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劲罗登场
满月之夜。
独自走在皇宫背后的山路上,两旁的萱草又高又密,细长的叶间开满了红黄色的小花。风吹过来,草丛便发出一种使人听了很恍惚很怅惘的声音,一阵强一阵弱,刷刷哗哗,有点像海潮声。
蝶舞停下脚步,有人在跟踪她。
“为什么跟着我?”蝶舞突然转身,直视跟踪者,仔细一看,竟是远愿!这令她稍微有点吃惊。
远愿急切的说:“公主!我弟弟他被筠...”
蝶舞打断了她,“不必说了,我不能杀她。”眼前又浮现紫焰哀伤的神情,心里又难过起来。她不理远愿径自往前走。
山顶有最纯净的月光,沐浴后可增强幻力。
多么宁静的月夜,蝶舞闭眼享受着月华的滋养。
一阵怪异的风呼啸而至,让她不得不睁开眼,顿时兴致全无。转身一看,不远处远愿正和筠莲打得难舍难分。
伤痕累累的远愿操控着榴红色的飞刀,它们闪着金红色的光快速的射出,却被筠莲轻松躲开了。
筠莲冷笑一声,召唤出小芙蓉花,花铺满天。眼看粉色的利韧就要穿透远愿的身体,她却不闪躲,反而发了疯的冲过去。
四周闪耀起眩目的蓝光,砂砾摇曳浮动。蝶舞挡在远愿的身前,蓝影幻砂为保护她自己启动了。
“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蝶舞仰头看着天空,月色如梦。
“哼!我会怕你杀我?上次要不是紫焰哥哥阻拦,你早就死了!你这个妖女!看招!”筠莲继续召唤小芙蓉花。
“又是同一招,它对我根本不起作用不是吗?”蝶舞甜笑道。
筠莲怒气冲冲的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都被蓝砂挡了回来。
“我们走!”蝶舞拉起远愿。
“不,公主,不杀了她远愿绝不走!”远愿坚定的看着她。
“哼!就凭你们,杀得了我?我把你们统统吹飞!”无数团龙卷风呼啸着向她们卷来。
蝶舞只觉无数灰蒙蒙的东西压了过来,然后头晕晕的,眼前最后飘过筠莲得意的笑脸...
当她清醒过来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旋冰一丛丛的环绕四周,不断冒着淡蓝的雾气,筠莲已死在幻月冰咒下——她真的变成一具冰尸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昏倒了也能使出幻月冰咒?难道它也像蓝影幻砂一样会无意识启动?
“会吗?”她拧着眉头越想越迷惑。
这时,一股野怡的香味飘过,紫焰出现在眼前,他在恼怒的看着她。
“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任何人杀了人都要受惩罚,跟我回去认罪!”紫焰扭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蝶舞想告诉他那可能不是她杀的,可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又如何解释呢?
只好听凭处置了。
大殿堂寒气逼人,只隔了两日便再次摆出尸体。龙齐大怒,他质问着蝶舞,可她一直沉默不语。
气氛冰冷而僵持。
就在这时,远愿突然站出来说:“求王上做主,昨日公主因为一点口角杀了远愿的弟弟,今日远愿找公主报仇,差点死在公主手里,幸好筠莲大人及时赶到救了远愿,而筠莲大人却...却死在公主的幻月冰咒之下。”她说完就掩面哭泣起来。
蝶舞吃惊的看着远愿,目光正好撞到她冲她戏谑一笑。
“竟有这事?身为公主,怎能如此任性残酷?”龙齐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又问:“可只凭你的一面之词,叫我怎么相信?”
