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
(一)
晚自习下了。
男生宿舍楼里,喧闹嘈杂一片…
咱先看这边这位,刷完牙哼着小曲回来的。床沿那么一坐,刚要往盆里倒点热水泡泡脚,结果暖瓶倒了个底朝天,也没倒出几滴热水,急得咧着嘴仰天长啸:
“谁偷了我的热水,哥恨你!”
再看隔壁吃泡面的这两兄弟。一位瘦若枯柴,手拽着饭缸子蹲在地上苦苦哀求:
“哥,嘴下留情!留点儿,留点儿面呐…”
床沿这一位膀大腰粗,全然不顾护着饭缸子一个劲儿往嘴里扒,半天才露出那张硬朗的脸。
(彭虎,宿管部长。自诩“虎哥”,只许两人管叫他“土豆彪”。)
“你,你有点志气好不好?咱,咱可说,说好的,谁弄到热水谁吃面的昂。”,彭虎吃得有点急,话都说不利落了。
“可,可泡面是我的啊?!”,瘦的一脸委屈。
“泡,泡什么面,没我的热水你的面能叫泡面吗?给,有汤喝就不错了。”,抹着嘴打着嗝起身走了。
瘦的这位接过饭缸子,用筷子在缸子里捞了几下,全是汤,连个面渣儿都没留下。
“我恨你!你个土豆彪!”,骂完从兜里掏出了根火腿肠,淫笑着:
“兵之道:‘敌贱我更贱!’,还好留了一手。”
(孙兵,崇尚智慧,喜欢研究兵法跟卜卦,彭虎爱叫他“孙大仙”。)
女生宿舍楼下,一衰男手捧着玫瑰花冲着楼上喊着:
“红红,额想你!”
“红红,额想你想得都没打算睡觉!”
“红…”
这第三声还没喊完,“哗”,一盆洗脚水从天而降,给他来了个“春风扑面”。
“是不是有病啊你,滚!”
三楼阳台冲出一姑娘,拎着盆冲楼下骂了一句,转身要走。
“哎,美女留步!”,喊话的这位刚好路过,只给了个背影。
“你又是谁啊,想干嘛?”,姑娘很意外,哪冒出来的多事鬼。
“美女别误会,能不能帮我找一下401的叶绍丽,劳烦了。”,话说得蛮斯文的。
“呦,你不是,不是那谁?情圣诗人嘛。帮你可以,有没有好处,要不要给我也写首诗呐?”,姑娘笑得很开心。
(说起这情圣诗人呐,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啦。真名“楚越”,曾为女孩写过一首情诗在校刊上发表了,故此轰动全校,人送绰号“情圣诗人”。)
给了情圣诗人楚越一个正面镜头:挺帅的一个男生。
其实他也不是外人,就是前面洗脚热水被偷的那主,每天洗漱完都会来找女朋友聊聊天的,结果就撞见刚才这一幕了。
“美女别说笑了!你若肯帮我,我可以带走你的烦恼,怎样?”,楚越用手偷偷指了指那位落汤男。
“好吧,情圣诗人要谈情说爱了也不能不帮啊。等着昂,呵呵。”,姑娘笑着进屋去了。
楚越有点无奈,瞅了瞅旁边这位,往前靠了靠,刚要开口。这位已经按捺不住了,情绪有点激动:
“哥,你说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其实我无所谓,你看这花多美啊,它是无辜的,对吧?”。
“嗯,不是没道理!这盆洗脚水是不该泼的,就算泼了,她也不该往你脸上泼。”,楚越一本正经的说着。
“哥,一看你就是好人,要不你也帮我写首诗呗?”
“写诗?!”,楚越佯作平静,然后示意落汤男附耳过来。低声对他说:
“兄弟,我现在担心你这张天生玩艺术的脸破了相!我听说这女孩有脚气的!”
落汤男慢慢把头抬起,诧异地看着楚越;楚越很正经地冲他点了点头,不像在开玩笑。
“妈呀,额的脸!”,招呼也没打,落汤男一溜烟儿人跑没影了。
看着这位衰兄离去的背影,楚越感慨万分:天呐,这都什么人啊,我是在地球上吗?
