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上树我下水
俺大大爷是10岁就招出去的,过的是老朱家的日子,平时来老家俺奶奶都会像客人一样招待,我总觉得我奶奶是为了弥补,弥补对我大大爷没有尽到的母爱,我看俺奶奶就像是恨不得把俺大大爷塞进肚子里再生一回。
大大爷那边是湖地(平原),近几年开发了生态蔬菜园,生活改善了很多,回老家说话的底气也越发十足。
大大爷农忙的时候会来俺奶奶家帮农,十四岁那年秋里,收完了玉蜀黍,找树荫歇歇,俺爷爷就喊着俺爹和俺大大爷去柿树行摘熟柿。
秋忙了多日的老农,累弯了结实的肩膀,爷爷看到树荫就睡眼朦胧。
夕阳像个火气球,飘在西南的朝向,耀光下是金灿灿的黄土,密密麻麻的农忙的人儿,咧着嘴儿笑;颗粒饱满待收的小蜀黍像是喝醉了酒,在风中点头晃脑;熟透了的黄豆貌似老农脸上的汗珠,动一下,晃一下,滴一株,细细听,能听见破夹而出的作响;柿子成了这个季节最为馋人的诱物,红的透亮,挂在树梢里,像一个个红红的灯笼,更像是女人的胸。
俺大大爷像个猴子,爹在下面一推,他整个麻利的身子就埋没在了柿树叶子里。他把柿树叶子拨弄的一动一动,俺爹和爷爷就在下面张着帽子接,爷几个像喝了几瓢子泉水,肚子鼓得像孕妇。秋风送暖催人眠,大大爷觉得在树上风大荫多,在树杈上睡了,俺爹和爷爷也在树下睡着。
太阳像个秋老虎,趁着人打盹儿的时候欺负人,吃撒下的柿子汁一会便招来许多苍蝇,嗡嗡的作着曲儿催人眠,俺大大爷就是在睡的正香的时候从树杈上掉下来的。爷爷被砰的一声惊醒,俺大大爷就往死里哭,爷爷抱着没有人腔的大大爷往家里跑,俺爹跟在后面呜呜的哭。
大大爷左小腿筋骨断裂,听奶奶说,薄薄的小腿肚皮,清楚的裹着两根断骨。“我的儿啊,我的苦命的儿啊,家里砸锅卖铁也接不上咱这条腿啊”奶奶哭
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你这畜牲不如的爹,引得你们去摘什么柿子啊!”
爷爷急的吐血,抱起大大爷往五十里远的老朱家跑去,他知道只有老朱家能愿意出钱给他儿子看腿了。
大大爷也是个富贵的命,看到一家人急的像龟孙,强忍着不去哭了,就那样,也没去找医院,没花一分钱,硬在破草席上睡了半年多,又一瘸一拐的下棚种辣椒子了。到现在,他那左小腿肚还像胳膊一样细。
大大爷和大大娘结了婚,生了第一胎是俺桂花姐。
桂花姐长的很俊,俺奶奶说像俺大大娘小时候一般俊。那是俺奶奶的第一个孙子女,俺爷爷那年喜欢上了喝酒,桂花送米糖剩下的酒都让俺爷爷喝了。
做了爷爷奶奶,老两口就经常往老朱家跑,送些我们这边的好吃头。桂花喜欢俺奶奶,还来陀螺屯村过了半年多。后来听俺奶奶说,桂花姐得了肌无力,瘫了两年,九岁的时候,又得了厌食症,后来硬生生的饿死了。奶奶抱着只剩下十来斤的桂花姐,哭晕了好几回。
那年,我四个月,俺娘断了我的奶,我得跟俺爷爷奶奶生活,也转移了奶奶对桂花姐死了的痛结。
二大爷家的富强哥比我大上三岁,也让俺奶奶看着。俺二大娘也不是省油的灯,整天想三想四,她看到爷爷奶奶挨家看小孩,也把俺富强哥扔到奶奶跟前。
村里的女人到了六十岁左右时要带孙子的,你可以看到村头的老太太一人一个毛孩,有的老头也不清闲,满大街上是老头老太还有毛孩。
