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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二十三章;退意忽决

郭菊生 《《在前线电台的岁月》笫二十三章;退意忽决》 军事小说 2011-10-16 08:5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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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贯例,完成一项重大工程任务,包括一年一度的总结评比,都有技术部领导来参加,这次也不例外。天线组会议室,大家一个个积极发言,对成绩和缺点一分为二剖析,提出今后努力的方向。总结归总结,说自已怎么优秀,要一个什么奖励,谁都说不出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厦门分台施工任务完成很出色,总台和技术部的领导非常满意,从参加会议的戴副主任脸上可以看出来。

“大家都发言了,总结得很好,下面,我对天线组一年来的工作简单总结一下。文字报告,巳经上报了技术部。今年以………。”

易副组长一句一字,对着笔记本上的提纲,讲了一年来的工作成绩,指出了存在的问题。最后是评比,也是会议最关健的问题。见大家不开声,林组长打破沉静,第一个发言表态。

“一天来,大家都进行了认真的总结,刚才易副组长又简单的进行了集体小结,评比的问题,大家不好说,我就来开个头,不正确大家可以纠正。我认为吴惠聪是最老的兵,我建议荣立三等功一次;杨锡武因为技术部已向总台推荐去上大学,就不再给予奖励。除外,两个刚入党的同志,今年刚入伍的新兵,以及我们几个干部,其余两个同志给予通令嘉奖,看大家意见如何?”林组长说完,望了望大家,以观各人的表情。

“我建议易副组长也立个三等功。”我带点不服气的说。

“干部立功授奖,要技术部评了以后报政治处,再报总台党委批准。干部的事,你们就别管了。”林组长解释说。

林组长的讲话,我似乎感觉得到,他们几个干部先前开会统一了口径,对每个人早有定论。其实,这个总结会开与不开都不要紧,仅是一个形式而巳。

见大家一言不发,林组长再次抬高嗓门:“没意见就算通过,下面请戴副主任作指示,大家欢迎。”话一说实,就带头鼓起掌来。

“同志们,参加这样的总结会还是笫一次,我长话短说;一是大家要珍惜荣誉。要戒骄戒躁,为前线电台的建设和发展,再立新功。二是今后的任务还很艰巨。目前,光泽、古田、厦门三个骨干发射台全都有大功率发射机,而且全是大型发射铁塔。剩下福州、下洋两个分台还是六十米的木杆发射天线。总台决定,一过完年,就要将福州分台的木杆全部換成铁塔,请大家作好思想准备。三是要安心工作。过了年,老兵又要开始退伍,部里决定天线组不走一人,希望大家不要有想法。

………………。

几天来,大家都心情沉闷,要说对这次总结评比有意见,其实都有看法和想法。特别是周新来,入伍当年就参加集训队,并入了党,说要提干。现在四年过去了,还没点影子。眼看一个个战友相继提干,心里肯定不是滋味。而且担任天线器材保管员,比别人休息少,累得多,连最向往去北京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去。厦门施工结束,本来指望有机会,但弄个杨锡武出来,又是提干,又是上大学,定行政二十三级,月领五十八元的工资,等大学一开学,还要带工资去学习几年。据传,这可能是全国最后一次推荐,今后上大学要全凭自己的本事考,这样的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论文化他是正牌的高中生,论工作吃苦,身体素质,那一点也不差。听说为这事,天线组几个干部争执很大。林组长推荐杨锡武,易副组长推荐周新来,最后还是林组长弄嬴了。

另一个意见大的是卞文杰,开卷阳机责任重,还兼了一个团小组长和图书保管。虽然这个职位不起眼,但林组长很喜欢,也早就听说要给他提干。这次推荐去上大学,怎么就没他的份,而且他的文化程度和杨锡武一样也是初中生。人呀!一比较,所有的优势、劣势全出来了。可往往很多事,说你行不行也行。如说你不行,那就行也不行。这就是做人的奥妙和人生哲学,这里面学问大得很。

由于评比风波,各人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算盘,对前途产生了误区和迷盲。这个春节,大家都不外出游玩,都在沉默寡言中度过,唯独让人兴奋的,就是总台派车去温泉泡澡。

“快一点,去晚了没坐位了”。周新来咋呼大家。

“慌什么,今天大客车坏了,是有蓬布的解放牌去,放心没几个人。”吴惠聪一边说,一边拿衣服慢攸攸的出来。

“你怎么哓得?”周新来问。

“下午听老乡说的,这还会假。”吴惠聪走下楼梯说。

温泉澡堂,地址在火车站对面一公里,我也曾去洗过几次。澡堂分大厅、中厅、包间,当兵的全在大厅,每人两角钱,干部在中厅要贵一角,包间是大领导票更贵。进入大厅,一排排躺椅,可容下百多人。对号可将衣物放在躺椅上,澡池有近篮球场大,旁边隔一中池,两边是更衣间。据说洗澡水是从地下几百米抽上来,难怪热气腾腾温适宜人,清沏又含有硫磺,可治疗皮肤病,洗浴后感觉皮肤光滑,身心舒畅。

