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情感纠缠
十月,正值金秋时节。
橙黄色的桔子只一会儿功夫,便占领了这个大都市里大大小小的水果市场;带着点咸味的海风,此刻也紧跟着秋的步伐,瑟瑟地尾随其后;风,有点贪得无厌地吹遍了城市里大大小小的角落,也将树林里和道路两旁那些片不知名的枯叶给吹落了下来。
一阵风,夹带来一股强劲的力量,将那落叶又重新吹起来。在落叶终必归根的地球引力中,它们像一只只没有色彩和没有生命的蝴蝶那样,在起风的空中飞舞了起来。接着,又随意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线条。而后,任凭那风带点感伤的情愫,轻轻地将叶儿按倒在地。落叶最终选择了归根的向往。
这当时,枫和家松早准备好了回家的行李和糖果。出门三个月了,长这么大,枫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是真的想家了。趁公司统一放假的时机,他也早早地盼着回家一趟。一个星期前,他已经和家松在做倒计时的准备。
今晚,他就会乘坐着老乡包好的中巴车回家了。想到这时,他突然兴奋起来。包车在来载他们的路上出了一点小事故。到了晚上近十二点时,才像喝醉酒的醉汉一样,摇晃着车身赶了过来。大伙儿都因归家心切,嘴里嚷着归嚷着,还是笑着,并争先恐后地挤着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枫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他很快就可以看到他的家人了。他的心里更是兴奋万分地企盼着另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愈到家时,就愈是强烈地占据着他的心房。车到了老家的路口时,天已微微亮了。枫跟家松作别后,便朝他自家的门走近。
枫的家门口一切没有什么改变,他叩响了自家的门,心情一阵激动。
“是枫回来了,是枫回来了。”他在门口听得那是母亲在说话。接着,便见屋内的灯亮了,紧跟着他听到母亲下楼的声音;然后,他又听到了父亲的起床声,他父亲起床的时候,还带响了一声咳嗽,接着,他又听到父亲的下楼声。
妮子打开了门,一见真是枫,高兴地叫了起来:“枫,真是你回来了,快进来。”她现出一脸异常高兴的神色,然后,她帮他提过了行李。
枫走进屋子,阿汉也从楼上下来看他,笑笑地说:“不是说今晚才回来的吗?怎么这么早啊?”
他看着还有些睡意的父亲和母亲说道:“哦!本来是今天上午才要回来的,但是老乡们早就包了车,就跟着包车连夜赶了回来。”他又环视了家的四周,家里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像几个月前离家时一样家徒四壁,他不禁心里一酸。
这时,他听到楼上又有了起床的响声,原来是他弟弟和妹妹听到是他回来了,正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弟弟和妹妹一下楼梯口,便大声地嚷嚷说:
“真的是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他俩说着,又揉了揉一眼还有些睡意的眼睛,跑了过来。
阿汉轻声对他俩说:“你们先去睡吧,让你大哥歇会儿。”
“我不累。爸,刚才在回家的车上有小睡了会儿,不困的。”枫说着,拿出好多糖果给弟弟和妹妹。
然后,枫又拿出几大铁罐的奶粉对他俩说:“爸、妈,这是给你们买的,每天三次,用开水泡开了喝,这是补‘钙’的。”他特意把“钙”字说大了音量。
阿汉和妮子接了过来,轻声地笑着说道:“平安回来就好了,还买这么多东西?”枫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也许真是困了,等父亲和弟弟、妹妹上楼后,母亲去烧饭时,枫趁天色还早,便倒在一楼的床上睡着了。睡前那会儿,他又想起了子霏:“她还好吗?她现在哪呢?”
他带着一阵喜悦和疑问入了眠。这一觉,枫睡到早上九点多钟。他起床后,匆匆地吃过早饭,便去找李建,谁知道李建不在家。他爸说他在搞工程建筑呢!
枫这才想起来:原来镇里做好了规划,要在他家门前的道路两边,各建起一千来间店面,还有一个农贸市场。那李建一定是在那儿没错,这家伙和他一样,没钱继续升学后就步入打工路了,一直在干一些工程建筑的活儿。
枫当初也叫李建到他的公司考过试,但因为他有色肓,第一关就被退了出去。
枫走出路口,感觉到家乡真的发生了些变化。此时,在道路两旁的建筑地上,可真是热火朝天了。挖地基的挖地基,砌砖的砌砖,到处是蒙了一层灰的建筑工人,正在忙着建这镇里刚批下来的工程。
在这个建筑的工地上,每个人基本上都戴上了一顶草帽,或是斗笠来挡住那强烈的阳光。没有戴上的,便只有让那扰人的汗水任意地从头上流下来,然后,再随着工人们脑袋和身子的晃动而让汗水四处飘洒了;再看他们的身上,有的穿着短袖或是背心的,有的更是脱光了上身的衣服,露出一身被太阳光晒得黝黑发亮的背脊肉来,结实又富有弹性的一身好肉啊!在此时的太阳光下显得分外惹眼!