“又在忽悠老实人啊?给!”,听声音是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楚越身后了,没让看她的样子,只露了一只娇柔的手,递过一纸叠好的信。
楚越转过身,手挠着头,接过信,笑得很灿烂,:
“我这也是为民除害嘛,呵呵。”
“我看你就是人民一大祸害。快熄灯了,我先回了。”,还是看不到女孩的样子。
“喂,怎么给你发短信也不回?我就要走了,你没什么要说吗?”,楚越伸手想去挽留。
灯熄了,男生宿舍静下来了…
楼道里,几个宿管部的学生巡逻着。带头的是彭虎,这会儿还蛮正经的,:
“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都回去睡吧!”
“虎哥,走了昂”,众人跟彭虎打了招呼都散去了。
这屋靠窗的那位还没睡呢,借着月光看清了,是楚越望着窗外在轻声吟诗:
“夜是鬼魅的主宰。看,残月在肆意地笑,云烟也露出了它的诡异,忽浓忽密,那又是谁的魂谁的魄!。”
楚越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我就要走了,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都在信里,记住等你到那安顿好了再打开看!”
楚越拿出信来瞅着,左思右想:不对啊,肯定有事!不如打开看看?
“咚,咚咚咚”,敲门声。
门外有人轻声喊着:“诗人,别发神经了,走了!”
楚越好像是在特意等着这敲门声,掀开被子,衣服穿得好好的下了床,信也没来得及看揣后裤兜里出了门。
门外是彭虎,楚越出门就骂:
“土豆彪!我那洗脚的热水你是不是拿去泡面了!”
“你声小点!瞧你那样,要不要我拿面汤让你洗脚啊?走,办正事要紧。”彭虎转身,用手示意楚越跟上。
“喂,孙兵呢?”,楚越放低了声音,往身后看了看跟上去了。
“别提了,咱孙大仙说了,今夜月残云黑,诸事不宜。不来了。”
“嗯,并非没道理啊,我今天感觉也不太好。”
“你别也整得跟个半仙似的,快走吧。”
两人瞎扯着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
“好了,不能往下了,就这吧。”,彭虎指着三楼二楼楼梯拐角处的窗户说。
“玩命呐,这可是二楼半啊?!”,楚越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大诗人呐!底层有门卫,一楼半那窗有护栏。你是会隐身术还是会缩骨功啊?”,彭虎边说边弄开了那扇窗。
“嗯,有道理!要跳你先跳!”
“没多高的,去掉我们自身的身高也就一层楼那么高。看我给你示范。”就瞅着彭虎手攀住窗台,身子往下慢慢放,然后手用力一撑,人没了。
“砰!”,落地声。
楚越赶忙跑到窗前往下瞅去,彭虎一个前滚,起身,没事,伸手示意楚越往下跳。
“跳啊!”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练过散打啊?”,楚越坐在窗沿一个劲儿地晃脑袋不敢跳。
彭虎有些急,在下面遛了一圈;向上看了看猛地一个加速跑,爬上一楼半的窗,手抓着护栏,慢慢站直了他那一米八多的身子,向上小声喊:
“踩着我的肩膀,我把你放下来!”
“这才够哥们儿!”,楚越转身攀着窗沿慢慢的往下放身子,扭着脖子往下瞅,却没注意到窗台那封不小心被窗沿从裤兜挂出来的信。
“怎么还没踩到肩膀啊?我的胳膊不够长了!”,楚越吊在半空绷直了脚用力向下试探着,有点儿慌了。
“死猪,就差一点了,你用手扶着墙,往我肩膀上跳吧。没事的,相信我。”,彭虎低下头吐了一下口水,用手抹去脸上那些从楚越脚上蹭下来的沙土。
“神啊,保佑。”,楚越犹豫了一段时间,眼一闭手一松,自由落体…
镜头黑了很长时间…
再看,楚越已经站在彭虎的左右肩膀上了,彭虎慢慢往下蹲,楚越抓住了护栏,踩着窗台跳下去了。
而此刻,三楼二楼楼道拐角处,那扇窗前。
出现了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