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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平凡

友韦 《太弱》 言情小说 2008-11-11 18:4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97 · CHAPTER-00004802

第一章 平凡

一脉清秀的时间

日月尽在其中徜徉

思想的疯长

被平凡一点点拉长

(一)

古老的小镇。有一群面熟的陌生人,它们就是小镇平庸的灵魂。

其中有这样一家:爸爸姜锋,出租车司机;妈妈周芳,超市营业员;姐姐姜水蓝,已婚,拥有一家小型发廊;儿子姜小伟,高一学生。平凡的一家人知足常乐。

姜小伟,17岁。秉承父亲的沉默寡言,特别是当面对陌生人更是木讷。他有一个叔叔叫姜岚,不惑光景,至今还是个鳏夫。叔叔同奶奶住在凤凰镇一中门前的小楼,叔叔利用地势之便开了一家小商店,主售零食文具之类。小伟的姐姐与姐夫在镇中心的理发店,生意尚且说的过去。一家人不算兢兢业业,可还不至于很快被社会淘汰,小镇终究不是瞬息万变的繁华之地。

小伟在初中成绩平平,却考上了重点高中,这是旁人不得其解的。就连小伟这个系铃人也只好吱唔塞责:超常发挥。听者便会打趣地说:考大学的时候再超常一次就前途无量了。几日之后这种平凡人的幸福也就鲜有人问津了。

(二)

自小伟中考得志,全家人又对他燃起了希望,总觉得没准他高考时也会超常发挥。想着想着,他们便有了一种拭目以待的冲动。可小伟似乎甘于平凡,所以成绩一直不见起色。

寒假像一场春雪,匆匆地来,然后悄然地去,毫无迹象。只是象征意义地丢给小伟一个17岁。

小伟骑着自行车,努力回想着这个假期是怎样过了,脑中却空空如也。过去的事情像远处的氤氲,完全融入到一起,彼此依稀,分不清哪些事情属于这个假期的。他的记性很差,这与他妈妈一脉相承。

远远的路中间有一水泥板跷起来。小伟老早就看见了,却不偏不倚地撞上去,可见他还在为自己的记性伤脑筋。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瞥了他两眼走开了。估计小伟这一跤给他们前面的行程增添了一份谨慎。

小伟揉了揉擦伤的手掌郁闷地扶起车子。这时一辆众后面急驶过来的摩托在他面前急刹车,把他吓了一跳。张翔枫、张翔宇这对双胞胎神采奕奕地从车上跨下。哥哥张翔枫摘下头盔捂着肚子夸张地大笑,愣是把小伟憋在心里的气全给顶上来了,说:“妈的,不是我这一跤摔的,或许就是你们了。”

翔枫笑嘻嘻地说:“说的有理,所以你这跤摔的太值了,谢谢啊!”

“对了,你应该说,没事,不用谢,应该的。”翔枫又带着哂笑的口气说。

小伟没理会。

比起烦人的翔枫,翔宇要温文尔雅多了。他帮小伟掸去身上尘土,颇为关心地问:“没事吧?”

小伟笑了笑,摇摇头。

“怎么可能有事呢?咱们的另类伟是谁啊!多半是那块水泥板全身性骨折了。”接着翔枫又嘲弄了小伟几句,便习满意足地带着翔宇消失在薄薄的寒霭之中。

“同样的一张脸,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小伟思忖着。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许多人都叫他“另类伟”,这个昵称听起来可能有点时尚,却名不副实。只因为他平时沉默不语,对许多事情向来默不关心,班里的女生就把他单单划到了另一类里,使他愈显孤单。这个昵称带在他的头上让他觉得很无辜,偏偏它好记新颖,让人传的很开,而且在同学们的思维中已经根深蒂固了。种种想法在小伟脑中就像水底的气泡一样,不停地上翻着,且越翻越大,最后搞的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光怪陆离地东西。这时他想的离他最初所思考的已是八竿子打不着了。这是他的习惯,由一些小小不言的东西就可以弄的满脑五花八门,原来想的就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伟走神之际差点撞到了前面停在路边的两个人。

“你脑中整天想的什么啊?走的像蜗牛一样心不在焉。”同学樊明冲着说。

“人家蜗牛是专心致志。”樊明身边的女孩说。

“对啊,蜗牛本身就慢再加上心不在焉,那还是蜗牛吗?”小伟方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那个女孩他不认识,不由多看两眼。

“是另类蜗牛......”樊明大声说。

“停,换个话题!”小伟更大声地嚷。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我下面要说什么他都知道了。”樊明转脸对身边的女孩说。

“得了吧你,你那张嘴尽会扯淡,谁不知道啊!”女孩不屑地说。

小伟不禁多窥了那活泼的女孩几眼,然后又瞅了瞅眼前的樊明。见他们亲切程度非同一般,头脑中习惯地产生一个念头,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那个女孩从小伟的神情上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伟的想法,说:“我是他表妹,你别多想啊。”

“我可是多想了,为什么要担心别人误会?”樊明不怀好意地朝那女孩提了提眉毛。

小伟悟性不够,没听出什么言外之音。倒是纳闷那女孩为什么抡起她小巧有力的拳头打的樊明告饶?那女孩狠狠地瞪了樊明一眼,然后转过脸对小伟可爱地笑,说:“我叫燕子。你叫小伟?那你姓什么?”