李建却好像不属于这一类型?
他没有戴帽子,穿着背心,外加一件很旧气的白衬衫,身子单薄得令人担忧,有点发黄的头发上面,沾满了一层黄的和白的粉尘,也不知是砌砖、切砖时留下来的,还是马路上拖拉机、班车或是三轮车跑起路来,尘起飞扬的杰作了。原先学生模样的造型,再也找不到半星点了,脸上原本就不是很白的皮肤,更是黑得像从非洲进口似地,黑得别有一番特色。
此刻,他正在边眯眼,边切着砖块呢!完全没有注意到枫此时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哈!李兄,别来无恙啊?”枫在他背后给他一声好大的叫声。
“嗨!是你啊!枫,我还以为是天塌下来呢?把我吓了一大跳。”李建被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一看是他,不禁大笑着说,接着,他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挪了挪那一付四方形的大近视眼镜,接着说,“你也真是的,还说是什么兄弟?回来也不先告诉我一声!”李建边说,边用有点脏的左手轻击了枫胸膛一掌。
“早上天微亮了才回来,怎么?你就在这‘上班’啊?”枫故意把“上班”这两个字提高了嗓音。
“闲着没事,就来这儿帮点忙了,不然又能怎么样呢?”李建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哎!”枫轻叹了一口气。
“对了,枫,子霏在市科大读书。”李建看着枫,突然对他说道。
“什么?”枫这一听,怔了老半天。早上起床后,当他看到父亲那已有些苍老的样子,他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工作,好好地学习,要多赚点钱给家里供家用,还有弟弟和妹妹的学费。而对于这段没有着落的感情,他是想放弃的,他不想再去知道她的消息。他说,要是子霏心里喜欢他,那她一定会像他这样想方设法地知道他的消息的,但事实也许并不是这样。何苦呢?所以,早上醒来后,他就决定不想知道子霏的消息了。
但当枫突然听李建这样说时,内心却是有一个很大的震动:他原先曾有过的一种预感,她会是在他市里读书的预感,真的应验了。市科大就在他们市里,当初录取他的那所院校就在市科大隔壁。
天啊!怎么会这么巧呢?虽然这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和子霏之间所有碰巧事儿里的冰山一角罢了。但这小小的冰山一角,却让他又死灰复燃了。他是不当这是碰巧的,他常常对自己说,这是缘分。但枫的紧张却控制得很好,为了不让李建察觉到他强烈的反应,枫故作镇静,且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又接着说:“管她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神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建没有做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说,你说……子霏在哪?”没过一会儿后,枫显现出一种不大在意的样子,仔细地看着他问。
“呵!你不是说不管她嘛!还问?”李建听后,笑了笑,“你听好了,在科南菲亚大学”他将后半句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念出,好像是在宣读圣旨似地一样神气,“再听好了,八八级八八班。”他又接下来对枫说。
枫仔细地听着,并重复念了一遍。
“你写信给我的时候,同学们几乎都不在这儿了。升学的升学,出去打工的出去打工。子霏的地址,我问了好几个人也都说不知道,可能因为大家都还没有完整的着落心情吧!她的地址,是一个多星期前,我班一个跟子霏挺要好的女同学告诉我的。为了这事,那女同学还差点误会我跟子霏有什么关系呢?”李建说完,笑了笑,并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好啦!好啦!看你那像小女人的样子,大男人,气度点嘛!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了,行不?”枫有些好气地说,接着又问道:“她没回来过?”
“好像有……对了,应该回来过,我见过她的。但当时太急了,她骑着单车,很快从我面前一闪而过,我根本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李建说完,又现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对了,你什么时候要去当兵?”枫问他,趁这个空档时间,他可以去当兵嘛!
“算了,过一阵子再看吧!现在,谁都怕当兵。”李建回应,“一直搞‘台独’,搞得人心惶惶的,可不当又不行,过一阵子吧!”
“是哪!算了,还是过一阵子再想想当兵的事吧!哎!离家不到三个月,我们村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枫又一次看了看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乡村。
“你看,柏油路都连到我们这儿了。”李建说完,指了指离这约有近三百米远的那条柏油路。
“是啊!城市气息的春风已经吹到咱老家了。”枫他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家乡。
此时的乡村,早已经炊烟缕缕了。到处是烧着稻草的浓烟,从露出屋顶的烟囱中缓缓地升起,随着吹起的秋风,像一条条黑色的美人蛇一样,扭动着妖娆多姿的身躯。而在这时,却来了一阵很大的风,一下子把它们打得四分五裂、魂飞魄散了,等到它们又恢复了原形,这风又将它们死死地压在屋顶上,让它们露出垂死挣扎的痛苦模样,在屋顶上扭着胖女人般粗的身段子。待风渐渐地小了,它们又神气十足地从屋顶上爬起来。然后,抖抖身子骨,一下现出成熟女人的丰满身段,再过一会儿时,却变成了青春少女般的身材了。在那无人看管的屋顶上,它们把它当作舞台一样,跳起了慢三慢四了——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