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十八章:军营惊案
一九七六的“元旦”刚过,林文艺组长从福州带来分配天线组的三名新兵,但人员增加没让易副组长高兴,因为接下来老兵又要退伍。北京的王永光已经明确不留,天线组还有谁要走,对他来说真是个未知数,新的来老的走,倒不如不增加。要说他还有一点点高兴的是,来的新兵是他宜春的老乡。
没两天,王技术员探家归队赶至厦门,一下增加好几人做事,让本来就扫尾的施工很快结束。经请示技术部,林组长带着他的得意门生杨锡武、卞文杰、周新来,协助机房调试匹配发射天线,其余人员全部撤回总台。
进入冬季的福州,清晨雾大凉爽。一下火车,广播里就传来攸慢的哀乐声,播音员怀着沉重的心情,公告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总理、政协主席周恩来逝世。刹那间,广场四周的人都站在那里默默无声,有的悲痛直流眼泪。赶回总台,见有干部和女兵佩戴着黑纱,还有一部分胸前挂着小白花,以示沉痛的悼念。
是呀!前线电台对敬爱的周总理,是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从炮火纷飞的福建前线到前线广播电台的组建,再到台海两岸的冷静思维,每一个脚印,每一步发展,都凝结着周总理的心血。六十年代初期,国家刚摆脱三年困难时期,是周总理亲自审批前线电台的扩建计划。一九七0年九月,还亲自审定前线电台等报送的《福建前线国庆宣传请示报告》。一九七二年又批建“七三一工程”,前线电台安装国产最大的二百千瓦中波发射机。一九七三年十月一日,前线电台开播《台湾海峡地区天气预报》节目,周总理在审批广播词时,亲笔加上“祝同胞们晚安!”使全台的干部战士受到极大的鼓午。如今,巨星殒落,作为每一个见证前线电台建设发展的电台人,谁不感到心痛……。
按照上级要求,总台举行了悼念周总理的仪式。不久,又传达中央文件,内容是开展批判和反击“右倾翻案风”。毛主席在圈阅文件时,还加上了“什么永不翻案,不翻案是……”。那时,出于对周总理的怀念,谁也没有去考虑什么政治斗争问题,都坚信毛主席说的句句正确,是毛主席说的就要照办。
搞完一年一度的工作总结,又开始“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整天通读《红旗》杂志、《人民日报》、《内参资料》登载的文章,把人都弄烦透了,这明摆又是一场政治斗争。人家才上来一年多,就指责这不行那不行,还撤消了职务,这很不公平。学习讨论时大家不明说,但心里总有一本帐,政治的东西学多了,都有一个敏锐性。
距春节还有几天了,易副组长的家属从宜春来部队探亲,还带来了一对可爱的宝贝儿子。听易副组长自巳介绍,家属在商业部门工作,大儿七岁上一年级,小的才两岁多。一个女同志带两子,还要上班操持家务,照顾公公婆婆,这实在不容易呀!没两天,王技术员的家属也带着一岁多的儿子,从赣州来到部队探亲,两个家属和孩子的到来,为新一年的春节增添了乐趣,一些老乡都过来看看凑热闹。
“易副组长,易副组长!技术组的钟技术员和编辑部的康编来啦!”我带着穿过走廊,对着尽头的大房间喊。
“老易!陪老婆连楼都不下啊?”钟技术员一进门就说。
“那里知道你们来!坐、坐吧!”