“哎呀,早给你说过几百遍了,他姓姜,生姜的姜。我可就这么一个好朋友,你怎么就记不住呢?太对不起了我吧。”樊明抱怨道。

燕子瞒不在意地看了樊明了眼,对小伟说:“我早记得了!我是明知顾问行了吧?另类伟噢?”

“啊?”小伟估计也不要多介绍了,樊明一定比他介绍的要全面。

幽幽的寒气从人的领袖之中绕进去,使骑在自行车上的小伟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他从燕子和樊明谈话中听说班里要转来新学,不知不是道听途说,还是真有此事。他本想问清楚点,但见他们表兄妹俩聊的那么投机,让他无从置喙。还是听众这个角色比较适合他,他想。

“……转到你班的是对双胞胎姐妹,听说长得能叫人见了之后三月不识肉何味……”燕子眉飞色舞地说。

“假了吧?我真迫不及待了!”樊明的表情更像是尿急。

“喂,燕子你是哪班的?”小伟虽说为人比较怯生,却对燕子有种自然熟悉的感觉,但他还没有发现这点。

“不会吧?像我知名度这么高的人,你竟然不了解?”燕子显现出夸张地失望。

“那还是让我来给咱们的公主介绍一下吧。这位,我表妹,何燕子,校教导主任也就是我叔叔的掌上明珠。她,就在我们班的隔壁三班,现任班长,学校团总支副书纪,校文学社社长,校文艺部部长。她今年芳龄16,性别女,民族汉,血型A?B?……不是A就是B,要不就是ABCD……”樊明喋喋不休地侃了一大堆,搞的小伟也不知真假。尚且还是相信他的话,毕竟燕子摆出了一副骄傲的神态。

燕子忽然神密地问小伟:“你有女朋友吗?”

“怎么见另类伟有魅力,打他主意了?人家可是名草有主了,还是青梅竹马呢?”樊明又搭讪道。

“你有完没完啊!”燕子面带愠色。

“早散了。”小伟平静是说。

本来活泼的局面被小伟的一句近似喟叹的话冻的僵硬,三个人都缄默了。

直到学校,燕子拘束地寒暄一声便与他们散开了。

小伟在初三时的确心仪过一个女孩子,当时学校的女生比较欣赏那种孤独且带有神秘感的男生。小伟正好是孑孓一人,不喜欢和别人相处。至于神秘感,那纯属无奈,没人接触当然也就没人了解他了,人们对不了解的东西往往认之为神秘,小小的初中生也不例外。那个女生很前卫,她和小伟是同桌,俩人平时相处的很好。就在快毕业的时候女孩见同学们都将离开,特别是眼前的这位别人一直在意的男生,竟一时冲动当着全班的面破天荒抱着小伟哭了。这事就不了,樊明以前就和小伟一班,经过他的起哄,他们的关系就更暧昧了。而且小伟对那女孩也喜欢,毕竟女孩很漂亮,小伟虽心怯,却也不憨。虽然他们也都有心相处,可是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走到一起。再后来同学都毕业了,分校了,什么也都没了。连小伟自己都不相信那女孩就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充其量也就算个第一个和他接触的女性朋友吧。

到了班级,简直像进了鸟林,一个多月没见的男女同学聚到一起场面颇为混乱,叽叽喳喳。小伟找到自己蒙上一层尘埃的课桌,掸了掸,铺上一张纸,便埋头睡觉。除了他班里的每个人都有是个话匣子,积了一个假期的话与故事,像雷群一样,引爆一个集体全爆。这样热闹非凡的气氛怎能容得他轻易睡着?不时有人兴奋地碰他一下,要么就是有人看他太孤独怜悯地朝他狂打招呼,要么就是不知谁的课本从天而将落到他的脑袋上,但他一概不理。

正当小伟心烦意乱的时候,忽有一人小声喊道:“老班来了!”声音很小,小的像岩石缝中爬过的蚂蚁,但这是所有人的忌惮,所有人最敏感的话。全班在一秒钟内喑住了。刚才的嘈乱像是被一刀斩断,齐刷刷的。接下来是个个捧着书本一丝不苟地看着,俨然个个都是栋梁。

