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十二章：天线尖兵
离开厦门分台个来月，基础工程巳结束，加工的铁塔和配件也相继到货。按照架塔的准备要求，拉线上的钢丝绳绝缘麻花扣，要在架塔前全部插好。为此，天线组进行了建队以来的笫一次业务技术比赛。
“今天比赛项目，一是‘氧焊切割’双人赛，时间三十分钟，钢丝绳扎头快，切割一条线，割断头平，又不伤主绳，数量多为胜者。二是‘插麻花扣’双人赛，时间一小时，插麻花扣数量多、平整、不短尺码、质量好为胜者。三是‘烧电焊’单人赛，时间二十分钟，谁的焊缝好、铁水平、焊得多为胜者。四是‘剪八号铁丝’单人赛，时间十分钟，谁用老虎钳剪得多为胜者。五是打‘馈线绑线’双人赛，时间二十分钟，谁的绑头平、无缝、浇焊锡均、扎接头多为胜者。裁判由我和王技术员，机房两个主任担任，张台长为总监。一人允许报两个项目，每个项目取一名胜者，奖励精装笔记本一本……。”易副组长当场宣布比赛项目和规则。之后，张台长对这次比赛目的，意义作了进一步的说明。
“同志们，这次比赛，是我提议搞的。目的是要造就一个学业务，练本领，比学赶帮的氛围。通过这个活动，促进大家的业务技术更精，技术水平更好。这个天线场不远就是三十一集团军军部，每天过往的兄弟部队很多，更有领导时常过往。铁塔架好了，不光对台宣传起到关健作用，而且对前线电台是一个形象。所以，我们一定要用一流的技术，一流的水平，完成好这次架…………。”
探家归队第一天上班，就碰上了比赛活动，因为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所以大家热情很高。带了徒弟的与徒搭对，没徒弟的自由邀伴，谁都想争个第一。这不光是为了争个技术尖子的荣誉，还有其它方面更大的意义。
比赛结果，我徒俩没拿到插麻花扣双人赛笫一，仅个人弄了一个‘剪八号铁丝’的第一名。八号铁丝比建房用的六号钢筋少细一些，与馈线（铜线或铜包钢线）一样粗，剪断全靠手的握力。另外的巧门是要选虎口快的钢丝钳，铁丝放姿也很讲就，双手配合要妥当。这活还是我师傅高文冲的绝招，没想到让我派上了用场。
这次比赛以后，大家都好象憋着一股子劲，干起活来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你今天插了三十个麻花扣，明天我就插三十二个，后天他就插三十五个。就这样一天天加码，一天天刷新纪录，帆布手套一天也烂几双，满手的黄油，洗手时刺烂的手掌，被洗衣粉烧得穿心的痛。就这样，原计划二十天完成的事，仅半个月就全部结束，难怪张台长要搞一个这样的活动，产生的效果可不一般。
一切准备就绪，架铁塔正式开始，丁副台长、戴副主任，林组长也从总台赶到厦门工地。为配合施工，分台每天用小驾驶车接送往返，领导小组的“大臣”们也每天穿着工作衣，除在机房指导基建，发射机安装，有时也坐“吉普”到工地指挥部，协调和处理一些重要事务。
高空作业还是三人一组，地面三个角的拉线各一个组，人员不够就搭配民工。塔下指挥卷阳机、牵尾巴绳、拉线装绝缘子、挂钩等都由易副组长和王技术员负责。林组长除技术方面的监督指导外，并与军医一起负责工地指挥部的工作。安保与器材守护，由警卫班抽调三人专职负责。
粉碎“四人帮”以后，激发了全国人民抓生产，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的热潮，更激励了干部战士工作的积极性。白天紧张的架铁塔，晚上还要组织学习，重点是揭批“四人帮”。要求是集中学习，分组讨论，还要记笔记，写批判文章，出专刊等。而且所写的文章每周更新一次，张贴在大榕树下的刊架上，让过往的干部战士看后进行评论。写得好的受夸奖，差的受指责，字迹僚草不端还会说你学习不认真，没有文化水平。
一天晚上，张台长陪丁副台长到天线组巡视学习情况，查看讨论发言记录和个人笔记。
“学习专刊上有几篇文章写得很好，特别那三段批“四人帮”的小诗，写得有深度、有个性，听说是天线组那个写的？”丁副台长一进来就问。