“听说家属来啦!我俩过来看看。”康编辑说。
“欢迎常来!要不然,怎么叫老乡!来,吃瓜子。”易副组长说。
“你这对宝贝,太可爱了。老易,你真有本事,一下就干出两个儿子,我们可没你这么大的福气,都生的女儿,太羡幕你了。”钟技术员看着穿来跑去的两儿,感叹的说。
“你还别说,天线组没别的本事,生儿子还真内行。你看,王技术员也是生的儿子。”
“老易!你这牛吹大了,这都是让你碰上了。天线组身体素质好,这个我承认,但你说的想啥生啥,这我不信。要不,你再生个女儿给我看看。”康编不服气的说。
“都说笑话,谁还当真有这个本事。”易副组长笑着说。
“老易呀,我听说发射的电波有幅射,对人的身体和生育能力有一定的影响,不知是否有科学依据。”
“我跟你说呀!这生男生女………。”
虽然没什么招待,但他们老乡之间,聊得是十分的开心。
在总台过春节,就是会餐和发一点年货,而且年年如此。今年不同之处是福建省政府来慰问军区司、政、后机关,省歌舞、杂技团与军区文工团联欢演出几场。政治处特地多发了一些票给天线组,说我们机会难得,让我也见识了葛军等演员的风彩。
元宵节后,家属先后返乡,光泽分台又紧急报告,要求将铁塔天线调试匹配,以达到满负荷功率。其实,国产二百千瓦的中波发射机,其质量和技术都没过关,而且还特贵。仅里面的几个电子功放管,一个就要上万元,如天线匹配不好,不但发射功率达不到,还经常会烧环管子。所以,只要天线有一点小问题,分台就要天线组过去。连过个“年”也无停无息。真是没办法,谁叫你干上天线这一行?你看技术部修电缆的、修变压器的、搞器材供应的等,都是负责整个前线电台的业务,为什么人家一年下分台只几次,天天坐在机关享福,这就叫做“命运”。
天线维修匹配,就是把发射电波的波纹用示波器测试,选定短路节点,使电波曲线达到最佳效果。另外,还要对馈线进行维修,检测避雷设施,绝缘漏电瓷器件,调紧缋线间距,以免刮风下雨缋线摇晃,相碰短路而至高压掉闸。
二月底的一天,技术部打来电话,要王永光回总台,易副组长说批准了他退伍。为此,林组长要分台弄了一桌菜,天线组十多个人围坐一起,也算是欢送战友吧!易副组长又在光泽县城请来了摄像师傅,专为天线组照了一张“全家福”。我因与他同住一个房间,两人关系又特好,所以也合了一张“兄弟”照。这天晚上,我俩在小山坡长谈了很久,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克服的缺点都指出来,鼓励我争取早日解决入党问题,并将他不愿在部队干的想法告诉了我。
原来,北京市对退伍的战士百分之百接收安排工作,而对干部转业则要进京指标。如找了一个外地的老婆,转业安置是双向选择的政策,可回北京也可去老婆家的城市,进京手续难办很复杂。另外,天线组的工作太苦太累,一年四季都在外面,所以他不愿干要退伍。
第二天,王永光走了,带着他的一片祝福,人生的美好愿望,离开了光泽,离开了天线组。
为使新兵尽快提高业务水平。天线组决定采取以老带新,以师带徒的老方法培养新手。一天,易副组长找我谈话,安排我带一名新战士为徒,还说我技术好,做事精,工作大胆心细。缺点是心直口快,脾气急噪,要求尽快克服缺点,争取在一九七六年底解决组织问题,让我心里非常激动直痒。他说这也是对我笫二次递交入党申请,代表党支部对我的谈话。
光泽一个多月回到总台,打开宿舍房门,见桌上厚厚的灰尘压着一张便条,是王永光写给我的。
郭:
今天我就要离开福州,一切话巳经在那个晚上和你说过了。你这件大衣已补了几个补丁,实在太旧了,难怪你不穿丢在衣柜里。管理科的协理员来几次要我上交大衣,我就将你那件拿去抵了数,我这件较新留你用。为纪念我俩的友谊,选了一张在部队最好的照片送你,并拆了你床头上自己设计制作,小巧漂亮的电灯开关带回家,以作我俩的永久纪念,欢迎你有机会来北京。
一切望珍重。
王永光、一九七六年三月十日
“师傅,易副组长说,要你赶紧整理东西,房间要重新调整。”才刚进门,小徒弟就来传达命令。
“好的,你跟易副组长说,你住到这里来,我们师徒住一起。”
“我那边是三人一间,这里当然好,就怕他们来争,我争不赢。”小徒弟一边说,一边走出门。
“菊仔,我们两个老乡住在一起怎么样?”周新来忽然窜了进来说。
“不是说重新调整吗?”
“我巳经和易副组长说了,他同意,要我问问你。你这间是一流房,原是高文冲和王永光,后又是你和王永光。现在我来,你不会不同意吧?”
“没……没……意见,易副组长说了你就搬吧!”
