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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官之死(3)

沈洛赋 《阴阳目》 惊悚小说 2008-11-11 20:23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69 · CHAPTER-00004824

张裕德有一子一女,儿子叫张秀仁,女儿叫张秀花。自从张裕德上吊身亡后,熟人们都没见过他们。卷宗里有张裕德的照片,虽然仅仅是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仍然能够看出张裕德长相的特征:浓眉大眼、双眼距离很远,蒜头鼻子、长下巴。

郭法天道:“依你看,张秀仁杀了三名法官后,会不会就此罢手?”

师公道说:“我看不会。”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我们不妨各自写在纸上,看猜得对不对。”

“好。”

两人各自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笑着说:“开底。”

纸片同时打开,上面写着同样的字:罗振江。

罗振江是闻名遐迩的“破烂王”,他在一般人看不起的行业里构筑起自己的王国,等别人省悟过来,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商业托拉斯。罗振江的家很好找,兴业路96号,一幢五层高的楼房,看来占地面积少说也有三百平方米。郭法天按了门铃,罗振江的女儿来开门,她说爸爸好几天没回家了,可能去公司了。打他手机,关机。郭法天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一见到父亲马上转告他有危险,立即和警察局联系。

罗振江的公司总部在郊外,很朴素的一幢五层楼,门卫很是森严,院子里养着狼狗。郭法天出示了警官证,门卫说:“罗总有好多天没来过了。”

郭法天不相信,在总部上上下下走了一圈,又让秘书打开罗振江的办公室,细细搜寻了一遍,毫无收获。郭法天无奈对秘书说:“你最好设法找到罗总,他有生命危险。找到了,赶紧打我电话。”

一张寻找罗振江的天罗地网布下了,当天晚上,罗振江被便衣发现,带回警察局。

便衣对郭法天说:“这家伙在路上徘徊,似乎有点精神不正常。”

郭法天让罗振江喝了口水,罗振江仍然呆呆的,问他话,一句都不答。

师公道抓起罗振江的右手,忽问:“你是不是见了鬼?”

罗振江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一听说李如晦、马信宜、凌曙光接连遇害,心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惶惶不可终日。你在家里躲了几天,哪里都不敢去。你本来过惯了花天酒地的生活,一下子寂寞起来,干这也不是,干那也不是,真是受不了。三天前,你到底坐不住了,打算到山里的废品处理站躲几天。废品处理站安全设施很好,有几道铁门,每一道都有专人把守,墙壁厚达半米,所有的门窗都设有高级防盗网,还养了狼狗。而且站里有你两个女秘书,住上十天半月都不会闷的。于是你打电话叫来司机兼保镖阿成把你的加长凯特拉克开过来,在门口上了车,直往废品处理站开去。一路上,你想着两个女秘书,唉,冷落了她们那么长时间,也该补偿补偿了……”

罗振江惊叫一声:“你是人还是鬼?”

“你说呢?”师公道似笑非笑。

“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神。现在我明白了,头上三尺有神明。我全都招了。那天凯特拉克开出市区,拐上一条小道,我正打算闭目养神,忽觉一阵冷风渗入肌肤,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正想问阿成怎么回事?却发现阿成变了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张裕德。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喝问:‘你不是死了么?’张裕德朝我转过脸来,舌头拉得老长,双眼冒出血泉。我惊叫一声,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张裕德作势欲咬,我在本能的驱使下,和他扭打起来,凯特拉克失控,冲入路边的田园,连翻了几翻。很快我发现自己的头部没有受伤,看张裕德,他已经不在,又变成了阿成。阿成问我:‘老板,你发疯了么?干吗打我?’我见自己生命无忧,大喜过望,哈哈大笑道:‘我是疯了,这次回去,我给你十万元奖金。’阿成转怒为喜。我们两人打破车窗,爬了出来,发现身上只有几处小伤,大难不死,那种高兴真是难以形容。可惜我们高兴得太早了,我们突然发现身前不到三尺之处,一个人影掉在地上。

“‘你那么残忍逼死了你的好朋友,究竟是为了什么?’人影问我。我抬头一看,这人和张裕德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比张裕德年青些,想来应该是张裕德的儿子张秀仁。他手中执着一把闪亮的尖刀,眼中怒火燃烧。

“我冷笑道:‘你想知道原因?’

