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个朋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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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的灵魂在村后小河上空徘徊。
一阵微风吹来，他那轻得近乎零的躯体，便青烟似的，荡荡悠悠，向空中飘去。他飘呀飘呀，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收都收不住，直到被一座小山头儿绊住，才停下来。
他感到很累。云在四周涌动。他伸手掐住一朵白云，想在上面小憩一会儿：那白云棉絮似的，既轻柔又暖和，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于是轻轻一跃，跳上白云，仰面躺下，微微闭上眼睛，脚尖儿轻一点地，便船儿似的，悠哉游哉，载着他朝半山腰飘去。
他躺在白云上正悄然入梦，蓦地“咯噔”一下，白云不动了，差点儿把他从上面拽下来。正感到纳闷儿，耳边忽然响起一串儿银铃般的笑声，慌忙起身，扭头一看，只见一位红衣少女正用纤纤玉指掐住云朵儿，旁边还站着一位绿衣少女和一位黄衣少女。他忙从白云上下来，红衣少女将手儿一松，那云朵儿犹如放生的鱼儿，摇头摆尾，朝山下游去。他想追赶，被红衣少女拦住了。
“这位小哥，”红衣少女道，“您来这里做甚？”
“我来这里……”似水说，“玩儿。”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
“您叫什么名字？”
“春似水。”
“春——似——水，”红衣少女拖长声音道，“多好听的名字！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是被一阵风儿吹来的，”似水说，“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天上的仙女。”红衣少女说。
“原来是仙女姐姐，”似水道，“你们在这里做甚？”
“我们在这里……”红衣少女说，“跟您一样：玩儿。”
“那我们一起玩儿吧，”似水道，“只是这光山秃岭的，有什么好玩儿的。”
“这有何难，”红衣少女说，朝绿衣少女和黄衣少女招招手儿：“过来。”
“干什么？”黄衣少女问。
“把他的眼睛捂住。”红衣少女说。
“唉。”黄衣少女说着，伸手去捂似水的眼睛。
似水脸一红，忙推开黄衣少女的手：“别，别，我自己来。”
“呦，呦，还害羞哩！”绿衣少女说，“我来¬¬¬——”说罢，不容分辩，硬拉似水在面前坐下，从背后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好啦，”红衣少女说，“等我喊一二，再把手松开。”
“唉。”
绿衣少女答应着，只见红衣少女将长长的衣袖向空中轻轻一摆，喊：“一——二！”绿衣少女忙把手松开，顿时，漫山遍野，鲜花盛开，蜂吟蝶舞，百鸟鸣啭！而在眼前一颗弯腰曲背的老树上，耷溜打瓜挂满了一嘟噜一串儿红格艳艳的不知名的果子。他十分惊异，忙问红衣少女：
“这是怎么回事儿？”
红衣少女笑而不答。
“那这是什么果子？”似水指着老树问。
“这是天上的仙果。”红衣少女说。
“我能摘一颗吃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凡人。”
“凡人怎么啦？”
“凡人吃了它就回不得凡间了。”
“那……我不吃了。”似水说。
“那好，”红衣少女说，“我们到山下面看看吧，山下面就是王母娘娘的西瑶池，那里有花有草，有竹有水，好看极了！”
“快走吧，”绿衣少女和黄衣少女也说，“我们陪你一起去。”
似水迟疑了一下。
“不，我不看啦。”他说。
“为什么？”红衣少女问。
“不为什么。”似水说。
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既像在天边，又像在眼前。
“谁叫您呢？”红衣少女问。
“是我姥姥。”似水说。
“那你快回去吧。”红衣少女说。
“我不回去。”似水说。
“为什么？”红衣少女问。
“因为……”似水就把晚间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最后说：“请仙女姐姐救我。”
“不，”红衣少女说，“这是凡间的事情，我们管不得。”
“为什么？”似水问。
“这是天规。”红衣少女说。
“那就烦劳姐姐带我到天庭去。”似水说。
“不用啦，”红衣少女说，“您是吉人自有天相，会有人帮您的，快回去吧。”
“不，”似水说，“我不回去……”
“回去吧，”红衣少女说，“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朝他背后轻轻一推，便头朝地，脚朝天，颠倒着，栽下去。守在炕边的姥爷急忙喊：
“快叫！快叫！孩子有气儿啦！”
正在房上叫魂儿的姥姥喊得更响啦：
“似水哎¬——来家唻！似水哎¬——来家唻！……来啦没有？”
“来啦！来啦！”姥爷回应道。
姥姥忙捣着小脚儿从屋顶上下来，回到似水身边，叫着他的名字，呼唤他醒来。似水仿佛做了一场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看姥姥，看看姥爷，再看看刚到这里来的同班同学夏如雨，见他们一个个眼圈儿红红的，问：
“你们这是怎么啦？”
“没怎么，”姥姥说，“刚才你……”
似水忽然想起什么，又昏过去，姥姥、姥爷和如雨急忙连叫带呼唤，似水才慢慢醒过来。
“似水，”如雨问，“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似水长叹一声，正要开口，姥姥怕他伤心，赶忙把如雨拉到院里，一五一十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最后压低声音道：“刚才听领饭的人回来说，眼下还正关在大队部里，马上就要送他们进公安局。”
“天哪！这可怎么办呀？”如雨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里团团转。过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有办法啦！”
姥姥忙问啥办法，如雨说：
“我有个好朋友叫冬若冰，是我和似水的同班同学，他爹是支书，找他肯定有办法。”
“真的？”姥姥将信将疑道。
“真的，”如雨说，“若冰可好啦，可讲义气啦，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会儿您跟似水说一声，我走啦！”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望着如雨远去的背影，姥姥双手合十，面对上苍，默默祷告：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保佑我们全家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