龙齐定定的看着远愿的眼睛,远愿一脸的笃定,丝毫没有说谎的慌张。
“启禀王上,臣曾经见到公主在芙蓉花园对远意使出蓝影幻砂!”米烨思想斗争了半天,才决定说出自己偶遇的那一幕。
“父王,今日之事儿臣也看到了。筠莲生性激烈,为人太过直率,早已多次冒犯得罪,难免让姐姐怀恨在心,儿臣以为,此事已明摆着了,望父王不要徇私。”紫焰一脸的阴沉。
“这杀人的罪,应当怎么罚?”龙齐心烦的捏了捏额头的菱形蓝石。
“回王上,是死罪。”米烨答到。
大殿顿时静得能听见远处冰淤泉的流水声。
龙齐想了半天也做不出决定,刚找回的宝贝女儿,实在不忍治她的罪。
“既然无人相信蝶舞,还请父王赐蝶舞一死。”蝶舞终于开口说话,却是这样的话。
她深深的看着紫焰,让紫焰心生恶寒,不敢与她的目光交汇。
其实不想一切变成这样,多希望那阻碍不是你,蝶舞,我多希望不是...
紫焰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控制对蝶舞的感情,那种痛苦让他紧紧握着拳,指甲狠狠地抠进肉里,细股的血从指缝间渗出。
蝶舞止不住的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还是习惯的笑容。
为什么你要不顾一切的陷害我?
为什么在我肯定爱上你时,你却那么恨我?
她垂下沉重的脑袋,抬手擦掉眼泪。
“来人,把她带下去...”龙齐看到蝶舞的泪光,心疼得闭上眼,摆摆手让人把蝶舞带走。他打算禁锢蝶舞几年,等事情淡了就把她放出来。
“来人,把她带下去...”
就在这时,一记词性的男声响起:“且慢!看来你们这些尊贵得不可一世的人,都被小角色糊弄得团团转了!”话音刚落,一个白衣男子从天而降,他戴着黑色的面纱,星目炯炯,长发飞扬,不凡的气质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
他的闪亮登场让大殿上的人都呆住了。
“师傅!”蝶舞红着眼开心的叫起来。
“什么?”龙齐奇怪的看着白衣飘飘的男子。
“你是谁?”紫焰暗暗召集幻力,准备出击。
白衣男子并不理会他,只轻闪身子到蝶舞面前。
“舞儿不用怕,师傅不会让你死的!”他只挥了挥衣袖,抓住蝶舞的护卫就立刻被那种强大却无形的力量束缚,冰雕一般僵住了。
蝶舞的泪流狂飙出来,她已经快记不清师傅的脸了。脑中残留的只是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他每一句关怀教诲。
“为什么师傅要离开?”蝶舞在他背后轻声说。
“别哭,我现在不是回来了?”白衣男子转身将她拥入怀里,一脸怜惜。
蝶舞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亲情洋溢的温暖,像是漂泊已久的人回到久违的故乡。
看着他肆无忌惮的抱着蝶舞,紫焰顿时觉得苦涩满溢了心房。他多希望自己也能那样毫无顾忌的去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但他做不到,他背负了太多东西。他被命运的种种缠结着,完全无法动弹。
自嘲的笑了一声,他疲惫的撇过脸,不愿再看。
“你是雪云族的人?”龙齐惊讶的看着他额上的银石,那是如同深夜月般白亮的光。
“雪劲罗,寒际第二大皇族雪云族的大皇子。”劲罗很有气势的说道。
“雪劲罗?不就是那个生性散漫,15岁就云游世界,不问事世,不理朝政,任长辈们费尽心思和口舌也无法劝回正道的那个雪云族大皇子?”龙齐更加惊讶的上下打量着他。
“就是我啊?我现在暂时不云游世界了,因为很多事需要我去完成。”劲罗说完冲蝶舞笑笑。
“哦?我们和雪云族可从来不打交道,现在我处理自己的家事,难道用你一个外人插手?你看这是否有点有失礼仪?”龙齐仰起头微皱了眉。
“舞儿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我就得插手,插手我的事怎么会让您有失礼仪呢?”劲罗抚了抚面纱,突然严肃下来:“你们说舞儿犯了什么罪?”
“她杀了远意,又杀了筠莲,理当治罪!难道你怀疑父王的判决吗?”紫焰气恼的嚷着。
是因为蝶舞吗?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劲罗很让人讨厌。
“哦?你们谁亲眼看到了?”劲罗的双眼含着些笑意。
“我亲眼所见,还会有假?你这么说是怀疑远愿吗?你可以不相信,但米烨也看见了!”远愿立刻跪下申辩。
劲罗转头问米烨:“她说你看见了,那你看见什么了?”
