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的我们
乡下的春天是美丽且热闹的，记得初春的时候，漫山遍野的开满了野樱花，远远望去就像天边的彩霞一样好看，那时的我以为彩霞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这摸得到的彩霞自然是我们都想拥有的，和志同道合的小姐妹芳芳约着，沿着那条崎岖的不像话的山路走得忘记了时间，终于找到了那棵最高大的野樱树，我俩累的躺在树脚下就仰着头望着那不可思议的高度，那淡淡的白似乎还带点粉红色，我开始往上爬，想感觉一下置身在云彩里的惬意，一次两次无数次的失败，倔强的我们还是不肯妥协，直至夕阳西下，躺在树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然后相视大笑起来，晚上回家自然少不了一番责问，我们都极有默契的闭口不言，因为那是我们小孩子的秘密，那是大人认为幼稚，我们却极力捍卫的小秘密，芳芳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比我大一岁，我却从来都不叫她姐姐，小小的我就是觉得叫姐姐我们就有距离感了，我们是不分彼此的，那年我们学会了逃学，她妈妈狠狠的揍了她，我因为外公外婆的过分溺爱只被轻描淡写的讲了几句，第二天又一起上学的时候要不是看她手臂上还未消去的红痕，我们都已经不记得昨天的惨兮兮的样子了，很多时候我们会为了一件小事争吵，而且发誓再也不理对方了，转身却又忘记了，依然牵着手哼着歌一起上学去，我会把一块糖留很久，然后和她一人一半，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上残留的甜，然后嘲笑对方是贪吃鬼，她会为了我去摘野蔷薇，被那尖尖的刺划破了她很好看的手指，或者是我们一起去偷邻居家的橘子，然后被狗追出好远，分头跑，再约好在哪里见面，一起分享战利品，小小的我们一直很快乐，那时的我仿佛永远都不会觉得累，拿着一支5毛钱的雪糕就会觉得很快乐了，日子单纯且美好。
后来上初中了我爸爸妈妈也随着大多数的他们那个年龄的人一样进入江浙，那个听说很富裕的地方打工，我住在外婆家，初中是寄宿的，一周放两天假，功课也从两门课迅速的涨到了七门，我是个乐观且不怎么努力的孩子，成绩却也不会很差，总在前十的边缘地带徘徊，上课的时候会吃吃零食，看看小说，帮同学传传纸条什么的，偶尔还会埋头大睡，诞水会从嘴角一点一点的流在课本上，打湿了那些很工整的铅字，然后在老师的点名声中醒来，会听到嘻嘻的笑声，很浅。
盛夏的蝉鸣热情而聒噪，篱笆外的月季慵懒的开放着，操场边的柳絮在闷热的风里无精打采的慢慢飘着，在老师的苦口婆心的讲解下，我们知道现在是初三，初三就因该努力，为我们人生的第一个说大不大说笑不笑的转折努力，考一个好的高中，班主任老师开始狠抓学习，然而在我们都觉得他尽职尽责的时候，他居然找了班上后二十名的同学谈话，大概的意思就是你们考上号高中没有多大希望了，想让他们现在就去读职中，我隐约听说是上面的职校老师找了我们班主任，推荐一个人有两百元的介绍费，顿时长久对班主任积累的信任在那一瞬崩塌，感觉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突然破掉了，心没来由的惆怅起来。
第二天下午就听到芳芳选辍学的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很气愤，晚自习也没上就直接走了约摸半个小时的山路到她家去，她当时正在和她奶奶也就是我的姑奶在地里干农活，头发乱乱的，穿一件土灰色的解放布外套，那双原本很漂亮的手，此时左手拿着半把草，右手握着一把镰刀，手上都沾了泥，脚上和裤腿上都沾了不少泥和浅绿色的草浆，看到她的样子我一阵一阵的心酸，我叫了声“姐”她抬头看着我，然后停下了手上的活，在田埂边的那个小小的梨树上摘了个还没怎么熟的小青梨，然后在她那件外套的里面部分擦了擦递给我说“尝尝这个梨好吃不，这棵树是我们俩前年种的，你还记得不？今年第一次挂果，结了十四个果子，把树都压弯了呢！”
我一直盯着那个梨，没有接，看着她朴质的笑脸，我说
“你咋不读书了呢？跑回来干啥？种一辈子地还是准备去你爸妈那里打工怎么的？”
她低着头把玩着手上没送出去的梨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读不下去了，老师说让我不要给班上拖后腿了，职校我也不想去，听说学费一年要好几千呢！”
说完还不安的看了看我，我没多说什么拿过那个小小得梨子便往学校赶，走在路上我吃了那个梨，果然是还没熟，酸酸涩涩的，我回去了之后同学们刚下自习，我也准备回宿舍睡觉了，谁知刚出教师就看到了班主任，我想走时来不及了，便低着头想躲过去，嘴里念着
“菩萨保佑，千万不要被发现”
却还是清晰的听到了班主任杨老师的那句
“杨小乐，你过来！”
跟在杨老师的后面去了他的寝室，他老婆在看电视，女人在地上玩着积木，杨老师说
“坐吧”
我也着实不客气，便坐在门口的那块沙发上等着他开口，他拿起他身前茶几上了一个白瓷被子看了看我，然后似问非问的说
“喝水吧”
我摇了摇头，他抿了口茶又放了回去，点了支烟长长得吸了一口，烟雾吐得很大一片，我自然石无所谓的，他的女儿也还在认真的玩着积木，只见他老婆皱了皱眉，一脸厌恶的说道
“要抽出去抽”
我别过脸偷偷的笑了笑，心道‘我们的杨老师怕老婆可是出了名的啊’杨老师脸色稍微的红了一下然后可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回了句
“看你的电视”
然后又吸了一口，见他老婆瞪了他一眼，就讪讪的灭了烟，然后换了副面孔转过来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你今天又跑到哪里去了？假也不请，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
说到后面语气是越来越重，我抿了抿嘴唇，也没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反问了句
“那杨老师心里有没有我们这些学生呢？”
杨老师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老婆转过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笑了笑明知故问的说道
“姐姐是不是姓余啊？和我表哥以前的女朋友小余姐姐好像哦”
“对啊，你是不是粮站那边杨哥的家的啊？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了杨老师对我们无视他的气愤，
“杨小乐，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敢无法无天的这么对我说话，我在问你今天去哪里了，说不清楚明天不用来上课了”
我冷哼了一声说道
“你就是这么把张芳撵回家去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