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十九)
大年初八的深夜,月黑风高,来了几辆警车,执行警分别把好前后门,包括有可能跳出的窗子。“哐——哐——哐——开门”没动静,再敲门,又是一阵“哐哐——”
“谁啊?”
“法院的!”
沉静。
“快开!”
“(大赖)不在家。”
“不在家也开!”
沉寂。
“哐框哐框——”,引来了一阵“汪汪汪汪——”狗叫。
看样子拗不过了,赖大老婆怏怏地打开门。
出示证件以后,搜!其实他们已是老相识,不知道已来过多少次了。
没有,再搜,还是不见他的蛛丝马迹。
执行警看看大赖老婆的神色,泛白慌张,嗯,有内容。摸摸被窝,热的,两头都是热的,“我刚才睡的,能不热吗?”他老婆急切地说。
不行,来次不容易,仔细搜。衣柜,杩巷等,凡是能藏身的都不放过。外面的反应,没有从窗子跳。奇怪了,这次是有备而来的,好长时间没找他,就是让他麻痹大意,况且现在是正月里,肯定在家,哦,还有床肚。探身望,不大看得清。一个执行警顺手拿来拖把,用拖把柄搂,一搂的,有个东西拌住了,再捣捣,有弹性,各个部位不同,“拿手电筒!”那个执行警叫道。
乖乖,一个大活人蜷缩在里呢。
“出来!”你看他们火不火?捞住膀子就拽出来了。怕他反抗,一个人揪住他头发,另两个人把他的膀子背过去,随即给他上铐子。大赖老婆哭下来了,儿子从另一个房间赶来,手指捏的咯咯的,牙齿咬得嘎嘎的,又能怎么样呢?
执行警也叫他气透了,欠人家那么多钱,法院的门槛都被起诉人跑低了,传唤你传不到,计划还款不落实,全是说空耍人,今天到你门上来还钻床肚!哼,你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大赖那个狼狈相啊,别提了,只穿了条三角短裤衩,浑身精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有地缝攻进去才好呢,昔日的威风全没了,脸上、膀上还有痕子,是刚才拖把捣的。
随着“呜呜——”的警车声,大赖在这正月初八的夜里被逮起来带走了。
“有牢坐啊?”喝酒桌上有人问。
“不会的,这是行政拘留,不是刑事拘留,最多不超过半个月”一人应道。
“半个月后还不给(钱)呢?”
“还不给的话,还是要放人,以后还可以再抓”。
“会不会拘担保的人啊?”
“嗯,担保人把不出钱来还是一样的哎。”
这句话不晓得是等活宝的笑话看还是替活宝担心,反正,无聊的人都喜欢围观。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赖大。不过,有个好处,通过赖大贷款的事,原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一点了,哦,差银行钱是赖不掉的,不把的话没你好果子吃,担保人也一同连责;哦,这种拘留是行政拘留而不是刑事拘留,区别在于不会坐牢,而且拘留的时间不会多长;哦……
活宝听到赖大被拘了,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只不过解了一点气而已。他知道,法院虽然拘了他,但是是榨不出什么来的,他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昧着良心把钱抗起来了,即使给钱,也不会给我这块的,因为他欠人家的前几笔还没还呢。同时对自己也暗暗地担心起来,自己不也是在被执行阶段吗?他们现在是叫我配合,下个阶段肯定是要我给钱,我如果不肯,不也是这样的“强制”吗?
活宝娘子看着活宝心事重重,也不好说什么,一个活泼开朗噱头十足的活宝就这样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了,这个可恨的担保!
一个正月,提心吊胆地过来了,总算相安无事。
才进三月头,比什么都灵,法院传票鬼魅般地来了,要求三月八日上午九点去法院约谈。
看到这个东西头皮就麻了,去还是不去?不去吧,又怕找上门来,丢人现眼的。去吧,也不可能带钱去,怎么办?思来想去,最好还是决定去了。
是一个高高的瘦瘦的接待的,在一个办公室里,有好几个都在被执行警约谈,没有一个执行警是温和的,不时听到“怎么说”“究竟什么时候把”“好了,你今天别回去了”之类的话。
有一个是单位跟单位担保的,那个法人代表不住地堆着笑脸打招呼,后来间隙他们闲聊,那个法人说,单位跟单位担保,大都是走过场,反正都是集体的,只要“意思”到位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1998年前后,集体企业改制还没有完全彻底,尤其账务上很混乱,前任留给后任的银行欠款,后任不接受或不认账,而银行那个坑又填不起来,就造成了很多矛盾,好多成了烂帐,据说全国烂帐了千万亿,最后由全国纳税人埋单了。集体跟集体担保的,或领导人跟集体担保的,会找出好多理由,就像那个人刚才说的“走过场”“不了了之”,个个得到好处,损失的是纳税人,才不劳那个神呢。
银行对于私人那可不行啊,不到位是死不罢休的。
“你怎么说?你赶快打电话要家里人送钱来”那个高个子执行警对活宝说,摆弄了一下桌肚里的手铐,发出哗啦响声,活宝顿时汗毛根根竖起来了。
活宝彻底的慌了,脸上刷白,简直要窒息。
“喂——,算了,算了,干脆把他送到看守所算了”接了个电话,气呼呼地挂了,不晓得是说了把活宝听,不晓得是说的别人,。
随着执行警挂断电话,活宝脊梁骨走了真魂,浑身筛糠一样,两只手也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
执行警定下心来,敲敲桌子,“怎么说?”。
可怜活宝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滴,尽管春寒料峭。
“我没有钱,我确实没有钱”活宝蠕动着嘴。
“我们了解过了,你还做着生意,镇上还有房子,没有钱还做生意?没有钱还买房子?”执行警眼睛盯着活宝。
“我没有拿那个钱,我冤枉”
“什么?冤枉?你以为担保是担了玩的啊?”执行警哈哈大笑,活宝听来很刺耳,不屑、轻蔑、滑稽什么陈杂都有。活宝提出来上厕所,执行警示意出去左拐。活宝出来左望望右瞧瞧,一蹩下子出来了,一口气溜出了法院大门,骑着自行车爬飞奔,心里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才到九里店的时候,手机响了:“喂,我是法院的,在哪?”
轰——,活宝瘫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