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的样子
十七年后
深秋时节夜微凉
此时已进入深秋时节，悠然依然穿着淡黄色的棉布皮袍踩着小碎花布鞋走在青石板路上，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不时在她身后指指点点，不过悠然已经习惯这种目光。
这是悠然一直喜欢的穿着，她的衣柜里有很多款式的旗袍虽然单一可颜色不同，每每打开衣柜那些旗袍就像一只只蝴蝶飞进她的眼眸，这些旗袍都是出自妈妈的手，在普通的布料经过妈妈的手都会变成美丽的旗袍。
悠然身边的人都穿着军绿色的裤子，的确良的白衬衣，脚下一双解放鞋，在他们眼中悠然是轻浮的，这是旧时风尘女子的打扮，为此校长找过她很多次让悠然改变下思想，尽量融入同学当中去，可悠然依然我行我素。
这不是悠然吗，陪哥几个玩会去怎样，悠然在一群嬉笑声中抬起头，那是学校里最坏的几个学生，他们不等悠然有何反映便扑上去抢她的书包，把悠然往黑暗的胡同里拽。
悠然反抗着，啪，一个耳光扇过来，一个戏子养的私生女你装什么装，你妈那样，想必你也是，否则你不会到戏校来读书，哈哈.....
泪慢慢的落下，悠然哭的不是自己被挨耳光，而是恨那些人污蔑她的妈妈，悠然不允许有人这么说，那些人又过来拉她，悠然一把将布包甩了过去，正好砸在一个人的鼻梁上，他急了，嘴上骂骂咧咧的抬起手。
住手，你们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凭空的一声吼让在场所有人一惊，看见一个身穿工装裤的男孩脚撑着车子停在那里，哪里来的多嘴驴，我正没处撒火呢你自己到送上门来，他的一个手势那伙人一哄而上把那个男孩围起来，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落荒而逃，男孩也受了伤。
悠然扶起他急忙从布包里掏出手帕擦干他嘴角的血迹，悠然认出这个男孩他们经常从这条路上擦肩而过，他是学校隔壁车厂的学徒工，我弄脏了你的手帕，对不起，穆子楚不好意思的向悠然道歉，没关系送给你了，今晚要谢谢你。
回到宿舍穆子楚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手帕的角落里绣着一个娟秀的然字，他轻轻的把手帕放在鼻尖，受怕伤有一股淡雅的桂花香，自从上次她和同学从他对面走来，手中捧着一颗蒲公英她嘟起嘴冲着夕阳的方向轻轻一吹，蒲公英随着风飘向空中，夕阳余晖下的她好美，秋雨斜斜的落在窗子上，映出了她的样子，于是穆子楚心里便有她的影子。
穆子楚发现她喜欢穿各种颜色的旗袍，即使很普通的棉布旗袍也被她穿出美感来，穆子楚也听到有人再对她指指点点，可穆子楚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她是那么与众不同。
她喜欢低着头走路，却掩饰不了她的傲气，这种感觉是在别的女孩身上找不到的，要不是今晚的出手相助，穆子楚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认识。
那天师哥拉肚子师傅让穆子楚替是个去隔壁戏校给校长送修好的车子，路过学校的礼堂时，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穆子楚忍不住从微启的窗子望进去。
竟然是她，她穿着普通的练功服也掩饰不了她的清秀，长发被她盘在脑后露出细长的脖颈，她将手中的甩袖用力抛向空中，穆子楚看呆了不由情不自禁的鼓起掌，她美的像人间的仙子。
悠然停下来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他，悠然笑着走过去，你怎么来了，穆子楚想说我是来给校长送车子的，可一紧张却说，我是来给你送手帕的，可手帕我却忘记带了，穆子楚的话把悠然逗笑了。
在这座古老的城里，悠然和妈妈生活在最简陋的筒子楼里，听房东太太说这间房旧时曾住过一个军阀的姨太太，姨太太因为耐不住寂寞跟着她只见过一面的剃头匠私奔了。
透过窗子却又美丽的风景，站在窗前就能听见不远处码头上传来游船即将要起航的鸣笛声，船上的那一盏盏灯火想一颗颗闪烁的星。
在悠然的记忆里，从她记事起就从没见妈妈笑过，她总是看到妈妈躲在房间里偷偷落泪，悠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是这样愁眉不展，可她从来不敢问为什么。
妈妈的衣柜里有一件很美很美的戏服，自打见过那一眼媳妇，悠然就深深迷恋上它穿透人心的美，梦中悠然常常穿上它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曲，那也是一年的深秋时节，悠然趁妈妈不在偷偷的把戏服穿在身上，不知为何那咿咿呀呀的唱戏竟然从悠然口中脱口而出。
突然透过镜子悠然看见妈妈的身影，她一惊连忙转过身，轻声叫妈妈，要换往常妈妈肯定会用鸡毛掸子打她，可那天却没有，悠然看见妈妈流着泪回到房间轻轻的关上房门，不过从那天起那戏服就挂在了悠然的衣柜里。
不知何时起有人在悠然身后指指点点，听说那孩子是个私生女，这种指指点点越来越多，不过只要妈妈听见她就缠着要站在当街破口大骂，骂的那些人不敢探出头来，回到家里妈妈却搂着悠然痛哭。
也就是从那时起悠然就告诉自己她要保护好妈妈，于是只要悠然听见有人指指点点她随手捡起路边的是快追着她们打，那时悠然才10岁，不过慢慢的悠然学会了不再理会那些人的议论。
上学年的开学典礼结束后，悠然就被校长喊到了校长室，她看见校长唯唯诺诺的坐在转角沙发上，反而一个很漂亮气质很好的女人趾高气昂的坐在校长的位置上，悠然还不快叫校董，校长催促她，悠然没理会校长的提醒，这样的女人她见多了，她指着校讯问，你就是悠然，悠然点头，她笑说，果然跟你妈妈一样。
没过几天当悠然下学回家，在门外就听见争吵的声音，推开门悠然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妈妈面前指着鼻子骂，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还穿着奇怪的衣服。
滚，妈妈大声吼，悠然看见妈妈浑身在发抖可是那个男人还在继续说，悠然急了冲上前一把推开那个男人，你听见没，我妈妈让你滚。
男人一愣，你是念离，滚，这里没有念离，悠然一把打掉他的手，男人悻悻的离开，悠然把他留下的点心扔下了楼，正好落在他的脚下。
这时穆子楚适时的出现在悠然身边，这里的人们对她和妈妈总是投来不友善的目光，可穆子楚不一样，他望过来的目光就像船上那一盏盏灯让悠然心里那么温暖。
也是每晚他们擦肩而过时穆子楚望过来的目光或许是那晚的出手相助，悠然的心里慢慢有了他的影子，于是他们之间的情缘由一条手帕开始，那晚悠然接过穆子楚手中的手帕，她的手就再也没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就这样一直被穆子楚牵在手中，在悠然家的筒子楼下谁也不肯离开，就牵着手站在那里。
悠然开始和穆子楚偷偷约会，不管天气有多冷多晚穆子楚都会等着悠然放学，等悠然出了校门穆子楚递给她一笼包子，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戴在悠然的脖子上，骑着自行车载着悠然回家。
当穆子楚上夜班的时候悠然就跑过去给他送饭，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晃着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悠然是不是的剥一颗栗子放进穆子楚口中。
那天穆子楚带着悠然去看船，日落夕阳下的暗堤上静静的，风吹乱了悠然的长发，她深吸一口气，冲着海中央使劲的大喊，悠然的泪慢慢落下，穆子楚揽过悠然的肩头，请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吻干她的泪，我爱你，悠然落着泪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