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住在大瓦房里,屈保安忽然觉的像是住在南宫老家的西厢房里。因为这幢青砖粗梁高台阶的房子,几乎和老家的西厢房一个样,屈保安忽然想家了,他眼前又浮现出爹娘那熟悉而又慈祥的目光。从三九年离开家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只回去过一。,虽说父母也曾被接过来小住,但是他已经对那个叫小石柏的村子有些陌生了,父母和他一起小住的时侯,他时常会问起自已少时的伙伴,三柱子、二秃子,还有介绍他出来参加抗日的妇救会主任屈义珍……当然屈保安也会想念自已的两个同胞兄弟,大泉和二乔。
屈保安在家排行老大,家里一直想让他有文化有知识,将来能有个好前程。屈保安上过几年私塾,所以毛笔字写的不错,这也是这么多年一直在部队机关工作的原因。但是父母却从来没有想过屈保安会参加共产党,而且是在抗日初期,白色恐怖肆虐的一九三九年。做父母的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也从不反对自已的儿子做出的选择。
屈保安出来做抗日工作是受到了村妇女主任屈义珍的动员。屈义珍比屈保安大两岁,是小石柏村出了名的美女,有文化,琴棋书画都拿的起来。屈义珍曾经向屈保安表达过爱慕之情,甚至在屈保安参加区小队时,送给他一支帅克钢笔,那支钢笔应该被认定为两个人的定情之物。但是随着屈保安思想觉悟的提高,随着金蓉的出现,屈保安和屈义珍的思想感情渐渐疏远,直到屈义珍变节投靠敌伪,嫁给了南宫县城里的一个伪军大队长。
屈保安很想回老家去看看,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屈保安跟着大部队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也看见过不少美山秀水,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已的故乡。屈保安知道,调任到河北省军区,离自已的老家更近了,而且自已的权力范围就包括自已的老家。他的老家归邢台军分区管辖,他可以利用工作之便尽快回故里去看看。
三
五六十年代,河北省石家庄地区有一个很著名的村子叫做郭庄,郭庄过去并不出名,郭庄出名是因为庄子里有一支响当当的民兵队伍郭庄民兵营。报纸广播经常出现郭庄民兵营的名字。郭庄民兵营是全国民兵工作的典型,而河北省军区则是这个典型的缔造者,所以省军区的首长就经常会到郭庄来。河北省军区周参谋长也是六十九军调过来的,是屈保安的老首长,曾任六十九军副参谋长。屈保安在连里当指导员的时候,周参谋长就是他的营长。周参谋长是屈保安的老领导,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还是多年的棋友。从冀中平原到大别山,又从大别山到打过长江,一直下到全国解放。周参谋长棋术不高,虽然这些年有些长进,但历来是屈保安的手下败将。做为自已的上级,屈保安有时不得不顾及领导的面子,有意的输几盘,但周参谋长并不这么看,他总以为是自已的棋艺提高了。
这天,周参谋长在机关办公楼的楼梯上碰上了屈保安:“老屈呀,想不想跟我下去转转?”
“好呀,自打调过来,我还真想下去看看。”
“跟我去郭庄吧。”
“郭庄民兵营?我听参谋长的。”屈保安不卑不亢的回答。屈保安知道,周参谋长不知又向哪位“高手”学了绝招,手又痒痒了。去郭庄是假,找屈保安拱棋才是真。
“那好,明天早上七点咱们楼下司机班碰头。”周参谋长拍了拍屈保安的肩膀。
屈保安刚走进办公室,又听周参谋长在楼梯上喊:“别忘了带上那个。”
屈保安知道周参谋长说的那个就是象棋。但是周参谋长说的象棋可不是普通象棋。这副象棋是解放战争期间,在川贵剿匪时缴获的战利品,据说是原民党川军二十军军长李文达的。这副棋的棋子是红木材料,精美缕刻,字体是典型的柳体,每一个棋子拿在手里都沉掂掂的,黑里透红。连装棋的盒子都是红木的。而棋盘则是丝绸制品,用绒线绣出的棋盘清秀隽永,真是难得的杰作。这副棋之所以到了屈保安手里,那是团长陈再道特批的。因为屈保安能下得一手好棋,而且远近闻名,连师里、团里的象棋高手都耳闻他的大名。很多本来下的不错的首长在他面前都成了臭棋篓子,不是他的对手,但都愿找他切磋,为的是想跟他学几手,好回去继续忽悠其它的臭棋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