只有小伟一人还憨头憨脑地睡着。方才还头脑发晕的小伟被这聒噪蜕变的安静搞得清醒的有些不自然,他抬起头,见老班正欣慰地站在门口。老班见同学们都很认真,不忍心地说:“同学们都先把书放下,我说件事。”

还真听话,大家又齐刷刷地全部放下书。由此可见敷衍的有多明显,如果真看书看了进去,哪那么容易就能立刻从书中抽回思想,最起码也要露出一点依依不舍的表情来嘛。

但老班没在意,他倒是很得意自己的话达到了这么整齐的效果。老班扫视了同学们一眼说:“今天凤凰二中有两名优秀的同学转到我们班,大家鼓掌欢迎!”说完他示意在门外的两个女孩进来。

两个女孩也就大方地进来了。

小伟的眼近视看不清,只听到前面的张翔枫对徐兰兰说:“班花,比下去喽!而且差距很大啊。”

徐兰兰瞥了翔枫一眼说:“我才不稀罕什么班花呢。”

只见樊明、晏子、曾一鸣、胡星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就连不屑红尘的高允和胆小的张翔枫都忍不住连连地往台瞅。

徐兰兰似乎略不甘心地转过脸对翔枫说:“这次校花也该换人了。”

其中一个被四十多双眼睛注视却毫无腼腆之色的女孩说:“大家了,我叫艾茜,这是我妹妹艾慕,我们来自凤凰二中……嗯,希望大家以后能多多关照。”

她旁边的女孩可爱地朝大家笑了一个,倒是把一向从容的班长高允脸给笑红了,看来高允是自作多情了。

“好了,大家今后要和这俩位新同学和睦相处,共同进取。你们就坐高允和姜小伟的位子吧!”老班笑着说。

两个女孩,包括高允和小伟都一怔。老班慌忙说:“高允,姜小伟你们坐到后面的空位上,腾出空来给俩位新同学。”

小伟和高允这才明白,匆匆抱着书本到后面课桌上。艾茜艾慕领着自己的书本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唉,班主任总爱在陌生人面前出丑。”张翔枫对徐兰兰说。

“这是他一惯作风。”樊明哂笑道。

小伟落坐后对高允说:“老班的语言还是有点拙呵。”

“和你比呢?”高允不在意地说。

“不相伯仲吧!”小伟没趣地趴下又睡。

整个上午都有是自习,那对双胞胎的到来把教室搅的沸沸扬扬。倒不是他们活泼,相对来说她们被这热闹的场面搞的还有点拘谨,只是沉静地坐在那里回答这陌生的班级陌生人的那些无聊的问题。

身为班长的高允见局势过于混乱,厉声大喝:“安静点!”把小伟吓的差点把流到桌子上的口水又吸了回去。他抬头看看一切相安无事,只是老班吠了一声,他不在意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其它人听了这种喊声已经习惯了,无所谓地继续聊着。那对姐妹倒是被吓住了,一脸惶然。在她们看来这个嗓门大个子大的男孩是很有威慑力的,也是一个忠于职守的班干。

其实高允也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漠然,他并不在意。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种司空见惯的声音竟把两位漂亮的新同学给吓的不轻。

中午,学校还有些事,由于学生吵吵闹闹不好解决,就特地多放了两天假。

班主任说完放两天假后,没说任何理由更没作以解释。他一向嫌麻烦,有人说他是简明到了简陋的程度。老班举起新发的书阐明一下高一下学期的重要性,学好的必要性,看书的绝对性。

放学。

小伟和高允一道走出校门。高允见小伟的奶奶正坐在商店门前的榕树下抽着烟,轻烟缭荡在她皱纹银丝之间。

高允饶有兴趣地说:“小伟你奶奶多大了?身体还这么好。她常吸烟吗?”

小伟觉得高允少见怪,其实也没什么,他并没看出奶奶只是吸烟吸到嘴中便吐了出来,只是嗅其香而自娱。

“她不仅吸烟,还喝酒呢。”奶奶喝酒倒是真的,且酒量不小。

“那她多大啊?”高允惊讶地说。

“我也不清楚,我问问。”说着小伟冲着怡然自乐的奶奶喊:“奶奶你多大了?九十三还是九十四啊?”

