,只瞧热闹。杨真将这蹊跷事与白纯说了。白纯心细,就派人去多方探听那些陌生人的来路,竟然查无结果。这更让杨真、白纯心中的迷团增大。接二连三发生的惨案告诉这对年轻夫妇,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殡仪日,定会有一场撕杀暗流一般蕴藏其中,等待着时机暴发。
杨真估量了对方的人力,觉得远非人家对手,但又思量不出啥好法子,便跪在丧屋里守着白秀才的棺材悲哭。这哭声很响,连院外门前围观的陌生人都能听到。这些在心怀叵测者听来,是困狮最后的最无奈的嘶叫,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向腰包的声响。难道杨真真的毫无办法来对付他们吗?不是的。杨真这是借哭声示弱给那些陌生人看,而实际上,也是在哭声中思考-个万全的计谋。副捕头刘青、管家白杨、小雪等人都聚向丧屋,劝说杨真节哀。杨真见了他们,当真不再哭了,而是将今天的怪现状说出来,让大家思考对策。说来说去,还是怕有闪失,没定下个意见来。此时白纯也停止了啼哭,认真分析了大家的言论,提出了一个方案:由管家白杨穿孝衣扛灵栓将白秀才送入南北坑,由副捕头刘青招集差役假装亲戚备供行礼吃丧饭,到时见机行事,由杨真轻装巡视,指挥行动。
大家听后觉得没有什么漏缝了,都同意这一方案,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杨真希望杨真也能同意。不料杨真却反对,说是要亲自送白秀才入土。白纯自然心甚感动,但考虑到杨真的安全,便说:“不要争执了,按我说的做吧,我想父亲若有灵,也会理解我们的。”此时,杨真想了想也没有好法子了,只好微微点头,免强同意。
饭事以后,和尚们做过法事,抱路人就喊绑棺、发引。此时哭声四起,震耳欲聋。等将棺材放到丧床之上,罩上纸扎的楼阁,众亲行礼,作最后的祭拜时,围观的陌生人中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直向抱灵栓人的当胸刺去。白杨虽是扒着哭,可耳朵却是很灵的,当听到有人欺身靠近时,将灵栓-晃,扭身向外一退,还是晚了一步,那匕首刺中了左臂,鲜血顿时染红了孝衣。此时白扬也来不急捂伤口,边喊边舞动灵栓与来人决斗。此时此刻整个丧场哭声已停,顿起打斗拼杀之声。亲朋和乡邻们不知发生了啥事,纷纷逃离现场,只有几+位陌生人持匕首和手持各种武器的差役、仆人们斗在-起。也许是贼人心虚胆怯,也许是杨真手下的人或棍戓锨或刀剑都发挥得很好,占了优势,一柱香的功夫,双方都有人员伤亡,陌生人中不知是谁又吹-声囗哨,他们便紛纷逃离现场。杨真见此状况,施展上乘轻功,-阵急追,又搁倒两人,活捉一人。战事才算停息。
抱路人东找西寻多时才喊齐惊魂未定的众忙客,整理了零乱不堪的纸扎、物什,重新摆了桌供,才发引起丧,依旧是白杨扛大旗,依旧是哭声动地,悲号惊天,哀笙长鸣。尘浪中丧队徐徐而前。
杨真没有送丧,回到家中,派人请来了地保,并与临舍、地保合写了一个折子,将事发情况、死亡人数一并上报县太爷。又安排副捕头刘青将活捉来的人收监待审。最后又让地保安排人员,为死难的仆、役准备后事,让伤者尽快就医。
当天县衙就张贴出了尸体认领启示。三天过去了,却没人认领,这倒让县太爷、杨真、刘副捕头大为惊讶,他们都认为这几个死者生前非本地人。其实,这几个死者都是滕家奴仆,被滕挂花用重金收买了,所以家属谁也不敢认领,只有暗自伤悲流泪而己。在正人君子看来,这似乎不可思议,那知世间那些穷极了的软骨头们为钱财做事不计后果的太多了,况且又有心狠手拉的滕主子施高压,谁还敢吱声。没办法,县太爷只好拨银两给当地,令地保弄几张苇席将死者埋掉,省得尸臭熏人,污染一方空气。倒是为杨真付出代价的几位,受到了厚赐:死者盛装入殓,六六七的松木大棺,纸扎冥房轿马,喇叭号笛,僧众诵佛,杨真亲自扶棺入葬,可谓隆重。又每家补恤银百两,地十亩,可谓厚矣。至于那些伤者,一切治疗费用由杨真出,还视伤势轻重发给不同银粮。此举使杨真的名声再次雀起。
三天圆坟是这里的风俗。埋葬了死者的第三天,举家齐出动,带着铁锨,推着车子,从别处拉土添坟,把坟墓修理得又大又圆又尖,活脱脱一个巨大圆锥体。然后摆供祭拜。此后才可以脱掉孝衣,清扫庭院,收拾房间,恢复以往的生活状态。
却说杨真脱去孝衣,收拾行装,午饭后就急匆匆地赶向县衙。在县衙本想立马审问活捉到的陌生客,不料刘青副捕头却不让审。原因是自从将陌生客收监后,夜夜都有一贼来闹,不是放火,就是杀人,显然其目的是冲着陌生客来的。其间刘捕头用刑审过几次,无奈贼人死不开口,甚至连自家姓名也不肯说。所以就想让杨真想个能-下子就撬开贼囗的法子,再行审问。杨真和刘青商量了许多时才想出了个比较满意的方法。
天傍晚时,刘青押着一个人进了陌生客的监号。此人络腮胡子,衣著破烂,脸黑目明,标本的-介农夫打扮。那陌生客见进来一位生人,就以老大的口吻说道:“小子,看你老实巴脚的小样,也会犯事。为啥进来,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让我听听。”口气里含着霸道。
络腮胡子略一思索,便向前施礼道:“老大,小弟在荒郊野岭抢了几个小钱花花,想不到被小人告发了。唉!真他妈倒霉。你呢?”
“还不是帮人打架惹的事。我比你更他妈倒霉。唉!”憋闷了几天的陌生客忽然有了话伴,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了,刚才的霸气也荡然无存。络腮胡子也消除了戒备,坐到了那人身边,说:“你打架是行家里手吗?等出去了,我给你寻一桩大买卖,不知兄弟肯不肯作?”
“只要给钱,杀人放火都是小菜一碟,打架更不在话下。”陌生客一听有买卖,心情顿时激动起来。而络腮胡子一听对方如此贪爱金钱,一种卑视在眼睛里闪射,但只是瞬间。“老兄真爽快!请问老兄怎样联系?”络腮胡子趁热打铁,追着问道。“你到滕家庄打问滕虎,外号财鬼,就是我。”显然,谈钱就调起陌生人的胃口,说起话来也就无所顾忌。络腮胡子一听对方是滕家庄人,也来了精神,于是又诈问道:“听说滕家庄和捕头杨真较上了劲,把杨真家的丧事搅得一塌糊涂。不知是真是假?”“这还有假?真的!我家小姐这一招可真叫绝,组织几十号人,把丧事闹翻了天。我也参加了,没跑掉,被人给抓住了,真是放屁砸了脚后跟晦气到底了。”陌生客不知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业绩,还是想出去后迎得这宗大买卖,就说出了真话,把小姐也供了出来。显然,他把络腮胡子当成了同路货色,最后又强调络腮胡子不要往外说。就这样两人越谈越投机,越说越热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财鬼滕虎也乏了睏了,便倚墙而息。络腮胡子双掌轻击,监门即开,转身离去之时还愤恨地瞪了财鬼滕虎一眼。
次晨,县太爷升堂审问那位财鬼滕虎。这不同往常的审问是这样开始的:
“财鬼滕虎,受你家小姐收买,搅人家丧事,打架伤人,据实招来,免你死罪,如若虚报,定当问斩。”惊堂木一拍,威震四方。
那当堂跪着之人,-听县太爷直唤其名,心虚十分;再看杨捕头,似曾相识,仔细一想,才猛然醒悟,知道上当了,懊悔得直打自己耳光。知道纸里再也包不住火,便叩首请罪,直叙其经过,和在监号里给络腮胡子所说-致。原来那络腮胡子是杨真巧装打扮成的。
县太爷将供词令文书写好,罪犯画押,然后传令杨真带差役去滕家庄捉拿滕挂花。
搜遍了滕家大宅小院,却没见滕挂花的影子。于是杨真就派下二人守点监视,自己带领其余人员返还,向县太爷叙说经过。
抓不住滕挂花,杨真一行都有一种预感:祸事还会发生。
果然,离县衙不远的一家银号出事了。这家银号的老板姓许,为人生性耿直,因其妻体弱多病,又不善于侍奉丈夫,导致许老板常常在外沾花惹草。一个月前,在一家娱春院里他结识了滕挂花,并为滕挂花的青春活力和美貌所倾倒。当时,滕挂花的父母兄长俱已作古,孤苦一人,难免寂寞和悲伤,遇到许老板后谈谈心事说说苦衷,倒也觉得挺愉快。因此,闲暇无事时,滕挂花常到店里坐坐,雅兴来了,还会陪许老板下下棋,喝喝酒。杨真带人到滕家庄扑了空,就因为她在许老板家下棋。常去许家,许家上上下下也不把她当外人看。许家的仆人闲来无事旁听审人,了解了一些被传得沸沸洋洋的滕杨事件的真相后,回家当新闻说了。滕挂花听到后,左思右想不能回家,便虚应了许老板的邀请,在许家用饭并作短暂休息,好在夜深人静时回家。谁知在她休息时,许老板一时没控制住内心激情,做出了非礼之举,使滕挂花恼怒异常。本来,她有心陪许老板,可因眼下事太多,心绪太乱,时机尚不成熟,再加上许老板一再追问她的姓名住址,也让她因疑生恨在心头。这两恨集于一心,滕挂花动了杀人之念头,出手毒辣劲道大,只一掌,许老板就命归西天。滕挂花想了想,白天见过自己的人不少,走后难免会成被告,对己不利,不如来个斩草除根,再卷银而去。于是她逐个叫门,很快杀死了许家大小七八囗人,居然没-人喊出声来。将银子包好,一把火烧了许家银号,匆匆赶向家里。
她没想到杨真会派人监视。
当她放下包袱,敲门时,两个差役提着刀从背后扑了上去。当她感到有人扑来时,此时大门门闩已动。她借机蹲下身,用力撞开两扇门,前翻进去,迅速用双足把门蹬紧,示意门仆赶快插门闩。此时两差役因用力前扑,留脚不佳,双方头撞门钉,额起血包,相视愕然。
滕挂花遭遇了突袭后,知道杨真行事细心周密,愈加恨入骨髓。想了想,便叫来管家滕忠说道:“滕忠,我待你可是真心实意。现在看情况我要离家避难远游他乡,你可不要负我一片苦心,照管好滕家基业。再难也要挺住。否则。。。。。。”
滕忠闻言,忙双膝跪在小姐面前,说:“小姐待我恩重如山。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要照办。”滕忠知道小姐的心性,不敢有些许的怠慢。
“我要你掌管好家财,等我回来后清查帐目,记住,每帐都入心,入理,不能骗我。要不然的话,我会生气的。你也知我的脾性。”滕挂花的话语里含满了威严和恐吓。
“是,小姐!滕忠虽死不能报万一,哪敢存非分之想。”滕忠知道,小姐将万贯家财交,付给他,意味着自己从此成为大财主,心中高兴万分。
滕挂花又想了想,怕自已几次的恶行被杨真查知,就会有财产之忧,便让滕忠找几位老仆人来作证,自己亲笔写-份证言,证明滕忠是滕家庄庄主。这也是滕挂花的细心处。她怕官府捉不住人,就要抄她的家财,才行此策。
一切安排就绪后,时至四更天,正是夜深人静时,滕挂花打点好行装,带上从许家抢来的几千两白银,悄悄出村而去。滕忠感恩施报,送小姐到村外,洒泪而别时,小姐送给他一串丝织品编制的紫色藤花,花下配一小木剑,很是精致,并说,这是信物,见物如人,如剑带血则取其命毁其家,若剑不带血,则尽力帮助或满足持信物者的需求。滕忠双手接下,再次与小姐挥泪道别。滕忠回到家里,定了定喘,坐到床上,靴子刚脱了一只,门外就传来了人马喧闹声,急命人看时,却是杨真带人围住了滕家大院。这时滕忠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外面呐喊声高,威逼势紧,无奈之下滕忠才让人打开外门,以庄主的身分硬着头皮迎接杨真一行入院。入院站定,杨真说明来意,并示意众差役搜院捉人。一阵紧张的忙碌之后,众差役纷纷归来,都丧气地说没搜到。杨真大怒,唰地一下拔出柳叶刀,喝问滕忠把滕挂花藏到了哪里。滕忠毕竟所见世面少,又新当庄主,觉得脑袋比以前值钱多了,不想得罪这举县鼎鼎大名的铁脸捕头,于是拉了个背场,和杨真细谈了滕挂花的情况,又乞求杨真千万别泄密,要不自己会有性命之忧的。杨真虽十分沮丧,但获得了许多关于滕挂花的信息,倒也感到了些许的安慰;想想一个颇有心计的杀人魔,怎么能轻易的捉到呢,又心安了一点;看看东方已发白,再耗下去无益,也便带着众差役回衙复命。
11
滕挂花消失了三年后,终于又现身了。
那时,杨真和白纯给儿子做满月。亲友宾朋聚于院内畅饮,同享杨捕头添丁之乐。初秋的风好爽,吹得人心里甜丝丝的。杨真因多喝了几杯酒,便感到心里热得很,就到大门外去吹风。不想,开开大门,却见一串紫藤花和一柄滴血的木剑插在门缝中,心中吃惊不小。不过,必竟是儿子的满月席,不能让众亲友受惊害怕。于是,他将那串花和剑用一根木棍挑着扔向了庄前的荒沟里,然后,像啥事也没发生一样,依旧陪亲友欢饮豪吃,猜拳行令,直乐个人人兴尽,个个身乏,带醉而归。
宾朋散尽,杨真吩咐妻子必须在天黑时喊醒他,说有要事去办。说完就回房休息去了。众仆人在小雪带领下收拾残桌,自不须提。
一弯新月挂在树梢头,淡淡月光下,杨真对妻子说:“夫人,今晚你由小雪陪伴,暂住在小雪的房间,一有动静就抱着儿子藏在大衣柜里。我已安排小雪腾出了大衣柜。记住,无论外面发生啥事,你都不要出来,更不要让儿子哭出声来。”
白纯听了这话,心里乱如麻织,就胡乱地问道:“有什么大事?难道就非躲不可吗?”
“夫人,到事后我在告诉你真相。现在你就啥都别问了,听我的就行了。”杨真说完就走了,留下呆愣愣的白纯独对孤月叹息。
杨真将院内的各个角落查视一遍后,回到房前,见妻子还在那里呆立着,很是心痛,于是走上前去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秀发说:“夜凉了,快去搂着孩子睡吧。我还有要事安排,不能陪你了。”白纯这才醒过神来,深情而又担忧地望了丈夫一眼,说道:“遇事多小心,别逞能。”白纯转身去了,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很可能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盯着家人的一举一动。
杨真派了四个精明可靠的仆人守着院子的四个角,自己提刀蹲守在厨房里,房门虚掩,以备出入方便,也易于观看自己的住房和小雪住房的一切情况。
月儿渐近地平线时,已是三更时分。三更天时,夜特静,容易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况且大多数人已熟睡,贼人多数选此时作案,滕挂花也没逃出此贼圈。身穿夜行衣的滕挂花终于出现了。她没有跳墙而入,而是纵身一跳,登上了外门楼顶,沿楼顶上厨房,想从厨房跳到主房房顶,以防人看到。她万万想不到脚刚踏上厨房顶,在厨房中的杨真已听到了响声。杨真握刀在手,欲冲出去迎敌。可杨真也是江湖中人,想想倒不如放她进入,再行捉拿。于是,当她跳到主房房顶时,杨真才看到她的身高和身姿,只是看不清脸盘。杨真看她倒挂金钩往住房窥视时,便猛推厨房门,冲出来,离弦的箭一般直奔滕挂花而去。那滕挂花也非等闲之辈,听到门响,又见杨真夫妇不在房内,知道中计,便又飞身蹿上了房顶,急速从来路逃跑。杨真见了,哪肯放松,用刀斩断门闩,紧追而去。月儿似落不落地欲睏欲梦般的眼睛看着狂奔时一对青年人,也看着青年人身后的十几个手持刀枪剑棍的乱嚷嚷的仆人。滕挂花腿脚快,杨真极尽功力还是追赶不上,不过倒也差不了多少。就在杨真追赶到那片柳树林深处时,滕挂花停了下来,一手握住家传的削铁如泥的宝刀,-手指着杨真轻蔑地说道:“杨真,冤有头,债有主,你如今该还我的血债了。”
杨真怕中埋伏,仔细地观察了周围情况,确认没什么异样后,一手握刀,-手指着滕挂花质问道:“三年前杀我家人的是你,杀我老丈人的还是你,三年后送我血剑紫滕花的又是你。十几口人的血债,几次三番的叼扰,此帐也该有所了结。”杨真说着,气恨交加,挪步挨近滕挂花.。
滕挂花挥刀而起,迅疾如闪电,向杨真杀去。杨真也由慢急快,舞刀相迎。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都想施展绝学,取对方性命。所以两人出招都不离对方要害,这样打斗了二十几个回合,也只在眨眼间的功夫。滕挂花用的是宝刀,所以刀刃总迎着杨真的刀刃,想削断杨真的刀,以制兵器而制人。杨真也知道这-点,总是拿出四两拔千斤之招应对对方凌厉攻势。杨真刀法精湛,因怕刀被削而攻势受限。滕挂花虽刀招花样繁多,有宝刀助威,因寻不到对方的空隙,也难以取胜。这样打斗了一柱香功夫,林外传来了杨家仆人的助威声,想必他们听到了打斗声才呐喊助威的。滕挂花想独斗杨真尚且不下,再有人为他助威恐怕凶多吉少,倒不如虚晃一招,趁机远逃。
滕挂花轻功极高,杨真虽尽力追赶,无奈树多碍眼,还是让她跑掉了。杨真那份自恨自气之情自不必说。
杨真不敢在此久留,他怕滕挂花杀个回马枪,危急妻子和他人的生命安全,便匆匆带着一部分仆人回家,而让管家带着另一部分人去滕家庄。
到家之后,杨真便将事情经过说给白纯听了。白纯听后,对杨真说:“这恶婆迟早还会来的。”
她会不来吗?
12
却说滕挂花自与杨真交手之后,知道杨真是正宗的少林武功,自已对付不了,心自懊恼,更恨自己太自信,还送人家滕花,往明处走,自讨难堪。想想,要回家去怕杨真追击,不回家去,又不知家里情况,实在担心,怕万贯家财被滕忠弄个名存实亡。这时,站在家门前的她听到了人群拢近的脚步声。危急的信号在她脑海升起,她没有了犹豫的余地,也没有了选择的机会,她必须走,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安全。夜路茫茫,穿村越店,气喘吁吁的一代女魔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出了县界。她回头看看见没有人追来,便长出一口气,脱下夜行衣,换上女儿装,才得以倚树休息。说实话,她还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而陌生。她太累太乏,真的一步都不想走,可是路上行人渐渐多了,难免会发生意外。这倒不是她怕事,而是她实在没有体力应付意外了,她很想找个地方睡-觉,养精蓄锐,以备不测。于是,没等脸上的汗完全消失,她就顽强地站了起来,步子沉重地向不远的村子走去。在这个村子里她没有找到旅店,也没有找到饭店,只讨了两口水喝。她累,她饿,她又咽不下村民的淡饭粗馍,迫不得已,便花了二两银子,雇了一个毛驴,赶向前边的镇子。
这是个热闹又繁华的镇子。镇子中心有家大客栈一一李家客栈,栈门高大,旁挂木板对联,下有石狮蹲居,很是排场。滕挂花就在此门前下驴,投栈住宿。按理客栈纳客实属正常事,不会引起老板的猜忌心,可滕挂花的进来使老板特加注意。因为她提着一把宝刀,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眼睛显示出睏乏无神,又是上午投宿,一般客人都是下午或傍晚投宿,次晨离栈的,而她却在絶好的赶路时间里投宿!李老板也是武林中人,猜想此女必是遭人追杀才有如此行程。于是就热情地接待了她,并让她住到了上房中专为贵客开辟的绝好房间里-一这是专为那些行踪可疑的人特辟的房间。这间房的隔壁是老板的书房,虽说是书房,实质是窥看这个绝好房间里的人的行动的。当然滕挂花并不知道这些。她开门进去,见木板铺地,窗下-书案,案角置古琴,案上虽无书,却有笔墨纸砚;另一角放鲜花一盆,使房间置于文雅清香之中,看着很舒服。滕挂花将包袱、宝刀置于床头,谢过老板,倒头呼呼睡去。当她醒来时,日已西沉,夜幕欲张。滕挂花感到肚子咕咕叫,简单梳洗一下,便急忙下楼,关照老板一声,就到就近的饭馆里叫了一斤牛肉一碗热汤,慢慢地吃起来。她从饭店出来时,己是华灯初上。迎着习习晚风,看着稀疏的匆匆行人,听着青楼悠悠琴歌,她感到孤独寂寞,感到他乡的陌生,她好想家好想死去的亲人,好想被自己推上庄主宝座的滕忠及心心相通的丫环滕艳,好想那个曾陪自已谈心下棋而又不知自已姓名的冤死鬼银号许老板。。。。。。她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感情的大门已打开,也难免思绪如涛涌。她的眼晴湿润了,心碎了,脚步却没停地慢慢往前挪动。不知过了多久,她来到了-座小桥边,坐在桥边的青石上,看树梢头的新月,听桥下潺潺水流。她不想回客栈。客栈是死气沉沉的孤独,是点燃忧郁和焦虑的火苗,她怕。
“秋风习习梳明月,佳人桥头听水吟。多么美的地方哟,多么美的情调。小姐真会享受大自然赐予的诗情画意呀。”一个中年人浑厚的声音说道.。
不知是滕挂花出神想心事,还是来人的脚步极轻,她竞然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个人,而且是-个成熟的男性。她愕然中含着愤怒地问道:“什么人?竟如此大胆地跟踪本小姐,难道活够了吗?”说着己从所坐青石旁捡起-块比馒头还大的石头片子,握在手里,以防不测。
“小姐,我是你的房东,因担心小姐安危,才冒犯芳颜,跟踪至此,请小姐谅解。”那人说着,己来到滕挂花的身边,极关切地接着说:“小姐秋凉夜寒,小心着凉,回客栈歇息去吧!”滕挂花听了此话有种他乡遇故的感觉,内心深处好一阵激动。再看来人四+岁左右,粉面黑须,双目明亮,堂堂-表人才,心中的戒备情绪也松懈了许多。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滕挂花才和李老板-块回客栈。
滕挂花本领来自家传,对其它派的武学基本-点不知,所以第二天她就想继续远行寻名师学艺,天奈例假来了,只好在李家客栈暂住几日。老板倒也是个善于体贴人的人,每日里陪她叼闲话,间或下下棋,倒也成就-段佳话。滕挂花的例假过后,又遇到了连阴雨。俗话说秋雨绵绵无绝期,-点不假,这雨一下就是十多天。在这十多天里,滕挂花真是烦闷得要死,纵有李老板相伴,也觉心如油煎火燎,魂不守舍。细想一下也难怪她会如此,兄仇未报,艺无处学,与李老板又有点难割舍的儿女情结。不过滕挂花总能想出排除心中郁闷的法子来。在家时她就常到青楼听琴歌,为此沒少受责骂。但人性如此,怎能就改?如今正在苦闷烦恼中,又许久沒到青楼听歌了,便邀李老板同往青楼听歌。李老板虽感意外,终是性情中人,也就爽快答应了。到得青楼,点了最棒歌女,两人就听起歌来。青楼女没见过男女结伴来消磨时光的,唱起来也就格外卖力,格外声甜情浓。一曲巜秋雨叹》,唱得滕挂花眼中起云雾,心里荡酸楚:
秋叶凄凄秋草黄,
秋汀寂寂秋日长。
已觉心神郁闷时,
那堪风雨助凄凉。
风雨敲窗来何速?
抱得秋情江水长。
不知风雨几时休,
邀我明月伴君唱。
“好一句不知风雨几时休,邀我明月伴君唱啊。”李老板为之鼓掌叫绝。
青楼女听到叫好声,低下了头,含羞的脸儿红红的,像一朵娇嫩的玫瑰,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扫听众,然后将琵琶往桌上一放,向李老板施了一礼,轻声说道:“谢谢李老板夸奖。李老板素以豪爽著称,小女子当着这位小姐的面,敢请求李老板一事,不知肯赏脸吗?”
“只要我李某人能做到的,一定为你效劳。”李老板在兴头上,又当着滕挂花的面,便爽快的答应了。
“谢谢李老板。小女子听说您老的武功高强,深得武当真传,能隔着豆腐裂石而豆腐上不留手指印。如此奇功,能叫小女子开开眼界吗?”青楼女说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李老板。而此时的滕挂花,听说李老板是位武林中人,且武功如此高深,心里不勉一惊,暗恨自已有目不识英雄。但看看沉默中的两人,又不知青楼女的话是真是假,便抱着试探的态度说道“既然李老板身怀绝技,就露-手又何妨。”
“李老板向来是一言九鼎之人,从不会食言的.。”青楼女说。
李老板略-沉思,便高声唤道:“老鸨,快送一块豆腐,-个方石上来。”约莫一支烟功夫,就有人送上了豆腐和方石.。
李老板将青石放在木桌上,再将豆腐放在青石上,然后用青楼女的手帕一盖,才算完成了准备工作。李老板则紧了紧腰带,晃了晃膀子,站个骑马蹲当步,双臂前伸,运起功来。当他双手压向豆腐时,速度是那样的慢。手掌与丝稠手帕接触时,双手停止了下落。只见李老板很吸几口气,双臂便粗了,头上也是白雾缭绕。就听石头块吱吱的开裂声过后,砰一声响,方石裂而为二。
青楼女和滕挂花急忙拿开手帕,看豆腐完好无损,连-点指痕都没有。两人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李老板喊人将豆腐石块收拾了去,两个女子才省悟过来,忙拍手称绝。
“李老板神功盖世,让小女子饱了眼福。小女子身处青楼,无以为谢,暂以果品清茶作佳肴美酒,望李老扳答允。”青楼女说着,看了看滕挂花,而滕挂花也点头表示赞同。
青楼女拿出三盘子新鲜果品,-壶上等毛尖茶,边沏茶,边让吃果品。就这样,三人说笑一阵子,又听了-段曲子。看看天晚,滕挂花便示意老板回客栈。到了客栈,滕挂花就邀李老板到她客房坐坐。滕挂花从包袱里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李老板说:“李老板,我出银子你跑腿,安排一桌酒席,咱们喝上-杯,-来谢你对我的无微不至的关照,二谢你精彩的表演,使我大饱了眼福,如何?”李老板接银在手,爽快答应。
酒菜上桌,两人开始吃酒聊天。
滕挂花原本想学武功,竭力讨好李老板,说些李老板爱听的话,施展女性的媚柔,言挑语逗,使李老板心畅意快。而李老板也想利用滕挂花的宝刀去讨一刀之恨,也就有意迎合,语言随意而逼情。就这样,两人越说越合,越谈越粘,热油锅遇到了湿糖粒一般,即刻粘到一块了。夜半更深时,滕挂花心中的情欲之火燃烧起来了,依如发情的野马受到了异性的挑逗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便投到了李老板的怀抱。李老板也是有心掐花怕扎手,花自来时欣然接受。就这样,一组供需组合形成了。两人尽欢于床弟事后,滕挂花就说出了学艺之事,李老板却也满口应承了下来。自此,两人就有了双层关系:情人加师徒。
滕挂花本想献身学艺后就远走它乡,万万不曾想事不如愿:她怀孕了。无奈之下,她给李老板要名分,但又不甘心做小;她要挟李老板休妻,可李老板不干。就这样拖延了几个月,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子一天比一天笨,咋办?在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她大胆地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李老板只好费心操持,在河边买了块地,约有二亩,建一小院,五间正房,两间偏房,让她过起了笼中雀的日子。没想到,这一过就是十七年。十七年中,她苦心经营好了小院,院外树木繁茂,院内花草飘香;独自拉扯大了女儿,并为女儿寻到了名师;她也学了好多武当密诏,不分黑夜白昼的苦练,武艺大是长劲;她为李老板付出了真情,帮助李老板出谋划策,借给李老板宝刀,让李老板报了师兄的一刀之恨,威名重震武林。李老板虽也答应帮她滕挂花报仇雪恨,可天不遂人愿,李老板因过度纵欲贪杯,一病归西。眼看着盼了十几年的复仇日子成了泡影,她内心的懊悔和苦楚怎能轻易消除?大仇未报,她怎肯甘心?她才三十多岁,徐娘虽半老,风韵却犹存,她再也担搁不起,要抓住岁月的尾巴,要重出江湖。
二
回到家乡,她感到一切都变了。街两旁的房子高了也多了,街市也繁华了,店铺相连,货物满架,人行如蚁,车马如流,几个小姑娘沿街叫卖鲜花,更像一道靓丽风景,点缀着街市的美丽和繁华。看到鲜花她就想到常给自已送花的小女孩。那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只因李老板的死,小女孩就再也没给她送过花。想不到今天在繁华的街市上,卖花的小女孩又出现了,她真怕有人认出她,特别怕卖花的小女孩会叫她,所以,为防万-,他动用了信物,一串带血剑的紫滕花,她要杀死这个小女孩。
这位小女孩名叫罗霞,跟着年近八旬的爷爷以种花卖花为生。因为其父母都是江湖上的名,其父是人称“火刀”的铁匠,所铸造的刀剑锋利无比。有一伙武林高手爱盗爱淫,出巨资让造雌雄双剑,企图以兵刃威吓围剿他们的武林俊秀。没有答复的罗霞父母便遭惨害。罗霞当时一岁余。罗霞的爷爷无奈之下带着孙女外逃,以种花卖花为生,祖传之业再不操持。十多年来,有好多武林人物踏山涉水寻他,都无着。如今,她滕挂花却要杀他唯一的孙女,岂不叫他老泪橫流,心惊肉跳。
夜暮降临了,罗霞倚偎在爷爷怀里抽噎。低矮的草屋里,纵有花香浓郁,也难扫悲凉之气。此时此刻,罗霞手握柴刀,她爷爷手里攥着一把火钳,四目注视着柴门,目光如剑。敲门声响了,小女孩看了看爷爷,爷爷用目光示意她去开门。门吱吜一声开了一道窄窄的缝,刚能挤进一个人。这是罗霞和她爷爷商议好的,一旦贼人进来,-个劈头,一个钳膝,双管齐下,贼人料难防护。可门开了,却没人进来,只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这么窄的门缝,人能挤进去吗?迎客可没有这么迎的。”
罗霞-听声音,很像早上买花的柳叶刀王杨真,便欢快地拉开了门。自从罗霞来到这里以后,她就听到了关于杨真的一些传闻,也给杨家送过几次花,知道杨家是正义之府弟。杨真也知道罗家半开柴门之目的,所以以语明心道出来意。大家相见虽不是知已,却也说了几句嫉恶如仇的话,又互相通了姓名。原来罗霞之爷爷是在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钳王罗士奇。这让杨真意想不到一代钳王竟落到如此境地,便同情地说道:“罗老,如不嫌弃,请与孙女一块搬到寒舍住下,暂避祸端,如何?”