“电台的走喽!还有谁?电台的走喽!丢了自已打的回去。”

洗完更衣,本想躺椅子上休息一会,忽听喊声只好提包离开。一看正门的大钟,此时巳近九点了。还好,是有蓬布的解放牌,要是大客车女兵定会不少,那不知要磨到何时才走?

解放牌沿着铁路快速回总台,只听见路边的树枝将蓬布刮得呼啦!呼啦!的响,会车时的灯光剌眼闪过,一阵拐弯让人如似“撞钟”,很难立足站稳。

忽然,对面的大个子新兵用手晤着头,慢慢的软瘫下去。我的徒弟也就是他的老乡,急扶着叫喊;“挂到人了!挂到人了!”我过去一模,头上有个包子大的包在流血。

“会车站在边上,被蓬布外的大树枝撞了头,人昏过去了。”我大声的说。

“快到总台了,扶着他别摔倒。吴惠聪对我说。

经总台卫生所几个军医检查,大个子头部被撞伤,引发严重的脑振荡昏迷不醒。简单包扎后,用吉普急送总院抢救。不该发生的事故发生了,这个不愉快的“年”又添上一乱。

过“年”放假还剩最后一天,想看看朱建国弄到“青岛”表票没有,还想打听他退伍一事,便急匆匆的坐公交车到政治部。

“来啦!,找建国吧?他在,你说要弄张‘青岛’票,早几天到找管理科王助理弄了一张,什么时候去买呀?。”一进围墙小门,建伟就对我说。

“弄到了就买,钱还差点,等这个月津帖就差不多。”

“建国他在房里,你去吧,我还有事。”

“好,我找他去。”

推开二十号房间,朱建国一见是我,就象扫机关枪似的说;“过‘年’都过完了,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啊?”

“今年过‘年’那都没去,今还是第一次。刚才,听建伟说,‘青岛’票弄到了?”

“弄是弄到了,但还没去拿,我过几天送过来给你。”

“好哇!现在买钱也不够,要等发津帖才能凑齐。”

“马上退伍了,听说过完‘年’就要动员,搞老兵退伍专题教育活动。”

“你会不会走啊?”

“肯定走!不光我走,整个政治部除提干的那六七个,当兵的一个不留。”

“你们电台那边怎样?有走几个?”

“还没一点响动,估计最多两三个,听说警卫班刘班长有走,其他的没听说。”

“你呢?不想走哇?走吧!有伴,提不了在这里没一点意思,反正回家有工作安排。”

“我可能走不了,早就开会打了招呼,说不能有这个想法。而且我那里姓戴的副主任,总台的丁副台长都蛮喜欢我,刚入党,他俩是绝不会让我走的。”

“好吧!你就在这里吃中饭走,几个老乡约我上街,今年过‘年’还没上过街,马上要走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好,中饭就不吃了,我骑自行车回去,票你过几天拿来吧?”

“好,我过几天来。”

走出维修队,本想打弯去总院看看吴惠聪的徒弟大个子,听说还是昏迷不醒,治好了还会经常头昏留后遗症。又一想,借的自行车只充许半天,超过时间下次再借就难了,人要讲信用。一念之下掉转自行车,一进大门,刚好广播吹号吃中饭。

一九七七年的春节,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度过,这是从军以来最没情趣,最没乐趣,最思想混乱的一个春节。新一年的工作又开始了,各单位都在忙计划,忙打算,天线组也不例外,第一个动作就是开动员大会。

“同志们,年’过完了,今天这个会叫动员会,也叫收心会。按照总台的计划和领导的指示,今年要重点把福州分台六十米的木杆天线,全部换成铁塔。而且整个设计都由我们自已弄,铁塔加工也在台江工厂,这主要是我们有这个能力和水平,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攻下这个堡垒……。”戴副主任一边说,一边扶了扶眼镜,还不时的张望大家。

“那下洋分台的天线,今年有计划没有?”易副组长提问说。

“下洋的木杆天线架了三年多,由于发射机功率小,四周又没有什么发展空间,发射方位与古田同一条径纬线,都是定向台北市。以后到底怎样整合,现在还没有计划,这事现在不好怎么说。另外,和大家说个事,总台分管天线业务的领导,过‘年’后作了调整。丁副台长不再分管了,改由王德洲副台长分管,文件还没有下来,在这里我先通报一下。