奶奶详和地朝小伟笑了笑,她只知道自己的孙儿在和自己说话,至于说什么便不得知了,只好一笑而了。

“你奶奶今年九十五了。”叔叔姜岚正在搬商品,听见小伟的询问,就抽空给了小伟一个准确的回答。

小伟这才发现叔叔正在商店里忙着呢,便停下车前去帮忙。高允也跟着过去。

由于姜岚和奶奶的强烈要求,再加上小伟的盛情难却,高允只好留下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奶奶和叔叔住的楼分三层,第一层是卖东西方的,第二层是住人的,第三层空着。奶奶希望把三层租给一些离家远的中学生。叔叔不同意,他说现在的中学生太调皮,放肆的时候他也没辙。奶奶却说:偏见,这只局限于男孩子,女孩子要乖巧的多。小伟没吱声,他本想说有些女生比男孩更调,但没说。

一直缄默的高允说:“现在许多女孩在外面住家长不放心。”

奶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满脸青春痘的孩子,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稍稍思忖一会说:“我们离学校近,安全保障不比学校差,再说我们出租的的房子要比学校便宜,相对而言又比学校自由许多,会有人租的。”

高允在一旁暗暗佩服,如此年迈的老人思考事情还会这样脉络清晰,实属难得。

饭后,高允回家了。奶奶并没有将小伟拉到膝下唠叨,她的话很少,却句句让人信服。倒是叔叔酒后给他扯了一堆人生道理,时不时拿一些过去的故事来客串一下,小伟却也听的津津有味。潜移默化,小伟在许多方面要更像叔叔,爸爸的一些性格并没有继承在他身上,而后天的接触使他接受了叔叔的性格。

时下黄昏,朦胧的夕阳挣扎着在灰暗的云层边缘。慢慢变灰的天空中落下阵阵寒气。微弱模糊的余晖就像一幅饱经沧桑的油画,上面的内容模糊,只有一层微有暖意的颜料给视觉上带来一丝温存。寒冷一层层落下,让人一阵寒过一阵。小伟在叔叔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穿上,又踏回校园。

校园里的人很少,寥寥无几。小伟只听见几个退休了的老教师在传达室里,围着棋盘哼哼唧唧。他本想去看看,但又想到了自己曾认为这个运动是最消磨生命的,和钓鱼一样,要用耐性和时间才能一点点地磨出效果。但他并不讨厌这两个运动,甚至还有一点喜欢。由于今天晚上的时间很少,他不忍心浪费,也就没过去围观。一群人在弱黄的灯光下围着一盘象棋思考着议论着争辩着,更像是在商榷一场战役。小伟踌躇片刻,隐隐约约听到从寒暮中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球声。这使他不假思索地觅声而去。

在这所学校里他的所有优点只有所向乒乓球这一项尚未被湮没。许多教师是不允许自己的学生玩这种耽误学习的东西,甚至有个厌恶乒乓球的老师更是骇人听闻,他曾对自己的学生这样说过:你听,在这乒乒乓乓的拍击声中,你们的青春正被一下下无情的扼杀。这位老师就是小伟现任的语文老师。有一次樊明和小伟打球输的天昏地暗,樊明就更危言耸听将老师的那话给小伟重复一遍。小伟瞅着他说:“妈的,打不过我就用语言来对我人身攻击!”自那以后樊明再不和小伟打球了,连球也不碰了。想到这小伟觉得很有趣,不禁牵动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樊明不玩他也找不到陪的了练,就一直没打,算算也快一个季度了。他的球打的很好,在全校第一。因为这所学校喜欢打球的不过百人,会打的不过半百,打的好的不过半百的二分之一,家长教师亲戚好友不反对的不过剩下二分之一的五分之一,爽快地说全校对乒乓球有缘并矢志不移且打的好的也只不过五人。其中一个是小伟,另一个是小伟徒弟。

眼下居然还有人打球?当然不可能是老师,他们绝对以身作则。即使今天玩不上球,小伟也要弄清楚打球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乒乓球台在花园的中间的颇具规模的凉亭下,亭内有两个大理石球台,球桌周围是许多石凳,用意不言而喻——是供学生在休息同时欣赏这极具观赏性的运动。可在这所学校里看乒乓球,还不如说只看小伟一个人跳来跳去呢,每次打球都有小伟在场,他却已有三四个月没打了。球桌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清洁工都懒的光顾这里。每年周边学校都要举行乒乓球比赛,此校不是弃权就是坚持倒数第一,很是伤感情。还好去年小伟刚进这所学校,给其捧了个第五名,倒数第二。小伟在男子单打上得了第一,可比赛是需要整体成绩的。除了男子单打,其它的项目都弃权了,如女子单打,女子双打,男子双打,男女混合打。倒数第五已是学校难得的佳绩了,小伟功不可没。在成绩上小伟被一群嗜学如命的人埋没的难有出头之日,而在乒乓球上一不小心露了脸,校长一时高兴,大叫一声:有前途。从此就不再有人干涉小伟打球了。但也没人和他打,这令他很郁闷。

