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识

认识茜华和肖勇是在青城第一兽药厂报到时，我们同时被分配到了这家兽药厂。对于这个分配，我们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满意的，但又无可奈何，1999年最后一届大学生分配，我们这些毕业于农校动物医学系的学生，有钱有关系的都被分配到畜牧局、动检站等国家机关，而我们这些没有任何门路可走的只能被分配到这些如兽药厂一类的国营企业，不管怎样，还能分配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虽然未知的事业让我们有些迷茫，但青春的活力，又让我们无所畏惧。

记忆很深，因为这届青城第一兽药厂共分配了五个人，除了我，小梅和志国是一对情侣，茜华和肖勇也是一对情侣。报到的第一天，我是去的最早的，之后小梅和志国一起来了，小梅高高的个子，苗条的身材，瓜子脸，戴着副眼镜，虽不是特别漂亮，但长得特别亲切。志国也是高高的个子，大概有一米八多，浓眉大眼，一看就是老实本份的那种人。当肖勇牵着茜华的手进内勤办公室报到时，小梅发出一阵“嘘”声，然后一声惊叹：“好帅呀！”接下来便是由这句话引发的一阵爽朗欢快的笑声。我看见志国狠狠地瞪了小梅一眼，小梅并不介意，还一直盯着肖勇看。肖勇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微微一笑，茜华则给了小梅一个友好的微笑。

确实，肖勇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模样用古人的话说那就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真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而茜华长得虽然不是特别高，但却非常有气质，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头披肩长发，一种略带混血儿的美丽，真漂亮。相比这两个女孩，我自惭形秽，看着她们美丽的容颜，苗条的身材，我只能以阳光的心态来战胜稍有点灰暗的心情了。

我们三个被安排在了一个宿舍里，这个宿舍还住着另外四个人，公司的出纳小沈和三个技术员，这三个技术员现在都在市场上。

接下来我们五个开始了几天的培训，说是培训，其实就是由研发部的领导给我们讲解一下产品的作用用途和具体的应用。兽药厂就是生产一些兽药，然后由业务员推销给各地的经销商，经销商再卖给养殖户（养鸡、鸭、鹅、猪、牛、羊等），养殖户用这些药给生病的畜禽治病，所以我们的培训肯定是以产品为中心，至于销售知识和技术知识，我们都在各自的学校学习了，没有再进行培训。

培训过后，我们就开始了从学习到工作的转变，我有两种选择，技术员和业务员，因为我学的是动物医学，选择了做技术服务，当时的我对技术服务还有一份美好的憧憬，以为这份工作还算高尚吧，下去给客户做技术指导，帮养殖户生病的畜禽看病，应该很有意义。茜华、小梅、肖勇、志国学的都是营销专业，只能做业务了。茜华分到了苏南（苏州南部）市场，志国分到了山东的两个市，小梅分到了锦州、肖勇分到了鞍山，盘锦。

我是那么的盼望着被分到茜华或者小梅的市场去做技术，因为几天的共同学习、生活，让我们彼此熟悉，而且下市场还可以做伴儿走，但单位有规定新业务人员是不能申请技术服务人员的。后来想想也是，他们还没有去做市场，没有客户，申请了技术人员去哪工作呀。

就这样，我被分到了另外一个老业务员的市场，辛集市的一家兽药门市。当时业务员在市场上，要我一个人去报到，青城离辛集坐火车大概要八个小时，业务员告诉我做哪辆车能过去，然后他在辛集车站接我。火车是夜间十二点的，而公交车九点钟就没有了，所以我只能做最后一辆公交车赶往火车站。车站里人山人海，我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等车，看着乘客一批一批的上车走了，然后又有一批一批的进入车站，而我还要独自一人等到十二点。这是第一次自己坐车出远门，很孤单，很无助，说实在话，也很害怕，心中突然一阵酸楚，眼泪就掉了下来，怕别人看见，低下头，偷偷擦干净，安慰自己：别哭了，让坏人看见了，再给拐带走了。这个想法，让我偷偷发笑，止住了眼泪，但过一会儿，想着单位原来是这样的无情，出差都没人送送，难道工作就得适应一切，包括锻炼胆量，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在这样反复的伤心和安慰下，时间终于熬到了十二点。