罗士奇虽是八旬老人,身板却是硬朗,眼不花,耳不聋,行如水,卧如松,一副仙家姿态。听了杨真的真情相邀,老人便豪爽而欢快地说:“承盟柳叶刀王垂爱,老朽也就不推辞了。”言毕吩咐孙女罗霞收拾行装,不过两只箱子几样炊具而已。
时值初春,月在枝头,天尚有寒意。罗士奇担着两只箱子,罗霞背着炊具,杨真手握柳叶刀,时刻准备着意外事情的发生。一行三人不多时来到杨家门前。
杨真叫开门,安排仆人拾掇好后花园边的几间小房,让罗家爷俩住,又安排人整治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款待老少二人,也算为之接风洗尘。席上,杨真问罗士奇退隐江湖之因,罗士奇长叹一声说道:“贱儿和媳妇因不肯助纣为虐惨遭杀害,所遗孙女体弱多病,老朽想只此-根,须细心照料。如身在江湖,哪有余力照顾孙女。虽能报杀死儿子、儿媳之仇,如果保不住孙女的安全,这仇又报之有何意义。思前想后,才决计退出江湖,隐姓埋名于村野憨夫间,守着孙女度余生。”杨真听了老人的叙说,理解了老人无奈的选择,体会到了老人对孙女的爱,便对老人产生了浓浓的敬意,本想再问罗老杀子之人是谁,又怕勾起罗老的伤心而难堪。只好借劝酒岔开话题。三杯酒下肚,罗老似乎有了醉意,忽然问起了杨真师承何人。杨真答道:“当今少林寺掌门人是我大师兄,二年前,师父童慧就去西天伺佛了”罗老听到“童慧”二字,很是激动,又听已作古人矣,顿觉悲如潮涌,泪似雨下,顿足道:“真是遗憾,好友作古已久,老朽尚不知。”音未落下,身已出门,站立院中,遥望西南,双拳紧握,一揖到底,声音凄凉地说道:“童慧兄在天之灵接知:宝刹一别,隐迹村野,有心执手相叙,无力追随左右,思旧情常在梦中聚,念正道彼此心如一,叹岁月如白驹过隙,一闪十年已去,恨大志未酬,我已古稀,世事正烦心,又知你已伺佛西去,哪能不让我心碎。”杨真看看罗老那样悲伤,怕他着凉,就劝他节哀。罗老只好又向空中再拜道:“小弟迟拜,兄台见谅,愿兄台在天之灵安息。”然后擦去眼泪,随杨真进屋。两人又说了些江湖奇事,吃了几杯酒,不觉已是三更。杨真劝罗老休息,自己回到前院安排其它事情。
杨真匆匆巡检了各处的监视情况,又安排了两人重点守护罗老祖孙暂住的后花园。想想没有什么漏洞了,才放下心来。抬头看看月亮,月比初夜时分圆,就想,无论在那里发现敌人,对自己都有利,能见度高,可以看清来人的真面目,心里敞亮了许多。杨真躲进大门侧的仆人房里,静待着滕挂花的出现。
约莫四更时分,滕挂花出现了。她围着院子转了一圈,选一株靠近院墙的高大杨树,猫儿一般吱吱溜溜地爬了上去,认真看了院子里的房屋布局,又仔细计划了进出路线,这才下来。她听了听动静,这才紧了紧夜行带,纵身跳上门楼,猫瞄片刻,又轻轻跳下,直奔主房。这一切动作都在杨真的掌控中,只是没有动手,因为他想让滕挂花进屋后来个关门捉贼,省力又稳妥。那知滕挂花也非等闲之辈,奔到主房门前,略一犹豫,转身到了窗下,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湿窗纸,往里一看,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心中一惊,迈步就想下台阶而去。此时,杨真握刀出屋,大骂一声,飞快地迎了上去。滕挂花四周一扫,见只杨真一人,也索性抽刀应战。瞬间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滕挂花心急了,一招退步收身翻腕横扫,力大劲猛,想腰斩对方。杨真也是久经沙场的名家里手,见对方绝学相逼,闪电般吸腰立刀接招,只听“当”的一声响,刀被削断,衣襟也被划开了一道横口子。杨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明白了对方所用的是宝刀,迎战起来也就格外小心。杨真是巧力驳刀,见缝还击,要打耗时战;滕挂花是凭借宝刀,施展武当绝学,招招不离要害,想速战速决。又是二十个回合。杨真已领教到了滕挂花的实力,知道再这样战下去对自己十分不利,可又没有更好的招数来改变面前的处境。
打斗仍在继续。明晃晃的刀光紧裹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叮叮当当的撞碰之声不绝于耳。杨真吩咐过仆人,只要自己不战败,都不要动手,只围住滕挂花,别让她跑了就行。因而,众仆人圆瞪双目,紧攥家伙,焦急地观战、呐喊、支招。罗士奇在悄悄地围观,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知道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兵器却优劣分明,杨真要想取胜很难。老人叹息一声,决计打破戒律,瞅个时间帮杨真做点事,并默默祈祷杨真能够平安结束这一丈。
杨真只有防守之势,全无还击之力,看局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滕挂花逐渐占了上风。
杨家仆人见状,围了上去,并一点点缩小包围圈,显然是待机出招。滕挂花也看到了这一点,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为上,便对着杨真虚晃一刀,纵身跳出仆人圈,向墙边跑去。杨真并不追赶,也示意众仆人不要追赶。
杨真很惭愧地对众仆人说:“想不到滕挂花武功长劲这么快,看来我己经不是对手了。唉,大家小心点。她随时还会来的。”说完,头也不抬地回房去了。
在房间,白纯安慰着他。
三
杨真一连几天都没出家门。
他闷闷不乐地等待着滕挂花的挑战,等待着厄运的降临。可滕挂花却没有出现,因为她发现了罗士奇这个怪异的老人,她怕他是位武林隐士。罗士奇也怪异,居然几天没和杨真见面。杨真怕冷落了钳王,便去看望他,谁知他不在。杨真问其孙女罗霞,罗霞回答说爷爷两天没吃饭,后叹息了许久,就拿起那把钳子,带几只瓶子出去了,说得几天才能回来。杨真听了疑惑不解,问仆人可曾慢侍了罗家爷俩,都说不曾慢待,这更让杨真猜不透罗老出门的原因。
罗老回来时,杨真来看他,可他-言都不发,表情冷冷的,似换了个人一样。杨真邀他饮酒赏花,他也不应,只侍弄几只瓶子,连罗霞都感到奇怪。更让人不解的是,有三只棕色的瓶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了细微的吱吱声。罗老还让孙女割破母指往那瓶子里滴血,每瓶三滴,不能多,也不能少。可怜罗霞一个弱质女,情愿忍疼伤玉指,也不拂爷爷丝毫意。滴滴鲜血入瓶去,颗颗泪珠上脸来。罗老全然不顾这些,只专心轮流看视三只白色瓶子:瓶内分别盛着金翅虎头蜂、红尾臭娘娘、绿头苍蝇。
第二天早晨,罗老就命杨真亲自去寻桑木炭、纯黑色公牛的对角及红色公犬的尖长门齿。杨真带着一脸的迷惑去了。
第三天傍晚,罗老打开一只箱子,从中拿出一些打铁用的家什,命令杨真生火、取刀,要重新给杨真的刀淬火。杨真心里很是犹豫,断刀虽抵不住滕家刀,可也是宝刀,遇到普通兵器也如切葱开瓜般锋利。但不知罗老将这宝刀淬火后还能保持原来的质量吗?杨真迷惑的目光看着罗老,迟迟没动。罗老似乎看透了杨真的心思,说:“我原本发誓不再操旧业,可这次遇到了好友的徒弟,怎么着也得送点见面礼吧。想一想,你并不缺什么,我也拿不出什么稀罕东西,只好帮你修修刀,也算是一点心意吧。”罗老边说边拾掇物什,一切就绪,命杨真点香跪炉,命孙女拉风箱,自己则拿着刀把,看视火候。其余人员不得靠近。烧到三更时分,刀才红如流水几欲变形。此时的罗老急忙将三个棕色的瓶子打开,将里面的物倒入水盆里。只见盆里清水立刻变红,五寸金蛇扬头吐芯,千足蜈蚣怒目抖躯,蝎子是尾针直竖凶相毕露。罗老速将刀放入盆中,只听吱吱作响,红烟升腾,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少女的肤香。约莫一柱香功夫,烟去香淡,罗老才取出刀来,见刀光较先前暗了一点,刀刃却成了火红色,心知已成宝刀,足可与滕挂花的刀抗衡,便高声大喊祭刀,声落刀舞,顿时三个白色瓶的上颈被齐刷刷削下,而瓶身纹丝没动,飞出的蜂虫身首分离,落入瓶中。杨真看了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罗霞不停的拍手叫绝。此时她才知道祖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造工匠,心中好一阵激动。
“杨真接刀!”罗士奇高兴地大喊。
杨真醒过神来,急忙磕头接刀,又双手托刀过头顶,定定地说道:“杨真决不负罗老前辈淬刀情!”
罗老含笑不语,杨真扬眉舞刀。不觉间东方已亮。
杨真有了宝刀,心情畅舒,毫无睏乏之意,便呼厨治肴,与罗老洗累解乏。席上,罗老心事重重的样子,让杨真不解,便轻声问道:“罗老,要是睏乏了,您就回房休息;要是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小侄一定鼎力相助。”
罗士奇听了杨真真诚的许诺,虽是心中一亮,但还是长叹一声,说道:“杨真,给你淬刀一事如果传扬出去我就永无宁日了。老朽近八旬之人,知天命,死不足惜,只叹孙女年幼命苦,无人照管。”说完又是一声悲凄长叹。
杨真听了,想了想说道:“罗老,您放心,淬刀之事我绝不会让属下往外说。小侄膝下止有一子,学艺在外,家室白纯常觉清寂。如若不嫌,就让罗霞作我义女吧。也好和家室相伴。”
罗老一听,正中下怀,便高兴地说:“如此说来,孙女有父可叫有母可依偎了。好!好!好!”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即呼罗霞拜见义父。
罗霞虽非武林中人,血管里却流着武林人的血,故而行事大方,不太拘泥于俗礼,听爷爷叫,也就直入席旁,探问原由。当听知让她拜杨真为义父时,心中一惊一喜,忙施礼拜上。杨真、罗士奇开怀大笑。杨真将罗霞搀起,忙喊仆女领着去拜见白纯。白纯一看罗霞的长相俊秀,举止文雅而利索,十分欢心,就命仆妇收拾一间上房暂作闺房,又命人给罗霞张罗衣衫、首饰及随身丫环。
杨府双喜临门,自然十分热闹。
钳王罗士奇了却了一件心事,心情畅舒,便开怀痛饮,不觉已是大醉。俗话说醉人不醉心,罗老醉语断续地道了谢,也不让人搀扶,东脚打西脚的归去。杨真不放心,在后面跟着,看着他推门进屋,倒在床上,乎乎睡去才离开。此时红日挂树梢,百鸟鸣春意,一派祥和景象。杨真虽是中年,毕竟是席武之人,精力旺盛,又逢喜事,自然毫无睏乏之意,便带了宝刀和仆人,去那片古柳林游玩,欣赏大好春光,以洗几天来的郁闷。入得林来,看了些风剪柳芽,野草闲花,水面赛鱼等自然景观,又看了黑虎潭。潭依旧幽凄,依旧流溢着恐怖。
日当正午时,杨真一行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三位奇怪的陌生人。一位面色红润,衣着华丽,手持铁扇,显得很儒雅的书生打扮。一位是农民装束,腰系缁带,臂肌突现,脸似黄土,黑牙外露,手拿二尺多长的大烟袋,走路如锤敲地。一位是乞丐行头,身穿百色破夹衣,头发蓬乱如鸡窝,菜色的脸上挂满憔悴,眼睛却出奇的亮,让人费解的是此人腰不弯却拿着个黑色铁竹杖。这三人是滕家庄的护院武师,江湖人称“三怪”。他们初来这里,一切都感到新鲜,就出来游玩。杨真碰到了他们,也是自然的事情。杨真对他们产生了怀疑,也是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使然。试想,在与藤挂花交战的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三位怪人,是敌?是友?还是瞧热闹的快活鬼?判断不准,怎能不叫人担心。于是,细心的杨真默默地记下了三人的衣著、兵器特征,甚至声音。
杨真回到家中,进入卧室,见妻子正在和罗霞闲话家常。此时的罗霞衣着艳丽,指戴红钻戒,腕套绿玉环,耳坠也金光闪闪,粉颈上一串珍珠项链,一脸的柔情,两目的俏皮,俨然一大家闺秀。见杨真掀帘进来,便急忙站起,施礼寒喧。喜得杨真喝蜜般甜透心窝。杨真本想将所见怪异的陌生人的事告知白纯,怕打扰母女说悄悄话,也便退出,去后院看望罗老前辈。
罗士奇睡醒后,正躺在床上想心事,见杨真来了,才慌忙坐起,下床穿鞋,与杨真叙话。仆人献上茶,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杨真才将所遇说与罗老听。罗老听了脸色一沉,说道:“他们很像北疆三怪,是亲堂兄仨,貌相似,年相仿,怪癖性格。儒生打扮是老大,名欧阳录;烟杆子是老二,名欧阳虎;乞丐打扮是老三,武功最高,使铁竹杖,内藏利剑,名欧阳海。三人初涉江湖时,名号录虎海,不知者以为是一人,其实是三人之名各取最后一字拼成的。我的儿子就可能死在他们手上。”罗士奇说完,眼中忧郁的光芒里暗含着杀机。
“我要会会这三只狗怪。”杨真愤愤地说。
“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咱还是从长计议吧!”罗士奇幽凄地说,显然他知道北疆三兄弟的厉害。
杨真见罗老尚且如此谨慎,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四
滕挂花与杨真一战,觉出杨真功夫也不过如此。她想杀杨真,凭单打独斗有希望成功,可杨真不出家门,杨真手下的家丁又个个虎背熊腰,功夫不错,几人齐上也很难缠的。该怎么办?她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李老板的几位结拜兄弟即北疆三怪。她知道这三怪都爱好美色和金钱,也就一纸许诺,重金聘来,名誉上是看家护院,实际上是帮着寻机报仇。白天,北疆三怪和滕挂花一块饮酒作乐;夜晚例行公事般巡巡夜,倒也轻松自在。这三怪都受过滕挂花的大恩德,也都和滕挂花有种说不明的关系,都称滕挂花为花嫂。所以,他们在一块时特亲密,使外人感觉有点不太舒服,特别是坐在庄主位子上的滕忠,更如吞蚁咽蜂般难受。
一日,滕挂花去华山朝霞洞看望女儿李影,由滕忠陪着三怪饮酒。菜肴丰盛,十碗十碟,老年陈酒,外加青楼女弦歌助兴,按理三怪该满足了。可老三欧阳海却不满意,说大鱼大肉鸡鸭鹅没一样新鲜的,俗不可奈,要吃新疆风味的烤羔羊。滕忠忙派人办理,可一时佐料弄不齐全,吃起来味道就差了些。老大儒生欧阳录和老二烟竿欧阳虎都没说什么,只吃了一点就搁住了,老三欧阳海却将铁竹杖往腚后一放,大口吃了起来,一只羔羊几乎吃光,看样子差不多吃饱了,才用一根羊腿骨敲着盆子说道:“佐料不到味就差,滕庄主下次吩咐厨子别在饭食上偷工减料。要不,我兄弟会生气的。”滕忠本来对他们就有了看法,又见如此居高临下地说教自已,内心不勉三分气,可又不好发作,因为这是滕挂花请来的,不敢得罪,便低声说道:“各位爷担待,小村野比不得大城市,啥佐料都不容易购买。我吩咐家人速去购买佐料,-定让各位爷吃上家乡风味的烤羔羊。”说完一揖,又小心地给各位酌酒,劝酒,外加倍酒。当然,席间三怪说些武林事,谈些风月情,又论了女人的姿色与床上功夫,甚至还毫不避违地谈了他们的花嫂滕挂花,这让滕忠心里非常不乐,可又不敢说。后来滕忠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装醉告退,以清耳污。三怪又饮了一回酒,差不多都有醉意时,才退席,出院而去。
滕忠独自在屋里咬牙切齿的骂着:“什么东西,怪得连猪狗都不如了,纯粹他妈的人渣。”滕忠知道三怪根本没把他当庄主看,也没把小姐当嫂子看,而是当成了衣食供养和消除寂寞的工具。他了解小姐,为了满足私欲,不择手段,不避廉耻,三怪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是小姐的知音和得力助手,小姐是不会撵他们走的。滕忠正自思索着怎样对付三怪,下人匆匆来报,说是三怪在柳林子里遇到了小姐的丫环滕艳,言语不和,被三怪打昏过去,并强暴了这个立誓不嫁终生伺主的美貌女子。如今滕艳奔赴到河边欲投河自尽,被众人拉住,请庄主定夺。滕忠本来就有气,下人的诉说更让他火上浇油,便拿起宝剑,就欲去拼命。下人拦住他,让他三思而后行。滕忠想了想用武力解决自己非人家对手,倒不如先劝住滕艳,等小姐回来再作处理。于是恨恨地将剑放回原处,随下人匆匆而去。
滕忠来到河边,见滕艳哭得死去活来,心里也很伤悲。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没到伤情处,伤情也易眼含泪。滕忠-向视滕艳为红颜知已,两人无话不谈,如今见滕艳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眼肿如桃,声哑力竭,哪能不雾蒙双眼。滕忠便紧走几步,上前拉住滕艳的胳臂说道:“小艳,听我-句话,擦干眼泪放宽心回家,等小姐回来,一定会还你公道的。”滕艳还是不肯回去,后经众人连劝带拉,才离河而去。回到房间,滕艳关门而睡。滕忠怕有什么意外,就派了个仆妇看守着滕艳。
滕忠回到书房,打开文房四宝盒,铺纸,研墨,提笔给小姐写信,详细叙述了北疆三怪的作为。写完后,又读-遍,自以为满意,才派人骑马去华山朝霞洞寻找小姐,给小姐送信。
滕忠刚把人差走,三怪就回来了。其中乞丐欧阳海肩上还扛着个大布袋,袋内似乎装着-人,进得门来,将袋往地上一扔,对着滕忠吼道:“滕庄主,后花园里那两间小屋给腾出来-用,让这老头在里边休息休息。”霸道的口气气得滕忠眼睛冒火。但迟疑-会后,他还是命下人收拾小屋去了。
房子收拾好后,欧阳海将布袋解开,把人从中抽了出来。滕忠一看,是位年约八旬的老翁,衣着朴素,神情木然,须发却是如墨染,心想,这老人家-定是让这三怪看不顺眼了,才遭此难。其实并非如此。这只是老人的一个圈套而己。老人就是钳王罗士奇。当日罗老和杨真谈三怪,杨真让罗老想办法,罗老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入虎穴,得不到虎子,便叫杨真的仆人在大街上与之争吵,并声称罗老欠杨家店钱,逼罗老还钱。罗老一时还不起,无奈叫卖自已的那把火钳,并解说火钳系纯钢精工制作,是闯荡江湖一辈子的好武器,谁愿高价购买此钳,愿以钳术一套相赠。罗老的高声叫卖,引来了许多江湖人驻足观看,很多人都知罗老是-代钳王,武功高,所铸兵器精而利,却没人敢买,怕其中另有它因。正好三怪也来此玩耍,听到叫卖声,便来奏热闹。见是隐迹江湖十多年的钳王罗士奇,不由哈哈大笑,特别是老三欧阳海更是乐不可支,高声叫道:“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就在我面前。缘份!缘分!”说完就赶走众人,挥拳吓走杨家仆人,要罗老跟他们走。罗老-见杀死自已儿子的乞丐,心中怒火升腾,举钳就打,几个回合下来,好汉不敌六手,终败了下来,被欧阳海扛回了滕家庄。关在了后花园的房子里。
欧阳三怪吩咐滕忠给老人茶饭,并要派精壮家丁轮班看护,绝不许跑了。然后又回房饮酒庆贺。
滕忠将饭菜送上后,对老人说道:“老人家慢慢享用,有事就找我,千万不要偷跑,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这也难得滕庄主一份同情心。岂知罗老认得滕忠,滕忠却不认得这大名鼎鼎的当代钳王罗士奇。罗老听了滕庄主的话,心想这人还不坏。罗老装出饥饿难耐的样子,大口大囗地吃了起来。吃饱后,又要了一张草苫子铺开,躺在上面呼呼睡了起来。此时,余辉己将小房子照得红亮亮的。
次晨,天还没有大亮,欧阳海就来敲罗老的门了。听到罗老回应后,他便略一沉思,说道:“钳王,如果你肯为我造-把宝剑,我将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罗老-听是乞丐怪在胡唚,便生气地“呸”了几声。接下来便是沉默,只能听到双方呼吸旳沉重。欧阳海似乎性情变好了,并不生气,主动打破僵局,说道:“老钳王,你混得穷困潦倒,尿泥钱都没有分文,咋还好意思发他妈的牛脾气。该死的人了,不要太任性啦。你给我铸剑,我给你千金,在给你找个雏儿,陪你快活到死。咋样?咱两方都得利的事,干不干?要不干,你这把老骨头可就得散架了。想想吧。”说完,沉音哼了一声,不等钳王答话,人就去了。
钳王看着乞丐远去的身影,心中的小算盘速速地拔了几遍,认为不能这样轻易答应,要等到乞丐发火,才勉强答应,也好趁机做点手脚,以完成心中预想。
果然不出钳王所料,又停两天,乞丐恼羞成怒,大骂钳王不识抬举,非要杖杀钳王。滕忠见了,心中慌乱,怕老头死在后花园不吉利,急忙做和事佬说道:“老人家,您就答应了吧,看在我侍奉你几天的辛苦份上,求求您了。”说完,对着老人就是-揖。老人想想也是时机了,便装着不乐意地样子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庄主这样说了,那我就卖个人情吧,破例给他淬淬剑吧。”
乞丐一听钳王同意淬剑,虽非十分满意,倒也很高兴,像个三岁的孩子,双手拍腚,大跳了起来。
罗老阴沉着脸,等他笑够了才说道:“拿纸笔来,我开个单子,照单采办,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单子开好,乞丐接过看了,心中一愣,觉得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容易寻找。可为了心目中的宝剑,还是决定亲自去找寻这些东西。
滕忠瞥眼一看,单子最后开有一名初潮少女,不知何意,还以为是老人童心未泯,想吃嫩草呢,不免对老人生出几分卑视。
乞丐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照单将东西采办齐,交到罗老手上,就迫不及待地要罗老动手淬剑。罗老说必须得有养物过程,不能心急。乞丐无奈,只好听之任之。停了两天,罗老叫来了滕忠等一干人来帮忙,点火的,拉风箱的,打下杂的,半院子人,有说有笑,好生热闹。火烧旺了,罗老就让乞丐拿剑来。乞丐满心狐疑地将竹节杖递给罗老。罗老接过,从中抽出剑,放到火上烧了起来。一阵忙碌后,剑淬好了。但剑柄上有二寸长一段与剑身不同,显得粗糙,光色暗淡。这就是罗老的匠心所在:在兵器上留下一个漏洞,在以后的决斗中给乞丐拴一个死结。罗老擦了擦汗,直了直累得酸痛的腰,就让滕忠派手下人拿刀试剑。两人一刀一剑,一递招,剑就削断了刀。众人齐声喝彩。乞丐知道了忙来要剑,罗老说五更交剑。三更时分,罗老破屋而去,他知道乞丐一定会拿他的人头祭剑。
乞丐在五更时去取剑,却不见罗老,心中只恨罗老的狡猾,从墙上摘下宝剑,转身对着门脸吊子砍去,虽只用了三分力道,门脸吊子却被齐齐截断。乞丐-试宝剑真的锋利无比,也就放宽了心。但他没有细想,罗老既能出去为啥不带走他的兵器,难道-代钳王会怕他追杀吗?
滕忠不等乞丐回来,就高声喊仆人预备上好的酒席,送入三怪房中。大家庆贺乞丐欧阳海得宝剑,恭维声,欢笑声,碰杯声,嚼菜声,乱哄哄的,似炸了窝的蚂蜂。
五
罗老出得滕家大院,正是三更时分,风清月明,万簌俱寂。罗老拍了拍身上的泥尘,欲回杨府,又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使杨府不得安宁。不回去,又无处栖身,想了想,已是风烛残年,留世不多,倒不如去华山朝霞洞访访旧情人留慧,也好散散心,叙叙旧,快活几日。决心已下,便沿着大道往西南而去。
想当年,罗士奇年轻气盛,一把火钳行走在江湖上,无人不知。为开阔眼界,光扬武林精神,华山派召集武林同道,在华山论剑,罗老虽不是剑客,却也在邀请之列。时值深秋,论剑旬日,推举少林寺主持童慧为盟主,订立武林条约,大开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之风。论剑之后,众人散去,他独留华山几日,想寻些济世良药,不想遇到山岚,被逼到一个山洞里。进得山洞,见地上躺着一位青年姑娘,新绸衣被利器划出条条口子,血迹满身,昏死过去不知多久。罗士奇上前伸手探探鼻息,感觉还有微弱的呼吸,摸摸脉搏,还在跳动。罗士奇动了恻隐之心,便解下英雄袍,给她盖上,又捧来山泉水,滴了几滴在嘴里,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几动,罗士奇心中高兴,认为有希望将这位姑娘救活。他轻声唤了姑娘,姑娘紧闭的双眼虽没睁开,却见眼皮动了几下。他想,在这荒山野岭里,没有米面充饥,又没有炊具可煎药,咋办呢?背下山去治疗,虽方便,可她是自己的什么人?怎样绐外人说?思前想后,他决计下山去弄套炊具,再买些米面来,就地给姑娘治伤。
姑娘的伤很重,血口子又和衣衫粘到了-块,难以揭下,就妨碍疗伤。咋办?罗士奇就烧一锅淡盐水,用-块湿布,往伤口上敷,使伤囗在水浸下布肉分开。胳臂上的弄好了,又弄腿上的,最后才弄胸脯上的。当罗士奇将这个姑娘身上的衣服全揭掉后,赤身裸体的姑娘犹如一段伤痕累累的夏藕躺在罗士奇的英雄袍里。一周过去了,姑娘才睁开了眼腈,当她发现自已的处境时,羞红了脸。她知道是罗士奇救了她,对面前这位英俊的成熟的大男人手里的火钳她是不陌生的。她感激他,想嫁绐她,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治疗。几十天的辛苦侍奉,姑娘能走路了,罗士奇便给她操持-套服装,让她回家。她说她没家,她被仇人追杀,侥幸被救。她哭了,哭得好可怜,好伤心。
后来,她主动地投入了罗士奇的怀抱,做了罗士奇的小情人,心安理得,毫不犹豫。再后来,她就把那个山洞称为朝霞洞,还凿了三个大字在上面,他自称洞主留慧。至于真名也已没人记起。
罗老在隐退前,本打算和小情人住到一起,因儿子、儿媳被杀,为保孙女性命,只好流落乡野。如今孙女有了归宿,他已没啥后顾之忧,也就放胆去找小情人,叙叙旧情,讨谈讨谈报杀子之仇的妙策。
罗老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很快赶到了华山脚下。仰望华山,山陡石怪,松青翠柏,掩映瀑流,鹰翔鸢飘,白云如练,蓝天如洗,好一处仙家圣地,人间仙境。罗老不为景迷,沿-条如线小径,向山登去。-路上赏松涛看溪流望鸟飞,听鹿鸣,不觉来到一条深涧前,涧宽丈余,涧对面是-块平坦的大石场,约有二分地大小,往下-看,涧深无底,只有浓浓的水雾气飘动。罗老抬足运气,跳了过去。当双足落地时,却觉石滑如冰。罗老竭力提功站稳,心里暗赞小情人练功刻苦,不负修行。
罗老见场地西边有一洞门,门上凿着“朝霞洞”三个字,笔力遒劲,骨魂明朗,颇具大家风范,就知情人武功长劲不小;又见洞门敞开,便高兴的喊道:“留慧洞主在吗?故人钳王特来拜访。”
洞主留慧一听有故友来访,心情非常激动,忙从石莲花上站起身,一纵而出,站立门前,见确是情人钳王罗士奇,心中喜极生悲,失声哭着扑进了罗老的怀抱。罗老好一阵哄劝洞主才止住了哭。留慧娇巧地握着罗老的手,抽噎着问道:“钳王哥哥,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瞧瞧小妹?人家好想你呦。派徒儿打探你的音讯,只听说你家遭不幸,被迫隐居乡野。伤情的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罗老用臂弯圈住留慧,看着她满头青丝散乱,满脸泪水横流,心中也挺酸楚的,忙伸左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说道:“小妹,我何尝不想来此圣地安度晚年。奈何江湖事多舛,命运又不济,不得不忍悲偷生于村野间。唉!”这最后一字的长长叹息,包含着罗老无限思念的哀情,也包含着对多年隐居生活的无奈的感叹。
四目对视,默默中交流着内心深处的情感。
“看我们两个老玩童,怎么不到洞里拉呱,还在这呆站着,石头人儿一般冒傻。”留慧说着,挽起钳王的胳臂,就向洞内走去。钳王入洞一看,石桌、石床、石凳,甚至还有两只雕着精美图案的石碗,每一样石器都洁净如洗,亲切奈看。
“慧妹,爱整洁不减当年。进得洞来心里总感觉特别温暖畅舒,就像漂泊的游子回到了家,看啥都亲切。”罗士奇边说边随意环视着洞内设置,目光突然停留在了北墙挂着的铁索子上。这放射着光芒的铁索子是由许多小指般粗细的精钢握成的圆环组成的,上头是狮身圆柱把,下边是个特锋利的匕首,索长也不过一米二。匕首是罗老送的情物,所以认得;这索子却不知是何人所赠,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为啥将两者连在一起,罗老心生迷团,就问道:“慧妹,这索子想必是你的兵器了,不知索子的材料如何,我能看看吗?”罗老是铸造方面的专家,当然可以看出索子的质量优劣.他接过留慧递来的索子,细细地看了个遍,赞叹着说:“这索子是宝物。慧妹一定会和原索子的主人关系非同一般。”
“罗哥,实不相瞒,这是家师的护身宝物,家师因隐退江湖,修炼一种治病良药而没传我用索之术。家师临仙逝前,将你赠我的匕手和索子相接,说既可作护身宝物,又能不忘赠物人。”留慧给罗士奇解说着索子的来历。此时的罗士奇-听说是留慧的家师所赠,又听说她的家师己仙逝,由不得悲声大哭。
留慧被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不知其因,也就无从劝起,任由罗士奇大哭,自已默默陪着掉眼泪。等罗士奇哭得声嘶力竭时,留慧说道:“罗哥,家师仙逝,我悲未除,你又不曾安慰我,缘何就大哭起来?莫非其中有隐情?还望罗哥告知。”
罗士奇本是八旬之人,哭起来竟很小孩子气,难免觉得在情人面有点失颜,又听情人相问,便也以问代答.
“慧妹,你师父可是左耳戴金环右耳戴银环的高个子女人?右手小指可曾断去一节?说话时可总爱看着脚尖?”
面对罗士奇中肯的质问,留慧愕然了.她并没有给钳王提过家师半个字,也不曾问过钳王的师承,两人只是以情叙情,以武促武,不论派别招式。而今,钳王的话该怎么回答?
“莫非罗哥与家师有某种亲情关系?”留慧也以问代答,目光却定定的看着罗土奇的表情.。
“实不相瞒,家师名讳金银环,是位很善良的很重情的长辈。她老人家为情所困,一生都没有嫁人。”留慧见罗老只顾抽噎,也不说话,就急着介绍家师的情况。
“慧妹,你能告诉我家师的坟墓在那里吗?我好想见见她老人家的坟墓。”在留慧的一再劝说下,罗老终于停住了哭泣,幽凄地问,眼睛却依旧定定地看着索子。
留慧断定罗士奇一定和金银环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但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便带着罗老来到后山一片较为宽阔的山坡边。坡边立着一块大石碑,上书“恩师金银环之墓”,碑后有一碎石砌成的坟墓,虽不很大,却也呈出肃穆之态。罗士奇紧走几步,跪倒碑前,再次悲声大放,哭诉道:“姑姑,小侄寻你一生,终于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如今,姑侄两界,能哭你一场,也算有缘呀。姑姑,你听到小侄的诉说了吗?”