远远望去是两个身姿绰约的女生,具小伟观察,这所学校除了他徒弟,还没有女生能玩这么灵活,今天的这两个人一看就是高手的模样,匪夷所思。她们的姿势很规范,无论是发球接球扣球都搭配的很协调。她们应该是老搭档,由此可见一斑。看着她们的倩影竟透露出一丝熟悉?这更让小伟迫不及待地前去。

走近一看,他才发现是今天刚转来的两位新同学。叫什么来着?爱……爱新觉罗?想到这小伟笑了一下。

突然,一只乒乓球冲着小伟的脸飞来,使他一惊,便被他一手抓住。他用大拇指轻轻一弹,球又飞了过去。

个穿黄毛衣的女孩朝他友好地笑了笑,说:“我们现在是同学了?”

小伟点点头。

“你叫什么,今天听那个呆头呆脑的班主任提起,但又忘了。”另一个穿红毛衣的女孩说。

“姜小伟。生姜的姜,渺小的小,伟大的伟。”小伟说。

“听你这么一说,才发现你的名字原来挺矛盾的。”红衣女孩说。

“不是,是平凡,很渺小的伟大不就是平凡了。”

两个女孩笑了。

“在二中就听说你们学校几乎没人打乒乓球,哪像我们二中,每年比赛都是总分第一,光是去年我们校就拿四个单项第一。我姐姐就是我们校的女单第一。”红衣女孩傲气地说,同时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忧伤,或许二中已离她远去,成为她的隐痛。

小伟笑着认可,他没有接着那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那,你们可以介绍一下吗?”

“艾慕。”红毛衣女孩说。

“艾茜。”黄毛衣女孩说。

“你会打球吗?”艾茜问小伟。

小伟习惯性地点点头。

艾茜转过脸对艾慕说:“那你就凑合着和他玩一会吧。”也没管小伟是什么想法,艾茜就直接把球拍递给了小伟。

小伟接过球拍低声说:“球拍很好。”

然后又对艾慕说:“你的球打的很好,在这学校里应该没有女生能和你匹敌了。

“男生有吗?”艾慕得意地说。

小伟笑而不语。

艾慕抬眼看了看天空,光线虽弱了许多,但还是能玩一会。她把球扔给小伟,说:“你球打的怎么样?”

小伟没回答,只是压低身子说:接好。球被抛起,红色的拍面白色的球底部轻轻一削,一只娴熟的上旋球,飘忽而去。艾慕一愣,慌忙挡了一下,竟没碰到球。

艾慕噘着嘴为自己开脱到:“没注意,重发。”说着气鼓鼓地又把球扔给了小伟。

小伟笑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真可爱。接着又发了一个刚才的那种球,艾慕有了失败的经验,不敢再大意。但那种古怪的球还是被她挡飞了。

“再来!”艾慕郁闷地说。

小伟不知想些什么,脸竟然红了。但艾慕没看见,她的全部注意都在小伟手中的球上。这次小伟发了一个难度小一点的长球,艾慕扬起拍子猛然扣下,过案。她兴奋地扬起拍子大叫,小伟却左右为难了,这种球他轻而易举就接到了,可艾慕已经沉浸在兴奋之中,小伟如将球接过去她势必会很失望,所以小伟只好用手将球接住。

艾慕见小伟握着球正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立刻发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朝小伟笑了一下。少顷,她又生气地对小伟说:“干嘛不发你第一次发的那种球?”

小伟说:“你又接不到!”

“你发,谁接不到了?我只是小心被你老实的外表骗了才大意的,不然我怎么可能接不到!”艾慕不屈不挠地说。

“好。”小伟兴奋地说。

单单从发球的手势和力度上就可以知道小伟不可小觑,可艾慕就是不甘心,在她脑中发球的好坏是不影响个人的技术如何的。所以她老觉得小伟胜之不武。

轮到艾慕发球,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过一只直线球。小伟向后稍稍向后一缓,轻轻地将球削起,艾慕急于求成,用力扣下,球又飞了。

在小伟看来活泼的艾氏姐妹对乒乓球的热衷,在这学校似乎给了这门运动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和这样的女孩打球,也是他的运气,他想。见小伟的球飘忽不定,艾慕越来越谨慎,为了安全起见她只好高高将球挑过。小伟缜密的一系列动作,使他习惯地一个猛扣,他全然没意识到接球的是女孩子。艾慕见此球局势已定,无意力挽狂澜,干脆从球桌旁跳开。小伟见了哈哈大笑。