……………。

从总台走路福州分台每天来去四趟,实际工作时间只有五个多小时。这里是我从军的第一站,也是我启蒙之地,更是我身心受伤,第一次掉眼泪的地方。真是时间如梭,一晃四年多过去。至今,我的身上、手上、庇股上还有一块块的疤痕,左眼视力也很模糊,这里成了我终生难忘的地方。

每天的工作除牵皮尺,用仪测方位、高低、距离,然后定桩标号、记录、撑握笫一手资料。要保证设计的准确性,首先要测出地形远近和落差,所用器材型号、数量、造价等,然后汇总上报技术科审定,经技术部领导审批,再报总台批准。一切报批程序结束,才能正式编制计划,绘制图纸,联糸器材加工,最后才是架设铁塔。

中午下班刚进大门,周秋贵就追过来,把我叫到一边说。“菊仔,跟你说个事,上午朱建国和建伟他们来了,没找到你,我叫吃饭他们不吃走了。建国要我转告你两个事;一是你买的青岛牌手表,他带来了,八十块钱,要你过几天将钱给他。二是他确定了退伍,可然一个星期左右会走。表给你收好哇,还问你走不走?”

“我可然走不了,听说技术部只一个指标,不是录音组就是天线组,再就是机电组,只有这三个组有兵。”

“你不要提走的事,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棉衣、棉被五年一换再一起走。”

“好!不走,说话算数。”

吃过中饭,回到宿舍拿手表反复看了看,见是朱建国戴在手上的,而且玻璃也划了一条痕。不是说给我弄表票,怎么把他的二手货给我?当晚,戴表睡觉,第二天早晨一对慢了十多秒,调整后第三天又如此。一气之下,我请假坐公交车到维修队找朱建国,正好他上街去了,我就将手表给建伟转交给他,并写了一张纸条,说明不要的原因。没想到,为这事得罪了他,从此,我俩再也没有说过话。

一天下午,定位三角拉线,总是感觉双眼不适,看仪器怎么越看越模糊,特别是受伤的眼睛,还以为是受了什么感染,但接连几天越发严重,这才来到医务室。谁知检查结束,潘军医塞给我一张转疹单,建议我再到总院的眼科检查。我急忙问,她仅说了四个字:“非常严重。”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宁可坏脚手,也不能坏眼睛。人的身体,眼睛不能吃一点亏,更容不得半点沙子。笫二天,请了半天假,匆匆赶到总院看门疹。

“你的眼睛,问题十分严重喽!左眼神经巳坏,弄不好网膜会脱离。右眼也在病变,视力会逐渐下降,现在左眼视力零点三,右眼也只有零点九,主要是左眼影响右眼病变,视力还会逐渐下降。”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对我说。

“真是这么严重?你可别吓我!”我十分惊讶的问。

“这不是吓你,的确是这样。你是那个单位,干什么工作,当了几年兵呀?

“是电台的天线工,七三年的兵。”

“你们电台警卫班,有一个姓刘的班长你认识吗?他是我老乡。”

“认识,我也是安福平都镇的。医生,你是安福哪里人?”

“哎呀!你也是安福老乡?我叫曾堂华,是洲湖镇三湖村人,你普通话讲得好,口音一点也听不出来。”

“那里,没你讲得好,我也没听出你的南乡口音。当兵好多年吧?当军医了。”

“我是六八年的兵,高中毕业参军,从当卫生员开始十年了,所以南乡口音不重。”

“难怪,你出来得早,总院还有不有安福人?”

“这里有几百医生护士,就我一个安福人,但江西的不少。听说空军医院有两个安福人,是女兵,今年才提的干。”

“是有,我见过一次。那年,安福招了四个女兵,电台一个老乡是亲戚,就约我一起去认识了一下。”

“是老乡,我就跟你说真话啦!你左眼的病情的确严重,到网膜脱离时就等于瞎了,而且还会影响右眼病变。听说干天线要爬到一百多米高空作业,你眼睛不好根本不能再干了,万一出什么安全事故,可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呀!这样吧,我将检查结果和疹断写一个疹断建议书,你带回去交卫生所看他们怎么说。”

“如干不了天线,就只有退伍了,想要调整工作这不大可能。”

“想走的话,今年走更好。高空作业又眼睛不好,随时都会出………。”

拿着疹断书走出五官科,心里真象霜打一样。虽嘴上说走,心里还是恋恋不舍的感觉。猛然想到大个子还在住院,东找西找,终于看到他趟在病床上。虽然眼睛睁开,但神志还是不清。一个医生过来,示意不能和他说话,坐一会模了模手,这也算是我的告别吧。

回到总台,将疹断建议书交给潘军医,她看后十分振惊的说:“怎么不早去看呀?现在病情严重了,你说怎么办吧?”

