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三)
担保(三)
法官的喷嚏真有水平,连续打了几个“啊——切——,鸭——吃——”冬日的阳光从西窗玻璃射进来,“鸭——吃——”一声,无数个像蠕虫一样的沫点猛然从鼻孔中被气流冲出来,在这透射进来的个光柱里翻飞起舞,又是一个“鸭——吃——”,冲击波在空气中回荡,万千个蠕虫翻飞过去,又涌来一批,混旋开来。漂亮的女书记员下意识地把坐姿往后仰仰,鼻子蹙着,眼睛眯着,粉手挥了挥,蠕虫随着手势在飘漾。
带有“蠕虫”的光柱照着活宝,活宝突然一惊,不像法海罩着白蛇娘娘的那个钵盂光柱吗?顿时惊悚,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好,看样子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活宝的心头。
法官的几个“鸭——吃——”把活宝从寻忆中拉回。
人们印象中的法庭,高高的法官桌,法官猴在法官椅上,背后高悬着大大的国徽,书记员在他的旁边埋头执笔,右侧是律师或见证人等,被告人在法官的对面,关在半围的圈子里,底下是一张张的旁听椅,显得庄严肃穆。其实,不全是这样,尤其是经济庭。经济庭像一个普通的办公室,面积作为二十几个平方,桌子“回”字摆法,法官的桌子高点而已,旁听席是长条椅,被告人或“被传唤人”在这“庭”里并不感到拘谨,坐在法官的斜对面,也就是“回”字形的右边,律师可以跟“被告”坐在一起。法官照样可以抽烟喝茶打哈欠,如果有屁来了还是可以放的,只不过拼命憋住罢了,只能悠悠的丝出来,如果“嘭”地出来,真正有伤大雅,更失庄严,况且后面还有国徽,如果碰上像“文革”那样的年代,就会上升到政治高度的,敢用屁打国徽?弄不好要杀头。将来的人听了这个认为是冷笑话,其实真是这样的,在那个年代,说了句“把领、袖洗干净”就能送命,洗衣服洗的就是领袖啊,可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法官的屁放出来呢,第一个享受到的当然是书记员,等扩散开来,其他的人并没有什么感觉了,即使有,也不能说什么,人家是法官,况且,屁乃肚中之气,岂有不放之理?当然,如果遇到会巴结的,趁机说句“此香只有天上有”法官还是会高兴的,甚至能影响法官有利于自己的判决,这也是变相的行贿嘛。
你看,刚才法官的喷嚏连珠炮似的,也不见得比我活宝文雅到哪里去。
我活宝跌打滚爬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没经历过?白的黑的什么没瞧过?红眼睛绿眉毛什么没看过?就是样子没人家好看吧,就像陈佩斯,即使让他做主角也不像好人的样。嗯,几声“鸭——吃——”,一大群蠕虫就把我吓住啦?
“法官大人,事由头,债有主,你们当去找他要”活宝环顾了四周愤愤然。
“不错,可爱的活宝,他现在已经还不起了”哎,学起西方文明来了,趣。
“不是的,他在我们那带也是个知名人物,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瘦死骆驼比马大”活宝那时还不知道赖大已走下坡路了。
“我们也找他过多次,也施加了压力,可就是不起作用,现在可好,连他的人影都找不着了”你看,这不是打哼哼吗?找不着就来找我?瓜刨不过来刨瓠子?赖大是第一责任人,对他该采取怎样的压力,你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法官大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施加压力的,他的动产、不动产、筹措能力等等你们知道吗?”活宝越说越气“你们施加的压力有没有足够震慑他?”
言下之意,你们有没有动用过极端手段,如刑拘等。
书记员看到气氛不对,插话了:“今天请你来是初庭,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请你跟我们配合,更好地掌握赖大的情况,因为你更易于了解他。当然,结果不理想的话…….”,看,软中有硬。
胖胖的法官扭了扭粗短的脖子,释放刚才打“鸭吃”的不适,慢条斯理的,“嗯,今天是跟你照面务虚哈子,我们当然主要找他。不过,不妙的话,你逃不了干系的”咧着嘴哼了两声。
哦,晓得了,就是配合你们给赖大施加压力,同时掌握赖大的相关信息,也让我晓得这个“担保”已套在我的头上了,如同套在马头上的绳索,时不时地抖抖你。
活宝到法院了,成了轰动全镇的新闻。睦的,表示关切和不平;不睦的,“我晓得那个活宝迟早一天要滑边,一天到晚神气得很呢,老婆管他还不服”。
活宝娘子呢,气归气,恨着心也疼着,准备丢下摊子和活宝一道来法院的,活宝抖了抖精神,突然冒出“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一股神勇壮来,头一昂,一甩,转身出发。
一人做事一人当,在家被老婆欺负是另外一码事,在外还得拿出个样子,哼,怕什么,骨气,骨气,懂吗?
“别跟爸爸妈妈瞎啰嗦,安稳点,噢,听话,在家。日子还要过呢”活宝把娘子支回家,仿佛生死离别。回身的一霎那,老婆黯然伤神,眼角汪了泪水。
初冬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被凛冽的朔风一搅和,洒在身上没有温暖只有寒意。风摇叶落,回旋飘忽,枯藤老树,鸦雀叽叽。“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只是唐朝时代才有,好的东西难以流传,人们不希望发生的却能无以复加甚至变本加厉的继承下来,年复一年。唉,活宝环顾四周内心里多了一大片的苍凉,更增添了自己“好事成糗”的懊恼。
“念天地之悠悠”,人心不古啊,担保人架你事的,却把担保人圈进去,唉。
活宝娘子看活宝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多远就盯到他望,从上望到下,从下望到上,从左望到右,从右望到左。很仔细,好像看活宝身上差什么东西似的,比谈恋爱的时候望观察的还细。
去去去去,没看过啊?还差了块不成?
“瞧你这个活德相,叙我性子就不准你进家门”活宝娘子气鼓鼓的了,不过还是预先准备好了红烧肉,旋即端出了好几样。酒呢,酒呢?还有酒呢。
“是祸躲不掉,走,吃过了我们到他家去,看他有多狠,哪有这个道理?天底下哪个还再敢做好事啊?”活宝娘子銧火了。
抹抹嘴,摸莎摸莎肚子,饱嗝还没打完,活宝娘子就拖着活宝上路了,黑狗要跟来的,被活宝娘子吆回头,“去去——去,你家老子闯祸了,把家看看好”小黑狗也乖,回头坐到门口,望望,还向活宝眨眨眼,也不知道是笑话活宝还是要活宝入神点。
活宝娘子突然折回,从门前柴禾堆里抽出根棒子,在手上试了试,“哼!”,牙一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