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的成绩每次考试都在向前冲，现在自己已经进入年级前10名了。这对代我课的那些老师是一颗安心丸。老爸老妈对我的成绩也很满意。不过还是警告我不要骄傲。

阿sir对我的照顾让我不知如何感激他。不仅在学习上，生活上他还兼任着保姆，我的English在老孙头儿的耐心辅导下，有了很大的进步。她越来越喜欢我了，而我也渐渐喜欢上了她（可对她代的课始终兴趣不浓）。地理耿老师也常常来看我，她挺着大肚子还帮我洗衣服。我不让她洗她却怨我和她生分。语文老师对我像对自家小孩儿一样，下课和我坐在一起给我讲考试技巧。她在我的作文上费了不少心思，主要是我的字写得实在太丑。

混世主任对我比别人好一百倍，常常我和其他同学打闹，他不怨我，反而去教训那帮小子不许打扰我。我们班有个不是东西的家伙总是和我过不去。他那嘴巴比粪池还脏。下课了就没事找打挨，为这事混世主任没少教训他，他愣是不服。

我想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高考生了，上天对我太好派了如此多的天使给我，陪我在别人所谓的“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开开心心面对困难，幸福成长。

每天我都过得很充实。别人都在为抢时间恐慌时，我还会偷时间去河堤走一走。其实我每天至少去走半小时，这是阿sir和混世主任的规定，他们不要求我死学。虽说大多数时间是在学习，却不意味着我没有玩儿的时间，比起以前我玩的是少了很多。可跟同龄人相比我已玩得不像样子了。校领导对我的学习方法很赞同，还请我去作了报告，混世主任也常常拿我去和尖子班那些学生比，骂他们只会死读书闷读书。

陈老师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虽说我如今很忙但隔三、四天也会抽时间去看看她。

高三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平静，几乎每天一个调子《平安中国》。直到感冒的病毒两次袭击这个校园。

感冒了，一开始我并不在意，买了些药回来放在桌子上却从未碰过一粒。越来越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再开始吃药已经迟了。在第五次调考中我昏倒在考场，监考老师生物老师和高一、二的班主任化学老师将我送到了医院。老妈也被混世主任打了电话，赶到了医院。

我躺在医院，老师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阿sir和混世主任，他们又跑学校又跑医院，有时忙得饭都吃不上。病算是好了，可由于吊瓶挂得太多且是在一只手的一个地方，我的右手麻木得拿笔都打颤。我怕的哭了，老妈又陪我去了县中心医院，拿回一大包的药。天天阿sir陪我上医院打肌肉针，我的半边腿因肌肉针打得太多坐都不敢坐。

我忍着痛忍着苦，在阿sir的鼓励下参加了最后一次调考，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去上课了，在别人怀疑的眼光中阿sir、老孙头儿子和混世主任送我走进了考场。结果证明半个月痛苦的折磨没打垮我，反而让我更坚强，成绩出来了全年级第四名。这不能不说又是一个飞跃。

得知成绩我激动的哭了，没有老师们的付出哪里会有今天。我爱他们我的天使！

“Mary，你真棒！你是我的偶像了！努力哟！我们永远支持你。”阿sir、老孙头儿、混世主任、化学老师分别拥抱了我。我想自己要是再病着不康复的话他们会急死的。阿sir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瘦了很多。在我病的时候阿sir和别的老师一有时间就过来陪我。阿sir天天弄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来喂我，而我往往只吃几口就没胃口了。后来我病好了，可手不停得颤抖，用左手握着也拿不住笔。我一把推开摆在我面前的所有东西。钢笔坏了，书乱得一团糟。阿sir看看我一句话没说，慢慢蹲下去把所有的东西一件件拾起来整理好。我看着他，没用的泪水又趁机溜了出来。阿sir站起来用手帕默默替我抚去泪。我后悔我所做的，我这样自暴自弃不但不能解决问题，更会伤了我身边的人。