留慧-听钳王称自己的恩师为姑,心里一惊,便明白了钳王的心情,于是又陪罗哥哭了-阵子。看看人乏声嘶,留慧就劝住罗士奇,二人坐在坟碑前,就说起了关于金银环的事。
“罗哥,我听你哭恩师为姑,不知何因?”留慧问着,眼睛却看着罗士奇的表情,生怕有些许的蛛丝马迹遗漏。
“说来话长,姑姑少女时代爱上了一个人,那人与我家有些过节,爷爷就不同意她的这门婚事,姑姑便悲观失望,后来,竟欲私奔,爷爷一气之下,杀掉了那个勾引姑姑的人,姑姑也一恼之下离家出走,走时,奶奶将她的护身索给了姑姑。姑姑走后,奶奶一病身亡,爷爷也惭愧而死。爹爹多方打探,不知姑姑信息,临仙逝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姑姑。我走省串县问村访镇,终没探得任何消息。苍天不负有心人,虽于生前没见姑姑面,姑死后能在她坟前哭一场也是一份孝心。”钳王罗士奇说完长出了一囗气,似乎郁积在心头的焦虑和烦闷,被这一囗气呼出,心情轻松了许多。
“慧妹,你能说说知道的一些情况吗?”
“能。”留慧听罗哥说完,解开了师父为情所困的“情”字,心里多了解了师父一点,说起话来也就显得畅快。
“家师从不在人前提家乡住址,也从不提自已的真名。我五岁开始随家师学艺。那时家师在华山下的一个较为僻静的小尼庵里修行,因一条铁索力战几十马贼而出名。母亲将我送到尼庵后,一去不回,师父也没说过关于我家乡身世的事。我和师父相依为命,苦学艺十年有三,师父想去温疫暴发的江南一带救人,吩咐我留去自主。师父走后的第二天,我上香时不小心引燃了大火,使尼庵化为灰烬。我又费尽千辛万苦重新将尼庵建起,没想到庵成流贼至,北疆欧阳府家丁数人,见我年轻貌美,又是孤身一人,欲行无礼,被我一把宝剑斩杀几人,其他人见势不妙,鼠蹿而逃。次日,欧阳府增兵添将,以众欺寡,烧庵行凶,我虽奋力抵抗,侥幸逃出,但还是满身伤口,血人儿一般。后被你所救,也因一个情字所困,作了朝霞洞洞主。再后来云游寻师不着,就收了个徒弟,相伴度日。几年前师父突然寻到了我,并在仙逝前将宝索相赠。”
两人追忆着金银环的一些琐事,不觉间余辉悄悄息去,月儿偷偷爬上松枝头。
“罗哥,天色已晚,咱回洞歇息去吧。”留慧说着,挽起罗士奇的胳臂,相互依偎着回洞去了。
留慧拿出一罐自酿的枸杞酒,切了几块鹿肉干,摆些干果,两人对饮起来。酒至半酣,罗老想起一件事,问道:“慧妹,姑姑传与你索子的用法吗?可否让我一饱眼福?”
“罗哥,实不相瞒,家师并没传我索子的套路,只是在看到你赠我的匕首后,说有人会传我索子招的。想来家师的话不会有错吧。”留慧说着,给罗士奇斟满一杯酒。罗士奇将酒一饮而尽,说道:“我也不会用索子。索子是我奶奶的家传,没等传我,奶奶就一命归阴,不会索子招式的人是不能使用索子的。不过,我好像听爹爹说过:索子是护身宝,谁拥有索子,谁就会索子招。姑姑也说我会传你的,莫非索子上有密秘?贤妹,不如拿出索子,咱俩细细研究研究,或许有新发现,也未可知。”
段罗士奇也给留慧斟了-杯酒。红红的枸杞酒,是甜美的,是热情的,也是醇香的。留慧将酒饮尽,望着虽年岁八旬却精神矍铄的罗士奇,心中有-种青春的冲动感在蠕动。她心跳加速了,脸也蒙上一层羞云。她想知道索子的密秘,但更想享受那种久违的夫妻间的情感交流,便借口月圆景幽正可心,硬催着罗老快点饮酒,好去赏月。罗士奇也知道十多年没有见面的痴情人,心里应该是唯情唯爱为尊的,不应当提其它事情,也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黄昏情赏月,月不醉人人自醉,况且罗老已有八分酒意,更是陶醉其中,双目静静地看着情妹妹:人虽花甲,貌秀神爽,风韵犹存。看着看着就激情难耐,吻了上去。留慧被弄得心如蚁爬,头埋在罗老的胸前,边捶边说罗哥花心,讨厌,是勾魂鬼,说着说着,这对旧情人皆不能自已,便拥抱着回洞去重温一段青春的梦。
次日,留慧起了个大早,打了两只锦鸡,一只煮汤,一只用柏树种壳烤着吃。汤鸡味美肉嫩,烤鸡香浓皮脆。罗士奇吃了个不亦乐乎,直夸慧妹的手艺好。
留慧说道:“罗哥,锦鸡乃吉祥物,自从我入住朝霞洞,一共捕杀过五只,笫-只为你,在您的呵护下,我的身体康复了,我决计做您的情人,才以锦鸡谢您。第二只为师父来到山上接风洗尘。第三只为师父作祭品。这第四、五只却是一次为你而做。希望罗哥揭开索子招术之迷,咱共舞明月,欢度知天命之年。”留慧的眼里满含着希望的光。
“慧妹,我一定不负重托,设法揭开迷底。”罗士奇说完,又吃了几囗鸡汤,便叫留慧拿索子来看。
此时,阳光初照,山上一片明媚。
罗士奇接索在手,和并肩而坐的慧妹共同研究索子。只见索子连环而成,每环大小粗细相当,环上有纹,疏密不等,深浅不一,再看索子把,把底有一如痕暗钮。罗士奇大喜,以为索子招数-定在把内,便用火钳尖一抵,打开把底,从中抽出一纸,纸色发黄,展开来看,只是蚊头楷字所书舞索歌決,并无招式图,也无招式解说,心中不免疑惑。两人四目相看,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连三天,两位老人茶饭不思,苦想苦背歌诀,企图从中悟出点招式,可是越思越乱,越背越糊涂,越悟越找不到一丁点儿灵感。留慧怕罗老思虑过重影响身体健康,便安慰罗士奇说:“罗哥,也别太累,咱不妨围山转转,清醒清醒脑子。反正来日方长,何愁解不开。”
罗士奇也觉头昏脑胀,便随留慧随意走了走,看看松溪,听听鸟鸣。不觉间己是日红之时。罗老虽走过名山大川,看过无数此次的日出日落,但在华山这么专心地看日落却是笫-次。他被这普通的日落景象吸引住了。日欲隐而云飞,鸟舞兽闲,山体改颜,松溪挂彩,好-副醉人的活生生的彩画。看着这样的景象,他想了很多,想到了人生,想到了生活,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索子迷。他想云的厚薄不同,反射的阳光也不同,那索子环上的纹路深浅不-,疏密有致,是否在阳光下也能呈出不同的光色?
罗士奇将想法告诉了留慧,留慧也觉得有道理,便拿出索子,把环而视,果然视角不同反射的物不同。他俩孩童般变换着视角看,突然留慧惊叫一声:“罗哥,快看,舞索图!”钳王罗士奇调到留慧的视角,果然见环上有舞索图,便高兴地说:“快变换角度,看一个环上有几个图。”
他俩细细地变换视角,最终发现每一环有四个图,共二+四环,计九+六图即九十六招式。为了弄清招式顺序,留慧示范,罗士奇看图,慢慢将各招连起来,成为一体。舞来倒也觉得心应手。
二十多天,一闪即失,两位老人练精了索子招术。罗士奇担心杨真应付不了北疆三怪,便欲离山。留慧为情所痴,又听罗老的敌手是自己仇人的后人,心中烈焰腾起,也便随罗士奇去了杨家。
六
北疆三怪本就野性十足,自得了宝剑后,气焰更为嚣张。-日,乞丐欧阳海把玩着手中的铁竹节杖,见棍上已有点点锈痕,心中很是不快,用手指甲刮了刮那锈痕,又用衣袖擦了擦竹节杖,叹了囗气,对二位哥哥说道:“自从花嫂走后,咱是闲着无事做,-日三酒,虽有歌妓舞女作陪,但没有对手解招,直他妈吃猫尾巴似的心痒手痒,一点也不畅快。咱不如找个靶子练练,逗逗乐,也好试试我的宝剑。哥哥,一块出去挑招子刺?”儒生欧阳录平时就惯纵他这个宝贝弟弟,听乞丐弟如此说,自已心里也痒痒的,只不好意思明说,便以征询意见的眼光看着二弟农夫欧阳虎。欧阳虎也觉得该让三弟的宝剑露露名,便猛吸了几囗烟,说道:“三弟,好主意!我以为方圆百里数杨家武功最高,可以战个痛快斗个过瘾;再说我们是花嫂的朋友,应该为她排忧解难。如果这次除去杨真,也好给花嫂一个惊喜。了却她一桩心事,她会不在咱心里种乐子?”
浓浓的烟味呛得儒生直咳嗽。
乞丐也用手扇着烟雾。
滕忠亲自送来了酒饭。欧阳三兄弟不约而同的举起酒杯,叮当相碰,互祝着行动的开心和顺利。一桌酒菜,瞬间己是碗碟空空。三兄弟各自抹嘴哈气伸了懒腰,提起兵刃,向门外走去。
“滕庄主,我们兄弟要出一趟门,赶快备三匹快马一用。”儒生欧阳录摇着扇子高声喊。
庄主滕忠忙从屋内跑出,听了这颇含指使气的口气,心中已是不乐,但又不敢不允,便命下人速去挑马备鞍,自个推托有急事处理,道了失伺,回屋去了。
欧阳三兄弟都是药念子脾气,急燥得很,见滕庄主回屋了,便觉主人待客凉了些,口中胡乱地骂着“什么玩意”,目光却没有追视滕忠,而是凶凶地看着几个磨磨叽叽的仆人。仆人见状,如背锋芒,只得匆匆去准备用品。三人也-齐去了马棚挑马。数十匹马各有特长,肥旳强壮,瘦的精神,高的膘悍,矮的敦实,见生人去了,刨蹄嘶鸣,摆头抖鬓,威猛纷呈。三兄弟便挑了三匹高大膘肥的枣红马,让下人备了鞍,蹬鞍上马,扬鞭催奔,直赴杨府而去。-路上尘土如浪,行人远避。
到了杨家门外,三人将马拴在树上,就去敲门。
管家白杨开门看时,见是三位武林人士,面相凶险,穿戴各异,定非贤辈,便出于礼貌问道:“三位俠士,不知缘何敲门,请明示。”
“这可是柳叶刀王杨真府弟?”儒生欧阳录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问道.
“正是。敢问俠士有何事需帮忙?”白杨虽非江湖人士,对江湖事却也知些,便试探着问.。
“快去告知柳叶刀王,就说欧阳三兄弟特来请教刀招。”欧阳录还是儒生味,说话也文诌诌的。
“可是北疆来的欧阳三杰?”白杨-听是欧阳兄弟,怕弄不准他们的真实身份,就问道,还特意将“三怪”说成“三杰”,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白杨的细心处。
“难道在武林中还有冒牌货不成?”欧阳虎生气地反问,眼睛凶凶地望着白杨。而那大烟杆却在手中转着圈,一副欲打架的横样。
白杨知道这三位的名字,又听见他们来此的目的,便让他们稍候,自己如飞跑进內院,闯进杨真的卧房,急忙说道:“启姑爷,北疆欧阳三兄弟正在门外,说要与你切磋武技。”白杨说完,定定的看着杨真。
杨真听后,很慎重地考虑着该怎样处理这件事。夫人白纯心里却是一惊,因为杨真自入江湖虽不断友人探访,却都是先递贴子,后谈武论艺,从没拼杀过。如今这三兄弟一定是寻衅滋事而来。她担心杨真会得罪更多的武林同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看着沉思中的杨真说道:“欧阳三兄弟是武林中的强手,你一抵三可是让人担忧的呀。来个称病不接待,不知中不中。”
“夫人,怕事不是上策。他们既然来了,岂有不比试出高低就回的理,我想有宝刀助威他们也未必能胜,就是胜了,也未必杀得了我,因为他们是滕家花钱请来的院师,整天沉在花天酒地歌妓青楼中,武功焉能不损退。”杨真说完,从墙上摘下柳叶刀,就随着白杨出了内院。
夫人白纯担忧地望着丈夫远去,心中唯有默默地祈祷他平安走出比武漩涡。
杨真来到前院时,己见三位在门前焦急徘徊,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不定由,心中暗笑他们德行浅薄,自已便使出浑身的傲气,迈方步,挺胸膛,高昂首,大气缓出,声音如闷雷般沉响,说道:“三位远道来访,不知有何见教,请明示。”
乞丐欧阳海见杨真如此傲气,心中很是不乐,听见杨真发问,便气啍哼地说道:“北疆三兄弟到你杨家是来化缘的,不知你是大方地施舍还是小气地避让?”
“噢!如此说来,欧阳三兄弟是积德行善之流了。白杨,去给他们每人+两银子。”杨真说完转身要走。
“且慢,杨施主,俺三兄弟并不缺钱花,只是看中了你手中的那把刀,还不快点呈上来。”欧阳虎摆弄着大烟袋说,狡黠的眼神,霸道的口气,让杨真心中的怒火一燃千丈。
“我这把刀跟随我几十年了,从未离过身。三位若要,不妨过来抬。”杨真的一个“抬”字出口,使欧阳三兄弟非常恼怒,但又不好意思一齐下手。江湖中人就怕人说以众欺寡,杨真就抓住了这个心理,巧言避开了三兄弟齐上的恶果。乞丐欧阳海早已气得百衣抖动,眼珠子发红,声音粗野地骂道:“小儿玩具刀,不劳哥哥动手取,我取来吧。”随着声音,人己纵身前跃,如猿般快捷。
杨真见状,怒喝一声骂道:“肮脏乞丐,不识深浅的小儿,使出吃娘奶的力气,你也搬不动这刀。恐怕还要留下你的破铁杖。”声音未落地,人已拔刀出鞘,前纵迎敌。
-刀-杖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瞬间已过了二+余招,谁也没觉出对方的可乘之机。伶俐的攻势,严密的防范,千变万化的招数,使两人越杀越猛,越杀越快,犹如两个高速旋转的风车。
乞丐欧阳海杀得性起,便想以宝剑取胜,于是趁对方躲招之时纵身一退,力揞绷簧,抽出宝剑,将已有道道伤痕的竹节杖掷于地上,挥剑迎架杨真的刀。此时-刀一剑在阳光下都显示着绿盈盈的光环。
乞丐欧阳海原以为利剑可削断对方的刀,没想到对方也是宝刀,不免内心懊丧。又斗了十几回合,两人都脸上汗溢,心跳加速,虽毫发无损,大气未喘,却也长出。儒生欧阳录看出了两人不分上下,又各用宝贝兵器,有心挥扇参战,又怕扇不抵刀,万一扇子被刀削开,岂不自寻烦恼。儒生欧阳录正思索对策,忽见农夫欧阳虎挥舞着大烟杆直扑而上,哇哇怪叫之声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杨真见又多了一个对手,倍加小心,攻势也更加绝妙。乞丐见有二哥帮忙,越发大胆进攻,一招比一招狠毒,一剑比一剑迅疾。这样又斗了三十几个回合,眼见杨真已趋下风。此时的杨真心中唯存-念: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净赚。施起招来也就有了分寸。欧阳海是强敌,对于欧阳海的进攻杨真采取退避防范,尽量少与抗衡。欧阳虎是个粗人,进攻中招数严密,防范却不够严密。加上兵器间的差异。杨真便将之定为进攻对象。在欧阳海和欧阳虎同时分上中下三路攻击杨真时,杨真巧施白猿穿涧绝招,欺身而上,同时刀刃对准欧阳虎手中的大烟杆猛力削去,只听“吱”的一声,大烟窝巳被削去,只有烟杆在悲哀地舞动。欧阳虎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跳出战圈,乞得直冒火花的两眼瞪着杨真。杨真见少了一个对手,精神大振,便对欧阳海反守为攻,频频进招。
儒生欧阳录见杨真难缠的很,心想这样战下去吃亏的必是自家兄弟,便心生一计,劝开两人,并说道:“刀剑上的功夫两位都是强手,彼此不分胜负,不妨较量一下拳脚,不知可愿意吗?”儒生知道乞丐兄弟的拳脚功夫相当好,内功又深,犹其一套自创乞丐拳更是怪招叠现,威力振四方,便想以此取胜。他哪里知道杨真也是名师之徒,功夫过硬,师传醉拳称霸一方,自创醉脚招怪力猛,变化多端,更为技中技。所以两人都同意,睹注依旧是双方兵刃。
两人将兵刃丟给自已的人后,便挥拳而上,滚、爬、摔、打、跳,腾、挪、踢、顶、躲,招招迅猛异常,力道十足,以至于满地滚尘浪,连人都难以看清。
乞丐的招式怪异,多是小架,伸臂出拳踢腿都显得紧细,像在面前织一张网,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杨真的醉脚刚硬,大架稳扎,出招尖利,回收快捷,却不失严密防范。几十个回合过后,两人仍难分高下。乞丐欧阳海施出绝学花子拾金,纵身跳到高空中,足手并齐,直压向杨真。杨真也是久经沙场的高手,见对方招怪,明知躲过手躲不过脚,躲过脚躲不过手,便果断运劲右掌,力削其颈,左臂平举力敌双掌,任挨双脚。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招,双方必受重伤,只是乞丐的危险性更大些。乞丐见要吃亏,便提气借力,将身腾起,飘落于一丈外的尘埃。杨真也是心惊一场。不过两人谁也不想开口说停战。乞丐更是生气,便又欺身而攻。杨真一连使出醉脚中的几个狠招,横缠竖击,把乞丐逼得节节败退,又由用脚变用掌,急速而进,右手扣向了乞丐咽喉,左手以醉摆柳枝之招封住了乞丐两手,眼见乞丐要吃大亏,把儒生欧阳录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在这节骨眼上,儒生一甩铁扇,扇如刀般直击杨真前胸,杨真见状,忙缩回右手,反掌向下击扇,扇路发生偏移后又迅速提掌收指,二龙戏珠,直击对方眼睛。欧阳录躲闪的慌忙,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扇子也掉到了地上。愤怒的杨真也忙跳出圈外,抢先将宝刀拿在手里,吼道:“偷袭不算英雄,轮战亦非好汉,真想比个高下,不防以兵器杀个痛快吧!”
欧阳海也将宝剑拿在手中,准备再战。欧阳录知道如果三兄弟齐力围攻杨真,杨真手下的人一定会舍命护主的。到那时,谁胜谁负就不可预测了。况且杨真的宝刀很厉害,只有三弟的宝剑可匹敌。至于用扇子、烟杆迎战,如盐堤挡水,弄不好还会丢人丢命,遗留笑柄。想到这里便喝令乞丐住手,并示意欧阳虎拾起扇子,说道:“杨施主,今天一时难分高下。我兄弟还有要紧事,暂且停战,等有闲空时,再来化缘。”欧阳录说完就上马而去。
欧阳虎也不敢去拾被杨真削掉的大烟窝,悻悻地上马,仍觉不甘心,回头瞪着杨真恶狠狠地说:“你等着,我一定要用大烟杆捅透你的屁眼!”
欧阳海极不情愿的紧随,口里还不停的骂着:“真他妈的见鬼了,这刺儿真难拔。”
杨真见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内院。
七
滕挂花回来,滕忠迫不及待地向她诉说了北疆三兄弟的罪行,言辞激烈,让听者义愤填膺。滕艳也泣不成声,乞求小姐给她作主,以洗心灵上的耻辱。滕挂花听完滕艳的-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实觉心酸,但又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大可不必如此伤情,于是便支走滕忠,和滕艳拉起了心里话。
“艳妹,欧阳兄弟的作为是有点过火,按理我应该给你出气,可你该体会理解我的难处。艳妹呀,你可知道,家仇未报,我有多痛苦。我夜夜梦见哥哥在流泪,在哭泣,我的心都碎了。你说,这仇不报,咋能甘心?要报家仇,谁肯帮我,谁又能帮上我?我一个女人家斗不过杨家,只好全仗他三人帮我呢。为了我,艳妹,就忍一忍吧。再说那事对女人来讲,也不是多羞耻的事,你想想有哪个女人不经那事?那又有啥。。。。。。”
滕挂花谈兴正浓,还要讲下去,可滕艳却受不了了,怒冲冲地说道:“小姐,你。。。。。。”话还没完,人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滕挂花愣愣地看着滕艳,不知说啥好。
滕艳本指望小姐给自已出气,没想到小姐还把自已看作寻常女子,用些好没道理的语言安慰,更让她伤心,便欲寻死。
“小姐,你远道而归,也够累的,休息吧。我先出去。”滕艳说完,连看也不看滕挂花一眼就急匆匆离屋而去。
滕挂花的确累了,便半倚半睡在绣床上,闭目休息。宝刀放在枕头边上,连刀柄上的微尘都没来得急擦。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入梦之时,庄主滕忠飞奔进屋,大声喊醒小姐,悲哀地说道:“小姐,大事不好,滕艳已投河而死。昨办?”
滕挂花慌忙坐起,闻听此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急随滕忠出门而去。
河岸边围满了人。
滕挂花拔开众人,近前-看,不禁吓了-跳。只见滕艳肚涨如鼓,目瞪如珠,鼻子流着淡淡血水,满脸怒容恨意,一副不平相。滕挂花想起滕艳的诸多好处,想起自己对滕艳的不公平,不禁愧上心头,低头流泪,小声哭泣。滕忠见小姐伤情流泪,边劝小姐节哀,保重身体,边用衣袖擦着流水一样的眼泪,操着嘶哑的声音吩咐下人买丧衣和棺材,办理其它诸多事宜。
滕挂花正要转身离去时,三匹快马从侧面奔来,扬起的尘浪如幕布,遮掩得看不清马后的一草一木。滕挂花眼尖,好远就认出了是欧阳三兄弟。等走近了,才看出个个脸挂恼怒之色,人人有忿忿不平之意,肯定有不顺心的事发生。滕挂花本想当众责骂他们一番,给死去的仆女出口气,可看着他们一个个像从阎王灶里爬出来的样子,既心疼,又怕点燃了火气,弄得都不愉快,也就放弃了唯一还给仆女公平的念头。她想,死者已去,就是出了气,也不知道了,有啥意义,倒不如厚待生者,让他们死心踏地的追随自己。至于外人的褒贬则是飘于空中的一片浮云,装点装点无聊的饭后闲暇的生活罢了。想到这里,滕挂花忙擦去眼角的泪痕,换上一脸的媚笑,向三位招手。三人中骑马最快的的老大欧阳录见是花嫂在招手,便勒住马,翻身而下,向前施礼寒喧。
“花嫂,这么多人在干啥?发生了啥事?”农夫似乎忘记了被削去烟袋窝的烦恼,好奇地问。
“还不是你们哥仨的风流功劳,何必问。”滕挂花的口气里三分责备七分调侃。
“噢!滕艳死了?这么好的美人坯子,死了真的很可惜。”乞丐欧阳海淡淡地说,似乎人命不如个鸡鸭命值钱。
“花嫂,别生气了,我们给你弄几个最漂亮最懂事的小妞儿,算赔礼,怎么样?”老大说着,眼睛色迷迷地看着滕挂花。看得滕挂花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弄来了岂不又叫你们消遣死。”滕挂花的语气很平淡。
“有花嫂在,我们哪敢。”农夫讨好地说。
“贫嘴!”滕挂花心里甜甜的说着,边示意回庄休息。
客厅里。
“三位出门归来,闷闷不乐,一副被狗咬了的样子,晦气。不知道因为啥事,惹这么大的心火,说来听听。”滕挂花边品茶边问。
“花嫂,咱兄弟栽大跟头了。你看老二的大烟窝子都被人家给削去了。”老大说完,叹了口气望着滕挂花。
“谁能抵得了你们三兄弟的武功?”滕挂花满脸谅讶地看着欧阳虎手中的无窝头烟杆问。
“俺兄弟本想给你个惊喜,杀杨真报花嫂你的仇,没想到那小子刀法纯熟,刀利无比,使我们自取其辱,好不可恼可恨。”老大欧阳录说着,右手拢起铁扇,在左手中一拍,吼道:“此辱不报非君子!”
三人一气,一唱两和,滕挂花好激动。
滕挂花怱然想起了一事,忙问:“杨真那刀不是极普通的刀吗,我的刀曾经削断过他的刀呢。想来不会发生这样的奇迹吧?”因为滕挂花怕三兄弟玩弄花招抗骗自已,便如是说。她本也没料想有罗老给杨真淬刀。
“花嫂,你不知道,自你走后,炼铸兵器的钳王在我们这里出现了.。还给我淬了杖內宝剑呢。乞丐欧阳海说着还将自己刀痕累累的杖拿给滕挂花看。
滕挂花想起了杨真家的那个怪异老头,就忙问乞丐:“那钳王长相如何?”没等乞丐答话老二欧阴虎就抢着说了那天的经过,又补充了钳王的长相特点。滕挂花闻听此言,脸色一沉,仰天长叹一声,说道:“我的仇更难报了。”
欧阳三兄弟见滕挂花情绪转变如此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心里觉得愧愧的。
沉默,好一阵的沉默。
儒生欧阳录打破沉默,献计说:“花嫂,不要泄气吗。咱不妨夜入杨家,花嫂和三弟用的是宝刀宝剑,二敌一战杨真,我和二弟打外围,全力以赴,杀个痛快。大家说好不好?”
