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过去的是否可以过去

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僵硬的看着他，看着他淡定的换了拖鞋，看他坦然的走进家门，顺手还关上了门，看着他面对一桌的人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然后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瞥了我一眼。这一眼却使我清醒过来，我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冷冷地问：“你来干嘛？”似乎被我冷漠的语气所惊到，原本围着桌子正吃得高兴的大家都愣住了，动作一如刚才的我僵硬了下来。

他把放在茶几上的东西扔给了我，近乎面瘫的对我说：“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月底，你爸要你去美国。这是给你办的护照。”

我没有去拿东西：“你告诉他，我已经决定去日本了。”

他突然冷冷地笑了：“你以为你去得了日本吗？你在做梦吗？”是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静悄悄地可以听到我们的呼吸。是在缺氧吗？为什么我的呼吸这么困难？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我很愤怒，真的很想抽他。为什么，这对双胞胎都这么可恨，为什么要一直扰乱我的生活。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有多么努力才从悲伤痛苦中走了出来。

“凭我是你哥！”他猛然站了起来。我听见大家的一阵吸气声，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睛却无法移动一下，注视这张比明星还帅的脸，注视这张记忆力的脸，可是这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微笑的了，他不再冲我微笑了，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吵架，为什么我们之间要这样冷漠。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可笑。”他收起了脸上的怒火，重新坐了下去。我感觉自己四肢无力，秦澄，秦枫，左说，我们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局面。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恨着彼此呢？我仿佛又陷入了一场骗局，一种茫然。

见我没有了反应，秦澄的视线逐渐移向了桌子。“听说，你交了男朋友。”他的语气冷漠的如同陌生人，好像刚刚与我吵架的人不是他一般。他的语气很缓慢很缓慢。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肯定的陈述。

我心里突然一阵不安。秦澄的视线与韩茶的视线相撞，韩茶淡淡的望着他，这个自称左说的哥哥的人。秦澄走了过去，“你就是韩茶？”

我突然冲了过去，推开了秦澄：“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讥讽的情绪：“你们现在就分了，我不想多说一句。”我手脚一片冰凉，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有些害怕。韩茶察觉到我的不安，把我拉到他的背后：“为什么？”

秦澄不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直到我颤抖了一下，他才满意的转身：“左璐，你懂的！”然后进了书房。

韩茶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要问我什么，但触及到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梓忻拉了拉我的手，眼神透着浓浓的担忧。我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大家吃吧，梓沫做的可乐鸡翅很好吃的。”

虽然每个人都很担心我，都有一肚子的疑问，但都还是忍住了。气氛无比的僵硬，大家无言的很快的吃了一顿饭，吃完了，见我的表情还是呆呆的，霏羽，扯了扯陈凡的袖子，用口型说：“先撤吧。”陈凡只好向我告辞，夏默泽，霏羽，陈凡离开了，霏羽抱了抱我：“左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事，我没事，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面对此时的他们。我的心好空，梓忻和梓沫聪明的选择了回避，两人去洗碗了。留下我和韩茶在客厅，一下子，这么热闹的客厅，变得如此冷清，是不是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呢？空荡荡的，我的心房。

韩茶坐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左说，我先走了。”听到他的声音，我慌乱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送你吧！”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左说，告诉他吧，他是你的男朋友，你不能这样让他走了。

我跟着他一步步来到他车旁，他停下脚步，静默良久，终于化作一声叹息：“左说！”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韩茶，我的韩茶。我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的背上。“韩茶，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转过身，把我拥入怀里：“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以吗？左说。

我带他来到了我的秘密基地，一处很隐秘的花园，没有什么人经过，即便经过，也不会看到我们。我和他坐在了草地了，这里的草很柔软，很干净。我把头靠在韩茶的肩膀上，韩茶拥着我，听我诉说我的过去，那个名为“左璐”的女孩的过去。

我叫左璐，四岁时从北京随爸妈来到了这座城市，这座爸爸，妈妈相识的城市。爸爸有着一家规模很大的公司，很有钱。妈妈很漂亮，很温柔，曾经在日本，英国，美国，韩国，意大利多国留学旅游，嫁给爸爸以后做了家庭主妇。五岁，我认识了邻居家的双胞胎——秦澄，秦枫。由于两家关系很好，我和秦澄，秦枫从五岁成为了所谓的青梅竹马。秦澄总是笑容灿烂，爱捉弄我的哥哥，秦枫是保护我的不让我受欺负的弟弟。两人却都是我的哥哥，比我大了2岁。我渐渐喜欢上了总是保护我的秦枫，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王子，我的骑士。直到11岁之前，我都以为这样的幸福可以持续到永久。然而，事情却完全变了。秦澄的爸爸和我的妈妈相爱了。多么搞笑的剧情啊，可是即便我怎样不相信，事实就这样摆在了我的眼前，妈妈和爸爸离婚了。然而更搞笑的事发生了，同病相怜的爸爸和秦澄的妈妈，也渐渐相爱了，于是我的11岁，变成了一场闹剧，我喜欢的人的爸爸成了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成了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成了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成了他的爸爸。多么狗血的剧情啊！就这样，两个家庭迅速分离，又迅速的重新组合了。

无论是秦澄，还是秦枫，还是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我和他们决裂了。秦澄跟着他妈妈和我爸爸留在了这座城市继续打拼事业，秦枫跟着他爸爸和我妈妈去了日本，然后定居在那里。呵呵，我始终无法原谅，我无法坦然面对，我拒绝了跟着爸爸，也拒绝了跟着妈妈，我想自己一个人生活。因为我害怕面对秦澄和秦枫，我知道，我们彼此都恨着对方，抢了彼此的父母。

