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佣兵协会
晓行夜宿，三天后的傍晚我和红月终于来到了坎贝城。
“红月，咱们到了。”我兴奋地大叫起来，想到终于可以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我的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激动。然而红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眼含热泪，嘴唇微微颤抖。
“红月，你……”
她一定想起了过世的父亲。
一路上红月只字不言，匆匆带着我穿街过巷，终于停在一个四合院前。此时，一直在红月的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地淌了下来。
“呜……”红月攥紧拳头痛哭起来。
“唉！”我轻叹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红月，也许让她发泄是最好的。
“咱们进去吧。”我道，伸手刚要把门锁弄掉，却见红月从衣服里掏出一串钥匙，颤抖着右手，一连试了五次才把钥匙插进去。但是她的手说什么也没有勇气拧下去，她担心里面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最后还是我握着红月的手拧开了锁，因为该面对的永远都逃避不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东面、北面、西面都盖有房子，院里种有花，但现在都已经剪了，显得光秃秃的，不过整个院子却很干净。
红月当先走去，拿出钥匙将北面屋子的门锁打开，推开一看，一个大大的“武”字首先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将近一百平米的大房间，两边摆有椅子和兵器架，兵器架上端端正正地插着几件兵器。
来到这里，红月仿佛再也迈不动步了，她站在门口一直观看了很久，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先在四外看了看，像是寻找什么人。但她明显失望里，里面除了我们俩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
“爹……”红月哽咽着说道，“我回来了。”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一把椅子一把椅子地摸过去，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到正前方那把椅子上失声哭了起来。
“呜……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爹，我回来了！你怎么走了……呜……”
物是人非，唯一的亲人也离自己而去，天地虽大，想到与亲人生死相隔，自己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红月悲从心来，直哭得天昏地暗，几乎要将满心的凄苦全部哭泣出来。
“红月……”我将手放在红月的肩头，感觉到她的肩头在剧烈的抖动，不禁被他的悲痛感染，忍不住也落下泪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自古以来就是人们莫大的悲哀，我不打算安慰红月，因为此时只有哭泣才能渲染心底的悲哀，释放心灵最深处的痛苦。
红月一直哭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这才收住哭声，只是仍不断地抽泣。又过了很久，红月从椅子旁站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向后堂走去。
“红月……”我低低叫了一声，缓缓跟在她的身后。
屋后也是一个四合院，四面都是房子，红月一直走进北面的房子。虽然黑暗，但我仍看得真切，只见这是一个摆设考究的书房：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墙边摆了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靠窗处有一张桌子，桌上整齐摆了一摞书，纸、笔、香炉、蜡烛、火镰也都摆设得整整齐齐，显是有人最后收拾过。然而，物虽在，人却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红月睹物伤情，又不免恸哭一场。趁此机会，我将蜡烛点上，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待哭久了，红月起身来到另一间屋子。她推开门，屋里布置得十分优雅，摆了不少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衣架上还挂了几件男人的衣服，显然，这里是红月父亲的卧室。红月一件一件摸着屋里的东西，拿起又放下，哽咽着道：“爹，我回来了。”然后“呜咽”一声，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连日赶路，红月已现憔悴，如今又连番痛哭，我担心她哭坏身子，在旁边站立了半天，越想越是害怕，刚要上前安慰她几句，红月突然没有了声音。
“红月！”我心中一怕，几步窜到她的跟前，稍探脉搏，还好，只是睡着了，大概哭累了。
“可怜的红月。”我摇了摇头，将她扶上床，又帮她盖好，然后悄悄退了出来。
冬夜正寒，整个院子除了北面的房屋有点光亮外，四下里一片漆黑，而且死气沉沉，看着有些葚人。我回到红月身边，取了钥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去。虽然这里并不是我的家，我这样做也不太好，但我的肚子可不容许我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目前填饱肚子才是我的头等大事。我都已经有一千都年没有吃到东西了，试问，还有什么比安慰我的肚子更重要的事情呢？