几个球打过,即使不明眼人也看得出来相互之间的差距。艾慕就是不服,刚到这个乒乓球贫瘠之地,就被别人比的如此狼狈,本来骄傲的她怎么受得了。

她大声说:“你是男生力气很大,不许扣球。”说着艾慕厥起了小嘴。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小伟憨憨地笑着说:“随你。”

小伟将球高高抛起,艾慕又大叫:“不许发这种球,我姐姐还没教过我怎么接这种球。”

“你的球是你姐姐教的?”小伟很诧异,两姐妹居然是在不同时间接受这种两人玩的运动,水平并非相当,高手还在后面呀。

“你的球就打的很好了,你姐姐不是更了得。”小伟难得恭维别人,这也许就是美女效应。

艾慕很得意,她自负的时候更加妩媚动人。打完十几个回合,艾慕基本上可以接住小伟的球了,小伟也知趣的把球打的普通一点,太刁钻的球让女孩接就太煞风景了。至于接艾慕的球对于小伟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扣球,他都游刃有余。凭小伟扎实的基础失误很少,常常败北的还是艾慕。艾慕倒是愈输愈活跃,乐此不疲。

当艾茜回来的时候,天已有些昏暗了。小伟的额头沁出少许细微的汗。艾慕的反应却大的多,面颊显现出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很急促,像刚跑完步,却神采奕奕。

艾茜骑着单车过来了,她对艾慕说:“舅母让你快点回去,饭菜再热就不好吃了。”

艾慕没有理会,她举起球拍冲姐姐说:“姐姐你和他打几球吧!”

“改天吧,舅母正等着呢!”

“你舅舅家离这很近吗?”小伟问。

“宏旭网吧就是我舅舅开的,他家就住在楼上。”

“噢,那个网吧我去过几次,离学校是很近。听你妹妹说是你教她打球的。”

“是啊,她打的怎么样?”

“好,很好。”

“比你呢?”

“差不多。”

“别给我带高帽子了,比你差就直说呗,虚伪。”艾慕在旁边厥着嘴。

小伟被说的极为尴尬,不知该把目光朝向哪儿,只好勉强地笑而不语。

“艾慕,你还很幸运啊,在这学校第一个和你打球的就是高手。”说着艾茜接过艾慕手中的球与拍子。

“谈不上高手,还凑合着打吧。”小伟谦虚地说,在艾茜面前他显然局促许多。

艾茜说:“咱们一个球定胜负,要珍惜噢,由于我是女孩子,我先发球。”

小伟点了一下头,稍稍压低身子,摆出一副正规的架势准备迎战。

艾茜出手就是和小伟刚才发的球一样,上旋。艾慕来不及吃惊,她睁大眼睛看着小伟怎样应付,小伟没有直接硬档,而是将拍子微斜向上一提,过案。艾茜见是个平常的板外球,不失时机用力扣了过去,小伟退了一部将拍子借力反抽,并没用多少力气。球却弹的很远,险些没上案。艾茜见球弹远,不好再扣,只有轻提。小伟却有了机会,又一个抽球,还是没用多少力气。艾茜在小伟稍有犹豫时,猛然一个反扣,打的小伟措手不及。

小伟输了。艾慕在一旁雀跃不已。

“你每次扣球都不忍心用力,为什么?”艾茜早看出来了。

“像你这样的对手难得遇到一次,又是女生,我确实有些舍不得一出手就结束比赛,虽然输了,也乐在其中,值得。”小伟笑着把球拍递过去。

“什么啊!本来就是你输了嘛,怎么把自己狡辩的这么凛然。”艾慕不满地大叫。

“你到底还是输了,输有时可以证明许多问题的。”艾茜说。

“那是无可厚非,真希望能常和你们打球。”说话同时小伟已转身离去了。

“好啊,以后机会很多会有你赢的时候。”艾慕冲着渐渐远去的小伟喊。

直至小伟背影完全消失在充斥着寒冷的苍茫暮色之中。艾慕才转过脸说:“挺有意思的噢!”艾慕拽着姐姐的手说。

“没发现,不过以后可以慢慢发现。”艾茜说。

“哎!你只注意那些张扬清高的男生,像那些人我见就烦。”艾慕不屑的说。

“看来你对这个男孩很欣赏啊。据我了解你还没对任何男生在意过。会不会?……”艾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

“去!你见风就是雨啊!”

