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转眼就到了高考，那两天，墨茉的心态很平静。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她一直让自己忙碌着，让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过往的事。到了考试的这两天，她仍然什么都不去想，只是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心一意地对待这一场凝聚了很多人希望的考试，这一场决定着她的命运的考试。

6月8号，考完最后一门，墨茉走出考场，才发现外面下着雨。她呆呆地站在大门口望着那场似曾相识的雨，感觉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却也有些不情愿的看到，一切都真的要那么结束了。同时，那一堆她以为已经忘却的东西又突然充斥着她的脑海，她的思绪混乱了几分钟，直到看到父亲开车来接她，于是她便停下来，跟着父亲回了家。

回到家，墨茉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她闭起双眼，试图好好地休息一下，可是当她闭起双眼，却看到这三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看到那张她爱的人的笑脸。于是她拿起手机，找到了纪凡的号码，刚想拨，却不禁地回想起那次那个叫金玲的女孩跟她说过的话，于是刚刚闪过的冲动又渐渐被一阵寒意所覆盖了。“都已经结束了，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了句，然后闭上眼睛睡去了。

纪凡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考完试，他就要离开这套学校附近的房子了。他打开右手边的那隔抽屉，看着那个已被静置了许久的戒指盒，也不由地想起这三年来和墨茉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一幕幕的回忆像一杯苦甜参半的茶，一会儿让他笑，一会儿又让他面露哀伤。他打开盒子，看着那枚为她而准备的戒指，在这里一放竟放了将近一年。“还有什么理由，还有什么借口再给你呢？”纪凡对着戒指傻傻的问。他静静地呆了许久，最后他把戒指放入口袋，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对其并没有太多感情的地方。

仍是一个夏天。那天墨茉起的很早，她爬上了一座山，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山头，俯视着山下的一切，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了。然后她望着东方，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红晕，太阳快要出来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竟是纪凡发来的短信。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她没有想到纪凡会在这个时候找她。这个人对她的影响真的是太大了，只不过是一条短信，就能够让她平静的心泛起涟漪。呆了几秒钟，她才打开短信：“还在睡吗？我在我们曾经来过的小岛上，在等日出。”简单的一句话，墨茉却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回复：“我也在等日出，在山顶上。”曾经，他们也是如此站在两个不同的地方遥望同一个方向，等待同一片风景，那时的他们是愉快的。而现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心情却截然不同了，时间能够改变的实在是太多了。

纪凡本以为墨茉还在睡，看到她的回复，脸上掠过一丝微笑，继而有些苦涩。他握着手机，不知道再说什么。墨茉又发来条短信，问他：“一个人么？”其实她是想也许纪凡是和金玲在一起，所以就这么问了。但纪凡只当它是随便问问，就回答：“是，过几天我就要帮着家里做事，会比较忙，就没什么时间再出来了。”墨茉看着短信，似乎也看到了自己与纪凡之间的距离。过去的还是过去吧，也许自己和他真的是不合适，那个叫金玲的女孩才配得上他吧。墨茉心里想着，就没有再回复。

不久以后，班里组织毕业聚餐，基本上班里的每一个同学都到了，老师们也坐成了一桌。墨茉和蓉儿、袁浩几个坐在一起，唐艺自然是主动地坐在墨茉的旁边了。只是墨茉却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纪凡的身影，过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墨茉才记起那天他说要帮着家里做事，会很忙，没有时间出来。原本纪凡就不喜欢热闹，想来今天他也是不会来了，墨茉心里想着，觉得有些失落。

想到从此以后他们各自天涯，有过的感动和流过的眼泪都只不过成为一段回忆，没有离别前的挥手，只剩离别后的相忘，她就忍不住地黯然心伤。想到在现实面前，他们像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永远都存在着那段难以跨越的距离，她又觉得或许是真的，相见不如怀念。

大家吃着饭，给老师敬着酒，几轮过后，一些同学的脸就都红红的了。唐艺也是，表面上很是尽兴地和大伙儿一起喝了很多酒，但墨茉却看得出他在借着酒精宣泄着某些哀愁。

吃完饭，老师们都走了，但同学们开了个包厢，还在一起唱歌。三年的同窗，就算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面对离别还是会不舍。

包厢里面，灰暗的灯光，忧伤的旋律，格外容易让人想起一些感情。唐艺看着墨茉，仍然是和最初时一样的眼神。对墨茉，他从来不曾变过，尽管他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但从最初的一句“你就当我傻好了”到最后他说“公主等待王子，骑士守候公主”，他一直都在某个角落心甘情愿地守候着－－一边舔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安静地守候。

他拿起话筒，用心唱着：“黑暗中的我们都没有说话，你只想回家，不想你回家。寂寞深得像海太让人害怕，温柔你的手，轻轻揉着我的发。你的眉眼说，你好渴望我拥抱，你身体却在拼命逃，但欲望在燃烧。你爱我还是他，是不是真的他有比我好，你为谁在挣扎……这是不是命运对我的惩罚，爱你也没办法，恨你也办法……你爱我还是他，是不是我可以做得更好，让你不再挣扎……”看着他的深情，听着他的歌声，墨茉的眼里藏满了泪水。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他？”在歌的最后，唐艺用低沉的声音那么问，他的双眼仍然看着墨茉。墨茉眼里的泪在那一刹那夺眶而出，她没有回答。唐艺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竟露出一丝微笑。他一直都那么以为，一个女人会为一个男人流泪，那就是出于爱，所以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忍耐都是值得的。

只是他错了，女人的眼泪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爱，也或者，并不是出于对眼前人的爱。就像那时候，墨茉眼里的泪是为了唐艺，但不是出于爱；在流下来的那一刻，不是因为听到唐艺说“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他”，而是因为她听到“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