红月的家很大，除了北面是红月父亲的书房和卧室外，东面和西面也都是卧室，而且西面屋里尽是女人用的东西，应该是女眷们的房间。来到这里，我不由想到了红月，顺便就多看了几眼，收拾得的确够温馨。但是，红月的家并不止于此，北边房子旁有条过道，穿过过道又是一个不小的四合院，这里除了卧室就是厨房了，还有个专门洗澡的房间。我又转到最前面，除了北面是客厅外，东面和西面分别是仓库和武器库，此外还有几间卧室。由此可见，看来红月佣兵团的人数应该不少。
唉，好端端一个佣兵团就让强盗给毁了，想起来真是可惜。
我接着回到后院，想给自己弄点吃的，不过翻来翻去连一点可以入口的东西都没有，于是也就断了填饱肚子的念头。不过这时我忽然想到，既然吃不了饭，为何不洗个澡呢？这么多年纹丝不动地待在山上，身上一定很脏了吧！
一想到洗澡，我忽然感觉浑身奇痒无比，于是赶紧去烧水。这里一切都是现成的，有干净衣服，有洗漱用品，浴盆旁还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
镜子？
我赤身站在镜子前，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是我吗？面前站立的是一个二十三四的青年，长发如墨，剑眉入鬓，眸子漆黑，浑身上下遍布伤疤，似乎曾经有许多利器在我的身体上划过，而且有许多处都正中要害，尤其是心脏处那道伤疤，像是匕首所伤，十分凶险。
“好险啊！是谁这么狠毒呢？非要在我的心脏上插上一刀！”我抚摸着那处伤疤，心底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痛楚。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被各种各样的生物追杀，有人，有龙，有魔，似乎还有一个朦胧的女人。
“黑帝斯！黑帝斯！”
我正在梦中疲于奔命，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谁？！”我猛地坐起，身上却出了一身冷汗。一直全神戒备地倾听了很久，才听出是红月的声音。
“红月。”我推开房门，红月正站在院子里。
“原来你在这里。”见到我，红月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走了呢。”
“走？天地虽大，却没有一处属于我的地方。你家很大，今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住在这里了。”
红月看了我一眼，道：“收拾一下吧，待会儿跟我去雇佣兵协会。”
“雇佣兵协会？去那里干什么？”
“我要重新把红月佣兵团的名号打出去！”红月攥着拳头说道。
“你不休息一下吗？”
“不了。”红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好吧。”看她如此坚决，我也只得同意。
雇佣兵协会离红月家不是很远，只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子，粉刷成了白色，门口挂着一副很大的匾额：坎贝城雇佣兵协会。
我叼着烧饼，和红月刚要迈进协会的大门，一个高个子红发人就向我走来。
“兄弟，看你年纪轻轻，衣着朴素，是不是经常为口袋里却钱发愁？”
“嗯！”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兄弟，你是不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过上富裕的生活、妻妾成群？”
“嗯！”我又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赶快加入我们天翔佣兵团吧！我们天翔佣兵团是大陆上最棒的佣兵团，风险小，待遇高，而且备受美女青睐，是有志青年出人头地的最佳选择！”
红发人越说越不靠谱，到最后干脆亲热地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呸，什么天翔佣兵团，”这时走过来的一个矮胖子吐了口唾沫说道，“全是骗小孩子的！我们天雄佣兵团才是待遇最高、危险性最小的。小伙子，来我们天雄佣兵团吧，保准两年之内叫你在坎贝城买上房子。”
“哎？张老六，你怎么跟我抢人呀？你懂不懂规矩？”看见矮胖子硬是把我拉到了身前，红发人立马不干了。
“规矩？我呸！上次还不是你小子从我这里挖走一个人！”矮胖子也不甘示弱。
“怎么，你想找茬？”红发人怒了。
“找茬就找茬！”矮胖子早就看红发人不爽了，两人二话不说，抽出家伙打在一起。街上来往行人甚多，但对两人的打斗却视而不见，可见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行人们看得已经麻木了。
“别理他们！”趁此机会，红月赶紧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大厅。
雇佣兵协会的大厅非常宽敞，里面早已挤了不少人。正对门处有不少窗口，一些人在围着窗口在说话。大厅四周竖立着不少木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纸条，记述着大大小小的雇佣任务。我匆匆看了几眼，可以说分派给雇佣兵们的任务很多，而且五花八门，其中护送家眷的、护送财产的，还有帮助寻找丢失了的纯种狼狗的。
“干雇佣兵这一行果然有前途，这么多任务，不愁赚不到钱。”我在心里暗自盘算，对做雇佣兵充满了信心。
不过红月却对这些任务不感兴趣。她拉着我挤开人群来到一个窗口前。
“我要见会长。”说着，她递出一封信。
里面的人看了看信封，然后说道：“请跟我来。”将我和红月领进了一间客厅。