……

(三)

昨晚小伟在叔叔那里住了一宿。次日很早就起来,连饭都没吃就踏着寒霜回家了。因为以前他在叔叔家住都会先打个电话告诉妈妈的,他以为没有事先告诉妈妈昨晚不回家,准会被妈妈责怪的,就装出一副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可妈妈只是并在意地说了一句:干吗这么早回来?小伟被妈妈的话弄愣住了,难道是妈妈生气过度了?他没敢答话。

“叔叔留你吃早饭了吗?”妈妈抬起头奇怪地问。

“原来你不生气我在外面住啊。”

“在你叔叔那过夜怎么啦?傻孩子。”

小伟憨憨地笑了笑,刚才装委屈装的那么费劲,让他有些失望的心理。既然他的担心释然了,便打了个哈欠,回屋又继续睡去了。

天上的阴霾越来越浓,几乎压下来。终还是在人们的意料中,大雪纷飞。

小伟躺在床上虽醒却久久不愿起,眼瞅着纷纷扬扬的窗外一片混乱,心中却静的像外面的雪下的湖泊。什么也不想,傻傻地发愣是他习惯性动作。

胡星在家中按捺不住寂寞,冒着大雪端着棋盘风风火火地闯到小伟家,来找小伟下棋。正在发呆的小伟见胡星一身是雪,还咧着个大嘴不停地喘,本来就暴的牙齿显得更加夸张,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急忙要起床却被胡星阻止,胡星说:“没事,就是想跟你下下棋,你就坐床上,我坐床边,咱们来下几局吧。”说着从手提袋里掏出棋盘,搁到小伟的被子上,浑身的雪也没来及弹就急忙坐了上来。

小伟无奈地披上衣服蹲起来,开始摆弄冰冷的棋子。

胡星的棋技实在不敢恭维,他是那种越输越上瘾的人,小伟愈赢愈没劲。他打着哈欠看着窗外的雪景,等胡星半天走出一步自己才回过神随便添上一步。几个小时过去,小伟实在下不下去了,嚷嚷要睡觉。胡星抬起沉溺在棋盘中的眼睛,看了小伟一眼,没当回事的又将头低了下去。

“你饶了我吧!”小伟哀求道。

“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胡星头也没抬的说。

“便宜?什么便宜?”

“你这盘棋夺走了我那么多的自尊与快乐,想就这么不玩了?不是在占我便宜吗?”

“夺你快乐?我都痛苦死了,还没说你夺我的快乐呢。”

“不成,我要拿回我失去的。”

“那你就赢我一回给我提提神啊!”

“迟早会赢的。”

“晕,我要飞天了。好!再下三局,只要你赢一局,我就陪你下一天,你要是输了,就让我睡觉。”

胡星猛然抬起头,眼中晃动着感动的光,说:“一言为定。”又将头低下。

三局一瞬即逝,胡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小伟提醒,他才慢慢将头抬起,意犹未尽的眼中闪着坚毅的目光,小伟知道接下来,他又要发誓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下棋了。”胡星狠狠地说,不负小伟的猜测。

小伟被逗乐了,说:“这是第几百回了。”

“三百多回吧,都快练成口头禅了。”

“已经是了。”小伟肯定地说。

“你接下来要干什么?睡觉?”胡星问。

“不知道,现在也不太困,想想吧。”小伟说。

“那再陪我下一盘吧,一边下一边想怎么样?”

“权当我刚才说梦话吧!”小伟拽过被子急忙将头蒙上。

“好了,说着玩的,最起码我的发誓也能保持一天嘛,外面雪小了,出去走走?”

“很冷。”

“那你准备一直在被窝里,呆两天?”

小伟稍稍思忖一会,说:“好吧。”

外面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眼前银光素裹的世界给人一种豁达的感觉,细碎的雪飘荡在空中,大地显得平整典雅,一切平凡的事物仿佛都被雪渲染的格外纯洁,一切都变得超然物外。

“知道我为什么老是输给你吗?”

“还在为你的烂技术耿耿于怀?难不成是你一直让我的?”

“原来你早发现了。”

“得了吧你,这么说我还得千恩万谢感激你呢?象你这样家庭条件优越成绩优异的独生子,从小就养尊处优,向来都是娇的输不起。”

“别把我说的那么小气好吧,没有我怎么显得出你的优点。”胡星急了。

小伟不再接这话茬,弯下腰团了个雪球,使劲抛向远处,远处出现一个凹点。

“你说雪要是不化不冷该多好。”胡星看出路上被踩出几串悠远的脚印说。

“不化,那不就等于住在南极?不冷,那还是雪吗?”

“也对,很多东西恰到好处的就是因为有它特有的味道,不冷的雪自然也就没味了。”

“悟性挺高的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说话有哲理?”

“简直让人佩服的不得了呢!”小伟略带讽刺地说,不过以胡星这种理解能力听不出来也是极其正常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说话的哲理性很深喽?”

“不是深,是很高!”