滕挂花想了想也没啥好法子了,便附和着农夫、乞丐赞成此举,并强调要等到农夫把大烟窝子补上才能行动。农夫直夸花嫂想的周到,阿谀奉迎之词让花嫂听得心里酸溜溜甜丝丝的。
八
月朗风清之夜。
身穿夜行衣的三男一女纵身跳进杨家的院子,落地如叶,悄无声息。他们快速移近后花园的几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蜇身其下,窥视着巡夜人的行踪。当两个巡夜人行经石榴树时,农夫欧阳虎和乞丐欧阳海跃身而出,各扑一人。乞丐手段毒辣,巡夜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周游冥界去了。无声无息地结果另一巡夜人的欧阳虎,忽略巡夜人所带佩刀,在他轻放尸体时,佩刀“当”地一声坠地。这响声虽不大,在静夜里却能听十几米远。杨真此时梦刚醒,正欲去小便,听得有刀坠地之声,知有恶人入院来了,便急忙穿衣服,摘柳叶刀,开门而出,到院中唤管家及家丁起来,吩咐各执兵器,搜寻后花园。不一会,整个后花园搜了个遍,不见有异常情况发生。杨真觉得纳闷,明明听到了刀坠地的声音,却不见入园人留下的蛛丝马迹。用心一想,忽觉事态严重,急令管家白杨查数巡夜人,却少了两人。杨真又令家人全院巡视-遍,作了严巡安排后,才回房休息。推开房门,见当门躺着两个人,急拔刀而退,借着明月细审视,原来是两具尸体,这使杨真一惊非同小可。情知道敌手能将尸体放进卧房,妻子白纯也一定遭敌控制,自己再入房时也会遭到偷袭,吉少凶多,但想到弱不禁风的妻子在魔掌下的悲惨,也身不由己地冒险一闯。这一闯,虽有隐于门旁的乞丐截杀,也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杨真抢占一个不容易腹背受敌的优势之地,站稳,往里间一看,只见妻子已被绑上了双手,嘴里塞着破棉花,逄乱的头发,眼睛愤怒地瞪着身边的仇人膝挂花。看到丈夫站立当门时,白纯脸上才有了惊喜和不安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杨真知道只要一动手,自己倒无所谓,第一个饮血亡魂就该是妻子。怎样救妻子?杨真思索着最佳方案。
“杨真,你号称柳叶刀王,咱几次交量未分胜负,今晚你说该是谁到阎王爷面前听差呢?”滕挂花坐在杨真床上,手握刀把,冷冷地说。
“滕挂花,堂堂武林高手捆绑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女子,以此向她丈夫示威,传扬出去岂不有损威名?再说,今夜-战如果你用一个弱女子的生命试刀,就不怕先占了杀机而阴魂伏身,行动受限制吗?”杨真盯着滕挂花,淡淡地说,似乎妻子的生命他并不担心。其实,这是他深思熟虑后说出的,他相信这几句话能挽救妻子的生命。果然,滕挂花开囗说道:“你先到冥界建好房子,我们再送白夫人报到。”
“痛快!屋内难施展,咱不妨在院中宽敞处玩一玩,赌个输赢。”
滕挂花怕屋中有机关,也同意在庭院施展身手。
浩月当空,夜明如昼。
滕、杨刚一交手,又有三人加入。于是五个身影战作一团。杨真只拼命招架,以此来试探对方四人毒招,企图从劣势中寻找到突破囗,寻找到希望。而滕挂花四人,则各有心思。滕挂花想报兄弟仇,出招狠毒,攻势凌利,招招杀气满刀。欧阳录知道杨真刀利,总是避实击虚,而不让扇子与刀相碰。欧阳虎削烟窝的气还没消,出招虽快而狠,但也怕杨真第二次削去其烟窝,故而忧虑之下,总让烟杆躲着杨真的刀锋。乞丐欧阳海与杨真有过一战,没分胜负,就想知道杨真到底功夫多深,也就想慢慢消遣他,出招和攻势都不如单打独斗时快捷迅猛。杨真从战中也感觉到了这些。
几十个回合只在瞬间。
杨真明显地感到了力不从心。常说好汉难敌四手,何况杨真力战四人了。白杨见杨真处在包围圈中,怎么也冲不出来,刀法虽不乱,却没有进攻的机会,就挥刀令手下夜巡人员齐上。这样就有两层包围圈。杨真的压力明显减少。
-盏茶功夫,己有几人命丧黄泉。杨真又感到了压力渐重。就在杨真将要崩溃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杨义士坚持住,老杇张开钳子接你-阵。”这声音让滕挂花和欧阳三兄弟大吃一惊,暗叹晦气一一眼看将杨真这只鸭子煮熟,不料有人来早揭锅盖了,又要让他逃出此劫。而杨真听了这声音,如注了一支兴奋剂,强力挥刀迎战。
“滕挂花,你闪向一边,待贫尼露上-手索子招。”这声音听来很耳熟,滕挂花寻声望去,见是朝霞洞洞主留慧,女儿的师父,心中大喜,以为又多了一个帮手,杨真必被捉无疑,便闪向-边,想看看这老尼的手段如何。想不到,一条索子如蛇般灵活,緾住了欧阳三兄弟的兵器,使他们无法进攻杨真。
杨真,滕挂花及欧阳三兄弟都挺耐闷,不知何故。老大欧阳录还以为老尼姑弄错了对象呢,便说道:“老尼姑,咱都是滕挂花的朋友,别误会了。”
“噢,这么说来贫尼还得再施一成功力了。”
“欧阳三兄弟,别怕,我也来帮帮你们.。”这是刚才那位说帮杨真的还没露面的人的声音,显然,两次语言的矛盾让人无法想出此人是敌是友,音落人出,一把大铁钳舞得呜呜生风,力道迅猛刚烈.,张开的钳口,总像-张狼嘴,时刻不离欧阳三兄弟的勃子和膝盖。-向横行江湖无敌手的北疆三兄弟,被一索一钳攻得心惊肉跳,只有招架之力,并无还攻之能。
杨真认出了钳王,知道使索子的人定是朋友,也就长喘-口气,感觉轻松许多,站定圈外,休息片刻,观战中准备寻机出手。
滕挂花觉出了事情的结果不会太好,知道所来之人口称帮自己,其实质是言与行违,便急令三兄弟撤退。
滕挂花一行四人急急逃向院外。
杨真等人并未追赶。杨真收刀入鞘,忙与罗士奇、留慧说话。白纯走来了,拜见了二位老前辈,谢其解除杨家大劫之恩。杨真吩咐备酒,给两位老前辈接风洗尘,并答谢前辈的及时相助。席上,罗老向杨真妇夫介绍了留慧,并向杨真叙说了乞丐欧阳海的宝剑上的密秘。杨真听了,心中欢喜,觉得罗老此招甚高,可在决斗中利用这一死结,置之死地。
三人说了些江湖事,饮了几杯酒,席散时东方已发亮。
杨真吩咐白杨给两位老前辈安排了住房,又派人护送两位老人去休息,想一想,没什么事了自己才回房去。
九
滕挂花吩咐庄主滕忠速备上等酒席,为三位压惊去烦解乏。
四人坐在客厅里,各自喝茶说话,红红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其它人,-脸的疲惫,一腔的不如意。
“本以为今夜大仇可报,没想到两个老不死的混球冲撞了好事。唉!我兄弟死的好可怜,廿年了这仇我都没给报成,我能安心吗?”滕挂花说着已潸然泪下。
女人的泪往往有很强的感染力。滕挂花的泪更是与众不同。她很少流泪,而流泪时却在情人面前,报仇受挫之时,这样更能引起欧阳三兄弟的怜悯,激起帮人帮到底的心念。
“花嫂,何必伤感。只要有我们兄弟在,一定要用杨真的头到你哥坟前祭祀,只别太急。”儒生欧阳录摇着铁扇子,宽慰着滕挂花说.。
“花嫂,你的仇就是俺兄弟的仇,怎么能因为他有帮手而不报呢?只是在早晚间罢了。”农夫紧吸几口烟,喷了个烟云迷蒙后说。
“花嫂,本来阎王爷拿出了生死本,举笔要划他的名字,在这节骨眼上,玉皇大帝传旨,要阎王上天议政,故尔暂缓几日。花嫂别太小家子气,让阎王搂着仙女游天庭轻松两天,等处理完公务再来勾划他的名字也不迟。”乞丐欧阳海几句调侃让滕挂花破涕为笑。
客厅的气氛由沉默压抑转而轻松欢快。
酒菜端上来了,庄主滕忠殷勤地给各位酌酒,劝菜,陪笑脸。酒至半酣,乞丐欧阳海说起了各种菜的香、爽,提到了油炸狗腿的美味,口涎欲流,老二欧阳虎也说那菜味鲜外蘇內嫩,吃起来香而不腻,是难得一尝的好菜。老大欧阳录见两个弟弟要吃炸狗腿,自已心里也拱得慌,便极力串缀滕挂花去安派这道菜。滕挂花见滕忠表情漠然,眼光里流着不满,很不想再为难这位窝囊的年轻人。可看看三兄弟那副馋相,更不想让他们失望。滕挂花略一思索,就对滕忠说:“滕庄主,去安排这道菜吧,记住多放些花椒。”滕忠极不情愿地去了,三兄弟发出爽朗的笑声。
滕挂花给各位酌上酒,媚笑着看了三兄弟一遍,说道:“各位都是我的至厚兄弟,也是至真情人,我滕挂花大仇未报,己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虽白天饮酒伴君子,内心却苦呀。我想,怎样才能除去心病,报仇雪恨,还望兄弟多多给想招。”
“花嫂焦虑之心可以理解。只是杨真有宝刀助威,加上两个老杂毛相助,我们要想达到目的实在难些,我想待到老杂毛走后,咱就去寻衅动手,比较稳妥些。”儒生欧阳录说。
“那得等多久呀。假如他们住下来,难道我们就不动手了吗?我看,我们应找机会各个击杀。”老二性子急,光想马上动手雪耻消悢。
“我看,就眼下情况分析,战,取胜的把握不大;不战,内心的怨气难忍。咱不妨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使杨真精祌崩溃,再趁机杀他。”在节骨眼上,乞丐欧阳海的话总能使大家感到点睛的作用。乞丐的话音未落,三人都看着这个故意卖关子的叫花子,想听听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可他却停住不说了,只管大筷子大筷子的夹菜吃。
“乞丐弟,咋老是饿死鬼脱生的,先把话说完,菜有得你吃。”滕挂花心里痒痒的,弄不透他所说的釜底抽薪是什么意思,便急着催欧阳海停箸说话。
欧阳海将嘴里的菜咽完,又喝了一口酒冲了沖,才抹抹嘴说道:“听说杨真只有-个儿子在少林寺学艺,咱要是先对付这个乳味未消的小子,既让杨真精神崩溃,又斩草除了根,岂不是好事。”
“杨真的儿子拜师少林掌门悟武。此人是杨真的师兄,实在不好对付。万-抽薪不成,引起大火来烧身,怎么办?”儒生欧阳录对此首先提出异议。
“家中有战事,我想杨真一定会叫儿子回来的,咱不妨来个半路截杀,不声不响地把薪给抽了。就是事后秃驴悟武知道了,大不了咱兄弟或战戓稳,皆快哉。”乞丐说完,环望众人。见大家的目光里尽是赞同,也便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让外人听来阴森森的,极具恐怖色彩。
“来,让我们为叫花子的高招喝一杯。”滕挂花提议,大家举杯相碰,猛灌豪饮。
炸狗腿上来了,每人一个。外表呈焦黄色的狗腿,醮着油炸的花椒,撕一囗,着实品尝品尝,确有一种独特风味。欧阳三兄弟吃了个过瘾,连那狗腿骨都啃破了头,骨油被吸食己尽。兴尽后才想起赞美厨师的手艺。滕挂花的脸上挂着醉人的红晕,看兄弟三人吃了个痛快,心里也很乐意,说:“以后可以叫厨子常做这道菜绐兄弟们解馋.。”三兄弟点头称谢。
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落日的余辉把滕家庄染成了粉红色。乌鸦在枝头高声大叫,其它鸟也嘶鸣着消失在暮色里。滕挂花及欧阳三兄弟酒兴尽后谈兴浓,便嫌屋内光线暗,闷烘的很,就移桌花园,品茶谈事。
“咱制订个计划吧!周密些,力争做到万无-失。”滕挂花看着三兄弟说。
“按说有个计划比较稳妥。不过事情总在发展变化中,江湖人皆阴险,往往行事诡密,行踪难定,我看咱还是齐出动,遇事有个照应,这样事成的可能性大些。”儒生欧阳录分析道。
“我建议分两班行事。”老三乞丐说。他本想和滕挂花一路行事,好叙叙恋情,只是表面上不好明说.。滕挂花却是心有录犀一点通。暗自高兴,也就赞成此建议。老大欧阳录和农夫欧阳虎也只好附和,心里却都感觉酸酸的涩涩的。
四人又说了些闲言碎语,约定明早出发,然后才各自散去。滕忠忙着给各住收拾行装。
滕挂花又吩咐庄主滕忠淮备散碎银子,毎人一百两,包成包,明早分赠各位。
十
李影奉师命回家看望母亲(滕挂花去看望女儿时晚了一天,所以母女两人没有相见。)。
李影下得山来,走了一天,累得精疲力尽,由于饥渴难奈,虚汗直流,便想投店休息,可左瞧右盼,不见客栈,又往前走了大约三百米,只见前方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山脚下有炊烟袅袅上升,便想一定有人家居住,一定能解饥去渴。稍稍休息,坚持着走到地方,才见是一家客栈,上书“孤独山客栈”。李影看了,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在老板招呼下进得客栈,见店內陈设虽简陋,倒也干净明亮,便找处于净的桌子坐下休息。
店小二酌上了茶。李影嗅着那清香的茶味,看着绿盈盈的纯净茶色,火烧般的咽喉便越发干燥,于是,她端起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店小二看着她如此地豪饮,知道她是初出江湖之人,嘴角就无形中挂上了鄙夷的笑。很
快,店小二按李影的要求上齐了饭菜。菜是一盘鸡丝韭苔,饭是-个烧饼一碗甜银耳汤。李影初出江湖,不知人心险恶,不辩环境优劣,不懂处处都蕴藏有杀机,也便缺少防范意识。因此,菜饭上来时,她便急急地吃了起来。一会功夫,以如风扫残云,她将饭菜吃了个净光,付了钱,想出门走时,便感觉头重脚轻双目难睁,知道是中毒了。此时的李影来不及多想,就提真气封住穴位,最大限度的减少毒素扩散。店小二见她不是凡俗之女,也不敢轻易下手,只假惺惺地问道:“女俠,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下?”
李影没有答话,恼恨地瞪了店小二一眼,心想如住下来必遭祸害,倒不如离开这客栈而去,或许可支撑着走出魔掌。就提了包袱,踉踉跄跄地出门而去。路上行人都议论着这女子。
当李影来到-片竹林地时,她再也支撑不住了,便扶着一棵竹子慢慢地滑软了下来,包袱也丢到了草丛中,而那把剑却牢牢地攥在右手上。她昏过去了。
孤独山客栈里的店小二手攥钢刀和另一个手提宝剑的人追来了,见李影包袱丢在一边,人已抱竹昏死过去,便奸笑一声说道:“多美的女孩呀,可惜红颜命薄。缺少人疼爱。”说完示意那人去扒李影身上的衣服,自己去捡地上的包袱。
那人贪婪地撕开李影上衣领结时,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便用手去抚摸。店小二见了往那人头上猛击一掌,凶恶地说:“你小子真是色狂,我还没来得及摸一摸呢,你就想享受,也不看看你那猴脸配不配。”被称作猴脸的人被打了个晕头转向,急忙缩回手去解李影上衣的下带。此时,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当店小二寻声望去时,那人己来到了跟前,挥拳一击,店小二被打得翻了个滚,疼得哇哇乱叫,而那个猴脸也被来人踢了个狗吃尿,触地滑出一丈开外。
店小二不想让到手的财物和美女从指缝间溜掉,便挥刀砍向来人,而那猴脸也清醒了过来,扯剑而起,作拼命状,悄悄逼近来人。来人不怯不惧地将包袱往后背上拢了拢,便使出双拳,直攻店小二。店小二那是对手。经不住来人一拨一击,两个回合已被踩在了脚下,直喊好汉爷饶命。猴脸见来人并没有看自已,以为有偷袭之机,便挥剑直扑而上,企图-剑重伤来人。可他错了,当他的剑锋几近来人后胸时,来人急忙一闪,躲过剑锋,伸手抓住猴脸手腕,往前只一拉,猴脸就喊叫着丢剑倒在店小二的身上。
“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小人也是听人差遣,身不由已呀。”来人想了想,觉得没必要杀这样的听差小人,便猛喝一声,说道“以后不许再做坏事!滚!”
店小二和猴脸拾起各自的兵器,狼狈而逃。
来人急忙上前帮姑娘系好衣带,轻轻地唤着“姑娘醒来”。可姑娘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这让来人十分着急。
天暗下来了。
阴云如墨从西北滚滚而来。闪电一道一道的,刺得人心发慌,雷声也由远而近,风也由小渐大,竹叶哗哗作响,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到了。来人看了看周围,见四周都没有村庄,甚至连个庙庵也看不到,只有这无边的竹林才是荒野的唯一主人。来人急了,咋办?他在不停地思索着,紧皱的眉头召示着内心的焦虑。
“搭棚!”他突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脸上的红晕显示着内心的激动。
于是他从姑娘的手里取出剑,贴着地皮砍那一棵棵小碗口般粗细的竹子,砍了十多颗,腾出了大约三米见方的一片地,然后用四个角的四颗竹子当立柱,在二米高处靠内壁削去一半,对角折好,斩去多余的枝杆,扎牢,又截四根竹子当横牚,两头削尖,插入立竹,围成口状,将竹枝横排在上面。没有绳子绑,他就将自己的包袱撕成条,当绳子用,还是不够,就又撕了一件衣服。棚子终于搭好了,可又怕只有这些竹枝作顶挡不住风雨,便又挥剑割了好多野草,顶上铺了大约一尺厚,可以挡雨了,又在棚下铺了一片。当他完成这一切时,连汗也没来得急擦,如豆雨滴已稀零零的落了下来,砸得竹棚上的草呯呯直响。
他急忙将女孩托到棚下,轻轻放在草铺上,用女孩的包袱作枕,让女孩躺好后,又去砍竹子作棚壁。棚壁作好时,人已经淋得落汤鸡一般的狼狈。
炸雷从头顶响过时,雨瓢泼般地下了起来。风助雨威,雨借风势,把个竹棚弄得几欲拔地而起。棚内,也有零星的雨点落下。微黄的雨滴如豆般大小,不时落在李影的脸上,身上。他走到棚边,接雨水将手洗净,又洗去了脸上的汗渍,然后又接了一捧雨水,小心地走到姑娘面前,将水一滴滴灌入姑娘口中。姑娘干裂的嘴唇微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话而说不出口,眼睛也闭着,眼毛一缕一缕的,任眼皮努力地缩动,甚至连一条如线的缝子也睁不出。他眼睛里含满了同情的伤感。他喊着她,摇着她的头让她醒醒,可她依旧处在昏迷中。雷声淹没了他的呼喊,风声飘走了他的呼喊。他着急,为一个美丽的生命遭此劫难而焦急。他又接了一捧水,滴进她口里几滴,又给她洗了洗脸上的泥尘汗渍。
雨更大了。棚内的雨滴落得更多更快了。他怕淋坏她,就帮她蜷上腿,自已用双臂托一件衣服,给她撑起一把伞。雨滴落在他的头上身上,落在他撑起的衣服上。他的头发一缕缕地往下流水,眼睛被雨水沏得睁不开,眯成了一条线。然而他无怨,他觉得为一位美丽的弱者付出一份辛苦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雨停了。棚内却依旧滴滴零零的。他感到双臂发麻了,便将撑着作伞的衣服收拢来,拧了拧,搭在一根竹杆上晾着。他又回到姑娘身边,轻摇着姑娘的头,喊着。此时的少女似乎听到了陌生人的呼唤,将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线,看了看他,一个“你”字尚未说完,便又羞涩地闭上了双眼。就是这显示活力的一瞬,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他想,应该去弄点野味来,等姑娘醒了好充饥。
夜漆黑漆黑的,只能靠不断出现的闪电来辨别事物和路径。好在他目力好,再加上大雨刚过,一些野鸡,野鸟什么的都呆着不动,他很顺利地捉到了两只野鸡。回到棚下,趁着闪电,他用她的剑抹了鸡勃子,又拿出火连子打火。柴草是湿的,怎么才能燃着呢?这又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大难题。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拿姑娘的包袱作引火柴了。于是,他解开了包袱,将银子和衣服放到姑娘身边。用包袱作引火柴,慢慢地点燃了起来。烟雾好浓,好呛人的。他不停的吹火,也不停的咳嗽,弄得是眯着两眼泪直流,双行鼻涕似小溪,满脸灰道道或深或浅,似刚从灶底爬出一般。功夫不负有心人,火终于被他燃旺了。小棚里显得明亮而温暖。那哔哔剥剥的响声,给小棚增添了许多喜庆的气分。
“水。。。。。。”姑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喊着。他急忙放下烤鸡,到棚外的水沟里捧了水来,送到姑娘的唇边。顺着手指而流下的滴滴浑浊的雨水,却似甘霖一般滋润着姑娘干裂的唇、焦渴的心。慢慢地她睁开了眼睛。
“姑娘,你终于醒来了。这让我太高兴了。”他欢快地说。
“你是。。。。。。”借着闪电看着蹲在身边的花脸青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艰难地坐起来,羞涩地问道。
“姑娘,你遭了坏人的暗算,是我打走了坏人,救了你。”他怕她产生误会,直接说明原委。
姑娘似乎很累,又似乎不相信他的话,听他说完,便又躺下,闭起了眼睛。
他急忙闪开,说:“姑娘,你歇着,烤野鸡一会就中,熟了我叫你。”
火苗旺旺的。两只野鸡被一根小竹杆串在一起,在火苗上翻来复去地烤着。浓浓的焦毛味里夹杂着淡淡的鸡肉香味,惹得他咽了几口口水。
他在流汗。鸡在冒油。
终于烤好了。他将鸡拿到她面前,喊醒了她,说:“姑娘,你闻闻多香的鸡子呀,快坐起来吃点吧。”
“谢谢你对我的呵护。”她的声音很低,眼睛却漠然地望着他。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想再给她解释解释,但又怕越描越黑,说不清楚;不解释肯定姑娘误会。正自思索对策,忽然,姑娘问道“我知道自己不小心中了奸人的迷魂散。在我昏睡时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此时,姑娘目光里的温度已由零下开始回升。他只好将怎样救她,怎样撘棚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说“一切都已过去,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能在荒山野林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来,吃野味,尝尝我的手段咋样。”说着就将一只肥鸡递了过去。
“谢谢!”本来她没有病,迷魂药劲下去后,心中敞亮了许多,又听了他的解释,心结已开,睏乏也没了,饥饿袭来,也就毫不推辞地接过来,学着他的豪爽,撕下一只鸡腿慢慢咀嚼起来。
他吃了个津津有味,她也吃了个不亦乐乎。
两只鸡子被消食几尽时,两人仍然保持着静默。她看着他,静静地不说一句话;他也看着她,羞涩中藏着傻乎乎的笑。
“你真美!”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由衷地赞美着说。
“你也挺帅的!”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好多了。其实我没有病,只是粗心误食了孤独山客栈的迷魂散,睡足睡够就好了。你看我不是吃了一个鸡子吗?”她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那只鸡的骨架。
“好吃吗?”
“好吃。我是第一次这样吃野味,感觉特别香,特别鲜。”
“赶明儿我再弄几只来,咱焖着吃,保管比这还鲜嫩,比这还香软,百吃不厌。”
“谢谢!我真有口福。我也能学这手艺吗?”
“能的,保管好学易懂,一学就会。”
不知不觉间东方已有了淡淡亮色。两人的谈话也由师门,姓名进而涉列到生活习惯。显然,爱在两颗心中萌生了春意。
天依旧阴云滚滚,闪电和雷声向人们叙说着暴雨隨时可下的消息。李影看看天,担心地问道:“拳哥哥,天还会下吗?”
“我想会下的。难道在这荒野之地,人迹罕到之所,咱两人为伴,还怕下雨不成?”被称作拳哥的青年,热情地望着李影,调皮地反问.
“我想吃哥哥做的焖鸡子,昨会怕下雨呢?我只希望老天爷给我们创造出更多的呆在-块的机会.”。李影甜甜地说着,说得拳哥心里也热乎乎的。
“趁天黑隆隆的,咱抓几只野鸡去吧!”李影说着,就扯起男青年的手向竹林深处跑去。
竹林里,一对青年男女在追逐着野鸡,欢声笑语和着鸡鸣鸟叫声,把竹林弄得+分热闹。又下雨了。他们提着野鸡慌慌张张地跑进那竹棚,相互看着淋得落汤鸡般的样子,说笑着,感觉上又亲近了许多。李影将鸡递给拳哥,急忙去拿那半条包袱擦脸上头上的雨水,又帮拳哥擦去了脸上的雨水。
“影妹,你拿着鸡子,我挖窖。”拳哥将鸡子递给李影,削了个竹片子就地挖起了窖。挖好窖后,李影就去烧火。拳哥杀鸡扒内脏,忙着用雨水冲洗,装窖,封窖,一切就绪后,又帮李影烧火。
小棚里烟雾腾腾,小棚外大雨涟涟。
很快,他们身上的衣服烤干了,而窖里的鸡子也散发出了清香。
“拳哥哥,你先烧着,我用竹筒接点水来咱喝。”她说着就起身到棚边接水。
“烧-烧,喝点热水不是更好吗。”拳哥提议着。她便将竹筒放在火边烤了起来。
鸡子散发出浓浓的香味。竹筒里的水也冒着蓝蓝轻烟。
“好香的焖鸡子呀,可以吃了。”拳哥嗅了嗅窖上的烟气,拍着手欢笑着说。
“小心烫手!用竹片扒。”李影见拳哥要动手扒那热土,急忙制止并递去竹片。
拳哥小心冀冀地扒着,李影目不转睛地看着。扒开土层,用手扯去竹叶,那冒着香气的鲜嫩的鸡子就露了出来。拳哥又找了-个干净的竹片,按住鸡身,用左手扯住两个鸡腿,稍微用力,鸡腿被扯了下来,他顺手递给李影-个大些的,李影接过,两人对视片刻,就一齐啃起了鸡腿。
“香吗?”拳哥起劲地嚼着,看着李影问。
“香。特香!要是有点盐,那味道一定比这强百倍。”李影也用热辣辣的目光看着拳哥说,“拳哥哥,你在少林寺学艺,也经常这样吃吗?”
“不的。师父是真真切切的佛教信徒,从不吃荤。不过,我是俗家弟子,又受师父的宠爱,馋了,就偷偷地到野外弄个吃吃,师父就是知道了,也不责怪我。”拳哥说着,一副得意的神态。
“我师父也很宠爱我,要我修心不修口,说是正长身体,营养跟不上不行。”李影也是一副得意的神态。
就这样,两人边吃着边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着,不觉间,雨渐渐停了。
拳哥依旧嚼着鸡肉,啃着鸡骨头,吮吸着骨髓的浓香。李影拿起竹筒去灌水。
在棚前不远处有一汪水,显得非常清。李影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先灌满了竹筒,将竹筒直插入泥土里,再开始撩水洗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条竹叶青蛇吐着芯子向她拢来。那蛇慢慢地游着,小心地,无声无息地,待游到离她大约有一尺多远时,突然发动了迅猛的攻击。她感觉右大腿上源-凉,继尔如火烧般疼痛,扭脸看去,只见那蛇已远去,血已渗透衣服,而心里也如油煎般难受。她知道自己被蛇咬了,不能行动,否则会加速毒性在血液中的扩散,躺下来高声喊道:“拳哥哥,蛇咬我了。”那声音里的惊恐和凄凉让人听而心寒。拳哥听到后,先是一惊,后又急忙扔掉鸡骨头,匆匆跑向李影身边。拳哥见李影人已躺下,喘息急促,忙问咬哪里了。李影无言,只用手指了指右大腿,拳哥顺手一看,见裤子上几点血痕。拳哥知道,被蛇咬伤后首先得放血,其次才能用药物治疗,于是他建议李影脱下裤子,利于放血。李影犹豫了,脸红红的望着拳哥。“救命要紧,还怕什么羞。”拳哥急了,不待李影回话,就动手解下了李影的腰带,脱下了裤子。李影也闭上了眼睛任其摆布。
拳哥见李影雪白丰胰的大腿上有巴掌大-片淤血,从中隐约可见三,四个蛇齿印,便急忙用竹筒水洗去血迹。此时只见齿印周围红肿。并有变暗的趋势。拳哥怕毒素传入其内脏,又封住了她的经脉大穴,然后又一囗一口的帮她吸毒。看看肿块不再往外扩展了,拳哥才将她托起,放到棚内草铺上,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可李影却喘息着,闭着双眼,昏沉沉的,小声呻吟着。
拳哥想起了-种叫铁灯台的草,是治蛇伤的良药。那草喜生于山谷溪边或丛树下温暖少风又潮湿的地方,夏秋开花,花生茎顶,茎紫叶绿,七叶轮生,根如山芋细而长,药用根块,或敷或煎服,效果不错。此时铁灯台正是花期,易于辨认。他便急忙出棚寻草药去了。
几乎跑遍了整个竹林,他才寻到了这种草药。他如获至宝般高兴。回到棚内,他慌忙用剑切下如枣般大小一块,放到竹片上,用另一个竹片挤压,反复挤压了几次,成了泥状,才轻轻地敷到伤口上。
他想靠伤口吸药液驱毒很慢,没有煎水服来得快,既可驱出郁积体内的毒素,又能消肿化淤。只是用什么东西煎药呢?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个好法子,用粘泥将竹筒糊厚厚一层,置于火上,烧水煎药都可以。他为自己的发明高兴得叫了起来。
药煎好了。药香加着竹香,使小棚香气醉人。拳哥又削了-个竹筒,将药倒了进去,端到李影嘴边,轻声喊道:“影妹,醒醒,把药喝了。”李影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微动了几下。拳哥无奈,就将李影的头捧起,放到自已腿上,然后一滴滴给她灌药。
看着她美丽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脸蛋,拳哥心旌摇摇,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撞击着心灵的门扉。他多么想将脸贴在她脸上啊。然而,他控制住了,只用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受伤的腿,帮助她活血康复。
在拳哥的精心护养下,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李影终于摆脱了死神的纠缠醒来了。她望着眼睛红肿如桃子的拳哥,欲语泪先流。
“影妹,别伤感,伤感不利于疗伤。”拳哥见李影流泪了,便急忙劝慰。
“我不伤感,拳哥哥,我真的好激动,好幸福呀。我的灾难大,你的关爱真。遇到你这样心底善良的同仁,我真感三生有幸,真不知该怎样谢你,拳哥哥。”李影深情地望着拳哥,声音显得很柔弱,说完已是气喘吁吁。
“别在说客套话了,影妹,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拳哥心疼地劝慰道。
李影使劲地点点头,牙紧咬着下唇,竭力不使眼泪落下来。可是,正值青春佳期的少女,受到异性如此的照料,一旦打开了情感的大门,这泪能止得住吗?她在默默流泪。
“影妹,听话,别再流泪了。”拳哥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劝慰着说,目光里含满了怜悯,念满了深情。
“嗯,我不流泪了。拳哥哥。”她像一只温顺的羔羊,定定地看着拳哥,柔柔地说。
“这才是好妹妹。你歇着,我去竹林边采点蘑菇,熬点蘑菇汤变变口味,滋补滋补身子。”拳哥说完,又替她擦了擦眼泪。看见李影点了点头,也就一笑而去。
天黑了,落日的余辉照白了那层厚厚的云。这是几天来的难得一见的景观。拳哥捧着一捧野香菇,高兴地呼喊着“晴天了,晴天了”,跑进竹棚。李影也被感染了,脸上挂着笑容,声音细细地说:“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晴天了。”
香菇鸡子汤炖好了,拳哥用竹筒盛上,又拿了两节细竹枝当筷子,递给李影。李影伸出手要接时,却又缩了回去。这让拳哥心头疑云顿生:“嫌烫吗?”
她摇了摇头。
无奈中的拳哥只好蹲在她的身边,挟起香菇片往她口里送。她又摇了摇头。
“怎么啦?香菇不好吃吗?”拳哥急着问。
“我很喜欢吃香菇。只有你闭上眼睛,我才能吃出香菇的美味。”李影火辣辣地望着拳哥,颤声说道。
“好!好!只要影妹肯吃香菇汤,叫我怎么做都行。”拳哥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李影看着几天来为自己忙个手脚不停的拳哥,看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善良的异性同龄人,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是她梦寐以求的人生靠山,是她爱的归宿。她好激动呀,她的心底里有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蹦跳着,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欢快地流动着,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冲撞着心灵的门扉。她看着他英俊的脸儿,忽然将心中聚集已久的少女的真情化作一个热烈的吻,贴在了他的脸上、心上。拳哥惊喜地睁大眼睛望着羞红了脸的影妹,情感的潮水再也控制不住,急忙放下竹筒,伸开有力的双臂,把美丽的少女拥入怀中,深情地吻着。
一弯新月挂在竹梢头,云层遮掩着它的清辉。少有的几颗星星也眨巴着眼睛,和人们捉起了迷藏,时而躲在云后,时而向大地洒下淡淡的清光。清风如梳,梳理着棚下的一对恋人的思绪,梳理着他们的爱情。
十一
青楼本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而她滕挂花却很喜欢逛青楼,听歌妓唱歌,看舞女跳脱衣舞,欣赏风流男子和靓丽女郎的打情骂俏。她独自一人就常逛妓院。如今有乞丐相伴,更是春心荡动,思青楼消魂,便串缀着叫花子去青楼玩乐。
滕挂花衣著艳丽,俨然贵妇人,风骚又温顺,乞丐穿百色衣,面黄肌瘦,一副病态。老鸨见这样身份悬殊的人到来,深感诧异,略一思索,便笑脸迎了上去,柔声媚气地问道:“二位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废话,来这里就是寻欢作乐的。”乞丐生气地说,瞪得溜圆的眼睛直望着老鸨,吓得老鸨哆哆嗦嗦的。
“可这位贵妇人,也要。。。。。。”
鸨母话没说完,见滕挂花眼含杀机地瞪了自己一眼,心已凉了半截,再也不敢问下去,就高声喊着一个妓女的名字,叫着接客。
他们选了一处窗子临街的房间,要了茶水和点心,点了较文静漂亮的一个妓女,又点了曲牌,慢慢享受起那呢喃春燕般的歌舞。情到深处,滕挂花不能自已,便投入了乞丐的怀抱,任乞丐亲吻,抚摸,甚至于抱到了妓女的床上,做起了销魂之事。妓女无奈地躲开了,直到他们烟消云散才红着脸笑讨躲避银。滕挂花整理着衣服和散乱的头发,乞丐气乎乎地摸出几两散碎银子递给妓女,粗声粗气地说道:“又没销你的魂,也来讨银子。真是的,没教养。”
“谢谢!你的艳福不浅呀,恭喜!恭喜!”妓女并不生气,羡慕而又酸溜溜地说。
他俩又听了一回曲子,兴尽身疲了,才走出华丽而又散发着浓浓的脂粉香味的妓女屋。此时正是斜阳脉脉立树梢,余辉悠悠照大地之时。滕挂花和乞丐欧阳海走出妓院,见街上行人驻足,围成一个大圈,看人卖艺,喝彩声不断,也便相视一笑,走上前去凑一分热闹。卖艺的是个女孩,正值豆蔻年华,给她当拉拉队的是位年约六旬的矮个子老头儿,发白脸瘦,精神却很好。乞丐见小女孩长得漂亮(中等个子,身段柔美,樱桃小口,细柳叶眉,瓜子型脸,肌肤滑润,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召示着无穷无尽的青春活力。),也就动了邪心。当女孩将一杆长枪舞得风车一般洒米不入之时,乞丐纵身一跳,又一个蛇窜,从女孩背后窜至女孩脚下,双手抓住女孩的脚脖,一举过顶,又迅速落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女孩面如土色,丢下枪,嘤嘤地哭了起来。老头儿见状连忙施礼赔不是,可乞丐不预理睬,说在这卖艺影响了他走路,非要将女孩带走。围观的人群里不时有唏嘘声传出,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瞪着这个蛮不讲理的叫化子。
“光天化日之下,欺侮卖艺少女,你这个人渣也作恶到头了。”少女愤怒的声音未落,一道刺眼的剑影己向叫化子飞去。叫化子-闪,躲开剑锋,定睛一看,是位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杏眼圆睁,杀机闪闪,冲着自己而来。他便急忙点了卖艺少女的穴道,使之不能动弹,然后才挥着竹节杖肆无忌惮地进攻。-时间剑影闪闪,杖痕飘飘,不觉廿个回合已过。
众人为少女的俠义行为喝彩。拳哥却为李影捏着-把汗。
叫化子取胜心切,欲要弃杖抽剑而战,此时滕挂花才看清那挥剑女孩正是自己的女儿李影,便急喝乞丐欧阳海停战。
欧阳海跳出圈外,疑惑地望着滕挂花。
滕挂花并沒有看这个叫化子,竟直走向满脸怒气旳女孩,亲亲地说道:“李影!影儿,我的乖女儿,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你。”
“娘,你怎么在这里?”李影愣了片刻,认清了是自已的母亲,才喊了-声,迎着娘走去。
“孩子,我去朝霞洞寻你不遇,在此盘桓,想不到天公作美,让咱娘俩异乡相逢,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滕挂花满心欢喜地说着,泪眼汪汪地看着李影。“孩子,你瘦多了。”她接着说,同时用手理着李影前额的乱发,抚摸着她略显焦悴的脸。
“娘,女儿奉师命回家探望您老人家,想不到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才耽误了行程。感谢老天巧安排,让咱娘俩在这里相逢。”李影爽快地说着,偷眼看一下拳哥,见拳哥平静地站在那里,也就放心地和母亲敘起了心里话。
“孩子,娘住在了对面那家客栈里。咱去那里休悤休息吧。”滕挂花也不问女儿遇到了什么麻烦,拉着李影的手要走。李影看了一眼欧阳海,见他双目盯着自已,仍没有放弃艺女的念头,便气恨恨地欲挣脱娘手,和老叫化子再决一战。滕挂花也感觉到了女儿内心的不平,她理解女儿的为人和品性,为防事态恶化,不得不狠狠地瞪着乞丐欧阳海说:“三弟,咋这么榆木疙瘩不开窍,一见面就惹得影儿不高兴。”欧阳海无奈,只得极不情愿地解开卖艺少女的穴道,悻悻收杖而去。
“娘,我还有个同伴呢,可不可一块去?”李影看着乞丐去了,心中的气消了许多。在转身欲去时,摇着母亲的手问。
“在哪里呢?一块儿去,-块儿去。”滕挂花看着七分撒娇三分恳求的女儿,高兴地说。
“呶,那位提包袱的小伙子就是。”李影向着拳哥努努嘴,欢快地说。
拳哥笑咪咪地点点头,算作回答。
滕挂花见女儿的同伴是位精明英俊的小伙子,心里甜密密的。便招手示意拳哥过来。
“伯母好!”拳哥有点怯生生地说着,向滕挂花鞠躬致意,然后望着李影一笑,又脸含羞意地低下了头。
“感谢你照顾我女儿。”滕挂花见拳哥举止大方有礼貌,说话文文本本的,心中已很高兴,便也很礼貌地回敬拳哥,“一块到客栈休息会儿吧。”滕挂花作了个邀请旳手势,接着说。
拳哥点头表示同意。
乞丐欧阳海独自不高兴地回了客栈。李影看着乞丐的百色衣心中觉得一阵恶心,猜不透母亲为啥和这样的人在一块,更不知道这人为啥这么听母亲的话,便问母亲:“娘,这个叫化子是谁啊?”