我毅然搬了家，一个人生活。爸爸妈妈每半年会给我很多钱，但我想要的不是钱，我一点也不想要钱。我只想回到过去，但这不可能。

我靠着韩茶，轻轻讲着自己的小小故事，感觉到韩茶给我的无声的安慰，我心底巨大的悲哀，沉痛的受伤才不那么痛，不那么疼。在这3年，我遇见了韩茶，好不容易走出了自己的魔障，可为什么，这些创伤在我幸福的时候，又来提醒了我，又来袭击了我。

韩茶静静地听我说着，不出一言。只是在我流下泪时，递给我了纸巾。可我知道，他是理解我的。说完了这些，我心底的疼痛好像轻了一些，难怪人们说悲伤分享的话，那么自己就不会那么悲伤了。原来是真的。

韩茶握住了我的手，似乎在把他的力量传给我。我抬起了头，望着他，轻轻地近乎呢喃地说：“韩茶，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不要放开你的手，好吗？”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里有着宠爱，怜惜，温柔，理解，还有对我深深地喜欢，是吗？他抱着我，轻轻地吻了我，一个如蜻蜓点水的吻，他触碰我的唇，那是一种异样的温暖，我的脸微微红了，看着他的眼睛，那么专注，似乎在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而我，也是如此是吗？

想起一首诗“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一条鱼占满了河，我把你造得像我的孤独那么大，整个世界好让我们躲藏，日日夜夜好让我们互相了解，为了在你的眼睛不再看到别的，只看到我对你的想象，只看到你的形象中的世界，还有你眼帘控制的日日夜夜，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韩茶，我似乎变得矫情了，想对你说：“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左说，不要苦苦执着于过去，只有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们只需要把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过得幸福一点，就足够了。”韩茶揉了揉我的头，这个动作给了我很大的动力，给了我很大的力量，这样自然而亲昵的动作，是我们的专属，是我们单纯的爱恋。

我点了点头：“恩！”左说，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错的并不是我，并不是秦澄，也不是秦枫，那我们何必弄成这样呢？还记得那时五岁的自己站在花园里荡秋千，很淘气的秦澄想要把我推得更高，而秦枫站在我们中间一边劝着哥哥，一边护着我。还有第一天上小学时，我得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星星，闪闪发光，我拿着它向秦澄和秦枫炫耀，秦枫很配合的表扬了我，把我捧得好高兴，但秦澄却嘲笑我，说我还是小孩子。我大声反驳，他像大人似的拍了拍拍我的头，告诉我，我们已经长大了，值得骄傲的是拿到了多少分，而不是拿了多少个星星。九岁的秦澄依然调皮，依然很爱捉弄我，但他总是对我笑着，哪怕是嘲笑我，我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我，真的爱护我。然而，那个记忆里的笑脸，那份阳光，那个总爱说，“左璐，你这个笨蛋”的男孩却不再存在了。

记忆里微笑那样甜美，似乎只是一个纯白的如同空气的梦，无法触及。好像泡泡一样，在阳光下很美，很炫目，然而，我轻轻一碰，就碎了。

回到家里，梓忻和梓沫都坐在客厅里，她们见我进来，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担心而鼓励的微笑，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屏住呼吸，终于推开了那扇门，书房的门，却也是我与秦澄心上的门。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背靠着我，三年不见，他也不再稚嫩，十六岁的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漠。不知道秦枫是否也变得如此，他的身上有了一种我害怕的，我担心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

我走近了几步，他回过头。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看看他的眼睛，哦，原来他的眼里有这一层冰，是这层冰，让我们变得如此不理智吗？

耳边回响着韩茶的话语：“左说，不要害怕，泰戈尔说过，世界以痛吻醒了我，要我回报以歌。我想，你们好好谈谈的话，事情不会变的这么糟糕了。”韩茶，谢谢你，你的鼓励满分，我已收到。

我在秦澄面前坐了下来，或许谈话还是应该有一个很好的气氛，很多话，我们应该坐下来摊开说清楚的。“秦澄，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我真的真的很讨厌那样的自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说的话会那么清楚，那么看似淡然。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一丝丝的迷茫，那样的他看起来有些陌生。我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得接着说下去：“我知道，我们因为父母的事而绝交了，可是认真仔细想想，我们三个人并不没有错，也许是命运开的玩笑，也许是爱神的恶作剧，但说到底，一切不是我们的过错。那为什么，我们要仇人一样呢？为什么不能原谅彼此。”我的声音带着点点的沙哑，刚刚狠狠哭的代价就是现在嗓子很疼，尽管如此，我还是让自己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秦澄听到我的声音，有些歉意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虽然只有一瞬，但我还是注意到了。感觉到他依然关心我，我心情变得很温暖：“三年来，我只想躲起来，不敢面对你和秦枫，我恨那四个大人，可自己无能为力，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不见你们，我害怕你们骂我，我害怕自己会恨你们。然而，今天才知道，我们都错了，逃避不会解决所有的事情，我要学会勇敢面对。”

我咬了咬嘴唇：“我们可以和好吗？秦澄，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最好最好的朋友。”

秦澄低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的沉默，在我快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时，他终于开口了：“璐璐，我……”他慢慢抬起了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恨你，后来的后来，却迷茫了。我妈妈和你爸爸生活得很好，我的仇恨越来越淡，可自己一直说服自己，我不可以原谅你们。”

“你让我想想，好吗？璐璐。”他在离开时，还是给了我希望。

听到他久违的叫我“璐璐”，此刻，我和他所有的不愉快，恨意，在我心中都消散了。那个总爱欺负我的青梅竹马变成了我的哥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秦澄，请让我们的过去都过去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