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剩半个头的太阳把一大片云彩染得通红,也把无边的绿色草地尽染上昏黄,望不到尽头的天地相接,大片大片的绿色、蓝色和血红的彼此厮杀,无边空旷和苍凉没有一缕烟火也没有一丝风。
那片血红的残阳从遥远的地平线朝这里拉展过来,把这栋木楼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长长的,黑色的影子,顽强的伸展在遍地的昏黄里,并不显得势单力孤。
木楼里,宾朋满座的嘈杂和喧嚣,伴随着杯盘狼藉的热闹,在这末世苍凉的边缘,耀眼。
所有的服务员都上串下跳的忙得不可开交,店掌柜在收银台笑得合不拢嘴。
一队七八个人普通商客打扮的马队忽然出现在东边的驿路上,飞快的朝这边奔来。
他们一近木楼店掌柜就看出,这些绝对不是普通的商客,因为他们骑的,都是汗血宝马。
八个人,八匹汗血宝马。
也就是说,他们的后台,富比王侯。
他们一下马店里的服务员就热情的上去给他们把马牵到马厩旁,他们则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每个人都目光敏锐的注意着周围。
其中一个走进了木楼,店掌柜笑容满面的跟他打招呼:要不要在下给客官安排个座位先呢?
他并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看了下上面人来人往的客房区,问道,还有没有空房。声音不大却气势压人。
店掌柜似乎感觉不到他身上逼人的气势,若无其事深表遗憾的摊出双手,脸上的微笑无奈中不减半丝和蔼,说,真不好意思,客官,全部客房都已满人。
那人听了后停了几秒,走到柜台前,在店掌柜的面前亮出一个黑木牌,说,晚上我们在这里歇脚。
黑木牌上,荆州镖局的标志。
店掌柜是认得的,在这边关开旅店的老板,所有稍微有一点名气的镖局的标志他都了然于心。绝大多数时候,这些镖局的人经过时他都会特别关照,尽量给他们腾房。
当然,这些镖局每年给他的银子,都很可观。
这个世上所有的路,都是银子铺出来的。
镖局是暴利行业,荆州镖局富比王侯,所以他们能畅行天下。
但这回,店掌柜的反应却让那个人很意外,店掌柜眯着笑眼看了一会黑木牌,还是一副不无遗憾的表情,说,不好意思客官,今晚真没空位让众位歇脚。
店掌柜的话虽然很出人意料,但那人似乎并不感到奇怪,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是的,天已是黄昏,客房自然会满人。
但安排个地方让这八个人歇脚对于店掌柜来说,也不是件很难的事。
店掌柜这样的回答,近乎是完全不买账。
那人静静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居然没有人注意他。
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一声不响的回到外面那堆商客里面,跟他们嘀咕了些什么,完了后就纷纷上马,迅速的出了木楼,飞奔在无边的昏黄里,身影在暮色四合的草地上渐渐变小。
后面的八条黑带,很长很长。
一个穿着华丽的人在他们离去之后把一大堆银子往柜台一扔,就快速的上马追了出去。
店掌柜从容不迫的把柜台上多得可以让他多开几十间旅馆的银子收了起来,依然春风满面的招呼着店里的其他客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木楼里依然是一片祥和的声色犬马觥筹交错,人们惺忪的醉眼里,只有恍惚的人群和裸露的美女。
黄昏,古楼,人飘荡,草荒凉,如血残阳。
末世的绝望,繁华的边上。
暗淡的光芒。
暮色四合。
月明星稀。
微明的月色下,无边的绿色变成了整片的墨。
那八个商客依然在马上奔波未息。
谁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有休息了,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人也许不困乏,但马已经疲倦。
马蹄踏在草地上,声音有点沉。
如果没有意外,也许他们会一直跑到天亮,或者跑到下一个驿站。
忽然,八匹马同时折断前腿整个身子不可收拾的向前面扎了出去,马上面的八商客在那一瞬间同时腾空而起,迅速地向下掷出十几把暗器。
一片响亮而杂乱的金属碰击声,在这安静的草原,显得有点刺耳。
地面无数的暗器也飞向了半空中的八个人影,却全都被一片白光挡了回去。
那八个人都分别召开了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魔法盾,像八个淡蓝色的透明的蛋壳,把人装在里面,然后轻飘飘的降了下来。
刚刚动手的一群人也迅速分散开去把这八个人围住。
各位且停手。
声音低沉,一听就知道说者功力匪浅。
你们可能找错家了。
我们是荆州镖局的队伍。
如果你们就此罢手,我们可以当做一场误会,只要你们赔八匹汗血宝马一半的价钱就可以。但如果你们继续动手,我相信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哼,荆州镖局?少废话,上!
几十道微亮的白光同时射向那八个淡蓝色的魔法盾。
空气被刺破的声音,哧哧哧——
八个魔法盾瞬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个巨大的淡蓝的半圆,几十道白光碰到后就反弹了出去,分别射向它们的发出者。
于是几十个黑影都迅速掠地而起,避开了那些白光。
在他们都飞起来的同时,又有几十道白光从那个巨大的淡蓝色半圆里射向他们。
他们在半空的动作明显没有在地上时那样敏捷。
啊——啊——
十来个来不及躲闪的人纷纷中招落地。
但其他二十几个人迅速的聚拢在一起,每个人都双手合一,在他们中间快速的形成一个黄色的光球,刺眼的光一下子把他们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蓝色魔法盾里的八个人被迫眯起了眼睛,但他们都没有停止动作,蓝色的魔法盾里电波流动,随时准备对付将要射过来的光球。
黄色的光球闪电般射了出去,紧在那光球的后面,还有一比它小一半的光球。
几十条人影也迅速跟了上去,准备在光球破了他们的魔法盾后出击。
所有的波光都聚在了一个点,笔直的撞向那黄色的光球。
轰隆隆的巨响。
波光和光球碰撞,炸开。
里面的八个人很快就感觉到了,后面还有一个,于是都手忙脚乱的要再次聚起能量。
在那个较小的光球即将碰到蓝色的魔法盾时,魔法盾里面忽然炸开了。
一个身影在一个纯蓝色的魔法盾的包裹下破地而起,八道纯白的光芒迅疾的射向八个方向。
他的速度是那么的快。
又在他们急于对付外面的光球的时候忽然出现。
八个人中七个都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已身中白光口吐鲜血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掉在不远处的地下,死了。
只有一个人,在感觉到地下有能量流动时迅速反应了过来,一下子破盾而出,并向那个纯蓝的魔法盾里射去十几个带着强大能量的暗器。
半圆的魔法盾消失了,几十道白光同时向他的身上射了过来,已来不及召开新的魔法盾,他只能选择快速避开,向左边拉开身影,却撞向了左边早已布好了局的几个人中间,登时中箭落地。
所有的光亮和声音都随着他的落地而消失,打斗停止了,一切恢复了平静。
那个穿着华丽的人撤去纯蓝色魔法盾后无声的检查了那八具尸首,并分别在他们身上拿走了一个东西。
撤!
几十个身影迅速而无声的消失在微明的月光中。
他们也没有注意到。
离他们大概四五里地远的地方,一个鸽子无声的飞向了高空,一个黑色的人影则跟上了他们。
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