林组长指了指，回答说“是他写的，我也看了，是不错。他呀！不光诗写得不错，而且文章也写得不差，字迹也很端正。”
“文化蛮高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读了高中吧？”丁副台长望着我问。
“没有，是初中，入伍时还是填的小学。”我立正着回答.。
“不管什么文化程度，关健是看有不有货，能不能拿出东西来。文凭不等于水平，我们不光要会武的兵，更要会文的兵。”丁副台长望着大家，严肃的说。
笫二天夜晚，是全分台集中学习日，张台长首先宣读了总台一份事故通报。内容是古田分台×××不加强学习，不认真改造世界观，导致思想品德败坏，犯猥亵幼女错误，开除党籍和军籍，军区保卫部逮捕移送军事法院审判。厦门分台×××值班思想不集中，倒换频率迟缓，被台湾敌台窜播十秒钟，造成不良后果。给予记过一次处………。
“古田是不是那个搞机电，个子矮矮的，胖胖的，头有秃的呀？”我悄悄的问吴惠聪。
“是，就是那个。这人平时很老实，年龄也很大，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吴惠聪小声的回答。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真不应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人也真是。”我继续说。
“人家厦门的记过处分，其实很冤。台湾的信号实在太强了，到了时间倒换频率，动作少为慢了一点，敌台就会插进来。全电台犯这种错误的，一年要处分好几个，这不足为奇。”吴惠聪继续道。
“是北京的吧？好后生喽！提干才一年多，听说张台长有意要招为婿，不知是真还是假。”我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的问。
“这事不要去乱讲，传出去不好，听到没有？”吴惠聪也贴着耳朵，严肃的说。
“我是听别人在议论，好！保证不说了”
为确保扩改天线工程的施工质量，中央广电局设计院的金工程师二次从北京赶来，每天除和林组长、戴副主任研讨工程施工、图纸设计等技术方面的工作外，也时常到施工现场进行具体的指导。
这个金工程师是吉林延边朝鲜族人，不光对天线工程技术精通，而且长得十分的漂亮，人又特别和气。据她自已介绍，大学毕业后分在北京工作，已成了家有一小女孩，从事天线工作经常出差，全国各地已跑了几遍。象她这样年纪轻轻，又在北京中央部级单位工作，还是全国较有名气的天线工程专家，中央台、各省、市的广播电视天线很多都是她的杰作。作为一个女同志真了起，让人十分敬佩。
架铁塔最烦的事是转场，一座铁塔架设完毕，所有的工具如卷阳机、绞车、推磨、钢丝绳等笨重器材，全部要转到下一个铁塔基位。作好一切准备以后，才能架设下一座铁塔。十多个民工在稻田里抬运这么重的东西，一但步调不齐压坏了人，民工不象军人，处理起来十分麻烦，张台长反复交代不能出事。易副组长也十分小心，每遇笨重器材转场，都安排当兵的休息，由他带领民工亲自干。也往往在这时，大家才有一起休息的机会。
“大家辛苦啦！到这里几天了，也没时间来和大家聊聊。”金工程师见大家在休息，就边说边走了过来。
“金工程师，这里脏没地方坐。”吴惠聪微笑着说。
“不要紧，反正我这身是工作服。我说呀！你们这架塔的枝术跟进度，比苏联专家还利害。”
“没有吧？金工程师，我们那能和苏联专家比呀！”我微笑着问。
“真是这样，苏联专家我见过，那时我刚毕业，在北京天线队实习，苏联专家正好在指导架铁塔。当时，他们一天才架六节，而你们现在一天七八节，美国用最现代化的直升机吊装技术，一天也才架十来节。你们看，公路上来来去去的汽车，谁都要停下来，看看你们是怎样把一节节，又这么重的铁塔送上天的。”
“金工程师，我向您打听一下，象干我们这一行的，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人？”王顺成忽然问。