车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大哥问我去哪，我想：如果说出差，被别人知道我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遇见坏人，怎么办？所以我回答说：“回家”。

“你家在哪儿。”

“辛集”。

“辛集哪儿？”

我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也不知道是辛集哪儿呀，我没问过，只知道到了之后业务员带我过去，我问那么多干吗呀。

“你这个丫头，怎么还犹豫了，难道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呀？”那大哥看我不回答笑着问。

“我是去婆家，第一次去，下车有人接，不用管他家在哪儿。”我撒了个谎，第一次撒谎。

“原来是这样。”

这大哥转身又和其他人聊了起来，也许是我想复杂了，出门在外，太寂寞，他也许只是想聊聊天，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我心中暗想：“小敏呀小敏，你也太敏感了吧，哪有那么多坏人，就算有，哪就这么不幸，让你碰到。”

但我又想起茜华交待的话：自己出门一定要小心，不该说的话别说，主动接近你的人一定要提防，宁可相信世上有鬼，别信他人那张嘴。所以自己又暗自庆幸，刚才这么说就对了。

是只有我这样多愁善感的人，才会有这样复杂的想法，还是每个独自出门的人，内心世界都会如此的百转千回。下车后见到了业务员赵刚，赵刚还算客气，说：“做了一宿的火车，肯定累了吧。”

我说：“不累，第一次出门，精神高度紧张，没觉得累。”

赵刚笑笑，说：“走吧，先吃点饭吧，肯定饿了。”

吃完饭，赵刚把我带到了公司客户的门市上，和老板说了一些客气话。我听见老板说：“小赵，她看起来象个新手，你怎么给我一个没经验的呀？”赵刚则夸张的说：“别看她下市场时间不长，技术还是特别好的。”

我暗笑，这是我第一次下市场做技术，他竟然说成了下市场时间不长，难道这个行业就需要这样吗？以后说话我可得注意了。

赵刚走后，我开始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时间是一九九九年的九月初，单位是每个月二十六号开会，业务员和技术员都会在二十四、二十五号回去报账，然后开会，开完会后下市场，这样的周而复始，因为是国营单位，没有变通，开会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些下市场时间不长的，到了月底一样的都要回去。

算起了，我在这个门市上大概干了二十天。

在这二十天中，我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迎得了养殖户和经销商的信任；在这二十天中，我用自己积极进取的学习，让自己的技术猛上了一个台阶；在这二十天中，我对技术服务原还抱有一份美好心情彻底破灭了。

好苦，回头再细细品味那时的生活，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了，不管怎样的吹嘘，阅历丰富的经销商从我那稚嫩表情和说话做事的态度上，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刚毕业的学生，对我的技术相当的怀疑。

刚开始，经销商只让我骑着单车去养殖户家里发材料，材料就是各个药厂的一些报纸和药品宣传册。在这其中，碰着好的养殖户会接过材料，看与不看就很难知道了；碰着不客气的养殖户会拒之门外，理也不理；最伤心的一次是刚提到是兽药厂的就被养殖户隔着围墙骂了几句。暗自垂泪后，又打起精神，一如既往地去发材料，空闲时间就帮着经销商的妻子干些家务活，因为比较勤快，他们的态度总算温婉了一些。我仔细的观察着周边的一切，认真的学习经销商和客户谈话的技巧，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转折点是在我到这家门市十二天后，一个养殖户家的鸡得了传染性的大病，二十多天的鸡一天死上几十鸡，养殖户着急，经销商看不出什么病，一点主意也没有时，问起了我，我，凭借着在学校学到的过硬的书本知识，准确诊断，准确投药，三天之后，治好了这家养殖户的鸡。然后，经销商对我另眼相看；然后，养殖户一传十，十传百，在辛集这个不大的城市，我多少有了点立足之地。俗语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求做什人上之人，但我却在吃得苦中苦后，从经销商和养殖户那把我在学校学习中所不足的饲养管理和为人处事弥补了。

月底，要回单位开会了，这时反倒是他们有些不舍得我走了，临走时还说：“下个月我让赵刚申请，还让你来我这。”

我笑笑说：“那就让他申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