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该出手时就出手
赵星儿没上过幼儿园，他记忆里的童年是灰白色的，住在灰白色的房子里，在铺着一块灰白色桌布的餐桌上吃饭，跟在穿着灰白色衣服的奶奶后面到石榴树下，有时会遇到街坊奶奶领着小孙女也在那儿乘凉。夏天的石榴树像一把绿色的大伞遮住了火辣辣的太阳，奶奶们坐在树下边织毛衣边唠家常，星儿和小女孩摘几片豆角叶做皮儿，用小石子做馅儿，学着大人的样子包饺子。
小女孩儿叫朵儿，是星儿童年时代唯一的小朋友。
七岁时，星儿随奶奶离开了这里，搬到郊区父母工作的镇里。尽管星儿就像是在一个灰色的茧里生活的蛹温暖而安逸，但是，他没有感到快乐，他想念那棵石榴树，想念朵儿，他像丢失了心爱的宝贝似的，变得郁郁寡欢。
父母忙自己的事情，早出晚归，除了嘱咐星儿听奶奶的话，好好学习之外听不到别的了，陪着他的仍然是奶奶。
奶奶穿着灰白色的衣服，连头发也是灰白色的了，好在读书学习让他知道了灰白之外还有很多色彩。但是，他宁愿做个旁观者，站在旁边静静地欣赏，他从来没有想过走进斑斓的生活中去。
初中毕业，当父母在为星儿选择上哪所高中举棋不定时，星儿出乎意料地提出上花山市高中。父母又惊又喜，觉得儿子长大了，有独立意识了，立刻同意了。
星儿和奶奶回到了阔别十年的花山市。
原来的房子，原来的院子，原来的樱桃树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钢筋水泥筑起的幢幢楼房；原来窄窄的小路变成了水泥路，路边参差不齐的篱笆园子不见了，栽上了整齐的行道树；老街坊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只有那棵石榴树路标般地矗立在十字路口。
遇见孟晓诗，赵星儿觉得自己变了，他像找回了丢失的宝贝似的惊喜异常。孟晓诗带着他见识了许多以往所不认知的事物，让他觉得原来生活如此丰富多彩，赵星儿整天兴冲冲跟在孟晓诗身边，他觉得高中生活又快乐又美好。
这天放学后，两人骑着单车说说笑笑往家走。突然，从前面的树丛中闪出五个人来，齐刷刷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孟晓诗和赵星儿下了车。
五个人年纪和孟晓诗差不多大，一个染着红头发打扮得怪里怪气的女孩子指着孟晓诗，“你就是孟晓诗？”
孟晓诗按点头。
“听说你抢人家男朋友？姐们儿我看不过去了，今天来劝劝你，识相的给我躲远点，不识相的！哼！”
“这么说是王丽丽叫你们来的吗？”孟晓诗平静地问。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给我的话儿，放不放手？”
“这些事跟你们有关系吗？”孟晓诗冷冷地说。
“我姐们儿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服吗？”说着头一歪，其余四个为了上来。
赵星儿从来没打过架，有点被吓住了，他回头看了看孟晓诗。
“星儿，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先走！”孟晓诗说着将单车放在路边。
赵星儿推着单车来到路边，刚支好车梯子，呼啦上来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将赵星儿的胳膊抓住了。另两个扑向孟晓诗，当靠近孟晓诗的刹那，孟晓诗突然伸出胳膊将两个女孩子的脖子搂住，往中间用力，“嘣”地一声撞在了一起，然后向前一推，两个女孩子仰面倒了下去。
红头发女孩子像只疯狗般的扑了过来，她左手薅住了孟晓诗的大辫子，右手抓住孟晓诗的胳膊，张嘴就是一口。孟晓诗动弹不得，疼得她大叫了一声。
看见孟晓诗被咬，赵星儿眼睛直冒火，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憋了口气使劲一甩，抓着他胳膊的两个女孩子趔趄了几步，差点倒了下去。
星儿几步穿了过去，从后面掐住了红头发女孩的脖子用力往下摁。女孩子喘不过气，放开了薅着孟晓诗大辫子的手。
被赵星儿甩掉的两个女孩子回过神，转身扑了过来，孟晓诗向后退了几步，右腿向后退一步，牢牢站定，顺势抓住一个女孩子的胳膊将她摁倒在地，另一个女孩子见状伸手去拉地上的同伴，孟晓诗薅住她的头发把她摁在同伴的身上。
两个女孩杀猪般地大叫起来，孟晓诗松开了手。直起身看见赵星儿还摁着红头发女孩子不撒手。
“星儿，放开她！”孟晓诗说。
赵星儿松开了手，红头发的女孩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赵星儿走过去站在孟晓诗身边。
“回去告诉王丽丽，让她亲自来，别让人替她挨揍！”孟晓诗说完，朝星儿一摆手，“回家！”
五个女孩子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孟晓诗和赵星儿骑着单车走远了。
回到家里，孟晓诗和老爸老妈打了声招呼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放下书包，脱下校服，看见左臂上方一排紫色的牙印，她用手捂住胳膊，坐在了床上。
“朵儿，出来吃饭！”老妈在餐厅里喊道。
女儿没应声，也没出来，老妈来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朵儿，吃饭了！”
孟晓诗擦了擦眼睛走了出来。
细心的老妈一眼就看出女儿刚刚哭过，“怎么了？谁惹我的宝贝女儿了？”
孟晓诗勉强笑了笑，“谁敢惹你宝贝女儿！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女儿不说，老妈也没再追问，她相信自己的十七的女儿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父母干预太多，反倒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尽管如此，老妈的心里还是隐隐感到担忧，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往女儿碗里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菜。
晚上，赵星儿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回味激烈的战斗场面，赵星儿不得不承认，开始的时候自己确实是很害怕，第一时间想着怎样逃开，胳膊被两个女孩牢牢抓住，动弹不得，那一刻他觉得世界末日到了，脑子里嗡嗡地想着。但是当他看见红发女孩抓住了孟晓诗的辫子并在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时，赵星儿清醒了，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力量，他甩开女孩子冲了上去，将红发女孩制服了。
“原来我可以，为了孟晓诗，我可以，也能够变得强大起来！”赵星儿将拳头举到眼前，他觉得自己的手腕粗壮了，他用左手握了握，还是原来的样子，泄气了，“咋还是小细胳膊呢！唉！”手掌拍在了脑瓜上。
“对呀，手腕粗了，手也长大了，所以感觉不出来！”他跳下地跑到奶奶的房间，“奶奶，奶奶，你握握我的手腕，看看长粗没有！”
奶奶握住了星儿的手腕，“真粗了，一把握不住了，星儿的手腕粗了不少呢！”奶奶脸上堆着笑，连声说到。
星儿心里这个乐呀，他跑回房间，举起拳头吼哈着练了几下把式。
“晓诗，我是男爷们儿了，往后我会保护你的！”赵星儿自信满满地做好了保护孟晓诗的思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