“这是你父亲的生前至交,北疆三怪杰之一的欧阳海,你以后要管他叫叔,可不许再冲撞他了。”滕挂花的口气里含有不许动搖的因子,使李影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便顶撞母亲说:“他侍强欺弱,不是好人呀。”
“住嘴,不许再这么说了。”滕挂花有些生气了。她不许任何一个人说三怪的坏话。她要维护与他们之间的情感,利用他们去达到自已的目的,实现多年来的心愿。
李影很不高兴地噘着嘴,默默地走着。母女俩之间那种欢快祥和的气氛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阴云逐渐滋生,并飘忽于各自心头。正所谓不是一种草别想开出类似的花。
拳哥也觉察到了这点,只不好意思插言,跟着母女俩默默走着,不时看着李影。他想用眼光告诉李影,母女初见面,不要闹得太僵,可李影并不看他。
客栈里,滕挂花叫老板安排了一桌上等酒席,又让安排了两个房间。
席间,相互劝酒吃菜,说些外面见闻,谈些学艺情况,气氛欢快,自不必说。酒席散后各自回房休息。
滕挂花回到房间,见乞丐欧阳海气冲冲的坐在床沿边,心知他是为没请他入席而不快,便急忙走上前去,双手扒在他肩膀上,细语绵绵地说道:“别生气吗,我怕女儿年幼不懂事,一同入席会闹出乱子来的,也就没喊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安排去。”
乞丐木头人般-动不动。
滕挂花怕事情不好收拾,又很劲摇了乞丐几下,装出很生气的样子撒娇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扭。连一点点面子都不给我吗?叫我以后咋请你听歌看舞?”
乞丐想想也没必要再僵峙下去,便对滕挂花一笑,说道:“嫂子,我给你面子,你得给我要一个炸狗腿,一盆红烧羊肉,外带壶陈年酿。”滕挂花给了他银子,要他去吃,自己便到女儿房间,来和女儿话家长。
李影正在梳头,见母亲来了,急忙让座。
“影儿,我问你,你可不许给娘说假话。”滕挂花一本正经地对着李影说。
“啥事,娘?女儿是娘的贴身小袄,咋会说假话呢?”李影调皮地对娘眨着眼睛说。
“你和拳哥到底是什么样的同伴关系?”
“我们吗。。。。。。”李影故意拖长声调,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说:“是一种亲密无间的无话不谈的心心相印的同伴关系。”
“这样说来,你们私定终身了?”滕挂花惊讶地追问道。
“就算是吧。经历了危难的友情,很快就会转化为生死不渝的爱情。”李影甜甜地说着,“娘,你知道女儿有多幸福吗?啥话都难。。。。。。”
滕挂花不等女儿把话说完,就急着问:“他是哪里的人?家中光景怎样?”
“他是哪里人并不重要,家中的贫賎富贵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正直、仁慈的心,有一身较好的武功,能一心一意地呵护我,这就足够我爱的了。”李影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死妮子,难道爱能当饭吃、当日子过吗?你还年轻,不懂得生活,举家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里借外还,哪不需要钱?没钱是寸步难行的。”滕挂花的情绪有点激动,说起话来带着七分气,声音也有所提高。
“娘,不要生气吗,有话好好说,女儿还是很乖的呀。”李影劝慰着母亲说,“娘,您知道吗,他救了我两次,在竹棚下照料了我七八天,人都累瘦了一圈。这份情多真呀。我要不为这份关爱付出一切,良心上能过得去吗?因此,我没必要问他的家乡居住和家中光景,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靠我们的双手,难道创造不出幸福美满的生活吗?”李影在坚持自己的观点,声音却显得软软的。
“好好!娘理解你这份情爱,不干涉你。只是你说他武功好,他师从何处?”滕挂花不情愿地作出了让步,但又想多了解点关于拳哥的情况,便如是问。
“他是少杯寺掌门悟武的高徒。”李影得意地向母亲介绍。
“他可姓杨?”一提到少林寺掌门悟武,滕挂花自然想到了杨真的儿子,便脱口直问。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他的父亲和他师父是师兄弟,他是师父的编外爱徒。”李影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以为母亲是关心自已才如此细问的。
滕挂花听女儿如此介绍,觉得这个拳哥十有八九是杨真的儿子,也便心生杀机,只是不好意思向女儿明说,怕女儿无法接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娘,你说他可姓杨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和他家有什么关联?”李影见母亲沉默不语了,便挑出母亲话里的疑问问母亲。
“悟武大师有个徒弟姓杨,我和他的家父关系很不一般,听你提倒了,我便随囗问一句,倒没什么意思。”滕挂花为了掩盖对姓杨的仇恨,故意将“悟武”后边加了“大师”二字,以示对他的敬重。
心底单纯的李影怎么能知道母亲的心思?又怎么能理解母亲“关系很不一般”的含意?滕挂花回房休息去了。李影却到拳哥的房间找拳哥散步赏异乡晚景。
夕阳下,一对恋人手挽着手走在柳阴道上。晚宿的鸟儿为他们欢歌轻舞。
十二
拳哥被拔门闩的声音惊醒,悄悄地折身细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利刃在轻拔门闩。拳哥想下床躲到门后,等贼人进屋,从贼人背后拿个措手不及,可又一想,自已一起床岂不惊动了贼人吗?咋办?
门闩被拔向了一边,门被轻轻推开半扇,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手提宝剑,悄悄向床前移动。在离床约三尺远时,那人手中的宝剑慢慢扬了起来,对准拳哥的脖子,恶狠狠地砍了下去。就听“咔嚓”一声,床帮被宝剑斩断,而床上的人却滚到了刺客的脚下。拳哥也是身怀绝技之人,虽然年轻,却不气盛,想想刺客对自己下手如此狠毒,岂可饶恕,便趁机出拳,猛力击向刺客的腹部。只听“哎呦”一声,刺客往后退了几步,身子撞得门“哐啷”一声大响。拳哥趁机鲤鱼打挺,快速起身,又要进攻,那把宝剑闪着寒光劈头而下。拳哥急忙用胳臂一挡,就听“当啷”一声响,刺客被震得一愣,急忙出屋而逃。
拳哥高声喊着有刺客,紧追而出。
李影、滕挂花和众人纷纷起床,开门,作出呼应的举止。
拳哥追刺客至厨房前时,见刺客身影一闪,越窗进入厨房,心想,一定要小心,严防刺客偷袭,便轻手轻足地悄悄地走进厨房,借着灶火微弱的光,看到厨台上有开水壶,急忙提了起来,小心地搜寻着刺客的踪迹。此时,刺客正隐藏在厨柜的后边,凭感觉知道拳哥已经靠近,便轻轻地转过身来,向拳哥快速击去。拳哥见一道亮光向当胸击来,躲闪不及,就用左小臂一挡一拨,只听“吱”的一声,剑锋贴着衣服划过去了,而刺客差点闪进拳哥的怀里。刺客心慌了,急忙闪身跳出窗子,向院外逃去。拳哥怕中刺客奸计,急中生智,掷出开水壶,砸向刺客。就听刺客“妈哎”一声,就减慢了奔跑的速度,想来是开水浇到了身上所致。此刻李影,滕挂花已快速奔到拳哥跟前,拳哥也欲急追刺客。在这节骨眼上,滕挂花却忽然大叫一声,栽倒在了厨房门前。李影急忙去扶母亲。拳哥也不知滕挂花怎么了,急转身奔向滕挂花,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趁这机会,刺客逃远了。
滕挂花在女儿李影和拳哥的搀扶下,瘸瘸地走回了房间。
“拳哥,你咋招来了刺客?”滕挂花半倚半躺在床上,冷冷地问。
“我也不知道呀。”拳哥回答着,作出思索的样子,分析道:“刺客要是为金钱,我只有几十两纹银的盘缠,也不值得夜半行凶。刺客要是为仇,我初出江湖,又没树敌,我又没有得罪过谁。那到底刺客为什么要杀我呢?”他满眼疑惑地望着李影。李影也表示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来刺客。
“都怨我,关键时刻葳了脚。要不,捉住刺客问问,什么问题都清楚了。”滕挂花惭愧地望着两位后辈说着,还不停的“哎哟”几声。
“这不能怨你,娘,你起来不就是为了捉刺客吗?”李影怕母亲自责伤身,又怕拳哥有误解才打着圆谎说。
“李影说得对,伯母,你没必要自责。我去找个大夫,给您瞧瞧。”拳哥顺着李影的话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不用了,歇会儿就好了。唉!都回房休息去吧。”滕挂花说着,将腿用被单盖了盖,示意自已也要休息了。
李影和拳哥回房去了,客栈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偶尔旳鼾声,伴着皎洁月光,传到远处的柳行。
夹道柳行的柳树粗五六掐,树身不高,枝繁叶茂,人藏在其上,路人很难发现。穿夜行衣的刺客艰难地逃到柳树下,望望四周没人,便匆匆爬上树,稍事休息。待不再喘息时,才咬着牙,忍着疼,脱掉下衣,然后又脱掉上衣,摘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斜倚在柳枝上闭目养起神来。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才下树,艰难地走回客栈。
滕挂花的房门虚掩着,乞丐把门推开一道缝,挤了进去。滕挂花没有入梦,微闭着双目,听见推门声,就知道是谁来了,便起床相迎。
“我说我去,你偏要去,硬是鏊子上天学老鳖驾云,谝不完的能。栽了不。堂堂武林一流高手,竞然拿不下手无寸铁的小黄毛孩童。传扬出去,有何面目再闯荡江湖。”滕挂花生气地嘟囔着说。
“花嫂,实出意外。我这把宝剑竟然斩不断他的胳臂。”来人低着头说着,双手轻揉着屁股。
“真的?削铁如泥的宝剑难道斩不断血肉之肢?这里边难道有什么鬼神相助?”滕挂花惊讶地问。
“我想倒不是啥神鬼相助,很可能悟武这个老杂种将少林的宝物护臂给了他。”
“这可怎么才能除去他呀?”滕挂花脸上挂满阴云,边说边在房间里转起了圈。
“硬杀是不行的了。”乞丐像泄了气的皮球,叹息着说。
“那就来个智杀!”滕挂花牙咬得咯咯作响,边说边推了乞丐一把。
“哎呦!”乞丐打了个趔趄,叫了一声。
“怎么了?三弟。”滕挂花吃惊地问。看着满脸流汗的乞丐,如坠五里雾中的滕挂花,心里很不是滋味,关爱、同情、恼恨一齐涌上心头。
“没啥,被那黄口孺儿用开水烫住了屁股。”乞丐强忍着疼说。
外面有起夜人的脚步声传来。滕挂花示意乞丐不再说话,上床休息。
夏夜短,后半夜凉爽,睡起觉来也香甜,睏意尚未驱去,不觉已是东方发亮。
滕挂花早早起床,梳洗了,就要开门。此刻门却被敲响了。她知道这-定是女儿来问省自己,便走到床前,捂住乞丐的嘴,拧住乞丐的耳朵,将乞丐拧醒,示意乞丐钻到床底下去躲一躲。乞丐躲好了,她才去开门。进来的果然是女儿李影。
“娘,脚还疼吗?”李影关切地问。
“不疼了”滕挂花淡淡地说。
“娘,我帮你收拾收拾咱起程吧,趁凉快好赶路。”李影甜甜地说着,就要动手帮母亲收拾东西。
滕挂花拦住了女儿,说:“你去叫醒拳哥,咱马上启程。”话音未落,拳哥已跨进了门坎,向她问了早。
滕挂花无奈地收拾了东西,三人出门,和老板告辞,离栈而去。
乞丐见滕挂花她们去了,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气恨地说道:“真他妈双倒霉。好端端的羔羊肉,偏要从嘴边溜走。好端端的美色,又不能享受。”他打开包袱将百色衣穿在身上,悻悻地离桟而去。
十三
一行三人在赶路。蹚起的尘土如浪,撵着行人向前快速推移。
日已近午,骄阳似火,炙热异常。滕挂花三人汗流如雨,却在不停地赶路。拳哥实在太渴太累了,便示意李影歇一会。李影也觉得热渴难耐,便劝娘到柳树下休息一会儿。滕挂花一看这地方不错,离村子远,又是树林,树木枝繁叶茂的,行人极稀少,便也同意了。三人来到柳林下,坐在草丛中休息。滕桂花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拳哥,让拳哥喝水。拳哥接过壶,递给李影,李影不接,要拳哥先喝。拳哥也实在太渴了,便打开壶盖,猛灌几囗。想不到在李影刚接过水壶时,拳哥已昏倒了。李影忙扔掉水壶,将拳哥拉起,惊慌地哭喊着拳哥的名字。可拳哥却依旧昏迷不醒,连眼皮也难得动一动。李影使劲摇他的头,摇他的手臂,摇得自已汗流如雨下,可拳哥却毫无知觉。
“嘿嘿,臭小子,左夜没杀死你,今日你死定了。”滕桂花冷笑两声,恶狠狠地说。
此刻李影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股怒气升上心头,抬眼一望,母亲已挥着刺眼的宝刀冲了上来,急抽宝剑相迎,只听“咔嚓”一声,宝剑已被削断,所幸并没有伤着拳哥,滕挂花一惊,她想不到女儿会抵抗。
“娘,要杀拳哥先杀我,否则你达不到最终目的。”李影手握半截剑,缓缓地将拳哥放下,站起身来,瞪着母亲,冷冷地说。
“影儿,拳哥是杀你舅舅的凶手杨真的亲生儿子,也是他唯一的根。娘为报你舅的仇,廿年来食不甘味,夜难入梦。如今机会来了,你可不要横加阻挡,亲仇不分。”滕挂花训斥着女儿,并说出了杀拳哥的原因。
“娘,上代人的血泪难道就该我们这些无辜者尝还吗?怨宜解不宜结,否则,两个家庭都会在怨怨相报中毁灭。”李影大声劝着母亲。
“你这个丫头片子!娘吃的盐比你吃的面还多,你用不着给我緾磨,滚开!”滕挂花暴怒异常,骂着女儿,端着宝刀,-点点逼近拳哥。
“娘!你杀了拳哥等于杀了女儿。我求您放我们俩一条生路吧,娘。”李影见母亲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边哭着,一边以身护着拳哥。她想以泪来软化母亲。
滕挂花的两眼冒着复仇的火焰,宝刀对着躺身草丛的拳哥猛力砍下。李影见状,急忙用断剑迎接。又是“咔嚓”一声,宝剑再次被斩断,只剩下-个把子了,攥在李影手中。李影惊恐地望着母亲,所幸拳哥又一次免遭杀害。
“我看你还用什么来挡刀?”滕挂花两刀没有砍中拳哥,心中气愤自不必说。见女儿的剑被削去两截,就冷笑着说。
“有两只胳臂,-条小命!”李影对母亲已没有半点亲情感了,摆出一副以死相拼救拳哥的架式,生硬地说。
滕挂花知道女儿的个性,也理解女儿的心情,-个被爱情完全俘虏了的女孩,为爱情是会不惜牺牲一切的,包括生命。滕挂花深感无奈地怒瞪着女儿,女儿也毫不畏惧地怒视着母亲。
滕挂花挥刀向着女儿的头上狠劲砍去。李影却纹丝不动。滕挂花本想趁女儿-躲闪的当儿直砍拳哥,没想到女儿是铁了心地跟自已过不去,便翻腕收刀高声叫骂道:“你这个背叛娘亲的小东种,看来是想和那臭小子同游冥界了。好,娘就成全你们。”滕挂花气得浑身打着哆嗦,又一次扬起了宝刀。
李影并不还嘴,只凛然正气地站着。
滕挂花将宝刀用力砍下,刀铎快挨着李影的头时,滕挂花旳手臂猛觉一顿,刀已被一条长索子拉起。
“李夫人何必给女儿动这么大的气。”一个清柔的声音传来.
滕挂花回头-看,见是女儿的师父留慧老尼姑,心里暗自一惊,想道不好,要杀拳哥己是万万不能的了,便深恨女儿的作梗,更恨老尼姑的巧遇。可恨归恨,礼貌性的寒喧还是有的。
“留慧大师,巧遇巧遇。”滕挂花收刀,笑着说道。
“师父,你来得正巧,要不徒儿就没命了。”李影眼中流着泪说。
“怎么这里还躺着一位?”留慧盯着滕挂花问。
“大师,是这样的。这小子勾引我女儿,人又不走正道,所以我想废了他的武功。”滕挂花随便扯了两句谎言来搪塞留慧大师。”话未说完脸就红了,头也低了下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企图用谎言遮掩自己的罪行。而不停地用力缓转着钢刀的举动,却遮掩不住内心的恼恨和不平。
“师父,不是这样的。拳哥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救我两次,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不分昼夜地照料我七八天,吃尽了苦头。我俩产生了爱情,娘强烈反对。娘说他是杨真的儿子,和杨真有深仇大恨。我们一见面,娘就派一个叫化花子深夜刺杀拳哥,没有得逞。今天又设计用药水药倒拳哥,再行杀戮,被我拦住。可怜我的宝剑也被削去了两段。师父呀,您得给徒儿作主呀。”李影说着说着就委屈得嘤嘤地哭了起来。
“噢。原来是这样。”留慧大师边给爱徒擦眼泪,边将目光转向滕挂花说道:“李夫人,想不开事情便是仇,解不开结子既为恨。仇恨郁结心田,杀伐攻战伤人又害己。依贫尼看来,不如放弃以前的恩怨,给孩子营造一条幸福的生活路,也不失为上策。”
滕挂花心中一万个不同意,但事到如今不给老尼个面子怎么能行呢?只好虚应下来,轻声说道:“谨遵大师命。以后不再干涉影儿的婚事。”
李影听见母亲如此说,心里轻松了许多。
留慧听了,也觉得有望成全这对年轻人的婚事,便放宽心去探视拳哥。当她蹲下身子去掐拳哥的人中穴时,滕挂花毒辣辣的眼光射向昏迷中的拳哥。她要利用女儿躲开身的机会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她以极快的速度消无声息地举起了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了拳哥。在这千钧-发之际,李影纵身向前一扑,就听“嚓啦”一声,接着是李影的刺耳的尖叫声。当留慧反应过来时,一只血淋淋的玉手已掉在她的脚前,血顿时溅了拳哥-身,也溅了她一身。她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时,滕挂花已经哭叫着跑远了。李影已倒在血泊之中,昏死了过去。留慧急忙封住李影的穴道,撕下一块衣襟布,包扎好伤口,又撕了一个布条,紧扎住胳臂,这才想去追滕挂花,可哪还能看到她的影子。
留慧叹息一声,泪水不自然地流了下来。她恨滕挂花的言而无信,咒骂其奸诈狡猾,也恨自已太麻痹大意,轻信了不该轻信的人。但悲剧发生了,一切怨言都无法弥补这过错。她只有尽力地救好护好两个年轻人,尽量地让悲剧演得最低调些。
留慧拿起水壶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怪味,就知道这是速效XX,只要往中毒者口中灌几口清水,中毒者很快就会醒来的。于是,她急忙将壶中水倒掉,到附近的一个水坑里灌了一壶清水,回来,没来得急擦汗就壶口对着拳吾的嘴,-滴一滴地喂起水来。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拳哥苏醒了过来,望着给自已喂水的慈祥老人,挣扎着坐了起来,说道:“谢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声音虽弱,感情却深。
“不必言谢,醒来就好了。”留慧说完,转身向昏迷中的李影走去.她要给李影喂点水,润一润因失血过多而干裂的嘴唇.。
拳哥看看自已一身血,又看到-只玉手遗落尘埃,李影一条胳臂被布包扎着,血染红了那布,他猜想在他昏迷中一定发生了一场搏斗,心上人为此而致残。他的心好疼,他欲哭然而无泪,欲恨却寻不到对象,只痛苦地呼喊着李影的名字,爬向李影身边。
“别太激动了。我已经封住了她的穴道,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拿着属于我们的一切东西包括那只玉手,咱挪到前边清凉处。”留慧说完,托起了爱徒向前面那片浓阴走去。拳哥也艰难地站起来,将包袱,玉手,断剑一并拿上跟着她前行。
留慧放下李影,自已先换了件衣服,又叫拳哥将血衣换了,同时要他守候好李影,并说自已去到附近弄些草药来。
留慧走后,拳哥给李影喂了几滴水,又将李影的衣服小心地换掉,然后用一块手帕将那只玉手包好,放进包袱里。
留慧匆匆地在林间奔走,眼睛不停地向四周巡望,她想找一种草药,给李影止血止痛。终于在路边她寻到了一种草。这草高两米左右,茎有黄色毛茸,叶尖卵形,长有十厘米,边缘有疏齿,基出三脉,两面有毛,对生,叶腋生花茎,茎长十厘米左右,头状花序,为粉红色管状花。她掐了一片叶,放到掌心轻轻一揉,叶子发出了淡谈香味。“是它,就是它,名不虚传的香译兰。”她高兴地喃喃自语着,弯腰薅下了唯有的两株香泽兰,小跑着消失在林荫里。
她让拳哥解开李影的伤口布。拳哥极小心地解着,当完全扯下血淋淋的布片时,李影臂骨凸现,血肉一团,把他吓得急忙扭过脸去,他怕这惨状会给李影带来更大的痛苦。留慧看着也是心中痛不堪言,百感交集,但她不能扭过脸去,她要将揉烂的香泽兰敷到伤口上,她要全力挽救爱徒的生命。
包扎好伤囗后,留慧才解去爱徒臂上的扎带,解开穴道。可李影依旧昏迷不醒,看着爱徒苍白的脸,她长叹了一声:“唉一”
拳哥一脸哭相地望着留慧大师,乞求着说道:“大师,你一定要救救影妹,我可不能没有她呀。”
留慧看了一眼拳哥,很低调地说:“她失血过多,这里又很难找草药,咱不如到前面的小镇上去,找家客栈住下,再行救治。”
拳哥点头同意。
拳哥托着昏迷中的李影,留慧拿着包袱和水壶,向前面那个隐约可见的小镇走去。
十四
滕挂花惊恐地向前跑着,蹚起的尘浪有如一条巨蛇,吐着芯子般紧紧地追赶着她。任两腿累得打颤,任汗水顺脸而下,任烈日如火般炙烤着躯体,任喘息声如拉锯,她一刻也不肯停息。树林,小镇,小河,原野等等的一切,瞬间都成了她身后那条巨蛇的点缀。
炎热和疲劳像两部水泵,抽干了她的能量时,她再也不想也不能往前挪动半步了,才在一个坑沿边的大株柳树下停下来休息。回头看看没人追来时,她才放心地将行礼和刀放下,撩几把水洗脸消热。坑水虽清澈却不凉,是温温的。滕桂花洗好后,又挪了个地方,捧起水喝了几口,感觉心里不再油煎火燎般的灼热难耐了,精力也恢复了好多,才回到包袱边坐下休息。此时,她才觉得像做了一个梦,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噩梦。她清楚地看到女儿的手血淋淋的掉在尘埃,她清楚地听到了女儿刺心的尖叫,她恨女儿太不知自爱,竟然为情爱所迷,以身试刀救护仇人之子,更恨留慧大师,第二次帮了仇人的大忙。她好想回去看看女儿怎样了,可是不敢,她怕留慧会给拼个你死我活,自已难逃灾祸,她暗骂自已笨愚,竟然没有防范女儿这一招。她想了许多许多,有怨有恨有自责,可有什么用?鲜活的事实是无法用幻想和悔恨来取代的。虽是如此,她还是左一下右一下地扇起了自己的耳光,以示自罚。
滕挂花扇了几下,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疼了,便停止了自扇,叹息着,往远处一看,发现大坑的左边有个庙,这庙建得很气势,青砖蓝瓦割缝墙,高高的底座宽走廊,脊有鸣兽和雕花,梁檀椽子漆彩画。她想这-定是娘娘庙了,娘娘为民降福,助民脱灾消难,何不去进香参拜,为女儿乞求平安呢?想毕,她便拿上包袱和宝刀向娘娘庙走去。进得娘娘庙,但见娘娘披彩衣戴金冠,眼含深情口含笑,祥慈善面,不由得心生敬意,急忙放下包袱和宝刀,跪在香案前叩首为女儿祈平安。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吹得娘娘庙里尘土飞扬,阴气森森,吹得滕挂花背上直起鸡皮疙瘩。滕挂花顺手抓住了宝刀,向四周望了望,并没什么可疑之处,紧张的心情也就放松了许多,正在她祈祷结束欲要离开之时,一块笆砖落在了身边。她吓了一大跳,急忙环顾四周并无人影,抬头一看,正上方扁椽上的托瓦砖少了一块,方知是房上的屋盖砖落下的,心里才踏实了。滕挂花小心地拿起刻着福字的蓝色笆砖,翻转着看。可这砖上除了-个楷体福字,什么也没有。她感到疑惑,纳闷。这几乎可以照出人影子来的笆砖,为什么整个房顶只此一块?又为什么这么巧地落在身边?这是福的预兆,还是祸的开端?她百思不得其解,便将笆砖再次翻转来看。当她立起笆砖看那福字时,福字的每一个笔划上都有多少不等的行书小字。她惊讶地“啊”了一声,细读那梦痕般的秀丽字句,才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她笑了,笑得两眼泪花闪闪。她细品着“得此砖者得秘籍,得秘籍者遭追杀。”的含义.。她想得秘籍,练绝技,成天下之强,报仇雪恨易如翻掌。然而她怕追杀.。那么谁追杀她呢?杨真等人从未出过家门,也没找过自已的事,不会遭杨真追杀.。那么仇人还能有谁?她想不到,她忽略了每一个想得秘籍的人都是她的仇人这一点.。她下决心要得到秘籍.。秘籍在哪里?她认真地想着,可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她的头有点痛了,便生气地将笆砖摔到地上。笆砖从中间裂了一道缝。她拾起笆砖用力掰开,才见中有一个小竹片,拉出一看,上面书写着秘籍在娘娘腹内。她好高兴,抽出刀来,举力就要砍娘娘像。这时庙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犹如重锤敲在她的心扉上,使她震惊,使她惶恐。她扭过脸一看,闪进庙门的是欧阳录和欧阳虎,心才平静下来,脸上挂着欢快的笑,迎了上去。
“怎么是花嫂?我兄弟呢?”没等滕挂花发话,儒生欧阳录就急切而惊讶地问道。
“两位老弟辛苦了。庙里相逢真是缘份不浅呀。”滕挂花并不回答,转变了话题,说着就用脚驱动笆砖,企图将两块笆砖都踩在脚下。
农夫欧阳虎看见了地上的笆砖,对她的举动产生了怀疑,就要伸手去拿,被滕掛花挡住了,“-块平常的笆砖,没什么好看的。”说着就弯腰拾起,平放在掌心让二兄弟看。二人当然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对看一眼后又静静地注视着滕挂花。滕挂花见他们二人没看出什么破绽,便甩手将笆砖扔了出去。笆砖在水面打了一长串水漂儿,就极不情愿的沉了下去。在他俩愣神的当儿,滕挂花用脚踩住了那有字的竹片,心里才踏实了。
“花嫂,那砖异常光滑,是哪来的?”农夫很吸了两口烟,疑惑地问。
“房上掉下来的,差点没砸住我呢。”滕挂花自然地回答着,心中暗想着怎样才能不露蛛丝马迹。
农夫细看了房顶,那砖都似乎很粗糙,很蓝,滕挂花的上方也确实少了一块笆砖。不过心中的疑虑还是没解开。“这是巧合,还是一种预兆?”农夫进一步逼着问。
“我也不知道呀。我进来就是为女儿祈求平安的。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滕挂花知道他们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便想把话题过渡到两天来所发生的事上,转移他俩的注意力。
“女儿怎么啦?”果然儒生欧阳录承接了话题,作出极关心的样子问。
“唉,我斩掉了女儿的一只手。”滕挂花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你。。。。。。你。。。。。。你怎么这么狠毒,竟然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郎成为残疾人。”农夫对滕挂花的可疑举止原本已经生气,又听她说了这样不近人情的事,便留不住嘴意,脫口而出。
滕挂花并没生气,在她想来,有人骂她是对她的呵护,是对女儿的袒护,也是对眼下迷境的彻底解脱。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低微地说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有着血肉之躯和丰富感情的人了。我生养的女儿,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自然不舍得她受任何伤害,哪怕是风沙迷眼槐刺入肉这么小的伤害也会让我心疼的。她成了残疾人,要怨,只能怨我没有教出-个重孝道温顺乖巧言听计从的女儿来。”说完就低下头哭泣。一副悲哀悲痛的模样。
儒生和农夫听了如坠迷雾中,你看我我看你,猜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睁大眼睛,一同望着滕挂花,等待她说出事情的渊源来。
娘娘庙里只荡着滕挂花的嘤嘤哭声。
欧阳兄弟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很不是滋味。儒生便劝说道:“花嫂,不要哭,把事情的原委详细说出来,该分担的分担,该出主意想办法的就开动脑筋想策略。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别再哭了。”
“俺兄弟都被你哭得手足无措了。快别再哭了,我的好花嫂。”农夫将烟窝子的烟吸得吱吱作响,烟雾喷得浓浓的,焦急地劝说道。
也许是被浓烟呛的,也许是为了转折思路,滕挂花轻咳了两声,擦了眼泪,抬头看了两兄弟一眼,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命好苦,苍天待我不公。廿年来,为给哥哥报仇雪恨,费尽千辛万苦,想方设法诛杀杨真不成,又来截杀其子,想不到威震江湖的叫化子竟然宝剑不抵黄口孺儿的手臂,还差点让人家给办了。”说至此,滕挂花故意长叹一声。
“三弟的剑削铁如泥,难道就斩不断那小子的手臂吗?”农夫不解地问。.
