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对于琼海这个城市,阿娜一直都只是个过客,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几乎没有时间停留好好的逛过一次,除了带客人在固定的酒店用餐,每次来都是通过车窗,对这个城市做点浅显而表面的了解。
有着“台风走廊”之称的琼海,现在已经是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城市了,但在70年代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历史上最大的12级台风,暴雨如注中,狂风呼啸的声音,象雷吼一样撕裂着这个城市的一切,仅仅一个晚上,城市没了,整个城市只剩下人们在黑夜里失去家园的哭喊声,那场台风,至今让琼海人想起都还是一场无边无尽的恶梦。看着眼前这个重建的新城市,阿娜怎么也无法把它和台风过后那满目废墟的凄凉景象联系起来,那一代琼海人重建家园的不屈精神将永远照耀着后一辈人。
眼前的这条大道,干净、整洁、宽阔、气派,一路上都有打着博鳌名号的各色小旗,写着“蓝色海岸”“亚洲论坛”等等让人激动让人向往的标语,五彩缤纷的小旗插在路边的柱子上一路迎风飘舞,欢迎着所有进入这个城市的人们,此刻,这条大道让阿娜感觉无比庄严和神圣。
大道上没有什么车,突然一家酒店一闪而过进入阿娜的眼帘,这是阿娜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自从有了博鳌这个点后,整个海南的旅行社几乎都改变了琼海的旅游线路,把以前必去的万泉河边那尊娘子军雕像,从行程里删除,而改成了要自费的博鳌,因为用餐已经不再顺路,阿娜已经很久都没进去过了,偶尔会在返程的途中,遇上时间吻合,会进去用个餐,但这种情况也已经很少了。
阿娜想起酒店的老板娘最后一次见到自己时热情客气的话语“好久没来了啊”,亚洲论坛的出现,让这家专门做团队餐的酒店,生意变得清淡起来,也由此影响了一些相关的行业和景区,并改变了博鳌人世世代代沿袭下来的生活方式,是喜是忧呢?阿娜这样想着。
这会,还没到用餐时间,酒店门前,空空落落,没有一辆旅游车,往日的喧哗也早已不在。阿娜想起以前去吃饭时,毎毎车一停下,就有几个小贩聚拢过来,围住客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兜卖各种东西。卖眼镜的,眼睛上脖子上胸前都挂着各种价钱低廉的太阳镜,胳膊上也不放过钩上一串,浑身做着“广告”,烈日下镜片后黝黑的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让阿娜感叹生活的艰辛,毎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生存。
记忆里,酒店的停车场,总有几个目无王法,明目张胆向游客公开兜卖“黄碟”的男人女人,说着“好看刺激”等等话语,阿娜就会和游客一样纳闷“为什么没有人管?”,但是卖黄碟的似乎生意不错,总有三三两两的男游客看见便宜,就买上几个,但到底能不能放出人来,阿娜心里也打着问号,想起游客的戏谑“红色娘子军的故乡已经变黄了”,阿娜虽然会嘴里当没事一样笑着,但心里却想城市的形象是要所有市民一起来维护的,政府应该管管。
阿娜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在脑袋里过滤着这些过去的场景,又突然记起了一个当地司机的话,在80年代,这个城市上演了一场举国震惊的汽车走私案,走私来的汽车摆满了几条大街,在阳光的照射下,车身闪着金光,摆满走私车的马路就象一条披着金色外衣的巨龙,那场特大走私案也因此牵涉到一大批政府官员。阿娜已经记不清司机象讲故事一样的整个情节了,但毎毎经过琼海的街头,看到一辆又一辆呼啸而过的小车,阿娜就会想,这些车里还有没有是走私来的。因为阿娜听说琼海的港口一直都有从事走私的非法份子,从而也促生了许多卖各种东西的冒牌走私商场,拉拢旅行社,成为了旅游行程里要去的一个购物点。
想到这些购物点,阿娜的心里又是矛盾的,这些有消费的地方,毫无疑问可以增加阿娜的收入,但这里得到的收入,总是让阿娜心里有不舒服感,不适感的原因来自商品的品质。趟入旅游界已经三年,看惯了这一切,也熟悉了一切见不得光的操作手段,但阿娜的本质还是善良有正义的。阿娜的内心一直希望有一天,定点购物商场的东西因为各种因素不能做到价实,但起码也要能够保证货真,让消费者的心里踏实啊。东西贵点不会让所有人都难接受,但如果品质不能保证,任是谁买回去心里也不舒坦,阿娜从内心是不愿接受这种带有欺诈性质的购物点,但旅游界的陷阱无处不在,已经不仅仅是这个海岛才有的现象,大到全国甚至其它发达国家都一样,这不是阿娜的能力所能改变的。这也是为什么阿娜总是劝客人出来应多玩玩多吃吃,少买东西的真心话。
拐过这条一路飘扬着博鳌小旗的大道,车前的景象立刻变成了嘈杂的城市氛围,摩托车不断的呼啸声,在街道上风一样驰过,也有许多当地妇女,头包着围巾,胳膊上披着遮阳的纱巾,踩着经过改装的三轮摩托车,吆喝着拉客,这些妇女有胖的,也有瘦的,但肤色几乎都是黑黑的,干枯的,没有一点女人该有的柔媚,阿娜已经见惯了这个海岛的女人这种打扮出来拉活的样子,对于许多初来乍到的游客,见到这种景象,都会好奇。
黑龙江老太太就是好奇的一位,老太太操着东北普通话问:
“娜娜,为啥都是女人干这种体力活?男人干啥去了,他们不干活的吗?”
