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十一）
“千条道，万条道，要走正道。现在的政策太好了，只要你不做违法的事，吃得那个苦，什么样的钱不能赚？可以这样说，只要你肯弯下腰来，你都能‘捡’得到钱”。
“一点不假，只要你吃得苦哪儿都能赚到钱，多少的问题。”底下有人点头议论了。一直蹩在旁边的赖大的老婆白了白眼。
指导员调高了嗓门，“今天你们看到，我们没有追究活宝的责任，不是我们包庇他，而是确实值得理解，虽然过火了点，也是没法而为的，摆在哪个人身上都没得过生。三万几千块钱的担保始总象把剑悬在人家头上，你赖大没有个钱，也没有个言，不给人家作个交代，你说怎么办？换个角度思考看看？据说他家的父母还不晓得，要是晓得了又急掉半条命。你们庄邻庄后的也应该知道，活宝的负担是很重的”。
“好了，我今天多说了，着实跟着气愤。你家的经济纠纷案件不在我们派出所的管辖范围，那些债主很快会向法院求助的，能做就要能当，要有个好态度，你们和赖大是一家人，不能说没有关系”又望了望这母子俩，母子俩满脸的羞愧，不知道这时是恨赖大还是恨指导员。
指导员望大家挥挥手，“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哦——哦——”大家在一片议论中离开了。
活宝永远记得那天，天灰蒙蒙的，阴森森的，冷得像刮刺，好像要有场雪来，西北风也很焦躁，推动着乌云翻滚。
刚才的激动，大大地透支了体力，虽然双脚浸泡在他娘子为他端来的一盆热水中，浑身好像还筛糠似的。
上小学的儿子看到他们这样的神情，疑惑地问到哪去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去去，把作业做做好”
小狗知趣，摇头摆尾，不断地蹭他们裤脚，又不断地望望，仿佛哪世见到主人的了。
只有窗台上的猫，无动于衷懒洋洋地“喵——”了两句。
虽然去造过反了，心里还是沉沉的，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看啊，我们也不能把事情闹得多僵的，他的儿子吃了点苦，还是打个电话去问问吧”活宝娘子忧心忡忡地说。
也对，底下的事还不晓得怎么说，一点转机没有了我们反而会被动。
“喂，小传啊，我是活宝叔叔，刚才我们有点过火了，还望理解啊，你还是个孩子，我们不怪你”活宝拨通了他家电话。他毕竟在活宝面前时小字辈，对他在这样家庭还是有点恻隐之心的。
“嗯，唔——唔——我也不好，叔叔——”赖大的儿子量不到活宝主动跟他打招呼，反而不好意思了，还能感受到刚才被派出所指导员批评的愧意。
睡觉吧，凌晨两三点还得起来去批发蔬菜。
刚睡下不久，乱糟糟的脑子还没有稳定下来，电话突然“嘀铃铃——嘀铃铃——”急切地响了起来。
“喂，哪位？”人是最怕深更半夜接到电话的。
“出来！出来！有种的出来”啊？是赖大的电话。
“出来！敢跟我老婆儿子闹啊？今天非砍掉你膀子不可！”电话里还有几个侉子在叫嚷。
活宝夫妻俩顿时惊了起来。
什么？你还来倒打一耙？刚刚歇下去的怒气陡地又升了起来，活宝汗毛子腾地立起。
“操你娘的，你现在从你妈X洞里爬出来了？”活宝掀起被子就要出来“你把我害的好苦啊，你还要把老子怎么样？”
活宝娘子拼命摁住活宝，“嘘——”食指竖在嘴边，耳朵听外面，拿眼入神地瞄瞄，象雷达探寻。
不对头，外面怎么没有声音的？只有西北风的呜咽声和菜场大棚玻璃钢瓦被风掀起的“哗——啦——哗——啦——”声。
哦，晓得了。赖大以为活宝住在镇上那个家的，找活宝担保的时候去过，是在那里打的电话。他不晓得活宝睡在菜场的库房，那里只有中午和晚上吃饭去一下，休息都到菜场这边，这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以便夜里进货和大早出摊子。
第二天那边的邻居告诉活宝他们了，说半夜里有人在楼下喊的哇哇的，好象要找你活宝算账，把他们都吓得一夜没睡好，还报了警。
后来派出所也证实了这点，是被派出所处理走的。
“你这不是夯吗？跟这个无赖有什么拼头？”活宝娘子玩命地拉住，“他现在是穷凶极恶，捧着豆子等锅炒，真碰到你哪块怎么有得了？”
也是，看样子他是真的把脸撕破了，能躲则藏，能赖则痞，能讹则诈，能邪则恶。
“你还是男子汉吗？跟女的斗，跟孩子斗？有本事跟我斗啊，出来！”大赖在那头声嘶力竭。
好玩吧，“还是男子汉吗”这句话居然出在了他的口，你是男子汉怎么做出那么多丧天害理的事？你是男子汉怎么不承担你的责任？你是男子汉怎么不面对现实，怎么不给大家一个交代？东躲西藏，人不做做鬼，你还配说出这样的话？
乍一听，是啊，赖大差的钱怎么跟人家老婆孩子不得过身的？历古以来冤有头债有主，一人闯祸一人当。况且人家还是妇道人家和孩子，你活宝不是拎错砣、吃错药了吗？不是小人吗？
不晓得前因后果的人还真能责怪活宝。
“好啊，你现在出来了是吧，到处找你哪去的？你那笔贷款怎么说？法院跟我不得过身”刚才躺着的，活宝现在坐起来了。
“我差的钱不关你事，我会还的。你跟我出来，有种的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旁边还有几个外地的侉腔跟着嚷着“出来，出来，不出来砸你门了”。
真的没有嘴说了，纵有千口都难辩了。“我差的钱不关你事”，可你去还掉啊，天底下还有这种无赖的人，替你背黑锅，不但不承情不打招呼表歉意，还用恶语来噎你，叫你急了蹦都没有用。
“跟他啰嗦什么，我们明天还有事，挂掉”活宝娘子发火了。
对，挂掉！
“嘀铃铃——嘀铃铃——”他奶奶的又响了。
活宝拿起电话才要骂，他娘子夺过来挂掉，然后朝旁边的被胎下一压，“你他妈的，打吧”，摁摁。
不煞心火，在被胎上又摆了几件东西，把它打下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