儒生欧阳录却瞪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滕挂花,他也不相信真是这样的事。
“乞丐斩了那小子两剑,两剑都没见红,更别说断臂了。”滕挂花说。
“那小子练的啥功,这么历害?”农夫问。
“也不是啥功,人家有少林寺方丈赠绐的武林奇宝护臂。听说这护臂是由几根筷子头般粗细的精钢棍子组成的,再锋利的剑刀都难以斩断它,在危机之时还能发暗器伤人呢。”滕挂花为了激起欧阳兄弟的嫉恨,又给护臂加了一道功能。这诱人的双功能护臂在欧阳录和欧阳虎的脑海刻下了难以抹掉的痕迹。他俩彼此望了一眼,没说一句话,已是心照不宣。
“这么说来,我那三弟-定是被那小子所伤害了?”儒生欧阳录问。
“三弟是受伤了,只是没伤在他的暗器下,而是伤在他掷出的热水壶下,腚部以下都被烫脱皮了。烫得好可怜呀。”滕挂花的脸上挂满同情缓缓地说。
“三弟,唉,咋就净办点子做罗卜带柯杈的事。你怎么没和他一块回来?他在哪里?”农夫欧阳虎在鞋上磕去烟窝里的积灰,先感叹一翻,然后问道。
“他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我和他在分手前约定智杀杨真的儿子。所以和女儿、拳哥我们三人一路。路上我在壶水里掺进了XX,当我们累得精疲力尽时,我就将水壶递给拳哥,让他喝。果然他喝了,喝得很多,当时就昏了过去。我挥刀杀那小子,而那个死妮子却全身心地护着他,连她手中的剑都被我斩断两次,但她却没-点惧怕之意。真气死我了。正当我想再次杀拳哥时,影儿的老师那个使铁索的老尼姑留慧赶到了,救了他俩,还戏弄了我一顿。我假装依从留慧,骗影儿闪开身,骗留慧去救治拳哥,再抓住时机猛砍拳哥,本以为可以达到目的,不料那个迷了心窍的影儿机灵,以身护他的心上人,就发生了悲剧。影儿残了,是不是就怨我呢?”说完,滕挂花泪流满面,极其伤情地蹲了下去。欧阴兄弟被她的叙说感染了,眼里也起了一层雾。趁他俩揉眼的时机,滕挂花伸手将那片竹片捡了起来,放到袖筒里。
“屁大的孩子,就弄出这样的感情来,真是的。贞节烈女也没有这么当的。”儒生欧阳录同情地感叹着。
“花嫂,你这不是寡妇搂着和尚建牌坊,两头损吗。”农夫说着风凉话,阴阳怪气的语调惹得滕挂花极不高兴,泪眼怒瞪着农夫欧阳虎。
“别闲嗑牙了,咱们快点走吧,去找三弟。一个病汉子没人照顾怎么行。可怜的三弟呀。”儒生欧阳录怕滕挂花发火,弄老烟虎难看,说着就去拉滕挂花的衣襟,哝嘴示意动身。
三人出庙门走了大约百米远,滕挂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忘了在娘娘庙里给影儿祈祷平安了。”说完就急匆匆地直奔庙宇而去。进得庙门,扭头一看,二人没有跟来,也就放心地拔出宝刀,向娘娘的脖子上砍去。只听“扑通”一声,泥头落地,尘烟上扬。滕挂花不顾尘土呛肺,急忙上前,伸手入娘娘腹内去取秘籍。取出来一看,是本发黄的破书,书皮上画着一个交叉的骷髅标志,让人一看心惊胆寒。而她却有种得宝物一统天下的快感。她不敢翻看,怕耽误了时间引起欧阳兄弟的怀疑,便将书往怀里一揣,出门而去。很快,她来到了他们身边。三人一起胡乱闲扯着向前走去。
十五
客栈里,欧阳三兄弟和滕挂花在饮酒。
“花嫂,还得再要-盆猪肉炖冬瓜。”乞丐将-大杯酒灌进肚里,看着桌上已是碟干菜尽,用筷子敲着桌子说。
“老三,难道不能要点新鲜的吃吗?”农夫望着乞丐,不解地问。
“别提了,二哥,两天我都没吃饭了。”大家听他这么说,都不知啥原因,齐看着他。“我的盘费在花嫂包袱里。她走的匆忙,报仇心急,把我给丢在床底下了。等我出来撵他们时,腚腿疼得历害,撵不上。无奈之下,我就去一家药店借钱。谁知道他妈的那店老板是个吝啬鬼,舍命不舍钱。我一气之下杀了他。你想老板是爱财的货色,那些仆人会拿出钱来给我吗?面对蜂涌而至的仆人,战又不管战,只好逃走。粗茶淡饭又吃不下。唉,这两天真是把我害惨了。”乞丐说完,就去酌酒.。
滕挂花这才知道乞丐两天没吃饭的原因,笑了笑,调侃道:“都怨我粗心,把钱的事给忘了,难怪三弟只点这等俗菜,想来是饿得头昏了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专门给乞丐弟要份鬼晒卷,咋样?”
“花嫂,是谁告诉你的?这么缺德,我跟他没完。”乞丐一听滕挂花揭了伤疤,愤愤地追问。
“俺给你开句玩笑,何必认真。店小二,来份鹿肉丸子。”滕挂花怕乞丐真的生气,边打圆场边要菜。
而农夫却在脑海出现了三弟被人追杀的一幕:茫茫荒原,一条干涸的小河里,乞丐身负重伤,狼狈不堪,几天来的饥饿让他举步维艰。河底一片片卷起的绿苔(河水中的苔丝、细草、鸟羽丝等混合物,相互纠缠在一起,漂于水中。水干,凝固于地皮;日晒,则一片片如巴掌大小,卷起,如半筒状。称之为鬼晒卷。),在他的眼里都幻化成了美丽的肉菜卷子。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上,抓起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后来,多天大便不下,折腾得死去活来,差点儿没丢了性命。害得父亲给人家磕头跪门,人家才答应救他。
“好呀。这口福我们也分享一份。”儒生附和着说。儒生的话也打断了农夫的回忆。
“鹿肉丸子好吃吗?”乞丐走南闯北,吃鹿肉丸子还是头-次听说,便急着问。
“那可是这家客栈的专利性发明。可好吃了。这道菜是用纯鹿肉做的,配上各种佐料面,搅匀,在开水锅里煮成丸子形状,熟了时捞出,再用芝麻油一炒,炒时放上葱姜等调味品,妙好后,将鲜人参片和香菜放上,味道鲜美不油腻,营养丰富又可口,真是菜中极品,肴中精华。”农夫说着口水都流了下来,惹得几个人大笑不止。
“给我点这么好吃的菜,我该怎样感谢你呢,我亲亲的花嫂。”乞丐一听有这么好吃,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鹿肉丸子来了。”店小二高声叫喊。
乞丐看着那盘蛋黄般大小的肉丸子,眼直勾勾的,还没等店小二将盘子放稳,他的筷子已伸了进去,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填。丸子较热,烫得他两眼含泪,不停地用舌头把丸子从腮左移到腮右,从腮右移到腮左,口哈热气,好一阵子,才敢合拢嘴唇咀嚼,他的馋吃相引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好吃吗?”滕挂花望着欧阳海说。
“味道可好了。只是刚才该给我说太烫,我就不会出洋相了。”乞丐揉着烫疼的腮帮子说.。
“这种烫的味道比开水壶掷到屁股上的烫味好多了吧?”滕挂花企图用自已的关爱和拳哥的打击揉合在一起,激起他对拳哥的更大仇恨。这招果然有效。滕挂花话没落音,乞丐欧阳海就有种被人羞辱的感觉,脸红红的,眼里冒着怒火,说道:“有一天我会叫那小子尝尝开水拔毛的味道,方解我心头之恨,消我平生之辱。”说完,猛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在宴桌上,震得杯盘跳高.。
“好!这才是血性男儿。来,咱大家敬他一杯!”滕桂花心中非常高兴,便为他捧场助威,敬酒助义。
“叮咣”的碰杯声昭示着最丑恶的心灵拧成一块儿滑向更深的泥潭。
乞丐又挟起一个肉丸子放进嘴里,兴奋地大嚼。当他嚼第二口时,只听“吱”的-声响,他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拢,眼惊恐地瞪着那盘让他曾经为之兴奋为之流口水的鹿肉丸子,拿着空筷子的手也定格在嘴巴之下。整个人活脱脱一尊滑稽塑像。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都满眼疑惑地望着他。刚才的欢乐气氛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沉默。他的嘴流血了,殷红的血,一滴滴地往下掉。大家都害怕了,又都手足无措。滕挂花第一个从惊恐中清醒了过来,急忙问道:“三弟,你这是怎么了?”语调中含满了温情和关爱。
“把丸子吐出来,快!”儒生欧阳录催促着他说,并用胳臂碰了碰他的身子。
这时乞丐才往外挪了一下条凳,弯下腰去吐口里那带血的食物。食物吐完了,可他还是合不拢嘴。
“花嫂,他嘴里好象有啥东西,你看看。”农夫欧阳虎提醒滕挂花说。
滕挂花让乞丐仰起头,仔细一看,见他的右大牙缝隙里立着一个明如铁细如线的东西,惊恐地叫道:“不好!咱遭人暗算了。”
此语一出犹如惊雷,震得欧阳录和欧阳虎急忙各执兵器,四周寻视。滕挂花不见有异常,才唤来客栈老板,让他速找一个镊子,取出刺在乞丐嘴里的钢针。老板见此状况,浑身发抖,哆嗦着直说是怪事。店小二送来了镊子。滕挂花强忍着他喷出的血腥酒臭,极小心地拔出那根约有半寸长的钢针,放在桌子上细审,也不像是暗器,这才有所放心。欧阳海又大吐了几口血,用清水漱了口后才觉得轻松了一点。
“老板,你娘的鹿肉丸子可不容易吃,刺儿挺尖利的,是谁的计谋谁做的手脚,快给老子叫来,让老子见识见识。”乞丐欧阳海淡淡地说。其实冷淡的外表是掩不住内心怒气的,这一点老板一目了然,极小心地陪着笑脸,作揖施礼道:“这位俠客爷请息怒。本客栈已经营几+年,一直是老不欺少不瞒,公买公卖,信誉颇高,有往来客商的赠匾为证。今日所发生的事实属意外,小人断定绝非本店所为,还望明察。”说完又是-个长揖。
“照你说来这里又有武林高手出没了,或者是我们自作自受了?”乞丐仍淡淡地说。
“小人怎敢说是俠客爷们演的戏。只是武林高手出没小栈却是常有的事。”老板依旧不敢抬头,两手胡乱地揉搓着,极小心地解释着。
“混蛋!谁是高手给我找出来。”乞丐怒气终于发作了,拍着桌子吼骂。
“俠客爷请息怒,我亲自下厨给您整两个高档菜压惊,如何?”老板不停地作揖施礼陪笑脸,企图自让倒霉,息事宁人。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
“一朝被蛇咬,+年怕井绳。菜我是不敢再沾齿了,只是快点交出或说出武林高手在什么地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乞丐见老板不像武林中人,说话的语调也不那么冲动了。
“俠客爷,小人确实不知谁是武林高手,还望海涵。”老板的话里夹着哭腔说。
“好!那我就自已去请武林高手吧。”说完。纵身-跳,跳到老板面前,伸手抓住老板的衣襟就是几个响嘴巴,打得老板嘴角流血,瘫软如泥。他想武林人讲义气,看见老板如此遭打,一定会出面的。
“老板被打了,老板被打了。”店小二见状大声呼叫,引来了许多人看热闹。老板的女儿闻听此言,急忙跑了出来,跑到爹身边,抓住爹的手,哭喊着,企图把昏迷中的爹爹拉起来。店小二带着伙计们都出来了。伙计们有的拿着油光光的大菜刀,有的拿着烧火棍,有的拿着铁锨,愤怒地望着身穿百色衣的叫化子,情势危急,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这位小妞长得还算水灵,正好陪着我玩一玩,冲一冲晦气。”乞丐色迷迷地望着老板的女儿说。
店小二一听乞丐耍流氓,侮辱老板的女儿怒火中烧,举起油光光的大菜刀,就要上前去拼命。
老板的女儿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圆睁杏眼,恨咬钢牙,眼看一场恶战就要暴发。就听“嗖嗖”几声,滕挂花和欧阳三兄弟的前胸都贴上了热糖糕,烫得四人哇哇怪叫。滕挂花更显得窘,扯起胸襟,弯下身子,直往下抖。众人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儒生欧阳录反应最快,第一个窜出房外,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影如飞般向东南方向奔去,也就急忙喊了一声,施展上乘轻功追赶。欧阳虎、欧阳海、滕挂花三人也依次追赶了上去。
众人见几个恶人去了,也都散了。店小二等人急忙去掺扶老板。
留慧站在楼上看欧阳三怪及滕挂花已经去追人,心中的恶气稍稍出了些,但又开始为那个消失了的人影担心,站在过道上,久久地注目着远方。
十六
那是一片野生刺槐林,无边无际的。
拳哥奉师太之命引开了欧阳三怪及滕挂花四人,使客栈免遭祸患,解了老板之危,而自己却误入了刺槐林。林下是二尺多高的野生地丁,加上剑也似的茅草,密密稠稠的,落脚容易抬脚难,行走及不方便。
拳哥初入刺槐林时是薄暮时分。林里虽阴凉,却有评多蚊子,叮咬得他不停的抓痒。衣衫也被划破了好多处,甚至连肌肤都被划出了好多条或深或浅的血口子。他强忍着钻心的痛疼,艰难地向前走,企图尽快走出困境。天越来越黑了,他却焦渴难耐,疲惫异常,实在走不动了,便选一块地丁少的地方坐下来休息,想歇歇乏再走。可事不如人愿,一坐下来,他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已是月明如镜挂中天,疏星颗颗洒清辉。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靠月亮辨清了方向,才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向西南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了嘤嘤的哭声。他感到很惊奇,也在不停地猜想,在这样的刺槐林里怎么会有人居住?口渴加上好奇的驱使,他决定寻声而去探个究竟。少女的哭声越来越清淅了。似乎还有隐约的灯光在前面摇曳。他走近了才看清是-位十六七岁的美貌女子,蹲在一个二天多高的小坟头前哭泣,坟前有一柱香,还有一个鸡子几个馍馍作祭品。拳哥细听了一会儿,才听清她哭着喊着“雪雪”的名字,雪雪是谁?因何而死?拳哥也没想出个头绪,也没听出个头绪,便冒昧地轻咳两声算给少女打了照呼,省得吓着这位似乎弱不禁风的女子。又向前几步,他站在了少女的背后。少女却像没发现他这个大活人-样,依旧嘤嘤啼哭。
“姑娘,一个劲地啼哭也哭不醒一个死去的生命,倒不如节哀,珍视自已的花容月貌,才好过幸福甜美的生活。”拳哥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关爱的味道。
“你偷听我哭了四十二声,又五步走到我身后,劝我节哀。请问你是何方人士,缘何来到这里?”少女停止了哭泣,话语如刀似剑,身子却一动不动,甚至连转眼看他一眼都没有。
拳哥-听就感受到了少女的绝顶聪明,心中不免一惊,但很快又镇静下来,回应道:“误入贵地,有惊姑娘玉驾,还望海涵。至于是何方人士,姑娘不会强人所难吧?缘于口渴难耐才闻声而来,本欲讨碗水喝的,并无其它隐情相瞒。”拳哥尽量措辞严谨,不留话柄。
“惊扰我倒无所谓,只是你的脚步声惊了雪雪的安息,你要向雪雪道歉。”少女平淡地说。
“雪雪,对不起,惊你安息了。”拳哥想了想以为-句软话可换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向前几步,蹲在少女身边,看着坟头说。
“看来你是个很有修养的武林新秀。”少女说完,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而去。
拳哥只好愣愣地跟着姑娘走去。
走了十多米这,见一个篱笆小院,两间草棚。院内种植着苦爪等多种疏菜,院角还养着几只山羊。院中还有个用土堆成的饭桌,桌上反铺着一张羊皮,看上去很干净。桌子四边有四个木墩子,也铺着羊皮。少女走进-间草棚,一会儿又出来了,右手提着一个白瓷水壶,壶上雕刻着嫦娥奔月的精美图案;左手拿着白瓷茶杯,杯上却是一片竹林,清韵而高雅。拳哥看着土桌和精美茶具间的如此大的落差,正自思索,少女飘然来到桌前,将茶沏上后,将壶放在桌上,示意拳哥坐下喝茶。
拳哥坐下,见少女的眼神里并无恶意,也就端起杯来一饮而尽。然后又自倒自喝,一连喝了四杯,仍然想喝只是怕少女笑话,才犹豫着停下,站起来向姑娘致谢。
“没关系的,喝吧,喝完了我再去提,锅里还有好些呢。”少女依旧淡淡地说。
拳哥-听这话,也就不客气了,接着一杯杯地喝了起来,-连喝了两壶,才觉腹饱渴去,站起来说道:“谢谢姑娘赐水,在下告辞。”
“告辞?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喝的茶水。”少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看了拳哥一眼,一改霸气语调,柔柔地说,“再说,在这样-个刺槐林里,你就不害怕吗?”少女的眼里忽然有了羞意,低下了头。
“姑娘都不怕,难道男子汉大丈夫的我就害怕吗?”拳哥也不介意少女前边的话,只以问代答。
“我也怕,是今晚才开始害怕的。”
“那以往为什么就不怕呢?”
“以往有雪雪相伴,有奶奶相伴。现在雪雪死了,奶奶出去买日常用品没回来,我一个女孩家能不怕吗?”少女话里带着哭腔。
“别难过,别难过,我给你作伴,总可以了吧?”拳哥爽快地安慰着少女,怕她真的哭了,自己没办法应付。“只是孤男寡女的。。。。。。”拳哥思考了一会,满脸忧虑地说了句没尾巴的话,声调还故意拖得长长的。
“你还挺封建的,虽说人言如虎,可身正不怕影子歪这古训你不会忘吧?”少女的话很干脆,总是如刀似剑地攻对方要害,使对方困窘。
“我佩服姑娘的伶牙利齿。现在可以休息了吧?”拳哥实在不想再费口舌,他的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影妹,想着追赶他的人。他感觉出了这个怪少女也是武林中人,他怕会引起不必要撕打徒增烦恼,便想以休息为借口,支走少女,然后自已偷偷逃掉。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声说:“休息可以,只是我得封了你的穴道,省得你在我睡着时做出不该做的事。”
拳哥听了少女坦率的话,心里一惊,暗叫不好,一场决斗是推不掉了。拳哥作好了迎击的准备,少女也很在心地瞧着他的动作。
“你还是乖乖服从吧,省得那三角猫功夫在人前丢丑。”少女冷冷地劝说。
“姑娘,看在两壶茶的情份上,我先让你三招。”拳哥也是血性男儿,怎肯服输。
“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恐怕也躲不过我三招。”姑娘被叫起了劲,夸口说.。
“那就试一试。”拳哥说着,拉开了架势。
“好!”少女脆应一声,人随声出,向拳哥逼进。一招普普通通的饿虎掏心,以一种极平常的速度击向拳哥。拳哥轻轻一拨,就化解了对方的招术。拳哥以为少女的武功稀疏平常而已,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并不还手。
“你竟然有武林奇宝护臂!”少女的拳被拨开的瞬间就发现了对方臂上的密秘,不禁一惊,便脱口而出。还没等拳哥反应过来,少女就双掌齐出,一掌封眼睛,一掌索咽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拳哥急忙躲闪,并抡双臂封闭面门。那曾想少女又纵起身子,来了个看似泰山压顶实则双风灌耳的毒招,拳哥也看出了她的招式变化,头往后一闪,就发力双掌,企图抓住少女的手,制服少女。这正中少女下怀,。少女翻转手掌,紧紧抓住拳哥的手腕,双足摆平,足尖狠劲点向拳哥的穴道。拳哥那见过这样的招式,躲又躲不了,闪又闪不动,只好认栽。少女用脚尖点了拳哥的穴后,燕身轻落,看着只能站在那里不能动弹目瞪口呆形如雕塑的拳哥笑了笑,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本姑娘说三招胜你,没夸海口吧。”
“败在你手下,随你处置。”拳哥一脸晦气,愤愤不平地说,其实姑娘并没封他的哑穴。
“好,你乖乖地在这儿住-夜,明早帮我砍些烧柴来,再让你走。”姑娘说完就解开了他的穴道,让他到棚里去睡,而自已却拿了个木墩子坐在外门边看护着拳哥。
拳哥想想要想脱身已是万万不能,只好和衣在姑娘的秀床上躺下。
-觉醒来,已是次晨。他拉开房门,见院中无人,便急忙逃出院子,想要住刺槐林跑去时,-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了,“你以为能在没我允许的情况下逃出这个刺槐林吗?”这是那位姑娘的声音。他吓得一跳,却左右看不见人影。正自疑惑时,一团火影从空中飘下,落在他面前。“走吧,帮我砍枈去.。”姑娘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拳哥只好在后面跟着,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她在林中砍柴,胳臂般粗细的树枝从空中纷纷落下,却不见她的身影.。拳哥看着暗赞姑娘武功超群,轻功绝顶。估计砍的差不多了,姑娘才从树上飘下,面不改色气不喘地说道:“该你了,你把树枝截成二尺长的段,再劈开,然后一层橫-层竖地堆排在篱笆门内的羊舍篱笆外边。”说完将柴刀递给拳哥,自己回院里去了。拳哥看着这好大一片树枝,头皮发炸,心中打怵,无奈之下只好慢慢干起来。
刀起刀落,枝断堆长。拳哥脸上挂着晶晶汗珠。
“鸡子苦瓜菜,清热消暑又补身,别干了来吃吧。”姑娘似乎不那么冷淡了,喊拳哥吃饭的时侯还特意介绍了菜名及营养价值。这让拳哥感到很意外。说实在的拳哥也饿了,便洗了手,又去拿馍拿筷,大吃起来。姑娘却没吃,只托着腮静静地看他狼吞虎咽,脸上挂着舒心的笑。
“看什么,没见过男人吃饭吗?”拳哥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生气地说。
“看你那馋相觉得很开心。”姑娘笑着说。
“要觉得开心就画下来贴在床头上常看。”拳哥依旧没好气地说.。
“好啊,我这就去拿纸墨笔砚来。”说着还真去拿了。这让拳哥哭笑不得
当他两个馍进肚时,一幅活生生的豪吃图画了出来。他想不到这姑娘武功高,画技还那么让人叫绝,就佩服地对姑娘点点头,说:“姑娘匡世奇才,一定深明大义。可否容在下饭后即去。”
“怎么,你还要离去,难道我。。。。。。”姑娘话没说完,脸就红了,并低下了头,眼里似乎有泪花闪烁。
拳哥被姑娘的表情急转弯弄得不知所措。
“谁这么大胆敢让我孙女不开心、?”一个脆响的声音传来,随之一个人影从空中飘落。姑娘随即迎了上去,手中还拿着墨迹未干的画,扑到来人怀里,小声抽泣着说:“奶奶,我长得就那么让人讨厌吗?”
“谁说的?我孙女是天下笫-俊妞儿。”说着将一袋子物什放下,又看了孙女手中的画,哈哈笑着走到拳哥面前,细审拳哥。
“前辈,晚辈误入宝地,承盟姑娘款待,晚辈没齿难忘大恩德。”拳哥被审得毛不歹的,急忙说着,向前给老人施礼。
“好口甜的帅哥。请问你怎么进来的?”老人眯起眼来,在他面前踱着方步。
“我是被人追杀才误入贵地的。”拳哥知道在这样的高人面前是说不得半句假话的,便据实而报。
“可是因为鹿肉丸子风波才被人追杀的?”老人平平淡淡的-句话,惊得拳哥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缘份呐,这一切都是缘份。”老人不再说什么,就迈步走进自己的草棚。姑娘听得如坠迷雾中,便急忙追进奶奶房间,摇着奶奶的手臂问鹿肉丸子是什么意思。奶奶被缠不过,才说出了事情真相。原来老人叫玉手观音,是江湖中的-只玉兔,行俠济贫,除暴安良,因年事高,又痛失爱子及子媳,才携孙隐居在刺槐林,已有+几年没问过江湖事了。那天她去卖鹿给客栈,遭遇了北疆三怪和滕挂花,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乞丐不是好东西,一时手痒,将缝衣针折断,射进鹿肉丸子里,给乞丐一个小小惩罚。她本想教训乞丐等人少猖狂,没想到给客栈惹下了祸。正当她准备出手时,事情有了转机,老尼姑巧掷糖糕,俏武生力引敌追,才使客栈老板免遭杀身之祸,才使玉手观音没露身份。姑娘听完,对青年又增几分敬意。
“燕儿,让她去吧。他还要照料一个为他失去一只手的姑娘,他的心上人。”老人理了理花白的头发,幽凄地说。
“奶奶,他既然那样重情,我们也相识一场,您不赠给他点什么做留念吗?”燕儿知道自己的一份情再真也无法挽回已成的事实,也便急急收回,并提醒着奶奶给这段美丽的情加一个动人的点缀。奶奶理解孙女的心情,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进了里间屋。燕儿也蹦跳着跟进屋去。她从奶奶珍藏的药瓶里倒出几粒药丸,用纸包好,微笑着走出来,递给呆立的拳哥,说:“你是个重情意、走正道的好人。这药拿去给你的心上人疗伤,一日一粒,红豆水冲服,保管药尽人愈。记住,不要对外人说起这刺槐林的事。”
“谢谢燕儿姑娘!”拳哥急忙双手接过药,高兴地点着头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子?”少女略显惊讶地问道。没等拳哥回答,自己却笑了起来,还直夸拳哥精明、细心。
她没有问他的姓名。她相信他永远忘不掉这个美丽的故事,忘不掉刺槐林的艳遇。
她把他送出刺槐林时,眼睛里飘着一层浓浓的雾。而拳哥却也有了些许的依恋之情,一步三回头地向前走去,直到看不见少女的芳姿。
“我会永远想着你的!”一个少女甜美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着,伴着他走向客栈一一心上人疗伤的地方。
十七
夏去秋来,凉爽的空气带给人们无尽的轻松和舒爽。
杨真坐在院中,欣赏早凋黄叶的轻舞,品茗享受生活。仆人来了,附耳说了几句话,使杨真快乐的容颜顿失,惊讶地瞪着仆人问道:“这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仆人十分有把握地说。
杨真急忙站起来,向内房走去。他要把这个最令人费解的消息告诉妻子白純,和她共同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
“夫人,滕挂花有个女儿,是留慧大师的爱徒,如今和拳哥是一对热恋情人,该咋办?”柳叶刀王杨真说完一声长叹。
“有这等事?这么巧的事是谁有意安排的?”白純听了惊讶地问。其实她也知道有好多事情是巧合的,是所谓的缘份使然。不过像这样的事,她却想到了阴谋诡计四字。她怕儿子年幼,会在美人计中作冤死鬼。
“我也不知道他们相识的具体经过,只有消息说拳哥送那妖女去了华山朝霞洞。”杨真和白纯都知道华山朝霞洞是留慧大师的修练地。
“难道他们要在那里成亲吗?”白纯表示出极大的恐惧,暗怨老天的捉弄人,更怨留慧大师不问青红皂白就給两人创造亲密接触的机会。“要那样,我们杨家的脸面何在?我们的清正名声岂不受玷污?”白純动了真气,忿忿地说。
“成亲倒不可能。只怕那小子做出出格的事来,留下无穷的烦恼。”杨真分析道。
“咱不妨托媒给他说合一个,同时派人通知他速回相亲,并告诉他不许和妖女有瓜葛。”白纯说完自己的建议,看着杨真,等待着评判。杨真思索了一阵子,并无良策,便点头应允。
一匹快马带着杨真书写的亲笔信急驰着,蹄风卷起的枯叶在浪尘中飘摇着,依如风雨中的断线风筝。经过数日的旅程,白杨终于来到了华山脚下,仰望华山,山陡如削,势险欲倾,一线梯路直刺云霄。他想了想,将马寄养在山脚下一家客栈里,便向客栈老板要了一个水壶,盛上一壶清冽的泉水,又要了十来张油煎葱花姜末薄饼,包好,打点了行装,才向山上走去。初登山时还有种新鲜感,脚步轻盈,心情爽快,登了几+级台阶后,便觉大腿如肿,小腿似涨,火烤般难受。这是疲乏的兆头。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松腰带透透风,往上一望,路还远着呢,不禁长出了口气,暗叹这是一次苦差。又往上走了廿来个石阶,心慌体软,实在难以坚持了,才倚松而坐,取出水壶喝了几口水,休息一会。
在他闭目养神的当儿,两个得道高僧模样的人说着话,从峰顶下来。
胖点的那位说:“师兄,这骷髅秘籍出世,不知给武林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瘦得像只蜻蜓的那位念了句佛,叹息着说道:“武林百年无大事。诸如北疆三怪这样的小丑虽杀了几个武林名人,却幸没引起啥大风波。听说他们投身到一个姓滕的女人的庄府,帮人家报仇雪冤。唉,真乃小人志短无廉耻。”
“那姓滕的女人乃-方恶婆。她近来却在江湖上消失了,难道那本骷髅秘籍被她得到了?”胖和尚不解地望着师兄,探寻着说。
“极有可能罢。”瘦和尚又念了句佛,默默地替武林祈福。
和尚的身影消失在了弯弯曲曲的梯路上,而白杨的心神早已随和尚远去。
起风了。山风如鞭,他被山风抽醒,便觉出了自已的失态,好在没人注意,也就装着乏去兴来的样子,向上攀登。
当他疲惫不堪地找到朝霞洞时,接待他的只有脸色仓白的断臂姑娘李影。他向李影作了自我介绍后,就寻问拳哥的下落去向。李影没有告诉白杨,这让白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俠女,公子有家书在,敬请告知我家公子的下落,我还有急事需办,拖延不得时间。”白杨用衷求的声调对李影说。
李影依旧斜侍着门,表情淡谈地说:“公子办一件大事去了,着实在近几天內回不来的。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请将信交给我,我一定转交。
白杨想了想觉得也无良法可行,便将信从包裹里取出,交给李影,说道:“俠女,请你务必将此信转给我家公子,我们杨家人会真心感谢你的。拜托了。”说完深深一揖。
李影接过信,表情依旧很冷淡,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珠无神地望着白杨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杨带着没完成任务的罪责感走了。
李影看着白杨消失在晚照的余辉中,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她转过身,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随手丢在了石桌上。当她想去倒杯茶喝时,才想到那石桌刚用水冲刷过,定会有水渍将信沾湿。她急忙捡起信一看,信的下层已经湿漉漉的了。她走出洞门,将信小心地铺开在洞门前的那片夕照中。她本无心看信,可信既然铺在面前,看看恋人的家书又有何妨?她看了,怀着一种好奇和敬重的心情看了。然而,当那句句刀剑严相逼的训斥和慈父的关爱之情交融在她眼帘时,她呆了。她怎么也想不通父辈的怨仇竟如此难解。而小辈为啥非要戴上父辈们织就的有色怨仇帽?人生-世,草木一秋。草木尚且报春恩,情真可签。人呢?难道就不如草木,不能拥有-份真爱吗?她想到自已为爱付出了一只手,杨家又为这纯真的爱筑了高墙,也就不寒而栗。这爱能有结果吗?她-遍遍地问自己,又一次次地思索着,失望和着焦虑铸造的利剑很劲地刺划着那颗稚嫩的心,痛苦为那双曾经很美丽的眼睛刷上了浓雾。
暮色上来时,她将信叠好,放到石枕下,然后躺在石床上,眼望洞顶,竭力控制住自已的情绪,使脑海变成一张白纸。起风了。风声如吼似霸,硬把拳哥的形象塞进她脑海,驱之不去,挥之又来。唉,这揉搓人的情爱呀,就像那万能胶液,-旦粘上,任你怎么洗也是很难洗去的。
李影失眠了,这是她平生第-次失眠。不知翻了多少个身,不知揉了多少次太阳穴,而脑海中只是-个朦胧的影像,既连不起故事,又显不出具体的事物,更不能进入梦乡。她的脑袋在毫无节制地涨大,以致于有种发懵的感觉。她实在睡不下去了,便起身到洞外的石凳上坐下,任秋风吹寒一腔热血,在星月的清光中孤独成一尊雕塑。
东方的云层染上淡红色时,她才揉了揉红肿如桃子的眼睛,转身进洞,开始一天中最无奈的事一一送香,也给失眼画个句号。
蓝纱一样的香雾,在洞中弥散开来。李影沉心诵佛,渴望能从这虚无的礼拜中得到一种解脱。可不知怎么的,那佛的一切都幻化成了拳哥英俊的笑脸,带绐她欣慰,也带绐她痛苦。
“影妹!影妹!”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拳哥边喊边闯进了洞。李影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和清脆的亲切的喊声,心中好一阵激动,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影妹!你怎么哭了?”拳哥的心里像揣着个受惊的兔子,呯呯跳个不停.。他料想不到她已经读到了那封家书,更不知道这么一封家书对她有多深的伤害。他急忙走过去,将李影拥入怀里,用手轻理着她的秀发说:“影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往心里放。开心点,才利于身体的康复。”
李影将头埋在拳哥的怀里,擦了一下眼里的泪,仰着头,看着心上人一脸的疲惫,关切地问道:“拳哥哥,你怎么回来这样快?大事办好了吗?”
