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婚事
而,这场浩劫的缔造者,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大哥,紫殷山紫狐公家的世子紫炎。
这事紫晟也说不全,我好不容易才从紫臻嘴里套出话来,真真个不容易。
原是这一代的紫狐公也就是我的父亲,已是第一百九十九代子嗣,父亲秉承祖宗传统,依旧在紫殷山修修房子种种土地,日子过得很是安逸,又将紫殷山打理得尚好,紫殷山灵气十足,遍山的紫狐,家家富足,可谓是三界的世外桃源,这样说来父亲也算是富甲一方了。
只是风云瞬息万变,实在参不透其真理。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偏偏就出了个不让狐省心的大哥。据紫臻说,大哥生来灵秀,自小就顽皮,又很是爱捉弄人,因他是第一子,父亲初为人父,对紫炎很是宠爱。只是,随着紫炎慢慢长大,这孽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加的放肆了。先时年纪还小,只在紫殷山欺负同类,强抢民狐、欺压狐众,紫狐们哪里敢惹紫狐公家的世子,只得默默忍受。谁知紫炎渐觉无趣,竟把狐爪伸向人间,干起了汲取人类精血的勾当,紫炎顿时感到一股清泉流入心底,修行竟也高了许多,这下紫炎仿肆食了罂粟,一发便不得收拾。只一年,紫炎就吸取了上万个人类的精血,当地土地公公急得直冒汗,上书奏报天圣,谁知需一层层校验,效率太低,只怕到天圣那里紫炎也汲取得差不多了,于是土地公公灵机一动,直奔紫殷山找父亲去了,父亲一听紫炎大开杀戒吓得一张狐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忙去人间把紫炎捉回来,彼时紫炎法力大增,父亲差不多搭上了老命才把紫炎弄回紫殷山,只是紫炎深不以为然,为证明给父亲看,竟然跑去杀了两个神仙。这下才真真触怒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天圣。
紫臻说,天圣下令金木水火土五大神将捉拿紫炎,却仍是被紫炎伤得遍体鳞伤,天圣顿时火冒三丈,两个眼珠差点鼓出来,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岂容你紫狐家如此嚣张,万年来让你紫狐族修身养性,就养出个这德性,你视我三界为何?”父亲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但为了紫炎,父亲猝然下跪,泪流满面的说:“天圣教训得是,老生教子无方,老生无颜请求天圣宽恕,只求天圣留他一条小命!狐子只是年幼不更事啊!”
天圣脸上先是迅速一愣,随即拂袖,冷言:“你一句年幼不更事便可抵过上万条生命么!紫狐公果真是老糊涂了吧!”
据说,当年父亲在圣殿跪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方求得紫炎一条活路,天圣自是念及紫狐圣仙开界有功,且紫狐家万年来一直遵纪守法,实属难得的好公民,但紫炎罪无可恕,天圣决意将紫炎终身监禁于麒麟山。试想紫狐的一生何其漫长啊!终于在父亲多次争取之下,天圣同意囚禁紫炎万年,只自此之后紫狐一家必行善事,积善德,而,最为痛苦的是,在紫炎释放之前,父亲不得再产子嗣。
父亲自是无话可说,虽紫炎有万般不是,终是他最爱之子,好在彼时他膝下尚有四子。
随后,紫炎便被押往麒麟山由神兽金麒麟看守。
原打算对付天圣的龙灵圣卫和鬼域上神见天圣对我紫狐家尚不姑息,料想或是天圣杀鸡儆猴,便也只得纷纷作罢,而对我紫狐家,却是多了些怜悯的意味。
我听紫晟讲过诸多事情,唯独对我与海龙灵王家的世子自幼订亲这事一无所知,一直到东海龙灵君水淹紫殷山之后,我才得以听父亲娓娓道来。
却是与大哥有关。
父亲说,自古为延续四族同盟关系,天圣定下四家结姻亲的传统。当时紫狐家不愿与鬼族结亲,便急急与龙灵一族订下姻亲,天圣无奈,只得宣布隔代与鬼域一族结姻亲,其实,不过是天圣固守三界的一计策矣,只是好歹发挥了作用。
到我这一代,原是东海龙灵君的二公主月伊与大哥紫炎订亲,只是不想紫炎就被禁押了起来。当时紫炎禁押起来时两家都分外尴尬,东海二公主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父亲迫于无奈,只好说:“吾家仅剩两子两女,龙君选一个罢。”话说当时父亲话闭,二哥三姐四哥瞬间哭得死去活来,唯有小女也就是我还是个襁褓婴儿,竟还傻乎乎的笑,于是东海龙君莞尔一笑敲定了我。这便是我与东海龙灵莫昊世子的订亲由来。想来,紫晟不知道这事是因当时尚且年幼吧。