这是一间布置得非常豪华的房间，里面陈列了不少古董，墙上还悬挂着几幅画，桌椅是用名贵的檀木制成的，墙壁和地下都铺着棕色的木板，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好气派呀！”我随手拍了拍椅子道。正当要欣赏一下陈列在面前的古董时，从门口处传来一声咳嗽声。
“咳！”
紧接着，一个素衣老者从后堂转了进来。
老者大约六旬，头发雪白，狮鼻阔口，鹰眼大耳，长相实在不敢恭维。
“哪位是红鹰兄弟的女儿？”老者进来就问道，声若洪钟。
“原来红月的父亲叫红鹰呀！”我心道，悄悄看了一眼红月，却见她听见父亲的名字，眼睛有些湿润。
“会长。”红月赶忙站起。
看来这位就是雇佣兵协会的会长了。
“贤侄女。”会长走上前一步，“贤侄女受苦了。”
“会长……”红月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我父亲……”
“唉，别说了。”会长叹了口气道，“红鹰兄弟正当壮年，事业如日中天，可谁能想到……唉，天意呀！天意呀！”
“会长……”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会长摇起手来，“我和你父亲相识已久，对于他的离去我也感到十分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贤侄女还是要看开些呀！”
“嗯！”红月哽咽着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我得要和贤侄女交代一下。说起来红月佣兵团在本城也是个数一数二的佣兵团，出了这样的事情，善后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早在贤侄女回来之前，我就把红月佣兵团的财产分发了一些给遇难雇佣兵的家属，另外还赔偿了雇主的损失，希望贤侄女不要怪我专断。”
“有劳会长了。”
“我和红鹰兄弟那是没得说的，这都是应该的。哦，对了，前几天宝昌钱庄送来几张钱票，说是你父亲以前存在那儿的，现在你父亲不在了，我就把它们交给你。”说着，会长从怀里掏出几张钱票。
“多谢您了！”红月感激地看着会长。
“哪里，贤侄女不要和我客气。不知道贤侄女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重建红月佣兵团。”红月望着会长的眼睛道。
“重建红月佣兵团？”会长缓缓站了起来，“就凭你？”
“嗯！”红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会长不说话了，他一直注视了红月很久，这才点着头说道：“好，有志气！有其父必有其女！不愧是我红鹰兄弟的女儿！可是，”会长话锋一转又说道，“红月佣兵团已经毁了，想要重建的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知道贤侄女招够人手没有？”
“人手？”这个红月倒没有想过，不过她很快说道：“目前就我们两个，我们可以从小做起。”
“你们两个？”会长不相信地看了看红月和我，至此，他才用正眼看了我一眼。
“不知这位兄弟是……”
“我叫黑帝斯。”
“原来是黑帝斯兄弟，失敬失敬。”
“不敢当。”
“贤侄女，你若想重建红月佣兵团，光靠你们两个人是不够的，还需要多找些人手。”会长语重心长地道。
“是的，会长。这些等以后再慢慢说，我想先把红月佣兵团的旗号打出去，您看可以吗？”红月小心地道。
“当然可以。红月佣兵团的名号我们一直保留着，你们随时都可以恢复使用。”
“那太谢谢您了！”红月感激地说道。
“不过，贤侄女呀，”会长意味深长地道，“虽然你的毅力惊人，但是干雇佣兵这一行却是很辛苦很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闹出人命，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呀。”
“我不怕。”红月立刻说道。
“嗯，那就好，有勇气就行。听说你一直在银华学院上学，不知道学得怎么样？”会长又问。
“会长，我、我还没有毕业。”红月低下了头。
“噢，这样呀。贤侄女，依我之见，我劝你还是先回去好好上学，只有学好了本事才可以在大陆上行走，干雇佣兵也是一样。要知道雇佣兵实在是太危险了。”
“会长，您怀疑我的本事？”红月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快坐下，贤侄女。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别看雇佣兵这一行表面上风风光光，其实里面的危险只有我们自己才清楚。我干了一辈子雇佣兵，经历了无数磨难，从鬼门关上走了好几个来回，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去，当时我心里那个痛呀！唉！这一生中最凶险的一回就是遇上了……哎呀，你看我，老了老了，总是爱回忆一些过去的破事。贤侄女，我作为一个长辈奉劝你一句：银华学院是帝国有名的学校，你还是尽量完成学业吧，将来找一个好的差事，无论干什么都胜过干雇佣兵，刀头上舔血的日子并不好过呀！”会长还要说下去，但看见红月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赶忙又说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想继承红鹰兄弟的事业，我们整个雇佣兵协会都会欢迎你的，我也会鼎力支持你。要是红月佣兵团实在招不够人手的话，你就来找我，我的年纪虽然大了，但胳膊腿还能动弹，老夫帮你出任务。”
“会长……”红月为会长的热心肠感动得垂泪。
“既然这样，贤侄女要是想恢复红月佣兵团的名号，就去前面登记吧。不过你可千万记住，在这一行你还是个生人，一定不要接大宗的任务，太危险了。先拣几个小的任务熟悉熟悉吧，切忌贪大！”
“我记住了，会长。多谢您的教诲！”
“去吧，注意安全！”会长开始逐客了。
“那您多保重。”红月说道，然后领着我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