“我在山下碰到了白杨,听说有家书来了,才星夜兼程赶回来。影妹,家书在哪里?我想先看看家书,毕竟已有几年没看到家书了。”拳哥说着,轻轻地吻了一下李影,就示意李影去拿家书。看着拳哥想看家书的急切心情,想着家书里那无情的训语,李影心里好酸楚。尽管她控制住了泪腺,却无法使脸上的表情娱悦。她阴沉沉的脸色,让拳哥心里很不安。李影没有吱声,只将家书猛地往拳哥怀里一甩,就转过脸去,背对着拳哥。
“影妹,你怎么了,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你这样做不觉得过分吗?”拳哥气得停了好一阵子才说。
“过分?我并没觉得呀。只是觉得别人对我过份了点。”李影冷冷地说。
“你。。。。。。唉!我不跟你计较了。”拳哥觉得再争下去多没意思,就去洞口拆信读信。当他读到父亲的训斥时,心里咯噔一下:父亲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自己和李影的感情之事的。他想不通老人的心胸怎么这样狭窄,狭窄得连一个少女的名字都容不下。他觉得老人的双手把他攥得太紧,使一颗燃烧着爱情之火的心几乎窒息。他要挣扎,他要自由,他要爱情。他的血沸腾着,他要使生命的小船逆浪而行,让爱情开出绚丽的花朵。
“拳哥,信上写的什么?”李影冷冷地问,她想探探她在拳哥心中的份量。
“没写什么,只是家父母想我了,想见我一面。”拳哥说着将信叠了起来,放进怀中。他绝想不到李影已看了信,便不提信的主要内容。以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你什么时候回家?”李影依旧冷冷地说。
“最近吧。不,应该是越快越好。”拳哥并没领会李影的问意,随口答道。至干李影的冷淡和发脾气,他以为是她致残以来的痛苦的发泄,不与计较就是了。
“我该提前祝你一路顺风,称心如意了。”李影冷笑一声说道。
“谢谢!”拳哥并没领会她话中的含义,顺口致谢,更引起了李影的对他感情的猜疑。李影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拳哥喊着她的名字追赶着:“影妹,你这是怎么了?我给你弄的红伤药,特效的,别闹了。我给你上药,快停下!”
可她头也不回,疯跑着。
山林里回荡着一个男人急切的呼唤。
十八
山风习习,山路如线,李影在山林中艰难前行,脚下野草相绊,耳边虫蚊嗡嗡,断臂发炎痛痒难忍,胸中悲苦煎煮芳心,一种生不如死的念头便在脑海自然的产生了。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只要跳下身侧的万丈深谷,生的一切烦恼和痛苦都会烟消云散。然而亲人呢?唯一的亲人一一母亲虽然使她失去一只手,她怨过,恨过,可细细想想,倒也不怎么怨恨了。她原谅了母亲,毕竟是母亲给了她生命,给了她芳躯。她知道她在母亲心中的份量,她是母亲唯一的爱。如果她真的做了谷底游魂,她的母亲一定会将这笔帐记在拳哥头上,结果便会是鱼死网破,无论谁死谁伤,都是她所不愿看到的。因为在她心目中,拳哥和母亲都倾注了她的爱。
泪滴如铅珠,沉沉地落入深谷。
鸟在不停的啼叫,是呼朋唤伴,还是对迷途人真诚的劝说?
一阵山风吹来,她顿觉清爽了许多,心中对生的留恋,对亲人的留恋复活了。她不再想伤怀之事。面前的路太险太难走,但她要坚强的走下去。
山路尽处是坦途。她精疲力尽地走着,终于走到了小河沿的一座小院前。院门上李府二字就像一双慈母的手,轻揉着她疲乏疼痛的心,使她轻松了许多舒服了许多。
敲门,无人回应;推门,门虚掩着。她疑疑惑惑地走进了家中。喊了几声,回应她的都是小院的沉寂。一种不祥的预兆立时爬上了她本已脆弱的神经。她急忙推开各个房门,见房内摆设依旧,毫无翻乱之痕迹。又呼喊着管家的名字急入后院查寻,仍不见管家,却见满院藤花盛开,清香醉人。她愕然了。这滕花原本是春天开放的,可今却在初秋开放,开得那样艳丽,那样轰烈。终究是何因呢?她不解地站在那里,思索着:反季节开放的花预示的是祥瑞还是凶兆?
-阵敲门声把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拉开门,她看到的是一个手托佛钵,做出化缘的样子的胖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是来化缘的。但愿女施主能让贫僧满意而归。”说完,作了一揖。
李影见胖和尚不像狡诈奸僧,也就爽快地说道:“和尚大师,化银化粮尽管说,小女子尽量让你满意而归。
“贫僧不化金银不化粮,只化女施主心中的情。只要女施主将心中的痴情放进贫僧的佛钵內,忘却七情六欲,守佛灯,伴经语,清静一生,贫僧也就满意而归了。阿弥陀佛。”
李影一听这和尚是劝自已入佛门的,心中就有了几分怒气,但由于不了解胖和尚的底细,只好强忍住,说道:“大师,小女子虽被情困,却不会将情放入你的佛钵,请你它处化缘吧。”说完就要关门。
胖和尚急忙推住门说:“女施主,情是压在心灵上的大山,你何苦自累呢?”
“我自累我愿意,关你啥事。”李影几次关门都没关上,心中早己动了真气,话音落时,拳已打出,眼看要击中胖和尚的鼻子。胖和尚身躯不动,只将头往侧-闪,躲过这拳,然后后退两步,念了句佛说道;“此情不断成悲气,人生尽头悔已迟。女施主,贫僧也不与你计较,告辞了。”
李影看着远去的和尚,品思着和尚古怪的言语,心中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十九
初秋的骄阳如火,炙烤着大自然的一切生灵。炎热像一条毒蛇,舔得他们三人的心脏突突的跳着。
“我实在受不了啦,咱们与其沿着小河走,不如跳进河里,边洗澡边往前走,那多爽啊。”胖和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
“好啊,我也热得够呛,头皮晒得生疼,洗个澡也不会耽误赶多少路。”瘦和尚摸着头皮望着拳哥说。
拳哥用手抹一把脸上的汗,说道:“两位师兄都想洗澡,咱就一块洗吧,不过不许脱衣服,不许在河心游泳,更不要打水仗,咱边洗边尽快赶路。”
清清河水,悠悠水葱,轻摇的芦苇,清幽的画面无不昭示着一种醉人的美丽。三人中,只有拳哥欣赏到了这自然的静美,而两位和尚只顾乐于洗澡,乐于享受河水的舒爽,却没有心思品味自然美。前面是密密的芦苇丛了。拳哥走在最前边,想掐一段芦苇做支芦笛,可还没有走进苇丛,一股尸臭味就飘来了,使他顿觉恶心难耐,忙摇手示意两师兄停止前行,自己也往后退了几步。两位和尚立时警觉起来,环视周围,不见异常情况,才紧张地问道:“师弟,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故意制造的紧张空气吧?”
“师兄,我突然闻到了尸臭味,肯定在前面苇丛里有浮尸。”
“尸臭?”胖瘦两和尚惊讶地瞪大眼睛,对视着。
“咱用衣袖捂住鼻子,再憋一口气,前去看个究竟。”拳哥说着,左手缩回衣袖,用右手拧了一下左袖,然后再用左手攥住衣袖,捂在鼻子上,吸足气,急忙向前走去。
两位和尚也在倒霉声中依法而行。
苇丛深处,一男尸被水泡得腰圆如石磙,雪白的肤肌已开始腐烂。苍蝇嗡嗡地乱飞乱落。瘦和尚折了几根芦苇,舞动着驱赶蝇子,然后小心地走近尸体。当他仔细地验看了死者脸上的黑痣和左嘴角边的刀痕后,就断定死者是李府的管家。但终究是怎样死的,却没有看出来。胖和尚原本离得远点,一听死者是李府管家,便很感兴趣地凑上来,帮着翻过尸身,才见尸体背部有个三寸宽的刀口,苍白的肉脸外翻着,像经水的馒头般松散,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显然,死者是被刀刺死的。但凶手是谁呢?三人并没有讨论出个可以相信的结果。最后,还是商议去李府找李影来帮助梳理线索。
在岸上,三人胡乱找了个树荫,拧了拧身上的衣服,就急匆匆地向前赶路。不远处有座小桥,过桥,走不多远,即可看到李府的屋墙及环院的白杨。隨着对李府的靠近,拳哥的内心由激动逐渐变得恐惧了。他想李影,他对李影倾注了满腔的情和爱,可她李影为啥说不理自己就不理自已了呢?他猜疑,但猜疑终不能代替事实。自已跋山涉水地来到她家门前,她会怎样对待自已?是冷脸,还是笑脸?胖和尚已领教过她的拳头,心中自然不想见她,走起路来磨磨蹭蹭,总唱压轴戏。瘦和尚则坦然而行,走在最前头,他希望能讨到一顿饭。
来到门前,瘦和尚就咚咚地敲起门来。正在给坛中花浇水的李影,听到敲门声,便放下喷壶,前去开门。当她拉开门闩,把门拉一个缝,往外一看,见是一个瘦和尚,瘦和尚的后面有前些去化缘的胖和尚,有拳哥,便又急忙将门关上。任凭三人怎样喊,就是不给开门。已感束手无策的两个和尚直望着拳哥,希望他能想个好理由,哄着李影开门。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的拳哥,只好从关爱她的角度开门见山地说道:“影妹,我费尽千辛万苦给你寻来了一副红伤药。据说这药很神奇,只要涂上,伤口用不两天就会结痂痊愈。我求你开门,让我给你涂上药。”低婉的语气却感动不了李影的芳心。
“说什么都没用,别再烦我了,走开吧。”李影一听是据说有神奇疗效,心中非常生气,以为拳哥在骗她,便生硬地说道。
“影妹,我们经历过生死磨难,我对你的情是真心的,即使我白天不想你,夜里做梦也会和你在一起,影妹,我知道你痛苦烦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该自已织一张网。网住胸中郁垒,使自已无法解脱。你得想开点,相信我,我永远地爱你。”拳哥轻轻敲几下门,动情地说。
“说什么都没用,你们走吧!你们的把戏骗不了我。怪只怪我太投入了,将整个心儿交错了地方。”李影恨恨地说,但内心多么想开门让拳哥进来,叙一叙多日的相思情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显得很无奈。
“影妹,既使你不要药,不理我,可有要紧的事情,必须向你说,你总该开门听一听吧。你再不开门,我们可就要越墙而入了。”拳哥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作出选择越墙的架式。
李影隔着门缝看到了三个人不入院誓不摆休的势头,只得软下心来说道:“你们真是烦人。进来吧,有啥事快说,说完走人。
“有的,有的。有当紧的事。”瘦和尚一听开门有望,就急着说。
“啥事,说吧。”李影淡淡地说。
“是这样,我们在东边的芦苇丛中发现一具尸体,很像贵府的管家。所以想请你同去验证。请女施主答应。”瘦和尚说完,就是一揖。
李影非常吃惊,开开门,就催着三人快走。
进入了苇丛,李影看见了尸体,惊呆了。死者正是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管家。她哭了,哭声悲怯,感动得三人泪眼汪汪。她哭诉着,往事就像一页页画幅,在脑海掀开:
河沿的春天是美丽的,野花盛开,管家采撷百花,给一个还跑不稳的小女孩编花环。。。。。。
夏季的小河清澈见底,柳荫下,管家领着六七岁的小姑娘钓鱼。笑声装满了渔篓。。。。。。
秋季是收获的季节,院后的柿子熟了,管家举着带兜的长杆,绐一个小姑娘折柿子。。。。。。
冬季,管家堆雪人,一个小女孩在给雪人上唇膏。。。。。。
李影哭得泪人儿一般,拳哥很是心疼,就沙哑着声音说道:“影妹,人死不能复生,再哭无益,不如让死者入土为安。”
李影想想也是,就让拳哥去安排棺材。胖瘦两和尚挖墓坑。
棺材运到了,三人憋着一口气,迅速将尸体放进棺内,盖上盖,抬向墓地。
埋好后,李影又在坟尖放上用水草编织的绿环,然后叩首作别道:“管家,名誉上虽是我主你仆,其实情同父女。我发誓,我一定会给你立碑的,也一定会找到杀你的凶手,为你报仇。请您安息吧!”李影转身走了两步,停下,说道;“谢谢三位的帮助。”说完头也不抬就走了。
拳哥追赶着,胖瘦两和尚也远远地跟着。
拳哥追上李影,拉着她的手说道:“影妹,你生我哪门子的气?明白告诉我好吗?”
李影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这残疾人怎么配得上靓公子,更不敢生靓公子的气。只是以后少叫我看见你,免得心烦。”
“我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没功劳也该有苦劳吧。就是再不乐见拳哥也该请我们三人吃顿便饭吧。”瘦和尚追上来,岔开话题说道。
“就是不请我们吃饭,也该收下拳哥给你寻觅来的伤药吧!”胖和尚把话题转到了拳哥的本意上。
“我不会请你们吃饭,更不会接收药物,请你们走开吧,别阴魂似的緾着我。”李影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说话的声音虽彽了许多,可态度却没有丝毫改变。
“既然人家不稀罕你的红伤药,不妨给我吧,也好遇见受刀伤的人积-份阴德。”胖和尚说着就伸手去夺拳哥手中的药,被拳哥-手推开,-个趔趄,几乎撞在瘦和尚身上。“不给就不给罢,干么这么凶。”胖和尚气乎乎地说。
“师弟,人家不领你这份情,何必再长虫爬花椒树苦缠着人家呐?不如用这包药换一顿素餐,咱哥仨先解肚将军之急。那多好啊。”瘦和尚说着,拍着肚子,装出了非常饥饿的态势。
李影听着三人的话是有说有唱,心中非常生气,但又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就气哼哼地跺了一下脚,快步走了。
河沿留下了她稀疏的脚印,也留下了三人零乱的脚印。或深或浅的脚印里,盛下的都是内心深处的叹息。
二十
夜深人静,月挂中天。
一个女性的身影越墙而入李府,极警觉地环视四周,然后在厨房的墙壁上找到机关,轻轻一旋,墙体上出现了一个刚刚能挤过人的小门,门内便是一个深洞。来人钻进门内,又急忙关上机关门,摸索着在洞的尽头找到了进入密室的机关,又极小心地打开机关,闪进密室。这密室是比较宽敞的,内有多处机关,壁上有烛台。这是她第二次入此密室。在阴森森的密室里,来人点上蜡烛,在暗淡的烛光中才看出是滕挂花。她长出了一口气,才极小心地从怀里取出秘籍,就着昏暗的烛光翻看起来。密籍里的字都是骨骼笔划,图都是骷髅形状,看了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立。
“学拳先学歌诀,歌诀是要领。大概这密籍也得从文字开始吧。”滕挂花自语着,打开密籍首页,见秘籍扉页上写了一段话,就耐着性子小声读了起来:“白骨秘籍,邪功无量,欲字相伴,功力见长,幽暗之处,最宜刀枪。。。。。。”滕挂花本不喜文,又读不懂其意便生气地说:“这是什么怪味豆,这么难品味。”用力翻过这页,去看后面的图,依图而练,倒也简单。只是学着做了两个动作后,密室内的湿气升腾,如淡烟薄雾,弄得她喉管发痒,心胸烦闷,咳嗽之声不止。她竭力地忍,可怎么也忍不住,便捂着胸口稍微休息一会,才感觉好了些。当她再次依图练时,感觉胸口发烧,肺管奇痒难耐,很自然地大声咳嗽了起来。咳嗽声中感觉有种痰液-样的东西涌上来,吐到地上,才见是浓浓的血块。她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幽暗的密室里,她来回踱着步,思索着分析着异状出现的原因。可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咳嗽在加剧着,血也吐了好大-片。她感到太疲乏了,就扭转烛台,开启暗室的门,暗室有与外界通风的洞口,空气就很新鲜。暗室中有躺床和刀枪架,光线似乎好了些,躺在躺床上,闭目休息。滕挂花呼吸着不再潮湿霉味的空气,很快就感到轻松舒爽了许多,也不再咳嗽。
她休息了约略一盏茶的功夫,感觉不太乏力了,就翻开秘籍来浏览。在秘籍的封页上她看到了一个处方:新鲜少儿白骨-架,红底金丝蓝眼蛇一对。。。。。。她没看完就闭上了眼睛。因为“少儿白骨”让她恶心,蛇更让她反胃,她怎么也忍不住涌上来的酸水,便呕吐起来。在她眼里,吐出的酸水竟然幻化成了兄长临刑前绝望的惨状。
“再苦再难我都要撑下去,一定要练成奇功为哥哥报仇雪恨。此言仓天可签。”她突然从躺床上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天吼道。
湿气飘进了暗室,幽灵般绕在她身侧,烛光将她的影子印在墙壁上,魔鬼般难看。而她舞动的双臂就像-双恶毒的利刃,寻找着复犰的对象。
“我要练成功,我要复仇!”声嘶力竭的吼声在暗室中回荡着。
二十一
李府大院门外。
拳哥静静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烈日已被忽来的厚厚黑云所遮严,稍有的凉意却不能让他满脸的汗珠消失。他依旧做着深呼吸来抵御暑气的逼迫。风来了。虽不算很强烈的风,却让他周身舒爽,心中那种灼烧感也渐渐消失。雨来了,在雷电的护送下,豆粒大的雨点砸得大地啪啪作响,继尔如瓢泼盆倾一般地落下,哗哗之声震耳欲聋。拳哥依旧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地接受着暴雨的洗礼。
门內的李影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终于被拳哥的痴情感动了。她已不再怀疑拳哥对她的爱。她渇望爱,渴望投到拳哥的怀里去享受男人的爱抚,享受久违的爱的蜜饯。她决定开门,手伸向了门闩。这时,她却发现一个姑娘,淋得落汤鸡一般,站在牶哥面前,甜甜地笑着,说着什么。她呆了,她不知道这姑娘是从那里来的,更不知道和拳哥什么关系。心中突然升起的热情之火被泼灭了。她痴痴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格了的塑像。
“拳哥,真巧,在这里遇上了你。刺槐林一别,你还好吗?”燕儿边拧衣服上的水,边惊喜地说。
“能不好吗。老天给我洗了个澡,影妹给我吃了个闭门羮。”拳哥冷冷地说。
李影听不清二人说些什么,但从燕儿的表情上却可以看出,在燕儿的心目中,拳哥旳形象是比较好,其码二人是较为知心的朋友。但知心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燕儿俊俏天真,是人见人爱的好姑娘。拳哥又是帅公子,难免。。。。。。她想不下去了,她怕在以后的爱情拔河赛中失利。怕失去心爱的男人。在怕字的后边拖得长长的是內心深处的嫉妒和冲动。门开了,她愤怒地瞪着二人,说道:“走开,别在俺李家门前叙幽情,省得玷污俺清净门阶。”
拳哥听到开门声就要站起来,尚末直起腰,就听到了影妹的恶语中伤,心中非常难过,便又重重坐下。
燕儿不吃李影的话,气得瞪着大眼睛怒声说道:“喂!在你家门前避避雨,又压不塌地方,干嘛这么凶?说话出口伤人,就不怕闪了舌头。”
“你们的话污染了我的耳朵,你们的身玷污了清净门阶。真是耗子在猫头上跳舞,竟然敢在我的一亩三分地里撒野,岂有此理!”李影听得对方出言不逊,声音不自然地提高了八倍,以示抗议。
燕儿更生气了,争吵在激烈地进行着。
拳哥领教过燕儿的厉害,怕动起手来影妹吃亏,何况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利,便站了起来,默默地往门内挤,企图以行动转移李影的注意力,制止或减缓两人的争吵。可气头上的李影根本不去体谅他的良苦用心,把他推了出来。由于用力过猛,立足不稳,身子一侧棱,断了手的那只袖子便甩了起来。这时燕儿才看清她是个残疾人。燕儿猜想,她一定是拳哥的情人。燕儿的心头突然升起一种淡淡的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拳哥。她想不通拳哥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不通情理的女孩。
雨势虽然减弱了,雨却没有马上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胖瘦两和尚快速地跑到拳哥身边停下,大口喘着粗气。瘦和尚见拳哥情绪低落,不言不语,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可连问两遍,拳哥才摇摇头。胖和尚知道他为情所困,几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又见旁边站着俊俏女孩,就毫天顾忌地说道:“-个够你烦心的了,师弟,你怎么又惹来了一个?唉,少年风流无礼数,最终情字酿苦酒。苦海天边,回头是岸,师弟,你觉醒吧,阿弥陀佛。”
燕儿一听,这胖和尚编排上了自已,那个气劲自不必说。但想想刚和残疾女孩斗了一场嘴,再和胖和尚辩争有损形象,便心平气和地说道:“今儿我真晦气,先遇见了个扫帚星,又碰上了两个光头癞子。哼!”说完就伸手去拉拳哥。拳哥被拉起来了,站在门阶上却一动不动,他不想跟燕儿走,但又舍不得燕儿走,就说:“燕儿,还下着雨呢,往哪里去呀。”李影听着这软绵绵的话,心中总觉别扭,就气冲冲地关上了门。
拳哥前去敲门,门岂能会开?胖瘦两和尚与燕儿三人无奈地看着拳哥。
胖和尚说:“这师弟真痴,活生生情种。唉,让师父知道了,不定怎样伤心呢?”
瘦和尚说:“但愿他早点迷途知返。”
燕儿却不解地说:“这拳哥的脸皮真厚,人家不理你了,干么还要死皮懒脸地缠呢?”
二十二
杨拳哥失魂落魄般走到家门前,-手扶着门框,一手敲门。
管家急忙前去开门。门开了。管家见公子如此神态,非常惊讶,忙上前搀扶着,并问情由。拳哥摇了摇头,并推开了管家搀扶的手。缓慢地向堂屋走去。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向堂屋,口中喊着老夫人,并报告着公子回来了的消息。
夫人正和罗霞说家长话,听到管家不同寻常的声音,心中咚登一下,急忙让罗霞挽着胳臂,走出屋门去迎接,夫人看到失意的儿子,心中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一点也没有了,只关切地问道:“孩子,你怎么了?”
拳哥听到了母亲的询问,才抬起头,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母亲,急忙走上前去,扒在母亲怀里,抽泣着说道:“娘,一封家书可把我害惨了。”夫人-听到家书二字,就猜出了儿子失意的原因,便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泪眼汪汪地说道:“孩子,不要伤情,先进屋休息休息再说。”
在屋内落坐后,杨夫人介绍了罗霞。罗霞向拳哥问了好,拳哥也向罗霞道了安。这时仆人端上了茶,杨夫人品了口茶,看着儿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免有几分难过,但为了扭转儿子的心态,只好把话题引到儿子在外求师访友的艰辛生活上来。拳哥懒洋洋地向母亲和霞妹讲了些武林趣事,怪事,然后就要求回自已的房间休息。
太阳落下半山时,晚饭就做好了。是杨夫人亲自下厨指点着做的,自然都是合拳哥口味的菜。菜虽丰盛又合口味,可拳哥却食欲欠佳,只吃了少许东西,就不吃了,杨夫人也因儿子不吃了而停箸。仆人们收拾了残菜剩饭,换上了茶点,夫人才开始说话:“儿子,自古孝子最听老人言。我想你也大了,也是个孝子,娘说几句话不知你乐不乐意听。”拳哥喝着茶,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从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儿戏待之。虽说武林中人比较豪爽,不拘小节,但也要顾个大面。前些日子,有个武林前辈给你爹切磋武学时,提出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女孩也是武林中人,长得俊俏,脾气特别好。不知你意下如何?”夫人说完,边喝茶边细心观察儿子的表情。拳哥一听有人给介绍对象,心中已有八分的烦燥,又所到母亲对女孩的夸奖,心知女孩的形象已在母亲心目中有了靓丽的一页,不免又多了几分忧虑。他本不想说话,在母亲一遍遍促问下,只得硬起头皮说道:“娘,我只想影妺,也只娶影妹,别的女孩再好,也难以打动我的爱心。请您体贴儿子的苦心,成全儿子。”杨夫人虽不满意儿子的回答,但儿子的回答却也在她意料之中。于是,夫人以六分关爱四分窥劝的口吻说道:“儿子,娘能理解你目前的心境,也能理解你对李影的一片爱心。只是李影的家庭拖累你们。李影的母亲杀害了你姥爷,爷爷,奶奶等十几口,这深仇大恨是无法弥补的。在你们小辈看来,-切的冤仇都会消失,可父辈们心中的血永远是热的,不会结冰。孩子,听娘的话,斩断这根畸情之弦吧。好马配好鞍,好男儿-定要娶好媳妇。”拳哥听母亲如此说,心中凉了半截,他想不通,冰山尚有螎化的时候,而人与人之间的仇恨为啥就要越结越深,直至-方完全消失呢?“娘,不管怎么说,我和影妹经历生死磨难,影妹也因我致残,我绝不会做个负心汉,让武林同仁们笑谈。”拳哥说完就要起身走,被夫人按了下来。“孩子,我不同意你娶李影是有原因的,第一,我们两家是敌对,你能猜得了人家是啥目的?说不定内里藏着大阴谋呢?第二,我们杨家也是社会望族,有较好的社会声誉,你娶了个仇人的女儿做媳妇,岂不惹人笑谈?第三她是个残疾人,自已生活都很困难,何况以后结婚生子,养儿育女的琐事很多,谁来干?更谈不上照料你的生活了。傻儿子,听娘的话不会错,现在不是她不理你吗,正好趁这个台阶给她一刀两断,你也不理亏啊。”拳哥听着娘的话,心里就像塞了个铅坠沉沉的。但他有自已的主意,他不想给娘再多做解释了,就生硬地说道:“娘,你拒绝我娶影妹的理由有千万条,也无法绑住我娶影妹的-颗心。”
母子两人的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拳哥在母亲的怒视下走回了自已的房间。
夜色渐渐浓了。拳哥望着明月稀星,蓝天白云,感受着晚风的凉爽,心中的不快被冲淡了许多。但他仍然难以入眠,他一遍遍地猜想李影的心思,一遍遍地品味母亲的话,也一遍遍地设想明天的磨难。思虑把他的脑袋膨胀得几乎要爆炸。他揉着胀疼的脑袋,想翻身下床去院中走走,可就在目光经过窗子时,他发现窗外有人影一闪而逝。“有人偸窥。”他小声自语着,就迅速地翻身下床,箭一般向外追去。他看到了那个人影越墙而去,他也急忙越墙而追。他和人影总有二十多米的距离,虽在明月下,却看不清装束。人影入了野柳行,她也没有思索地追入野柳行。野柳行里暗暗的,那人影似乎与他拉近了距离。他性急想追上人影,不免脚下又施几分功力,可刚追到野柳行深处,眼看要追上人影时,只听“啪”的一声响,双脚被什么钳住-般,急速拉高,头下脚上地吊在了树上。拳哥误入了敌人设计好的机关,而那人影却停下来,哈哈大笑道:“小子,你闯江湖还是嫩了点儿。”
“你是淮,为啥用这样下流手段对付我?”拳哥怒气冲冲地质问。
“我就是你的克星,想当初我刺杀你没有成功,反被你一壶热水烫得我皮开肉烂,几天滴水没沾,好可怜哟。”乞丐说着,竹节棍在手中拍了拍,踱起了方步。
拳哥听了,心中方明白那人的身份。心中暗想着脱身的法子而嘴上却不软不硬地说道:“你也是武林中人,想必武林规矩你也懂吧。”
“武林规矩?啍!在我们三兄弟眼里,不择手段,达到目的,才是规矩。你们标榜的那一套规矩,是绑束弱者的绳索,也是刺杀强者的暗剑。见鬼去吧!”乞丐以嘲笑的口吻说。
“你既然是如此人物,我就认栽了,你给我来个利索就行了。动手吧!”拳哥想不出脱险的好法子,又被吊得翻肠倒胃,头疼如裂,就要他动手,了却恩怨。
“你反正是囊中之物了,何必让你早上路,我还想让你陪我多聊-会。我听说你有两个师兄,在寻找什么秘籍,不知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乞丐只是觉得滕挂花的行为有些诡异,但并没实据来证明她与秘籍有关,所以想让拳哥给透点消息,拳哥想,这些武林败类肯定都想拥有秘籍,说出秘籍的下落,一定能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也好借此削弱武林恶势力。
“在滕挂花手里。”拳哥说得干脆利落。
乞丐听了惊异地问道:“此话当真?”
“我的命操在你的手里,我还会给你说假话吗?”拳哥很诚恳地说。
“好,痛快!痛快!我既打探到了秘籍的下落,又能得到少林奇宝一一护臂,真是亲着老婆干小姨子双喜到怀。哈哈,痛快呀痛快!我送你上路。”乞丐说着,将竹节棍里的宝剑抽了出来,对着拳哥直刺。就在剑尖离拳哥的胸膛不足尺远之时,就听“当”的-声,剑路发生了偏斜,刺了个空,乞丐也因此而打了个趔趄。
“谁这么大胆敢在老子面前玩花招?快滚出来,领教老子竹节棍的厉害。”乞丐粗声大嗓地吼着,而心里却有三分恐惧。因为能改变剑路的一击力道是特别大的,其人内力不在他之下。
“本姑奶奶向来不喜欢与人打架,今天你搅了我的好心情,我很生气,只得教训教训你这个杂衣花心的粪口杂种。”人随声至,一个少女挥剑直刺乞丐。乞丐慌忙应战,瞬间几十个回合。少女一招双飞燕,看似实招的右脚对准乞丐裆部猛力踢去。乞丐转身躲过,剑锋也一划而下,快速削向少女的小腿。这正中少女下怀。少女将脚急变为虚脚,立地,左脚紧跟,同时剑尖对着乞丐胸部直刺。乞丐收剑挡拨已来不急,只好闪转身子躲剑锋,不想还是晚了一点点,胸衣被划出一道口子。乞丐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几乎命丧剑下,唬得出了一身的虚汗,不得不跳出战圈,也顾不得杀拳哥了,急向黑虎潭逃去。
“燕儿姑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拳哥急着说,他已看清来人是燕儿。
“练倒挂金钩也得选个好地方。这里阴森森的,只适于杀人。”燕儿听出了谢她的是拳哥,也看到了拳哥的狼狈相,便戏谑着说,手中的剑却飞出去削断了绳子。
拳哥再次向燕儿表示感谢时,杨真带着许多家丁赶来了。杨真知道是燕儿救了儿子,也向燕儿道了谢,并邀燕儿做客家中。
燕儿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并不是为了讨得一杯谢酒喝,而是对杨拳哥有种说不出来依恋情怀。她不知道这就是少女初恋的开始。她想多了解杨家,多了解拳哥,多和拳哥交流思想,切磋武学。
二十三
滕挂花多方打听才知道那种红底金丝蓝眼蛇产于华山山脉边沿的一座小山上。此山虽不高,却是极为陡峭,山谷密布,乱草杂树丛生,毒虫遍地,暗洞多多,险象处处。虽顶有道观仙迹,终因行路艰难而绝善男信女。滕挂花入得山来,砍了一节树枝作杖,艰难攀登,细细寻找,耐着性子,累了一天,结果是一无所获。心烦体乏的滕挂花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双手乱挠着被蚊子叮咬出的满身的红疙瘩,口里直骂这个鬼地方。说归说,骂归骂,眼看就要日落西山,如若不趁明回去,被困在山上过夜,那可是无法想象的惨啊。滕挂花强拿精神,一手提刀,一手柱杖,就想站起来下山,不曾想在饥饿、干渴、疲乏、失望的重压下,几次努力都没有站起来。她彻底的绝望了,一种死亡就要降临的恐惧攥紧了她的神经。她想呼救,可冒烟的嗓子却发不出声。况且荒山野岭那有人来?她想祈祷父兄的在天之灵保祐,可真有灵魂存在吗?想着想着,脑海忽然一片空白,她昏倒了过去。
山里的雨来得很及时。-块乌云飘来,就落下了不大一场雨来。滕挂花被雨淋了个透,便在几声炸雷过后渐渐苏醒了。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双手并起,弯成碗状,接了些雨水,皱着眉头强喝了下去。她觉得舒爽了许多,便打起精神,艰难地向山下走去。
雨停了。太阳又露出了她桔红色旳笑脸。
滕挂花望着脚下的峭壁深谷,心中依旧是悲凉的。她对自已能不能走下山去已不再想,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山顶,一缕蓝色的炊烟升了起来。浓浓的烟柱就像捅进她心脏的输液管,绐她补充了精神的能量,让她看到了生存的希望。于是,她立即改变了注意,兴奋地扭转身,向着炊烟升起的地方缓缓走去。
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座道观在她眼前出现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理了理撩乱的头发,就敲响了道观的木门。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道长,六十多岁,手拿拂尘,口诵道经。滕挂花看到道长,嘴角挂着苦笑,说道:“道长,小女子进山采药落了难,想借宝观一席之地,休息-宿。还望道长给以方便,明日定当重谢!”说完就是一揖。
道长看她怪可怜的,就-甩拂尘说道:“女施主遇难,当开方便之门。女施主,请!”