“据我所知，架这么高的塔，除北京天线队以外，你们是笫二家，目前包括军队，还没有笫三家有这个技术。全国干天线维修的技工，我统计了一下，也不过三百多人，这是全国的天线精英。而你们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部队，更是精英之中的精英了。”金工程师徽笑的答道。
“什么精英呀？都是一伙兵，说不定那天就退伍了。”我插话说。
“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当兵退伍这是很正常的事。就是提了干，也还要转业。但我说，你们无论退伍或转业，都不要改行，最好回各省、市的广电厅天线队，继续从事天线工作。因为，这是一个崇高的职业，从事这个职业的人，要求身体，技能，文化等方面的素质很高。如今后谁想去，有什么困难，可写信给我，我一定会帮助你们。改行，实在是乱费人才呀！”金工程师深沉的说。
“我是农村来的，回家又没有分配，只有在家种田。”王顺成又说。
“要说种田啊！我建议你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那里的土地太肥沃了，随便抓一把土都能捏出油来，种啥都能大丰收。那里人少地多，有多少人都要。今后，有谁想去写信给我，我就是从那里出………。”
忽然，易副组长在五十米外大喊，由于设备太笨重，要我们过去帮助民工搬运器材。
“你们去吧！以后有时间，我再来和大家聊聊。”金工程师说完，也起身朝指挥部走去。
进入十二月底，天气还没一点凉意。六座雄伟的铁塔，就象六个高大的铁巨人，屹立在马路边上，迎接着脚下来去匆匆的车流。但站在远处细看，六座铁塔又似六个美丽的少女，从塔顶直下梳着一条条粗大的辨子，婷婷玉立，楚楚动人。不远处，一大片六十米高的中型铁塔，半空中悬吊着一串串的庞大笼子，两地遥相呼应，衬托出一副美丽的盛景图，使神密的电台更加笼罩着神密的幻觉。金工程师完成任务走了，走得那样充实，那样兴高采烈。
为抢在春节前完成任务，指挥部决定集中精力，集中时间，集中人力架设远距离馈线。天线组讨论决定，将所有人马分成三组。一组带民工挖坑裁八米水泥杆，埋设地锚，挖埋防雷接地装置，屏蔽线等。一组从机房往天线场架线，另一组从天线场向机房架线，虽然任务还十分艰巨，但不需上高空作业，大家紧张的心弦也算放松了一些。
特别让我高兴的是，临时党支部召开笫二次会议，经过一年来的考察以及厦门分台天线施工中的考验，表决同意我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上报分台党委批准为中共正式党员，实现了我多次申请加入党组织的梦想。这天晚上，我一口气连写了五封信向家人、亲戚、朋友报喜。这一天，也让我牢牢的记住了，是一九七六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
元旦节，指挥部决定放假一天，易副组长又出了一个新点子，要分台派车去集美学村和陈家庚墓游览。
集美学村是有名的风景区，那里不光风景怡人，更是毛主席提词表彰“华侨领袖，民族光辉”陈家庚兴学和墓葬之地。所以，凡到厦门来的人，必去那里游览一番。
汽车把我们送到集美学村返回，约定中午十二点来接回吃中饭。沿着不宽的水泥路，只见四周全是别墅、洋楼、大厦。特别是师范、航海、水产等专科学校，景色更是十分的幽美。虽每个学校的校区不大，招生规模也较小，但校内的建筑、绿化等都是南亚风格。福厦公路、铁路从中穿过，交通便利，又地处海边，真是一个宜学的好地方。
“我来过几次了，陈家庚一八七四年生在这个小渔村，之后，随父赴新家坡经商、搞种植、橡胶加工、制造等获成功，挣了不少钱，还加入了‘同盟会’，资助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满清政府推翻以后，陈家庚又抱着‘教育救国’的思想，于一九一三年回到这个小渔村，先后兴办了幼雅、小学、中学、师范、航海、水产、商业、农林等专科学校和厦门大学，还办了医院、图书馆等配套公益事业。抗日战争爆发，陈家庚又在海外联络成立‘南侨总会’，奔往南亚各地筹资捐助国内抗战，还深入延安慰劳解放区军民，深受国共两党和中国人民的爱戴。”易副组长一边走，一边讲解。