“钢笔坏了？”我轻轻地问。

“是呀，它坏了。”那声音里的沉重又压上我的心头，我不要他这样子。

“你去帮我再买一支来，我不会再摔了。”我凝望着那张陪了我快三年的脸，可是我还是看不透他的心。阿sir转身出去一会儿拿着一只笔回来帮我吸好墨水，然后放在我手心，一只大手紧紧攒住了它和我的小手。有一股力量刹时穿过我的心。

我拿起笔像一年级的小学生一样一笔一笔写着。阿sir陪在我身边，在我又想放下笔时鼓励我，我又有了信心。阿sir每天监督我喝药、打针，要不我又怕苦又怕痛就不听医生的话了。

那些日子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阿sir和那些可爱的老师的爱和鼓励，我是否已被困难打趴下。结果我站得更高了，因为我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的关心，我还有什么理由说要放弃呢。

最后一次调考，又给了我迎接高考的信心。众老师一起为我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们的祝福将伴我走过高考，迈进大学，并过完这一生。

学校在考前放了两天假让我们调整心态。我决定回家一趟给老爸老妈一颗定心丸，这样我才会更静心于考试呀，阿sir送我上的车，莫名其妙地叮嘱了一大堆的话。好多都是些考试应注意的。我暗笑他，还有四天才考嘛，他干什么比我还心急。我不停点头，心早飞到家里去了，我已50多天没回家了。在家的两天，老妈给我大补特补。羡慕的弟弟嚷嚷着老妈的心都偏到南极了。

两天后返校，混世魔王说阿sir有事回家了，可能等我们考试时会来。我们去县里的中学考试，我们提前在县里宾馆住下。阿sir的家就在县城里，一想到一到县里我就又可以见到他了，心里也还是甜甜的。

临去考试之前化学老师找了我去谈心。我得病时他常常去看我。平时他若有好吃好玩的也一定留一份给我。他在别的老师面前常说他教了快十年的书了，总算教了一个没被应试教育毒害的学生。他还常说要生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儿。他要真生出和我一样的女儿，他会一天到晚不得安宁。这次是考前的叮嘱，我怎么感觉他像我老爸。我乖乖记住他说的每句话，因为他所说的全是我最易犯的毛病。

别的老师也有话吩咐我，我一一答应并保证绝对按他们说的做，乖乖地听话。我真闹不明白为什么每个老师的话里都有一句“乖乖地听代队老师的话”呢，难道我平日里那么不乖吗？想不通，我自己感觉我是很听话很听话的呀。

我们的代课老师都陪我们一起去了。很多是自己掏腰包的，这让尖子班的那些学生羡慕得眼睛发红光。他们呢除了主任必去以外，别的老师现在大概已经在家带小孩儿了。

我等了一天，阿sir还是没来。我打他的电话他手机已关机了。我一下子像掉进了冰窖。这死阿sir他在闹什么鬼呀。没他陪又不会死人，我拿这句话安慰自己时心中还是空空的，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还好有老孙头儿、混世主任陪着，心里这才慢慢平衡过来。

第一天考的语文、英语感觉还可以，上了考场和平时调查时一样做题，检查、交卷、出考场，然后和老孙头儿、混世主任一起去吃饭。我不敢问阿sir怎么不来。

是呀，该考数学了，阿sir还没有出现，我不安地转来转去。

“Mary，阿sir怎么没来陪你呀，是不是你俩又吵架了？”春儿在收拾考试用品，我埋头整理着准考证、笔和尺子。我带着那只阿sir买的笔，我一直都想着高考答数学试卷一定用那只阿sir买的笔答出最好的成绩作为礼物送给他。

“他有事，回家了。”

“有什么事儿也没理由不来陪你？要是我们他不来还可以容忍的，你可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的学生吧？”我看了看表，是去考场的时间了。我背着书包和老孙头儿、混世主任告别踏上了去考场的公车。我多么渴望阿sir会给我一个惊喜，我望着路边飞速退后的行人，心里祈祷着。

我在考场门口站了好久，我在等什么？一个微笑和一句加油。没有！还是没有！我转身随着人群走进考场。我的心空空的。他真的连十几分钟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没有时间去想了，已经打了预备铃声，我要考试了，无论如何我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数学考好。不为我，为他。