父亲说,当时我与龙灵家订了姻亲这事一时成了三界的笑柄,众生灵取笑东海龙灵君嫁不出去女儿也娶不到儿媳,东海龙灵君气得牙痒痒,只是除了忍也别无他法。我自是听了父亲的话才能理解为何东海龙灵君收到紫臻写去解除婚约的信时如此气愤,想是这一张信真真应了大家的取笑,况且如今的紫殷山已不比往昔,东海龙灵君自是不能忍受的,我想,他敢这么放肆的大开杀戒也是想着紫殷山再无天圣的庇佑罢。
父亲从神殿回来后就病倒了,紫臻也是黑着脸,一时间紫殷宫气氛极为冷冽。我在屋里呆着实在尴尬便走出宫去转转,从后林回家来已一月之久,但我仍是睡不惯丝质软塌,每到黄昏必得找一幽深洞穴方能入睡,这样看来,我还是足够纯净,自是对名利无所求矣。再有半月我便该进轮回道渡神了。紫臻向来说话含糊,关于轮回道,他亦只说“看似复杂实则简单,不过心病尔”。实在是难以参透啊。但我想,紫臻定是认为我六根清静不足为惧,他惧的怕是轮回道之后的天劫罢,紫晟一直不明我与紫臻为何修神,轮回道已是十分艰难,何况天劫?那十二道天雷,生生是一道也少不得啊,只怕身子骨弱的,便是一道天雷,就再爬不起来了。
说起紫臻,他实属紫狐中之异类,普三界之中,紫狐尚属珍稀瑞兽类,自古以敏锐灵秀闻名于世。紫臻虽生得极好,若只评相貌,只怕难找胜于他的男子,但他偏偏不灵动,相反沉稳的很。父亲初得紫臻时,为得其一笑想尽了法子,但紫臻仍旧不愠不火。父亲曾想紫臻大概是痴呆儿罢。紫炎出事后,父亲病倒,那时紫臻八百岁,已在后林带我两百年,父亲原不指望紫臻做什么,谁知,紫臻竟出山担起大任,父亲也是那时方知紫臻梦中得高人指点自四百岁起开始修行。如此懂事的紫臻也算是父亲的一大安慰罢。其实紫臻虽话语不多,却是极其细心之人,因我自幼由他带大,他虽对我极其严格,但是却最为疼我。我方记得我第一次幻成人形之时,身无一物,紫臻脱下自己的衣裳将我包住,又自神木中取其精华元珠一针一线赶制了灵气裙。其实于我而言,紫臻才是至亲之人,他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父母,我长至如今已对山中生活熟谙,便是要我终其一生与紫臻相守洞中也是肯的。
夜幕,我仍不想回宫,又难得找到一个顺心的幽深洞穴便直接回去紫殷洞,我幻回狐狸身躺在我的枯草卧榻上,甚是舒服,竟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见紫臻坐在榻旁,我赶紧坐起来。紫臻只是淡淡一笑,问:“怎么跑回来了。”
我拉过紫臻,靠在紫臻肩上说:“宫里的卧榻太软,睡不着。”紫臻没有说话,只是摸摸我的头。
我这才想起昨日圣殿上发生的事还不得而知,连忙问:“昨日父亲可向龙灵王君讨到说法?”
紫臻伸手捏了捏眉心,似是疲惫得很,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天圣将龙灵王君关起来了。”
“呃?”我老老实实的等紫臻说下文,但是再看时发现他一片茫然,我硬是压了又压才没有给他一绣花拳,真真是惜字如金啊。
每每我看到上门来向紫臻提亲的女子们,我就很是纳闷,她们是想和幽灵一样的紫臻过漫长的一辈子么?这么想来,我与紫臻终其一生相守紫殷洞这一想法也实为恐怖,罢了罢了,我还是得找一个像紫晟一样会讲故事的男子啊。
第二日回宫之后,我方从紫晟那获悉圣殿上之事。
是说龙灵王君被绑上神殿之后仍在气头上,还没等天圣问话便吐了父亲一身的唾沫,丝毫未将天圣放在眼里,天圣勃然大怒,立刻宣旨将东海龙君关起来。彼时东海龙君才如梦初醒,大叫冤枉。但又实在说不出哪里冤枉,想来也是,他便不能对天圣说被我家悔婚罢。天圣本欲给龙灵王君一个辩解的机会,但他憋了许久终究没说出个原因,天圣只得将龙灵王君监禁。又指派善若到紫殷山渡亡狐生灵轮回。说来这事算是告以终结了,但事实反而恶化了,龙灵王君被监禁起来,紫狐家与龙灵一族真真是反目为仇了,只怕龙灵族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打起来。我突地觉得伤感,这事毕竟是由我而起,但是想想,就算是紫臻不替我悔婚,有朝一日我还是会毁的,只怕这是我宿命中逃不过的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