“好,那我先打扫。”
调整房间,打扫卫生,搬迁桌柜,整理内务,忙了一天结束。吃过晚饭散步回来,路过餐厅,见很多人在看电视,我也选了一条凳子坐下。此时正播北京人民英雄纪念碑四周,很多人悼念周总理逝世。之后,接连几天电视播出,天安门广场有写诗歌,献花圈,演讲的,而且人越聚越多,并波及南京等地城市,至清明节后还不愿散去。最后,北京市调动首都民兵进行清场,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师傅,今天星期五,林组长说今晚总台办公楼大会议室开军人大会,要准时参加。”小徒弟对我说。
“知道了,怎么象个传令兵?”
“是易副组长要我一个个通知。”
晚上七点,军人大会正式开始,虽只有二百多号人,但这次政委、副政委,台长、副台长等各部门一切领导都到齐了,所以显得十分的严肃紧张。会议由分管机关事务的副政委主持,首先是郭庆武政委传达文件,他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首先传达中共中央向省军级单位下发的中央政治局,关于毛主席提议,任命华国锋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国务院总理的文件,然后宣读“关于北京天安门事件真象”,“清查全国各地清明节前后进京人员”通知,“追查张贴在人民纪念碑四周诗词、诗歌”等通知。文件传达结束,两位主官又进行了讲话。重点是要提高认识,划清界限,对近期到外出差的编辑、记者、技术人员,要主动到政治处登记,说清去向………。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边走边想,在英雄纪念碑悼念敬爱的周总理,这那有什么错?张贴的诗词“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等,这不是好诗吗,这怎么能说是“反诗”。如要歪曲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理解出多种意思,诗意要看主流,因为中国的文字太丰富了。
“你等下,走这么快。我听一个编辑说呀!他北京的亲戚打电话告诉他,首都的民兵在天安门广场清场时,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手佩红袖章,拿着杂木棍,劝说不走就打,伤亡了不少人。”吴惠聪从后面跑过来,悄悄的对我说。
“那肯定有伤亡,一个要赶,一个不走,必然要发生冲突。”我也小声的说。
“小声点,别让人听到。”
“知道,这是最小的了。”
五月初,技术部也通知召开军人大会。会议由刘主任亲自主持,主管日常工作的孙副主任通报了各单位清查进京人员,反诗反词,深入“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等情况。之后,又通报了技术科失盗日本原装“东芝”照相机的情况,使参会人员十分的振惊。
这架进口相机是电台唯一的高级相机,专门用于技术业务方面采集挡案照片,一年前经上级特批,组团到日本考察时购买,价值人民币五千多元,平时由技术科科长专管,用后放在办公桌内,只一个晚上就被盗了,而且门、窗、桌合、锁都没撬烂。据政治处保卫干事现场勘查,是内部人员所为。所以,先内后外,内紧外松,从技术部经常进出技术科的人员查起。要求拿了相机的人坦白从宽,三天内交出相机从宽处理,否则查出将严惩。
为严防相机转移,保卫干事对技术部的干部战士房间、个人用品、办公室、仓库等地进行大搜查。凡外出或回福州市区家里的,提包或背袋都要经所在单位领导查验。这样折腾了几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一个星期以后,技术部再次召开军人大会,通报案件侦查情况。不但相机案子没一点引线,而且还发现放在播音室过道边上,去年刚淘汰更换的四台收讯机主板全部被拆卸,仅剩一个空铁壳和外表各种仪表。如不是这次清查,堆放在那里原封不动,不引以注意是很难发现。
这四台收讯机也是从日本进囗,原价每台一万多元,虽是淘汰产品但还能使用,如卖给地方广播电台转播收讯之用,还是很高级的收讯设备。作案者拆卸主板,这充分说明是内行,如改装成一台电子管收音机,那是十分高挡的音响设备。经现场勘查,锣丝完好,拆卸时铁壳和仪表没损烂,证明是专用工具拆卸的,而且需要时间很长。经观察表面灰尘,估计作案已经有很长的时间。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定是内部人员所为,而且还是一个业务精通,素质很好的人干的。
技术部连发两个大案,惊动了总台,总台又立即报告军区政治部保卫部。接连几天,来了不少车和一大帮人,在总台姓王的保卫干事带领下,业以继日的调查、侦察,还是没有查出一点什么名堂。最后,只好调动总台的警卫班,由我的老乡班长带领挨家挨户,挨房挨库、挨桌挨柜的大搜查。所有总台机关人员出大门的提包、袋子、背包、提箱、车辆,一律由卫兵检查后才能放行,否则视为怀疑对象。
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一点影子。最后,总台只好对失盗的单位领导和当事人进行处分,并通报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