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次下课,墨茉走过教室外的走廊,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叫住了她,让她帮忙送一封信。那个女生说:“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你们班的纪凡吧,就说是一中的静瑜,他知道的。”墨茉自然是答应了,接过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心想着:是一中的?静瑜是谁呢?……
尽管心里有许多疑问,但墨茉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信交给了纪凡,告诉他是一中的一个叫静瑜的人送的。纪凡也没有说什么,只记得当时他的眉头略微一蹙,记得他看完信后心情很糟的样子。晚上的时候,墨茉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地喝着啤酒……
几天后的中午,大家都很安静的坐在教室看书学习,或是午休。突然纪凡起身很冲动地跑出了教室。可能他不知道,他的动作一时打破了教室里原有的平静,引来一番窃窃的议论。墨茉抬头看他跑出去,好像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没有多想,继续低下头看书了。这时,她听到前面的小巳和袁浩的对话。袁浩说:“这小子,又是为了女朋友的事吧。”小巳:“女朋友?原来他有女朋友啊?哪儿的啊?”袁浩:“一中的,是个美女兼才女哦!呵呵。”……墨茉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猛烈的震了一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平静下来。
原来纪凡有女朋友,应该就是上次给他写信的那个吧。墨茉心想着,又莫名的感觉很难过,接着又问自己干嘛要难过……大概对于感情,每个人都有欺骗自己的时候吧,尤其在那个单纯又懵懂的年龄。
那天以后,纪凡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和墨茉说话,在路上遇见也假装不认识。有几次明明知道墨茉走在后面,他就走得很快,墨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后来墨茉从袁浩那里得知,纪凡的女朋友确实是上次送信给他的静瑜,和纪凡从小就认识,比纪凡还大一年,初中同个学校的,也算是纪凡的学姐了。不过虽然比纪凡大一年,性格却很孩子气,总喜欢粘着纪凡。前段时间,因为纪凡对静瑜有些冷漠,所以静瑜就着急了,又哭又闹的。
墨茉不由的觉得好像是自己影响了纪凡与静瑜的感情似的,感到很内疚。这样想来,她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纪凡对她刻意的疏远了,也明白,以后自己也不该再和他走近了。只是心里有种难受,像是被浇灌的种子,在它快要萌芽的时候,又硬生生的要把它掐断……
唐艺依旧喜欢在空的时候坐在墨茉旁边,可以不多说什么话,只要看着她就能很满足似的。有时候和蓉儿聊,和蓉儿一起唱歌,都是唱给墨茉听的吧。
周末的时候唐艺还是陪墨茉回家。一次在路上碰巧遇到了纪凡,唐艺还很开心的和他打招呼,纪凡也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回应着,只有墨茉看了纪凡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转眼就到了冬天,眼看快到一二九艺术节了,前一个礼拜班长才记起通知墨茉要排一个舞蹈,艺术节那天要全校表演。一个星期,时间也太紧了。为了完成任务,晚自习后,在大家都回宿舍休息时,墨茉还在一个人想着舞蹈动作,白天招齐班里的几个女人排练,很是辛苦。
那天晚上也是下了晚自习,宿舍里已熄了灯,大家都已睡了。墨茉还是一个人在阳台上,借着昏黄的月光,一遍遍地听着舞蹈的旋律,一遍遍地跳动着每一个节奏,像一个在月光下跳动的精灵,娇美中带着几分活泼。
突然,她停下来,摘下耳塞,突然很静很静地遥望某个方向。人时常会这样,有些东西虽然常常能看见,但在某个特别的场景下再看见时,就会不由的勾起一些记忆来。
她遥望着学校旁边那条长长的芦江,一直望到很远处的一座大桥。有个晚上,也是在大家都已睡了的时候,纪凡打来电话,让她走到阳台上去,看远处的那座桥。她就那么一手拿着电话,靠在阳台上的栏杆上,望着夜空下的点点灯光,静止的,移动的,黄色的,绿色的,红色的……画面很美。纪凡在电话那头说:“就看桥那边,就看那里。”话音刚落,桥的上空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多了那一片灿烂,夜变得更灵动。墨茉有些呆呆的望着烟花:“好美!”纪凡在电话那头笑了。
大概人都是这样,在那个朦胧的年龄,很多事情都是那么的简单。两个人,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只一通电话,一起遥望同一片风景,便觉得是一种浪漫。
回到眼前,墨茉还是一个人站在阳台,桥那里没有烟花,电话静静的躺着,已很久没有与纪凡联系。想起平常的每一次相遇,他都那么冷漠地与自己擦肩,墨茉不禁地感觉那些记忆都在很讽刺地嘲笑自己,都是错觉?!
白天,墨茉在舞蹈室排练,门是关着的,唐艺竟从窗户里爬了进来,吓了她们一跳。他笑着说:“想来看墨茉跳舞嘛,呵呵。”然后从旁边搬了根凳子,坐下来看着墨茉排练,还时不时地帮着墨茉出谋划策……
一星期很快就过去了。表演那天,大家都去现场观看了,唐艺一直在墨茉旁边给她加油鼓气,但是纪凡却没有去。
那一天,纪凡独自去了离学校不远的那个公园--念慈园。回想有一天,他看见墨茉和蓉儿走在前面,就走上前推着墨茉,说:“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墨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嗯?去哪里?不行,我和蓉儿一起的呢。”纪凡就朝着蓉儿说了句:“蓉蓉姐,墨茉借我一下哦!”说完就拉着墨茉很快地走了。他带墨茉来了这里,在路上买了些简单的小点心--粽子和豆浆。他们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郁郁葱葱的柳树下,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不知道为什么,纪凡总觉得和墨茉什么都可以说,觉得和墨茉在一起的自己很真实。他喜欢墨茉的平静和时而笨拙的可爱,或者还不能说是喜欢,只是一种吸引。
纪凡的父亲纪振宇是个十分严谨的人,无论是对他一手创建的宇凡房地产公司,还是对他大半辈子经营起来的家庭。纪凡有个姐姐,叫纪锦。算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强人。去年刚从澳大利亚读完建筑学硕士回来,现在帮着打理父亲的公司。唯有纪凡的母亲是个非常亲切和蔼的人,不会给人太多的压力感和距离感,对两个孩子也是从小的十分宠爱。虽然平时纪凡也和大家一起谈笑,一起活动,但是其实他的心里是有给自己很大的压力的。然而这些事,纪凡竟很惊讶的发现全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墨茉说,甚至是连对静瑜都不曾说起的。
墨茉所处的家庭却截然不同。前几年墨茉的父亲和别人合伙一同去上海做生意,结果与她父亲合伙的那个人却独自拿着所有的钱跑了,导致他们家欠了一笔不小的债务,甚至墨茉的父母为了此事而一度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这几年他们开了一家西饼点--墨茉西饼,生意还不错,还清了前几年的债务,也小有积蓄。不过最重要的是,墨茉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知识分子,但足够通情达理,也足够的开明;虽然家里不是很有钱,但知足的享受生活,一家人总是可以过得其乐融融。
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生活的衰落,有时候的墨茉才会那么的平静甚至冷漠。也或许因为有这样乐观开朗的父母,有时候的墨茉又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回到学校的时候,纪凡抬头看见墙壁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墨茉的舞蹈,他远远地望着屏幕上那个舞动的身影,问自己:“以后,我都只能这么远远的看着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