米烨没敢把头抬起来:“我...我看见公主对远意使出蓝影幻砂!”
“好,那请问你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劲罗不依不扰。
“当时我碰巧路过花园,看见公主抱着远意,然后抬手使出蓝影幻砂,砂落后,远意就死了。”米烨认真的回忆着。
劲罗点了点头,面向龙齐:“王上,请问如何使蓝影幻砂能让人致命?”
“那当然是用蓝石的蓝光幻力,攻击可不比防御,必须有最强的幻力和蓝石,你这是怀疑蝶舞做不到吗?她可是血统纯正的蓝梦公主,幻力和蓝石都是极佳的!”齐龙瞪大了眼睛,很不满意外族人来置疑他的判决。
“她确实做不到,我从未教过她什么‘蓝影幻砂’,因为我根本不会什么‘蓝影幻砂’!”劲罗微笑着耸了耸肩。
“可我曾见过她使出蓝影幻砂!要不是蓝砂的指引,我未必找得到她!而且,只凭你一面之词,教人怎么相信?”紫焰生气的说。
“哼,果然,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我,还真是因人废言呢!不过,以米神族的忠诚,米烨说的应该是真话吧?我只问,你们信不信米烨?”劲罗抬手指着米烨说道。
“当然信。”紫焰冷冷的看着劲罗。不好的预感告诉他,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雪云族大皇子,可能又要来搞破坏了。
“呵呵,那就好办了,你认为单手能使出攻击术的蓝影幻砂吗?”劲罗冲着紫焰玩味的笑了。
“这...这显然不能...”紫焰突然有些慌乱。
“那就对了,远意绝不是蝶舞杀的。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死在筠莲的粉刀之下。”劲罗有些得意的抱着手看着紫焰。
紫焰气得脸色苍白,激动的说:“不可能!不准你们诋毁筠莲!”
“真相总会大白的,现在我要带蝶舞离开,我不知道她属于哪儿,但她绝不属于这里!”劲罗拉住蝶舞的手,在护卫冲上来之前幻化为一阵白烟消失了。幻化之力太过强大,以至于不少护卫都被光影刺伤。
出了城,劲罗招来宠骑——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型飞狖。
彩狖看见蝶舞,开心得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劲罗拍拍它,然后扶蝶舞上去,自己则骑在后面。
“舞儿,还记得它吗?它可是你救的!”劲罗眯着俊眼看着蝶舞,“当年它因与众不同被视作不祥之物,整天被人们追杀,是你把它藏起来,救了它一命,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都那么多年了,师傅还记得呢?我只是觉得它像我,因与众不同而孤独,但又有哪一种来自天上的与众不同,不会在这世间觉得孤独呢?”蝶舞说完便回头对着劲罗浅笑。
她的笑,还是那么美,劲罗又一次看得失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是15岁时第一次见到9岁的她吗?不知不觉就被她稚气的微笑吸引,被她可爱的浅蓝色睫毛逗乐,被她透出的深深的悲伤的孤独所震慑。只刹那,便想一直保护她,让她不再孤独,让她被爱包围,被最最温暖的阳光抚慰。
一阵冷风吹过,劲罗回过神来,原来是离界到了。
蝶舞开心的跳下彩狖,飞快的冲进离界。
劲罗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轻轻勾起嘴角,但他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蝶舞没有穿“黑风”!
“舞儿,‘黑风’呢?为什么不穿?”劲罗的声音有点僵。
蝶舞停下脚步,不敢回头看劲罗,“‘黑风’,燃烬了...”她的心再次收紧,一股悲伤的情绪渗透了五脏六腑。
“你,爱上谁了?”劲罗一时情难控,哽咽了一下。
“现在已经不爱了。”蝶舞停下脚,回过头勉强笑了笑。
劲罗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走了。
看着他高瘦修长的背影,蝶舞又想起紫焰,心里又是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