“海南的女人的确是家庭劳动的主力,男人大都在老爸茶馆里泡着,喝茶聊天下棋呢,什么活也不干,如此的不平等,受压迫,所以才会出现娘子军起来反抗啊”。
阿娜戏谑的话里充斥着对当地男人的不屑,对于当地女人的这种吃苦耐劳,完全包容男人的精神,她是不认可的,觉得是一种文化落后观念落后的表现。
男人们活跃了,打着趣:“海南的男人真幸福,看样子娶老婆就要来海南”。
车过市中心的路口,出现了一尊只有几米高的娘子军的雕像,毎次只有经过看到时,阿娜才会想起来这是公司包的一个景,因为是“车览”,也就成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景点,甚至偶尔会被遗忘,对于旅游公司在行程里的这种措词,阿娜的心里“佩服”的无语,心想这种景也能被划入行程算一点,而且还是在车上浏览,旅游公司真是无所不能啊!
不是海南的风景不够好,也不是海南的风土人情不够美,实在是当前的旅游体制给海南旅游刻下了数不清的遗憾,阿娜在为游客叫屈的同时,心里常常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梦想着旅游界重新大洗牌的那天能够早日到来,导游这个行业也能见得阳光,成为真正的朝阳行业。
阿娜嘱咐司机放慢车速,招呼着客人看窗外,告诉他们,这就是公司包的“车览娘子军雕像”,和预想中的一样,果然有人惊呼“啊?这也算一个景点?你们旅游公司不是骗人吗?报名的时候说的天花乱缀,结果除了自费,这一上午就是看这个不下车的一个破雕像,真够坑人的”。
说这话的又是“广妹”,语调夹枪带棒,这是事最多最难弄的一个。阿娜知道刚才收钱时和“广妹”引起的口嘴争锋,无疑是在“广妹”心里投下了一颗隐形炸弹,她心里不快活着呢,只要有一点点地方做的不到位,这颗炸弹就会随时爆炸。此刻,娘子军雕像已经引燃了“广妹”的第一爆,后面的旅途不知还要炸多少次呢?旅游界对于这种“非凡人物”都用老鼠屎来形容,车里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那就相当于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其他人也会跟着受影响。阿娜有预感,后面的安排房间,少不了又要和“广妹”有一番较量。
不仅仅是“广妹”会这样抱怨,这种质问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有,阿娜也已经习惯了用沉默来回应,她在为红色胜地在这个海岛被日益侵入的各种旅游点冲击后,逐渐慢慢被人遗忘而感到遗憾的同时,在她心里,也的确是没有任何有力的说词来为公司平冤。阿娜能做到的,就是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和司机协商,停个十分钟,让有兴趣拍照留念的人留下个“到此一游”的印象照片。
“你们想下车拍照吗?”
“这一老破雕像,有啥好拍的,我们那的雕像多了去,都比这破玩艺好,走吧走吧!”,东北三男一女嘲讽的声音几乎异口同声从最后一排座位不屑的冒出来。
车厢里叽叽哇哇,你一言我一语,有不满,有气愤,也有嘲笑,一时倒是热闹起来,对此情景,阿娜沉默无语,当做没听见,左耳进右耳出,不做争辩,知道争辩也讨不了好,那就还不如做个沉默是金的“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