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十五）
担保（十五）
十点钟光景，菜场的高峰期已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稀疏下来。吆喝声也渐停渐止，一个个生意人松了口气，有开始把没来得及吃的早饭继续吃完，饭煲煲得再好这么冷的天也凉得差不多了，尚剩点余温，他们是无所谓的，胃口才不那么刁气呢；有的坐下来大腿翘到二腿上，摸根烟，眯着眼长长地舒口气，吐出烟圈；有的拿出脏得不能再脏的扑克牌，“来，关两把！”呼啦围过来几个人，把剩余的事丢给女人或男人；有的不安分的男人开始跟左右前后的女人开起半荤半素玩笑，女的也乐得连骂带笑；文雅点的拿张不晓得哪天的报纸看看，旧闻也当新闻来聊，有的女人也拿起彷佛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来；还有的人开始趁着空挡忙中饭菜，捡好洗好，准备带回家做饭。
“带我一个！”一时忘记了担保带来的苦恼，活宝神怕丫不上帮，朝准备摔扑克的那边喊道。
“找活宝啊？那——”前面摊子的一个人朝活宝指手，“活宝，有人找”，一个夹着包的中年人过来了。
活宝一愣，没见过这个人啊。也不奇怪，生意上生人多着呢，赶紧折回头。
中等个，微黑，大眼，看上去蛮干练的。
“你就是活宝？”他边走边说。
“嗯，你是……..？”活宝疑惑着。
“你跟我来一下。”好像跟活宝没有商量的余地，望活宝挥了哈手。
怎么回事啊？我又不认识你。“你是？”“来就知道了。”他把小夹包在腋下抑了抑。
满肚子的疑惑，可还是跟着他走了，活宝娘子惊讶地望着这边，想说什么，看活宝跟着人走了，满脸的惊恐。
没在意的，做生意的做生意，玩的玩；在意的，也感到奇怪，这个人怎么说要活宝走就要活宝走的？
那个人不吭声，只顾朝前走，活宝也顺从地跟着，隐隐约约有种预感。快要出菜场的时候，看见一辆警车停在外面，哦，原来是法院的。活宝心里顿时突突的，腿都软了，脸也白了，“总不是来抓我的吧？”脑子里嗡嗡的，陡地出现电影上逮捕人的画面，天那，人要被丢尽了！
“别怕，跟我们一块到银行去一下”那人回头说道，可能看活宝这个狼狈相，起了恻隐心了。
你早说嘛，可怜把我吓得十八两的。到银行又去干什么呢？活宝想，那个鬼地方。
警车是个面包式的，不同的是后面的门子不在侧面，而是在屁股后面，对开门。里面是两排靠边长条凳子，和前面驾驶室之间有个铁丝网隔着。明摆着后面是装犯人的，心里不免又慌起来了，是不是他们搞诱捕啊？
这边炸开锅了，嗡地涌出了好多人，“活宝被抓走喽——”来不及出来的爬到水泥台面上，爬到案板上，脚还踮起来望，车子开好远的了，人还跟着。有个人突然折回头拨开众人朝东面跑。
乖乖的，象看西洋景。
跑回头的那个人是去报信的，到活宝娘子那里报信，和活宝他家关系不错的小翠。里面的人往外跑，她往里挤，“望什么望什么？缺德，有什么好望的？”。
活宝娘子刚才就觉得不除疑，现在又看到好多人往外跑，还听到“活宝被抓起来喽！”站起来的身子突然一软，嘴唇也发紫了。还想站起来出去，解围裙，手抖抖的，怎么也解不开。
小翠好容易跑过来了，气喘吁吁，“不…不….不好了，活宝哥，他······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外面。
看到活宝娘子面色变了，赶紧过来扶，用手来抹抹活宝娘子的胸口，又拍拍后背，怕她脱过去。
刚才朝外面跑的人，现在又潮水般的折回了，跑到活宝娘子这边来。
“这下活宝要倒霉了”
“有得抓去坐牢啊？”
“你这个乌鸦嘴，这个就坐牢啦？逼他还钱吧。”
“唉，这个年过不安了。”
七嘴八舌，表情各异。同行的偷着笑，平时生意做不过你，你神呢，这下好了吧，替鬼忙，活该！关系一般的，女的把男的一拽，走哦，关你什么事哎；关系睦的，唉，你看看，做好事的，做到自己头上来了，你说有些忙能帮啊？你说以后谁还敢担保啊？
小翠看到活宝娘子这样，连忙安慰，“没得事，没得事，就这么大事，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嫂子回家吧”。
一边替活宝娘子解围裙，一边扶她。
活宝娘子抓着小翠，吃力地撑起来，苦笑着“嗯，嗯，是祸躲不掉，谢谢了”
“你们站着干什么啊？帮着顺摊子啊”小翠冲着些站着的人，被她这么一说，回过神来了，随即拿桶的拿桶，搬框的搬框，用三轮车朝库房运。三下五除二，很快顺完了。
逐渐散去，留下小翠和平时几个要好的人。
库房离摊子不远，为了做生意方便，也是当家住的，锅碗瓢盆台灶一样不差。猫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喵——”的一声，噗地跳下来了。小黑“汪汪——”地叫了两声，跟前脚后围着活宝娘子转，用头不断地蹭她的裤脚，不时抬头望望。
“哎？活宝不是有手机吗？打他手机”突然有个人说道。
这一提醒，赶快打电话。电话在床头柜上，活宝娘子怎么把号码都拨不好，不是少一个就多一个数，不断传来“号码有误，号码有误”的提示音。
小翠急了，“我来，什么号码？”
“XX735284455”活宝娘子把话筒递给了小翠。
嗯，XX735284455，小翠一边念着一边摁着。哎，通了，通了！
怎么不接的？
再打，还是没人接。这下把人慌了，活宝娘子禁不住眼泪下来了，眼泪淌到了她的嘴角，任它淌，流进了嘴里，咸咸的，可她感觉不出一点味，风一吹，很快有了两行盐渍霜。小翠拿来毛巾悄悄替她擦了。
小翠们也慌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小黑坐着也不断抬头望。突然小黑“汪——”。
哎，好像屋内有什么音乐声，细细的。活宝娘子突然一愣，这不是手机的声音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循着声音，噢，是货堆里钱盒子里发出来的，活宝丢在里面，走的时候没有拿，刚才顺摊子顺进货堆了。
大家重重地泄了口气。“嘘——，别啰嗦”小翠的无名指竖在嘴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