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麻痹
吃到一半的午饭让人有些疲倦了,我尽量不发出一点声息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握住筷子。对面泪流满面的女人已经哭得快虚脱了,不时地往眼睛那里覆上洁白的卫生纸。饭馆墙角满是灰尘的旧电视已停滞了属于它的工作,那个男服务生正准备着找客人零钱,手上却又没放下充满恶臭的抹布,“找您钱,谢谢惠顾!”他用僵硬的笑容送走了客人后又回头顾起手中的活来。我想趁他不注意一溜烟地窜出去,就是吃个霸王餐,这也要见机行事。正是乏味的星期二,街上几乎在饭点已无人烟,而这间饭馆也没什么人味。飘在空气里的是被打翻了的番茄酱的味道,也准备在手拉门露出一点缝隙时一溜烟地窜出去。在这间好似牢笼的饭馆曾是我和友人一同享受美好时光的地方,如今就正如我的祖父一样被孤立在褶皱的土地上。我找不到人说话,饭馆里就三个人了。那女的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稍微有些平静了却有点呆滞,眼角未被晒干的泪渐渐的变成一丝痕迹,有些萧条地躺在了那双呆滞的眼睛边。我看着她愣了很久,在脑袋里思索着她是不是那个谁。
那女的突然叫了起来,像是魂魄又从某处飞回来找到了肉体。接着又跳了起来,我霎时懵住,这会不会是她!“不要,不要去,啊!不能去,不准去,回来!”她看起来有了劲“啊啊啊啊啊!”男服务生瞥了她一眼,平淡地吐出:“小声点,烦死了!”是时候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也跳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家了!”那女的镇定了下来看着我,“我老公,是老公”嘴唇开始颤抖,眼泪也顺流而下。对,看来她上钩了。“我们一起回去了吧!亲爱的!”我装作一副很贴切的样子,拉起了她的手,另外还拿起了她的手提包。她也顺势地靠在我的肩上,然后轻轻地说了句话。这句话让我不管到某处都会想起,也许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也开始哆嗦起来,可我还是一脸贴切。那天我从她钱包里掏钱付账,服务生才回过神来,肯定在思索着我是谁。因为他是新来的,我才能这样脱身,其实我也很久没去那饭馆了,我很长时间都是在外地,况且有人照顾我吃饭,所以这场荒谬的戏也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我其实根本不认识那女的,只是刚到家乡时有人说这里有个疯女人整天乱叫着,似乎是被她深爱的男人抛弃了,到处去认“老公”。我也就觉得自己做了一回好人,让她在我家睡了一晚。那晚我满脑的淫念,真想找个借口,或是给我自己一个借口去把她抱上床。可我没有那样去伤害一个已经悲惨到极点的疯子,是她寂寞,而不是我。况且我这几天失眠,累得快虚脱了。午夜,我终于关上了沉重的眼皮,打起安然的呼噜来。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压在我的身上,“该死的,是哪头猪开了窗帘!”我像小时候一样闭著着眼大喊到。等不到我要的声响,往常母亲总会出现在床的右边,慈祥的脸贴过来,我又将它推开,母亲就会说:“该起来了,早饭准备好了!”可今天我没听到那世上最淡然又温馨的声音,而是疯女人在我床上撒娇地喊道:“老公你说我是猪吗?那我就永远是你的小猪!哈哈!”什么,她多久跳上了床,一定是我太累了造成我一点知觉也没了。可触觉告诉我,她靠我太近,并用一只手搂着我。“啊”我猛地一惊,“快起来,窗帘都没拉,要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我尽量掩饰我的恐慌,尽量温柔了些,“老婆,起来去给我买点吃的吧!”她突然坐在我身上,好似一副我不和她发生些关系不罢休的样子定格了画面,“我不去,你也不能去,我们还没⋯⋯”“啊,对了,我回来还没见岳父呢!”我突然打断她,“这是很重要的事,让我起来洗个澡,然后我们一起去见他老人家,好吗?老婆!”我从没这么温柔过,像个小孩乞求糖果似地把她按到床的另一端。
“老公,有人找你!”疯女人不停地敲打着浴室门的玻璃,“是两个女的!”听得出来,她生气了。我立马关上水龙头,门外的她一直叫喊着要我出去,墙都在颤动着。“别再敲了!亲爱的!亲爱的!”我穿好衣服出来,快步向客厅走去。
家乡郊外的湖泊在夕阳西下已是波光粼粼,风向转向喧嚣的城区,这时正是夜生活疯狂的时候。少男少女们都穿戴整齐鲜艳来到友人的聚集点,共同举杯豪饮,谈起过往的腐朽,或是谁家又发财了,哪位美男美女在哪里出没了。这些成为酒局闲暇时的谈话材料,可我并不在乎这些问题,我变了吗?
也许那天我不该带那个疯女人回家,难道是我寂寞了?也许不是她寂寞了,而是我,不对,应该就是她!啊,不管了,我现在头好痛,但我还再向体内倾泻酒精,只是这些酒精加了些苦涩罢了,对我来说根本已经不算什么了。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被浸泡在酒杯里的我似乎随着岁月的冲刷快要溢了出来,流淌到肮脏的境地,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我抱着沉甸甸的脑袋不停地思索我回来的意义,可是酒精与我的脑细胞正激烈地开战,我劝不了,失去了控制,趴在了桌上。
黑夜里,天空像俄罗斯轮盘有节奏地转起来。城市这时还在秀着自己的舞姿,看起来有些疲倦了,如一个妖艳的美人歌舞尽兴后的模样,讨人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