媳妇管不着婆婆的死活,俺奶奶挨家看小孩,有时候连个针线活都没法子做。湖里的活就得俺爷爷自己干。奶奶为了帮持爷爷春种,就领着我和富强哥一块下湖帮爷爷种果子(指花生)。
靠近河沿的老瓜茬每年都种果子,靠水近,俗语有“果子地栽上瓜,一年卖钱两年花”。
爷爷就穿个坎肩,腰里还别个烟袋嘴,在前面刨坑。俺奶奶就弓着腰,边下果子种边埋坑。我有时候会跟着帮倒忙,把刚刚埋上的种子挖出来吃掉,奶奶会掀掉我的裤子,往我腚膀子上抽上两巴掌,我会呜呜的哭上老大会儿。
奶奶怕我们晒,就把我们领到看瓜棚去玩。老瓜茬地有多家瓜农,就各自在地头搭了个棚子看瓜。俺家的瓜棚极其的简陋,因为种的瓜不做买卖,只是留着自家吃,所以俺爷爷也不多放在心上,随意搭了个挡风遮雨的小棚,多的是设个“空城计”,吓唬吓唬偷瓜贼。
俺爷爷奶奶在不远处做农活,我和富强哥就在看瓜棚里嬉戏。富强哥老枪我手里的好吃头,抢没了还把我摁在棚里掐我的小雀雀。我不敢哭,因为我即便是得到奶奶的同情,富强挨完打一样不长记性的欺负我。他有时候也会像个哥哥照顾我,我喝热水烫到嘴,他会舀一瓢凉水灌进我的嘴里。
我们俩在看瓜棚里是坐不住的,因为不远处就有一个大汪,哗哗啦啦的流水把我们吸引过去。富强哥站在汪边掏出他的小雀往里面尿尿,我也跟着学,我们听着哗哗的尿声恣的很。
我们俩坐在水汪边上,往里面扔着石头片,看石片打水花,我是不会扔出水花的,我指望往里扔石头蛋来获得快感。水花溅到我们身上,恣得要死。
孩子是和女人一样,对水有不一样的挚爱。我噗通一下子跳进汪里,俺富强哥起先还拍手叫好,我还往他身上泼水,他就向汪里扔石蛋。我哪能给他过招,我得躲。起先是过瘾,慢慢的觉乎有什么往下拽我,我就动不了了,哇哇的没人腔。富强也吓毁了,他使劲的喊俺爷爷奶奶,我就搁下面翘着腿往上蹦达,多亏了来挑水种果子的三嫂子。她还在月子里的女人,扔下挑子就往水里跳,提着我的脚脖子往上爬。
俺爷爷奶奶把三嫂子从死泥汪里拉上来,我就像个死癞蛤蟆,就要撑破了的肚子像座小山。俺爷爷提着我的脚脖子朝上,我嘴里呼啦呼啦的往外吐水,后来奶奶又按我肚子眼,连昨天晚上吃的芋头面疙瘩都吐出来了。我死一样的往外吐东西,富强吓得像个狗熊,趴在地上打哆嗦。
我又捡回来一条命。
俺奶奶就把富强哥的裤子扒得光溜的,拿着鞋底往他腚膀子上搧。富强要命的哭,满庄人都听的寒心,俺奶奶就边搧边掉眼泪,泪珠子滴在富强发青的腚膀子上,吓得我抓着俺爷爷的腿尿裤子。
俺奶奶再也不想看富强了,把一瘸一拐的富强送回家。
“熊瞎老妈妈,毒货,不是恁儿就往死里揍。”俺二大娘像疯子一样撕着俺奶奶的头发,拳打脚踢俺奶奶,连噘带骂。还狠狠的瞪着我,“龟孙羔子,就恁能跟,恁是亲的。”
俺娘也来了,看到俺二大娘狠掉牙地骂我,就大开骂戒,“二嫂子,你骂谁龟孙羔子的?”一把推了俺二大娘个踉跄。
“俺娘啊,可管了啊,俺是龟孙了,都讹俺哦。”二大娘扑在地上打滚。
俺奶奶也被俺娘骂开了,家里乱成了一锅粥,院子里围了三四层看二悻(看热闹)的人。
俺爷爷、俺爹还有俺二大爷各人拉着各人的女人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