“张秀仁不答。我继续说下去:‘我罗某人在社会上行走几十年,从未亏过别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好朋友?要怪就怪你的父亲。当年我向你父亲借钱办了废品收购站后,我一直对你父亲心存感激。有一天我到你父亲的公司找他聊天,刚一进门,便看见我老婆坐在你父亲腿上,蓬头散发。他们也料不到我会不推门便闯进去,有足足十多秒的时间,我老婆一直坐在你父亲腿上。我气疯了,指着你父亲骂道:‘别以为我欠你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然后甩门而出。我老婆尾随我回家,求我原谅她,她说你父亲打电话让她过去,她便过去了,谁知一进屋,你父亲就抱住她,口中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时,我看到张裕德的鬼魂附上了张秀仁的身,他指着我道:‘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畜生。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你老婆秀琳忽然跑来我公司,说你在外面泡妞,要我劝你收敛一点。我帮你说好话,要她相信你。谁知她说着说着便哭了,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顺势坐在我的腿上,接着你就进来了。’

“‘要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这种事怎么解释?只好凭你自己去感觉了。’

“我目瞪口呆,忽然全部相信了张裕德的话。是啊,以张裕德的为人,以我们两人从穿开裤裆时开始的友谊,怎会……我痛悔不已。我害了最好的朋友。我求张裕德原谅,张裕德叹了口气,竟跑出张秀仁的躯壳径直走掉了。我只希望张秀仁给我一刀,张秀仁可能受到父亲鬼魂的感应,也掉头走了。”

罗振江揪着自己的头发,哭了起来。

师公道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看也没必要捉拿张秀仁了。我也不要悬红了,我还是回乡下去吧!”

郭法天笑道:“你真是一点法律知识都没有。张秀仁杀了人,虽然情有可悯,毕竟触犯了法律,是要受到制裁的。要是人人受了冤枉,都自己去复仇,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法律不是没有还张裕德的公道,所以张秀仁才走上复仇之路的吗!”

“法律没有还张裕德的公道,不是法律的错,而是执行者的错。我们警察就要把犯法者抓起来,不管他是执行者还是公民。”

“听起来有点道理,可我还是不明白。”

“慢慢你会明白的。”

郭法天的手机响了,郭法天“嗯,啊”了两句,收了线对师公道说:“张秀仁自首了。”

“张秀仁自首了?我倒是想看看这个伤心杀手。”

两人进入预审室,师公道一眼看到张秀仁坐在椅子上,神态自若,他的身边立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中年人,慈爱地望着他,还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但张秀仁似无感觉。那人看看师公道,忽然眼露欣喜,道:“法师来了,我想请你替我传几句话给仁儿,行么?”

“可以。”

“你说父亲以他为荣。一个人能报父仇,又敢担责任,我张家有这样的后人,老父也觉脸上有光。”

师公道对张秀仁说:“你父亲让我传话给你,他以你为荣。一个人能报父仇,又敢担责任,你父亲也觉得脸上有光。”

张秀仁面露诡异的笑:“昨天梦里我父亲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真的来到我身边吗?”

“真的,他现在就在摸你的头发。”

张秀仁坚硬的面容忽然有了融化的迹象,他哭了:“父亲,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报仇,姐姐坠落风尘。这十年来,她用做妓女赚的钱让我学了一身武功,买了手枪、匕首,我才得以报仇雪恨。”

张裕德也哭了,“法师,你替我转告仁儿,他们姐弟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上天自会收拾他们。我们还是走自己的路要紧。”

张秀仁痛哭:“多少次在梦里,父亲也是这般跟我说。可是我不听。我以为那是我的懦弱。每次醒来之后,我都更加坚定了报仇的决心。”

郭法天忽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割了李如晦和凌曙光的下体,现在总算明白了。你在作案时想到姐姐所受的苦,所以要割他们的下体涉愤。不过,你为什么不割了马信宜的下体?”

“不是不割,是时间上来不及。我本来打算在宾馆、舞厅或者类似的地点下手,那样的话从容得多。谁知马信宜刚刚升任副院长,可能是为了作作样子吧!竟然接连一个月过着家、法院两点一线的日子,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好冒险在他家门口下手。”

张秀仁自首后,李如晦、马信宜、凌曙光的家属找到法院,联名要求轻判张秀仁。此事在县城引起轰动,小报记者纷纷前来采访。据死者家属透露的片言只语,死者曾多次托梦给他们,说明自己罪有应得,如果张秀仁被判死刑,他们在泉下也不会安心的。法院见死者亲属主动担保,情有可悯,综合衡量之后,最终判处张秀仁有期徒刑二十年。

罗振江疯了,整天在街上游荡,口里念念有词。舆论普遍认为他是罪有应得。

师公道拒绝领取悬红,郭法天亲自开车送他回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