题做得很顺利，粗略估计一下120分没问题。走出考场，老孙头儿、混世主任、化学老师都在。

“Mary，怎么样？题难不难？”混世主任比别人都积极。

“喝口水，好热！……”老孙头儿抱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另一瓶肯定是给六月雨的。

“题不怎么难，我想120分肯定没问题。好了，回去吃饭喽！我都饿坏了。”我装着快乐的样子拉着老孙头儿要走。六月雨和我一走出来的，看见自己的姑姑对别人比对自己关心，六月雨从后面狠狠踩了我一脚以示不满。

下午考综合，混世主任陪我去的考场。等到我考完了又接我回去。听我说绝对不会低于200分，他笑得脸都开了花。高考就这样结束了，和平日调考没什么两样。平平淡淡地像一潭秋水，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

混世主任陪我吃完饭，高兴地要带我去逛那家新开张的超市。逛了半天，我两手空空而回，真的没什么东西要买的。我想去花店看一看，混世主任把我带去一家很大的花店。我选了六盆“Forgot—me—not”，分别送了老孙头儿、化学老师、混世主任各一盆。还有三盆一盆是阿sir的，还有两盆是陈老师和吴老师的，吴老师那一盆我会替他养着。

回到学校开始估分填志愿。阿sir还没有回来，本打算征求他的意见，结果他的门锁着。

学校乱哄哄的，好多家长也赶到学校帮子女出谋划策。我打了电话让老爸老妈不要担心，我自己会把握好的。混世主任建议我填本省的学校，我梦想着去北京读书。最后决定冒一次危险填了北京XX，原因很简单：那个学校开学迟放假早。而且我们毕业那一年刚赶上2008年奥运会。阿sir不在，我也没什么心情多思考，再加上学校的杂乱我很想早些结束这些让人心突起突降的日子。

老妈来学校接我说姐姐回来了，我恨不能长翅膀立刻飞回去。我去领了志愿表填了我梦中的大学。

姐姐已三年没回来了，工作忙，如今回来也只呆几天，你说我能不急着回去吗？

我有些生阿sir的气，他太欺负我了。

回家也只是高兴了一天。第二天便开始郁闷，胃口越来越不好，脾气也燥了些。也许是太热的原故。我怕热，又热又闷的日子我都快憋气了。

我一直在等阿sir的电话，我才不会打给他。我想听一听他的解释。

等待的日子很难熬。我天天坐在电视机旁，体会电视剧里人物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转眼离校七、八天了，我好想回去，这时我才预感到我已离开了他们。以后，以后我该怎么办？忽然觉得这一切太可怕了，三年来朝夕相处的人，我依赖的人，从此不能再伴着我了，我会变成一只孤单的小鸟，也许会迷失方向哪一天变成猎人的目标。

我开始失眠，一夜夜睡不好，满脑子是他们的笑脸。我多希望时间转回去，回到有阿sir，有快乐，有小吵小闹的日子。莫名地恐惧冲击着我，老妈以为我在为成绩担心，开导我劝我。可事实我从没有想过成绩，我只想他们……

“Mary在吗？”我拿起话筒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是阿sir的声音。

“我是，我以为你失踪了。为什么还打电话来呢？”

“你哭了？”

“没有！”

“对不起！我爸去逝了，在你们填志愿那一天。考数学那天我到考场时你已经进考场了。我爸在医院我一直走不开。Mary，真的对不起！”阿sir的声音嘶哑了。

“好哥哥，原谅我，原谅我。”我的心在滴着血，我真的好自私，我为什么要怨他？我只想着他的不对，我为他想过吗？

“Mary，不哭。考得怎样呢？”

“还可以。可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我快死掉了，哥哥。我好想你和其他的老师，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Mary，不会的，你要坚强。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会支持你。Mary，快乐些，我最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了。”

“我会的……你也一样，我们一起奋斗。”

……

挂掉阿sir的电话，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痛哭？我缓缓地扣上情感的柴扉，往昔的一切都将化作色彩斑斓的鲜花散落在我的身后，永远的芬芳、清謦成为我的生命。痕迹被岁月模糊消逝在风中，弥撒在雨中，我仅能用我赤诚的心虔诚地珍藏起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