“太动听了，真是一个伟大的人物。”我感动的说。
“要不然炮击金门时，国民党的几发炮弹打到集美学区，陈家庚到前沿广播站警告了蒋介石几句，国民党的炮弹就再也不敢打过来了。”易副组长继续说。
“真利害！”王顺成吐了一句。
全国解放以后，陈家庚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全国侨联主席，政协副主席等职务。虽年岁已高，但他依然联络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为新中国的建设发展尽职尽力。
沿着龙江渠约步行一公里，就到陈家庚的墓地。
“这个墓地，是陈家庚一九五0年在学村的海滩边上，由自己规划设计，自己出资建造的。前后经过十年，一九六0年才竣工，但他笫二年就在北京病故了。当时，中央人民政府在北京为其国葬，以后又将灵柩运回学村安葬。因墓冢呈寿龟形状，这里又叫‘鳌园’。你们看，海堤那边有一个小岛，也是陈家庚为他夫人选的墓地。虽远有些蒙，但碑还是可以看到的。”易副组长指着远处说。
“是，看得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据介绍，“鳌园”占地八千五百一十一平方米，由入口、柱廊、厢壁、博物观、墓冢、拜亭、展墙等建筑组成，集闽南石构艺术与人文景观为一体，成为人民向往、免费、独特的一个观偿景地。
陈家庚的墓冢以辉绿色岩石砌成，墓围“风”字形石围，围屏用青石嵌有十五幅浮雕，反映他从小随父出国，饱经人间的风霜冷暧，最后成就事业。激励后人自力更生，奋发向上，实属人生教育的一部活教材。在墓后有一排高七点五米，长二十六米的博物观，用青石雕刻了二百一十九幅图案，内容有建国、工、农、商、学、兵、林、渔等社会风情。
“讲完了个人，又讲国家，这个人真聪明。”我深有体会的说。
“是呀！简直是到了聪明透顶的地步。”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不知不觉就十二点了，汽车准时来接人。参观以后，谁都说受到教育和启发很大。人生确要一股艰苦奋斗和创业的精神，成功了也不要忘记国家，挣了钱也要回报社会，对国家和人民做些有益的事情。这样，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这样做人才聪明，才辉煌，才有意义。陈家庚永远是福建人民的骄傲，也是全中国人民的骄傲，更是后人学习的榜样。
天线工程全部结束，二百千瓦中波发射机也安装完毕，两台小功率发射机也并机成功，厦门分台技扩改项目进入最后调试阶段。此时，距一九七七年春节，还不到二十天时间。
一天晚上，福建省政府慰问团来三十一集团军慰问演出，发了二十几张票给分台。张台长指示，除天线组全部参加外，剩余的票由台部、警卫、机房、后勤、收讯台派代表去。这么大的面子，除个别干部有意见外，大多数都说：“应该，太应该了，你们辛苦啦！”
笫一次进入三十一集团军军部，真是刘佬佬进了大观园不知方向。只见大礼堂四周警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安保工作非常到位，连流动发电机车都预备了，以防万一。主席台上，布置庄严隆重，福州军区政委、副司令，省政府副省长，省军区政委，三十一军军长、政委等，全是军以上领导。除那副省长外，全是清一色的“光头”，受灯光的强烈反射，刺激得眼睛都难以睁开，让十分严肃的会场更显得庄严。
慰问大会开始，首先，是领导致欢迎词，但还没讲几句话就停了电，备用的发电车紧急发电，大会继续进行。谁知刚一会，发电车不稳，见台上的大灯渐渐发红熄灭。主席台后排边的参谋长跑下台，到流动发电车旁督排故障，骂得那几个技师狗血淋头，我们坐在距电车不远的边门旁，听到训斥的声音一清二楚。
是呀！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碰到关健的场合，谁都害怕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