“在福州分台负伤已经三年多了,分台的军医说不用转院,他有这个能力治好,眼睛当时也是不大舒服,没见明显的烧伤痕迹,所以没引起重视。后来一年四季在分台架铁塔,那里还有时间看病。你看我的手、腰、庇股上到处是高频电烧伤的疤,烧过的地方如石头一样硬,几个小手指连弯曲都有碍。”我回答她说。

“高频电烧伤就是这样,而且击穿力很强,表面上看还好,用手一模皮就脱了。你受伤的事,我也听说了,估记你的眼睛没碰到线,要不然早就瞎了,造成的原因可然是左眼受到近距离高频幅射,然后从杆子上摔下来眼神经受到破坏。你要经常来检查,我会开一些鱼肝油丸给你的眼睛补补,但要恢复不可然。”潘军医看了看手上的疤痕,动心的说。

“那太谢谢你了。”

“看你说的,我们当军医不看病,那干什么吗?”

当夜,我整宵未合一眼。吃过早饭,大家都拿着工具去分台上班,而我顿感浑身无力,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休息。感觉烦闷,就打开收音机听歌曲。一会,林组长和杨锡武上楼来,路过窗台听到歌声,隔窗望见我没去上班,林组长就推门进来。

“怎么啦?你还没去分台上班?”

“我身体有病,不能再干了。”

“身体不行,也要请假呀!那能这样?你刚入党,要做个好样子,走!上班去!”说完,关掉收音机,拉我起床。

“我不去,我要求退伍。”

“你们这是怎么啦?吳惠聪昨天说要退伍,今天你又说要退伍。吳惠聪的理由是父亲病重,家庭很困难,要回去解决家庭的问题。你呢?你有什么问题?我跟你说,退伍的事技术只有一个名额,部里巳开了会天线组一个都不走。吳惠聪的要求我和几个主任都说了,如提不上看能不能争取。你就不要奏这个热闹,走!快起来,上班去。”说完,又拉我起来。

“林组长,不是我不去,我的左眼真的快瞎了,天线工作再也不能干了。不信,你去问潘军医。”

“别说了,我和杨锡武还有事,在他去上大学前快点协助我把设计弄出来。现在,天线组正缺人,病的事我会问潘军医,今天你先去上班吧。”

“我不去,我就是要走。”

“好吧!你走,你走。”林组长生气的走出了房门。

第二天下午,易副组长告诉我说:“退伍的事技术部作了调整,总台机关总共退三个,除警卫班的刘班长,技术部两个是吳惠聪和你。原来决定,是要录音组的一个山东女兵走,可你俩一闹,现在人家不走了,还准备提干,叫我怎么说你们。”

批准退伍的消息一传开,周秋贵和刘班长都过来玩,特别是周秋贵十分生气。

“不是说好了,干五年一起走,你这人不讲信用。”秋贵一望见我就说。

“没办法,眼睛坏了,高空作业一但出事,把命丢了评个烈士也没意思。”我解释说。

“你们知道吗?开始为什么叫录音组的山东女兵走哇?十多天之前,夜里十一点多钟,我带一个战士去巡逻,在录音组的窗外,看到这个女兵和录音组的组长相抱,俩人接吻乱模很长时间。笫二天,我向管理科的领导作了汇报,那想到总台领导都知道了,所以才叫她退伍。你们天线组俩个一闹,技术部只好把她留下,还听说马上提干喽。”刘班长绘神绘色的说。

“你呀!就专会干这种事,人家一个女兵,当官的要做有什么法子,不然,咋入党和提干哇。”周秋贵笑着说。

…………………。

“晓得你退伍的事,我把你的病情向领导说了,拿张表给你填一下,补助你医疗费三十元钱,回去以后还要继续治疗,我这里多开几瓶鱼肝油丸给你带回去,要注意,左眼神经已经坏了,不要过份的干活和跳动。没视力不要紧,就怕视网膜掉下来,那就真的瞎了,而且还会影响右眼,你一定要记住。”再次来到卫生所,潘军医见到我就说。

“记住了,潘军医,我真的要好好的感谢你。”

“谢什么呀!我也是有孩子的母亲,看到你们这些农村来的战士心里很同情,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部队怎么好向你们的父母交代。”

是呀!谁没父母?谁没兄弟姐妹?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总会遇到一些好人,一些有良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