道长安排滕挂花在一偏房住下,又端来了尚有余热的粥饭,让滕挂花暂且充饥,滕挂花谢了道长,几口吃光了一碗粥,仍觉饥饿,便愤愤地自语道:“真小气,连个馍也舍不得给。”
笫二天早晨,滕挂花吃过道长送来的稀粥后,拿出了十多两银子算作谢礼,送给道长。道长收了谢礼,向她致了谢后,问道:“烦劳女施主留下家乡居住及姓名,以后好上本观功德薄。”
滕挂花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家乡居住,又说出了自已名字。道长一听到她是滕家庄人,心中就多了几分防范意识,又听她报了姓名,脸上不由得汗津津的。原来这道长就是当年下令斩杀她哥哥的县令,为躲避追杀迫不得已来此观绝尘修道。难怪滕挂花多方寻找都没有打听到他的音讯。
“道长,你为啥汗颜了呢?”滕挂花不解地问。
.“你让我想起了-位故友,他也是滕家庄人,曾是县里的捕头。他一腔正义,为民除害,很受百姓爱戴。他有一儿一女,听说儿子因杀人被判斩刑,女儿流落江湖。多年来我想给故友烧一柱香,送一些纸钱,因各种原因而未如心愿,想起来就内疚。”道长说着,眼里的泪花就闪动了。滕挂花一听说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就勾起了对父兄的无限怀念之情,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道长,我就是你故友的女儿,流落江湖+几年了。”滕挂花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摇着道长的手,撒娇道:“道长,你是父亲的朋友,我是父亲唯一的亲骨肉,现在我遇到难题了,看在亡父的情分上,请您无论如何帮一帮我。”
“女施主请起,有话尽管说,我会尽力帮助你的。”道长边说边作了个搀扶的像征性的动作。
“我练功需要配-种药材,这药材是此山独有的红底金丝蓝眼蛇。我想请前辈帮忙寻找,不知中不中?”滕挂花以少有的谦虚而温柔的口吻,缓缓地说。
“说起这种蛇,我倒是见过几次,它生活在谷底阴暗的地方,以蝎子等毒虫为食,常在夜里出来活动,白天藏在幽暗的石缝中休息,是一种很毒的蛇。不知女施主要几条?”道长用拂尘赶着在身旁嗡嗡飞的蚊蝇,很平静地说。
“两条就够了。”滕挂花惊喜地说。
“练功宜静宜幽,不知女施主在何处练功?”
“我家有暗室,是专门用来练功的。”滕挂花对道长已不存丝毫介蒂。
“在家练功难免被人发觉。我这里也有一处密室,很宽敞的。如果女施主不嫌弃,那就请看一看吧。”道长很诚恳地说。
滕挂花随着道长观看了密室,觉得比自家的清爽、宽敞,是练功的好场所,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并向道长致了谢。
道长去准备捉蛇的工具,滕挂花则兴致勃勃地打扫密室。
夜幕降临时,滕挂花躺在床上休息,默默地查数天上逐渐出现的星星,来驱逐无聊。而道长则拿着工具,举着火把,去寻找那种奇特的蛇。上坡下谷,涉水越涧,驱蚊拨枝,钻洞挪石,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捕到了两条小蛇。可道长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滕挂花高兴地将蛇放入瓮缶中,就要求道长再给她寻一个男童。道长很生气,在心里暗骂滕挂花的狠毒和贪婪,而嘴上却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捕蛇已犯律条,不敢再违道义,还望女施主行个方便,宽恕贫道。”
滕挂花无奈,又不好意思再强人所难,才只得自己打主意想办法去弄男孩。滕挂花下得山来,几天都没有打听到属蛇男孩,心中甚是急燥。后来忽然忆起滕忠的儿子是属蛇的,心中-喜,就急奔家乡而去。她虽把万贯家产交给了滕忠管理,但是要明要滕忠的儿子滕忠是万万不会答应的。思来想去,她决定用偷的方法达到目的。
夜深了,天上的星星都睡眼惺忪,懒懒地望着大地。无风,闷热。滕挂花偷偷地跳入院內,凭着熟路轻车,很快就摸到了滕忠的卧室。用刀尖驳开门闩,仔细一看,滕忠的儿子独卧一床,心中一阵窃喜。便慢慢过去,迅速点了孩子的穴,伸手拎起梦中的孩童,就像饿鹰拎起一只柔弱的小兔一般,快速离去。她忽略了门缝小两人难以同时过,孩子的脚把门碰得“咣当”一声。她吓了一跳,脚下的速度放快到了极点。而这声响动也把滕忠夫妇从睡梦中惊醒。滕忠睁眼-看门敞开着,又一看儿子人去床空,情知不秒,就急忙翻身下床,呼喊家丁仆人及三怪,快速追赶。瞬间功夫,火把满院,人声鼎沸,执杈握刀,开门,蜂涌而出,三五成群,向四面八方乱追。闹了半夜,眼看天已破晓,各路人马纷纷归来,均无任何好消息带回。膝忠悲愤地坐在院中,对着苍天大喊:“苍天在上,我滕忠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啥这样报应我,这终究是为什么呀?苍天,你回答我。”
滕忠的老婆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在-个茂密的山林里,滕挂花把孩子放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深吸了几口气,对惊恐万状的孩子说道:“别怕,我带你去山中学艺,学好本领再回家。”她的花言巧语骗不了孩子,孩子的眼神反倒多了几丝仇恨。
几天的提心吊胆让她瘦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她将孩子放在一个比较阴暗的地方,返回集市买了一把尖刀,一个不算太大的木箱,然后选择了道观下一处深谷,将孩子拎了进去。
尖刀闪着寒光,像死神高举的灯盏。
孩子恐惧地掉下了泪,每滴泪都是对惨无人道者的咒骂。
滕挂花却狞笑着,笑得骇人,笑得满足。
白刃变红刃,双手滴着鲜血。。。。。。
她背着盛有白骨的木箱偷偷潜入了道观的密室,小心翼翼地放下木箱,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弯腰轻轻挪开瓮缶盖子,将带着血迹的白骨小心地放进去,然后又将瓮缶盖好,这才在盖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污血,直起腰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边揉酸痛的腰,边微笑着自语道:“苍天不负有心人,可怜我费尽千辛万苦,担惊受怕,终于弄到了童骨。大功快要告成了。看看,还差什么?”她从怀里掏出秘籍,借着密室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打开扉页,认真地看了起来。“千叶露水熬煎。好办。”她兴奋地将秘籍合上,匆忙揣入怀中,走出密室,到厨房寻了个碗,急急走向山林。
山林里,滕挂花走低爬高,蹬枝摇叶,艰难地收集着滴滴露水。眼睛被树叶扫酸了,用衣襟黵黵泪,继续收集露水;手背划破了,用舌头舔一舔,吹一吹,依旧坚持晃枝摇叶;衣服挂破了,任其张口嘲笑主人的零乱和匆慌,也不停手中的忙碌。。。。。。就这样,经过几天的辛劳,终于收集够了两碗露水。
她喝下了由白骨和蛇共同熬成的药汁。她在恶心呕吐得难以自制中开始了练功。两天后,她虽觉得功力有增,但馋却让她无法忍受,就像一个瘾君子犯了大烟瘾一样。秘籍上说不让吃肉,可她实在受不了啦,就偷偷地下山,买了一大包熟肉回来。吃过肉后她又练功,可刚练了一会,就觉周身奇痒难忍,特别是脸部总有蚊叮虫咬般难耐,她开始挠痒,越挠越痒,越痒越挠,脸部渐渐有种热辣辣的感觉,挠着也觉得有一层不大不小的疙瘩。她怕了,忙用铜镜一照,只见半边脸布满了紫红疙瘩。她惊恐地叫了起来。
她变成了阴阳脸,一半白净,一半紫红。
她恼恨秘籍,也恼恨自已。
她悲哀地自言自语:“客貌是女人的资本,毁客是伤心的,但练成奇功,才是行走江湖的真正资本。”经过一阵自我安慰和调节,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练功。
二十四
道长知道滕挂花的秉性,报不了兄长的仇不会罢休,又见其练功如此刻苦,怕日后吃亏的是那些善良人,便决计以化缘为借口,给杨家通风报信。滕挂花并没起疑心。
道长一路化缘,来到杨府。见府门关着,就去敲门。管家开门见是位道长,就急忙吩咐仆从去拿米。可道长却说:“本道不化钱粮,只化与杨真会上一面。”管家一听道长直呼主人姓名,知道道长有一定来历,便忙向里边请。杨真听了报传,急忙前去迎见,见是老县令,欢喜非常。杨真把道长请入客厅,吩咐仆从烧素菜彻浓茶,以茶代酒,叙起了别后情景。
“老县令挂印而去后,我等也解甲归田,各处寻您足迹无着,甚为想念。今日您老登门来访,想必不单单为叙旧情吧?有什么大事请说出来大家一道商量解决。”杨真看老县令面带忧虑之色,就如是说。
“唉!实不瞒俠士,我因避滕挂花之追杀而遁入空门,在一个小山修道。不想近日滕挂花却寻到山上,并在道观的密室里练什么骷髅功,我听说此功阴毒无比,如果她练成此功,将是遗害无穷。唉!”道长忧郁地叹息着说。
杨真早就听说骷髅秘籍出世了,但他绝没想到会落入滕挂花之手,心里没底,不知该咋办,便问道:“老县令,你说该怎么办呢?”
“养虎终为患。我想杨俠士及武林名家,高朋挚友定然不少,不妨组织几个,围观除之。.”道长干脆地说道。
“行!我这就发请谏。”杨真果断响应.。
杨真邀请了罗士奇,索子王留慧,并通知拳哥及胖瘦两和尚,择日而去。
此时三怪也为了秘籍寻找藤挂花。
道观大院。
众位俠士入得院来,就提高了警惕,各执兵器,关注四周动静。忽见三怪也进入院内,杨真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这些武林败类,助恶小人,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话落刀出,直取乞丐之首级。乞丐一见这阵势不同寻常,忙从杖内抽出宝剑相迎。他想依靠利剑取胜。于是两人杀了个不亦乐乎。功力都施展到了极限。扇子儒生被罗士奇的一把大钳死死缠住,二人也倾平生所学,力战对方。农夫的大烟锅被索子王留慧上下翻飞的铁链弄得不知所指。拳哥三人正准备分头参战时,面戴黑纱的滕挂花出现了。于是三人不加思索地围了上去,各施功力,酣战起来。
一个时辰后,激战仍在继续。杨真趁准乞丐以剑拔刀的当儿,刀刃猛滑向剑把上方二寸处,运尽内力,-削,只见剑断血流,乞丐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吐出,就怒瞪双目,倒地身亡。
同时,钳王的一把大钳总在儒生的要害处张开,使儒生尽力挥扇迎战也难逃灾难。就在儒生技穷想出圈逃走的当儿,钳王一招索喉,将儒生杀死。
同时,农夫见兄弟被杀,情知凶多吉少,急忙跳出圈外,落荒而逃,索子王要追,被杨真拦住。
滕挂花的功力大长,拳哥三人力战也难以取胜。在滕挂花的刀下胖和尚的肚子被划了一个大深口子,血流如注,不得不跳出战圈。拳哥和瘦和尚力战滕挂花,也略处下风。此时,杨真、钳王、索子王也来助战。滕挂花处在包围中,又见农夫逃走,乞丐,儒生死亡,心中不免慌乱,便连用几招攻击瘦和尚,趁其败退之时,逃出战圈,落荒而去。众人追了一程,不见其踪影,也只好回观中休息。道长备下素饭。大家边吃边聊,都对没有抓到滕挂花而表示遗憾。次日大家准备离道观下山时,只见道长抽出墙上宝剑,往左臂奋力刺去,顿时血流如注。大家不解地看着道长,杨真急忙割袍包扎。包扎好后,道长才说道:“诸位请回吧,我这招苦肉计或许可以救我性命。”此时,大家才明白了道长自残的原因,不免又对滕挂花产生了深一层的仇恨。
一轮红日照耀着山林,林中,杨真一行艰难地走下山去。
二十五
滕挂花手提宝刀艰难地往山下走,还不时警觉地环望四周。一不小心踩住了一粒卵石,身子-侧棱,几乎摔倒,面上的黑纱被树枝挂住,险些露出她那挣狞可怖的面容。她吓了一大跳,口中骂着这鬼山路,手却不停地轻拍胸口。
她来到了山脚下的村镇,买了一大包烧饼又买了一包肉,就匆匆返回到了山里的-个小山洞。那洞并不大,有十几平方米,内有一块床样的大石,石面虽不光滑,倒也可以睡。滕挂花把东西放在大石上,站到洞口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坐到大石床上吃起了东西。吃饱之后,她才感觉又乏又睏,便伸了个懒腰,躺在石床上休息。洞内蚊子很多,她眯缝着眼,双手不停地挠痒,烦燥使她难以入睡。她只好起来,倒近处找了些干苔藓,干树枝,又折了些鲜树枝,一起抱进洞內。等到夜色浓时,才点火生烟,让鲜树枝沤出的烟来驱赶蚊子。洞内浓烟滚滚,蚊子少了,温度高了,她不停地擦汗,咳嗽,依旧是无法入睡,便烦燥地咒骂起这鬼环境,继尔又把怒气迁移到道长和杨真等人身上,并发恨说一定要杀了他们,让他们以命来抵今日所受的苦债。
笫二天傍晚的时候,滕挂花又在道观出现了。她推开道观门,竟直向道长悟道的房间走去,见道长吊着左臂眯着眼坐在团蒲上专心悟道,便嘲讽道:“道长,你悟的道里有害人不利已这一道法吗?”道长平静地回答说;“道家没有害人之心,却有除恶扬善之意,岂不闻害人如害已,害不着人家害自已吗?女施主,省悟吧!”滕挂花一听,就猜侧杨真一伙十有八九是道长引上山来的,心中的怒气立时升高,便大声吼道:“道长,你既然把我留下来俢炼,为啥又引杨真一伙上山围剿我?要不是我三个朋友赶来得巧,我咋能逃过这一劫?可怜有两个兄弟在此魂归西天。这仇,你说该怎么办?”道长依旧稳坐团蒲上,淡淡地说道:“你的两个朋友,我已将之埋在了观后的土坡上。我的血也染红了他们的剑刀。我的命就像这么一根拔河的绳子,最终导致绳断人亡。唉,死了死了,-死就了。你动手吧!”滕挂花恶狠狼地说道:“你既然是-条绳子,-头为杨真流血,一头也应为我流血。我就斩下你的另-只手吧。”话音未落,刀已举起,并狠劲砍去。就在刀落半程之时,一石如箭正击在力尖上,使刀轨猛然发生偏斜。滕挂花感觉到了-股强大外力的侵袭,心中一惊,刀锋飞转地划过道长的右手,并被迅速收回,护住身躯,急切问道:“谁?如此大胆,敢搅我雅兴?我。。。。。。”当她“我”后笫二个字还没有说出时,又一如枣之石,正中右腕,顿觉钻心疼痛,不由得“哎哟”一声,拔腿向外逃去。
燕儿从窗口跳进观內,道长才睁开眼睛打量了来人,并向燕儿致谢。燕儿见道长的右衣袖被刀削掉一片,肘已露出,怕道长难为情,就转身背对道长说道:“道长,刚才那女人可能在哪里修炼呢?”
“她说她家有密室,宜于修炼武功。至于是她婆家还是娘家,贫道就不太清楚了。”道长说着就要站起。燕儿却说:“道长,谢谢您给提供信息。我还有事,不打扰了。”说完就急匆匆出观而去。
二十六
农夫艰难地逃下山去。
山脚下,他确认没人追赶,才跪下来,大声呼唤哥、弟的名字,哭得悲怯动地,泪水涟涟。哭了好大-会子,他才失魂落魄地走了,走在去滕家庄的路上。
滕家庄大门前,他吸着长杆烟,来回踱着步,好长时间,才鼓起了勇气,敲响了大门。滕忠开开门一看是灰头土脸的大烟窝,就有几分不满,冷冷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两人呢?”滕忠并没有听说山中惨案,更不知道儒生和乞丐已去阎王殿听点。农夫见问,不由得伤情地说道:“我的哥哥、弟弟已经为滕庄主捐躯了。想当初兄弟三人同行共处,闯荡江湖,何等风光。如今只身一人,孤孤单单,那堪凄谅呀。”说着就流下了伤心的泪。滕忠听了,心中着实出呼意料,也在心中暗骂作恶多端,死了活该,但还是虚情假意地说道:“多么忠诚的朋友啊,滕家庄人不会忘记你们的,会为你们祭拜的。想你没有吃饭吧,请进来说话。”说完就转身回房了。而农夫看着滕忠的冷漠,心中又气又恨,想要离去,又无处安身,肚中饥肠咕咕叫,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滕忠没让他回屋,而让他坐在院中的小桌边,吩咐厨子送来了-碟小菜,两张白饼,一壶白开水。看着这些,农夫的心里难受极了。他想当初三兄弟吃的是山珍海味,顿顿有美酒助兴,如今是干馍白水,怎好下咽。他多想发火呀,可向谁发呀?滕忠及仆人们没有-个在身边,没人理他,他是-堆臭狗屎.。滕忠的儿子被偷的时候,他三兄弟不但不奋力追赶,而且还说风凉话,幸灾乐祸,惹恼大家。平时三人又仗着武功高欺人太甚,结怨颇多,如今只他-个落魄农夫,谁还理他?他也霸道不起来了,想想只好忍气吞声,吃掉饼走出滕家门。他要去李府找滕挂花,一路上垂头丧气狼狈而行。
日暮。青楼。
滕挂花面戴黑纱坐在椅子上听妓女们唱弦歌,歌声清脆哀婉。
楼下的酒馆里农夫独自坐在一角,要了两个妙菜一盘牛肉一壶洒,自斟自饮,借酒浇愁。当他喝了两杯后,觉得孤零零的不得劲,就让老板送来了两只酒碗两双筷子,按以往三兄弟的坐次放好筷,然后边倒酒边说:“大哥,三弟,我给你们敬酒了,希望你们的在天之灵能够快乐,能够保祐我为你们报仇雪恨。”他将酒洒在地上,然后自已就满饮-杯。他已有几天没吃到如此可口的饭菜了,所以吃起来格外香甜,筷大嘴满,几欲噎住,引得同室人直小声嘀咕:“真是拽牛尾巴的土包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狼吞虎咽的馋相,下三滥。
酒足饭饱之后,农夫提着大烟杆,醉熏熏地走出了酒店。店小二见了,慌忙追了出来,扯住他的衣襟说道:“客官,你还没付酒钱呢!”
“有钱我会不付给你们吗?先赊着,有钱了我自会还帐的。”农夫说着,脸也不扭,甩开店小二的手,依旧旁若无人地往前走。店小二生气地咒骂着,跑回店里,给老板说明了情况,老板一听,气得脸都变了色,忙令伙计们拿上家伙去追赶农夫。在酒店不远处,他们追上了农夫。老板质问道:“客官是哪路神仙,在小店吃了酒饭不付钱就走人?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农夫见追上来的人手持刀杖烧火钩,凶巴巴的,又听老板口气生硬,心中暗想不好缠,便心生一计说道:“老板,我闯荡江湖几+年,花钱如流水,大小饭庄吃个遍,没有不付钱的。只是前天丢了钱包,遇到难处了,还望老板见谅。”说完对着老板就是一揖。可老板并不吃他这-套软糖,便戏谑着说:“钱包都被人家偷了,可见你也是江湖中的渣子。”农夫一听老板说他是人渣,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高声骂道:“烟熏火燎的屁话还挺呛人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足不出户,目不见日的男妇有啥能耐。”说完就将大烟杆在手中一旋,作出出击的姿式。老板听到骂声,也是气炸肝肠,便喝令众伙计一齐上前收拾他这个骗子。于是,一场撕杀开始了。铁器的撞击声,吼骂声,伤者的哎哟声,汇成一股强大的声流,乱嘈嘈的传向远方。
滕挂花听到后,就站到窗前看究竟,见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根本无法看到圈內的打斗,便吩咐歌妓不要走开,稍停-会,去去就来。滕挂花下得青楼,快走几歩,拔开人群-看,是农夫在与人打架。便高声说道:“诸位兄弟住手,听我-言。”农夫听声音觉得很熟,扭脸一看是面戴黑纱的滕挂花,心中一阵激动,便停下来,喘息着说道:“花嫂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二弟,为啥跟人家动手?”滕挂花没有叙旧,直接了当地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农夫不好意思说原委,先红了脸低了头,不言不语,倒是老板说道:“这位女俠,事情是这样的,他吃了酒饭不给钱,还骂我们是男妇,因此动起了手,还望女俠主持公道。”老板见一个农夫尚不好缠,再多-位女俠更要吃亏了,便如实说。滕挂花一听是这么回事,就说:“酒钱我还,大家都回去吧。”
围观的人议论着走开了。
老板接过银子,道了谢,领着众伙计回店去了。
滕挂花和农夫一起走回青楼。
滕挂花让老鸨给送了-桌甜碟,一壶上好龙井茶,两个茶碗。二人边喝茶边品尝甜碟,叙说些别离情怀,又为儒生和乞丐的亡故而流了-回泪。“人死不能复生,兄弟,咱听弦歌,解解悲愁,好好的活着。”滕挂花边劝农夫不要伤心,边让歌妓出来唱歌助乐。
“花嫂,你为啥以黑纱遮面?能告诉我原因吗?”农夫见滕挂花只露两眼,就不解地问。滕挂花告诉他因病吃错了药,毁了容,只好以黑纱遮面。同时还自嘲说这样行走江湖,能增加神密感。
第二天,农夫和滕挂花一起去了李府。趁着夜色,二人偷偷地潜入密室,在暗室的床上坐下。农夫亲昵地靠近滕挂花,喜皮笑脸地要去揭她的面纱。滕桂花打开他的手,用-种轻柔的囗气说道:“正经点,别动手动脚的。”
农夫不好意思地说道:“人家想你吗。几+天了,不见你,见了又不让动动手,能不让人伤情吗。”
滕挂花将刀放到武器架上,说道:“二弟,我也想你,只是扇子和竹节棍的仇未报,我的心情沉重,没心思寻欢作乐呀。再说,我也累了,等养足精神在陪你吧。”滕挂花的-句话,让农夫的花心蒙上了一层尘。农失低下头,咬着牙,-声不吭。滕挂花怕伤深了农夫的心,有话没话地闲谈几句,就卧床休息了。农夫也只好在床的另一头躺下。
滕挂花不想让女儿知道密室,就在天黎明前喊醒了农夫,去集市买饭菜。可二人刚一打开厨房的门,却见外面人影一闪而逝,滕挂花惊讶地问道:“谁?”农夫没有说话,却急忙纵身跳到院中,直追而去,那人并无逃走之意,竟在院中停下,待农夫追近了,才挥剑相迎。二人打斗着,滕挂花也赶来助战。“叮当”之声把睡梦中的李影吵醒了,她急忙翻身下床,提剑而出,并站在门前大声吆喝道:“何方英雄,在我李府动手,岂不有失礼节?”滕挂花听到女儿的声音,心中一震,便放慢了进攻的刀数。趁此机会,那人利剑猛挥,农夫招架不住,后退几步。那人并不进攻,却快速逃离李府。从背影中可以看出,逃离的是位女性。
滕挂花和农夫并未追赶那人,只是走向了李影。“影儿,我是你娘滕挂花”。滕挂花见李影左手握剑,警惕性颇高,便颤抖着说。在她心里,总觉愧对女儿。
“我不认识你,请走开!”李影本来就对母亲有意见,又见母亲戴着黑面纱,神神密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更觉可恶.,便生气地说着转身走回房里.。滕挂花见女儿不理自已,心中十分的忧伤,就示意农夫走。可农夫不肯走。滕挂花走上台阶,敲着房门说道:“孩子,娘并不想伤害你,只是娘报仇心切,误将你。。。。。。”她还没说完,李影就在房里哭着回击道:“仇,仇,仇,你的心中只有-个仇字,你报仇去吧,回来干什么?”李影并不知道骷髅秘籍的事,也不知道她母亲在练一种阴功,只是嫌娘太不理解自己,私心太重。她不想理娘,娘的行为让她伤心。农夫沉默不下去了,便恨恨地说道:“天下哪有不认娘的女儿,这等不孝子女该遭咒骂,该遭毒打。”农夫替滕挂花出气,把门拍得山响。李影也生气,便左手提剑,挑开门闩,厉声训骂道:“哪里来的土包子,胆敢在我李府撒野。”农夫见李影人剑俱出,骂声不绝,就要动大烟杆。这时,就听有个男声喝道:“欺负一个残女子,太不光彩了吧!”人随声到。原来是一个瘦和尚。滕挂花和农夫都见过这个和尚,知道是自己的对手,便一起转过身来,向和尚逼近。“麻杆秃驴,老子今天要剥驴皮,抽驴筋,吃驴肉,拿命来。”农夫边骂边舞动大烟杆直取和尚的性命。和尚也挥拳直上。滕挂花正欲抽刀而上,拳哥赶来了,接着燕儿姑娘也赶来了。于是燕儿和拳哥力战滕挂花。李影既怕母亲吃亏,又怕伤了拳哥,便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打了。可谁听她的?滕挂花一见拳哥就红了眼,出招毒而快,专攻拳哥。拳哥节节躲退,一不小心,被脚下杂草绊了一跤。滕挂花见机会来了,便一刀砍去。李影见了,本意去想扶拳哥,不想正撞在母亲的刀口上。拳哥慌忙去扶李影。燕儿则发起凌利攻势,使滕挂花无法再向拳哥出刀。拳哥用手捂住李影胸口上的伤,不停地喊着“影妹!”李影缓缓地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拳哥,请不要伤害我的母亲。我求你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拳哥哭着,托着影妹的身体,走向房屋。
农夫被瘦和尚杀得节节败退,本想逃走,可就是没有机会。后来在瘦和尚的绝招一一连环脚下倒身在地。瘦和尚夺过他的大烟杆,说道:“不知道有多少武林英雄死在你的烟杆下,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还,也尝尝大烟杆的味道。”话落烟杆落,农夫几声惨叫,就一命归天了。
滕挂花出招虽狠毒却怎么也伤不到燕儿。又见女儿受自己重创,生死不明,唯一的帮手农夫又死了,心中不免乱了方寸。一个燕儿就够难缠的了,再多一个和尚岂不更难取胜。她急忙使出几招阴功,借力跳出圈外,落荒而逃。燕儿和和尚对视一眼,并不追赶,只急忙入密室去寻找秘籍。可那有秘籍的影子。二人失望地在密室徘徊。
拳哥把李影抱入房里。此时李影已经呼吸微弱,面如白纸,肌肤渐凉。“影妹!影妹!,你坚持住,我去求燕儿要红伤药,一定要坚持住。”李影的左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一对恋人就这样定格了爱情故事。
二十七
小河边的柳树旁有一座新坟,坟前插着一块木碑,上书“恋人李影之墓”五个大字,下书“为救恋人,一刀失右手;二刀丧芳命。二刀皆出自其母滕挂花之手。拳哥祭。”几行小字。
拳哥在坟前哭得泪人儿一般,边烧纸边低声诉说:“影妹,你走得好惨呀,你我相识相知相恋,时间虽短,却几经生死磨难,尚未结成夫妻,你就为我饮刀身残,一封家书,赀生误解,虽表面上冷我拒我,我却能理解你的内心的矛盾和痛苦,冷如冰霜的薄衣怎能遮住心底火一样的热情?我大难来时,你又芳躯如山,挡住了罪恶的刀锋,自己再次饮刀,终留千古遗恨于我。影妹呀,这等大恩大德大爱,我如何报答?想为你报仇削恨,却忘不掉你在我怀中可怜而又真心的乞求,不为你报仇,我失去了至爱,活着是苦是累是悲哀,生不如死,影妹,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梦中报仇,杀人千万回,可终是难平心恨。白日叙亲情,只能和山林闲云,终难解剜心割肺的相思。影妹,你的在天之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呀?影妹,我亲亲的影妹,你听到了吗?影妹,影妹。。。。。。”
纸灰在风中飞舞,哭诉声在空中传向远方。瘦和尚听着这剜人肝肠的叙说,也不由得落下了几滴伤心的泪。他走过去,拉起拳哥说道:“师弟,别再哭了,咱还有秘籍没追回。你要专情,等完成师命,在坟旁修-小院,你日夜相伴李影,也行。”拳哥在极不情愿中一步三回头地喊着影妹的名字姗姗而去。
滕挂花来了。她坐在女儿坟前的草地上,哭得凄惋悲哀。“女儿,我就你这么-个亲人,为报仇让你学武,沒想到你被情所困,笫-次为救心上人舍去右手,让为娘心碎肠断,可你依旧执迷不悟。第二次又为救心上人以胸挡刀命丧黄泉,孩子,你真傻呀。你为心上人死,心上人会饶过你娘吗?会念你旧情而释前仇吗?女儿,你真傻呀。”
“生与死只不过是一个故事,爱与恨同为心灵上的一个符号,着色不同罢了。无论你怎样着色,岁月都会让这色彩变淡的。影儿为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用爱的花环编织了动人的故事。而你为兄弟却忘记了公理正义,只记一仇字,是小肚鸡肠,为人不齿。”燕儿从柳树上飘落下来,婷婷玉立在滕挂花的面前,满口教训的味道。
滕挂花气急败坏地问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本姑娘是刺槐林的燕儿,玉手观音的孙女。因你杀伐太重,给一方善良之人造成极大的伤害,又得武林阴功骷髅秘籍,才奉命找你了结旧帐。识相的,就拿出秘籍,遁入空门,在忏悔中了此残生吧。”燕儿快人快语说道.。
滕挂花-听来人人小话大,那个气就不必提了。她站起身来,握刀在手,咬牙恨齿地说道:“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也敢在老娘面前逞口齿之利,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完就要抽刀动手。燕儿更是眼疾手快,迅捷地飘身靠近滕挂花的身体,伸手撕下了滕挂花的黑面纱,而-本书也隨之掉在了地上。滕挂花恼羞成怒欲要拾书,又怕吃亏,欲要不拾,却又舍不得这奇书落入燕儿之手。燕儿看到了这张双面脸,也显得非常惊讶,于是二人怒目而视,谁也没有主动出击。就在她们僵持的当儿,玉手观音来了:“滕挂花呀滕挂花,女人长了个蛇心肠,你杀死杨家+几口人不说,你的亲生女儿被你一刀致残,二刀夺命,何等残忍啊,膝忠庄主的儿子才几岁,你就杀他熬药,何等的狠毒。滕挂花呀滕挂花,你成了众矢之的,何处可藏身?你想-想自已的罪过吧,当不当死?”
滕挂花听着玉手观音的话,眼前幻化出了各种惨状:杨家人惨死的呼叫,烧焦的尸体;自已女儿流血的伤口,掉在地上的玉手,不认娘的怒吼;滕忠的儿子在刀尖下的惨叫。。。。。。这一切都成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罪证。她被这罪证压得头昏目眩,继尔脑海空空。她丢下了宝刀,惨叫着“罪过呀罪过”跑入了山林。她疯了。
燕儿将秘籍捡起,望着祖母说:“奶奶,把这东西烧了吧!”玉手观音点点头,算作应允。
秘籍的灰飞得满天都是。
燕儿将刀拾起,问祖母要不要追杀滕挂花。玉手观音说:“疯了比死更痛苦。谁造的孳谁食孽果。没人会跟疯子计较的。让她去吧。”
燕儿将刀插在木碑旁,随祖母-道走了。
纸灰绕着坟尖乱飞,似在叙说着什么。
二十八
杨家院里。
杨真给胖瘦两和尚送行,拳哥失魂落魄地作陪。“两位回复师命后,如有闲暇,常来看看拳哥,他被情困得太深,不知得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杨真说完就是一声长叹。
瘦和尚扶着胖和尚上路了。
拳哥却依旧失神坐在桌边,不言不语,两眼忧伤。
在李影的坟旁,瘦胖两和尚看到-个女疯子,哭喊着李影的名字,声音悲恸,催人泪下。瘦和尚说:“这就是滕挂花,-个复仇者的下场。”
胖和尚说:“心宽-寸,路宽一方。思谋害人,必害自已。”
二人摇着头,走在小河边,耳边却不停地响着疯女人呼唤女儿的凄惨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