“对了,我刚才说了一句什么有哲理的话?”

“唔,忘记了。”小伟笑着说。

大雪初霁,四周显得格外寂静,无暇覆盖到远方直至迷茫。上天的鬼斧神工,为多少男女造就了这特别的幸福。

一对俊俏的情侣,手牵手走在雪地中,共同分享这大自然给予的浪漫氛围。

胡星羡慕地看着他们幽然走远,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身边要是有个女孩多好啊。”

“漂亮的。”小伟接着说。

“淑女。”

“而且能陪你一直走到天涯海角,岂不更好。”小伟越说越为胡星兴奋。

“想想而已,你就别嘲笑我了。”胡星失望地说。

“没嘲笑你,我只是在构设一个令人兴奋的环境而已。”

“原来你也在想入非非啊,你不是一个对女生没感觉的和尚吗?”

“谁说的?我又没脱俗,更不是和尚,只是一切随缘罢了。”

“还是与和尚沾边了。”

“随缘是佛语,关和尚什么事!”

“佛还不是和尚吗?”胡星据理力争。

“啊,哈哈!我知错了,我不该把头伸着和你争,你还是换个话题吧!”小伟苦笑着说。

“没错啊!”胡星觉得自己的说法很新颖。

(四)

这场极其难得的春雪仅维持了一天。同雪初霁时的壮观场面相比,化雪的情景就显得很狼藉,一些阴暗处的残雪污得很是不堪。寒气凝固了雪水,路面上许多地方都结了冰,早上小伟步行去学校,其步履艰难且要处处小心,虽然很谨慎了,但还是在半途重重地摔了一跤,这一跤却把凛冽寒风所刺出的疼痛给忽略了。只知道自己被摔了,摔到了右半个屁股。

离学校不远的广场上,小伟见到两个相似的熟悉的身影,张翔枫推着摩托车蹒跚的走在极滑的冰路上,张翔宇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走进才发现翔枫右边的脸被擦破了,殷红的血沁了出来。翔宇的脚好象有些不对劲,心知肚明的小伟看着这对落难的兄弟,想开口安慰,又担心翔枫不领情把他的好意当成讽刺,就把口中的话改成寒暄:“喂,早上好啊,你们。”

翔宇转过脸朝他勉强笑了一下,表情稍透无奈。他的哥哥却不一样,近似睨视着小伟,似乎别人被摔的很狼狈,他们兄弟虽长着无懈可击的相同面貌,性格却迥然不同。看翔枫的作风就是一个混混,翔宇却处处检点,为人本分。小伟想着想着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你们兄弟俩也真够有意思的。”

在翔枫的思维中小伟应该不失时机的来几句落井下石的话,不料他却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听出什么嘲贬的意思。不过,见小伟面带笑意,在他心里也就差不多那意思,便没加理会。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小伟还是说了一句对翔枫有用的话。

“有。”翔枫感激地回答,刚才的傲慢也瞬间消失了。

“什么?”

“帮我们请个假吧,我们要把车子修一下,估计早自习是去不成了。”

“好说,以什么理由?说你们一不小心出了场小车祸。”

“好借口!这么说我就不愁天下不大乱了。”

“那就说实话。”小伟乐了。

“不行,你的组织能力强,就劳烦你边走边想,只要是借口就行,不过别说得那么令人担心。”

说着他们就与小伟分道而去。

早晨老班在班级门口遇见小伟,小伟忐忑不安得为那兄弟俩撒了一个幼稚又漏洞百出的谎言。

“堵车?”老班产生狐疑。

“对。”小伟一直把目光压的很低。

“路面很滑,他们家离这也不算远,应该没骑车吧!”

“嗯,没骑。”小伟回答。

“那堵车关他们什么事。”

“啊……”

班主任本不是一个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老师,他透着五百度近视镜,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青年教师特有的慈爱。他和蔼地说:

“虽然我只刚带你们半年,教龄也只有半年,可向前推几年我也是你们啊,把你的那个幼稚的谎言藏起来,给我说说事实吧。”

“老师……”小伟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羞愧难当。

“他们骑摩托车了!”

“嗯。”

“路面太滑摔着了?”

“嗯。”

“摔得怎么样?有事吗?”

“人基本上没伤着就是车子坏了,修车去了。”

“这是多大的事?他们是因不小心并没犯错误,你有什么好包庇的?一定是以前无论出什么事,老师们都用老套的思维去理解,然后责怪你们直接导致你们撒谎成了习惯。要记住今后无论什么事,最重要的是坦白不是谎言,坦白要比一切掩饰都有效,知道吗?”

小伟唯唯诺诺地点着头。

“那你去吧,他们来了,让他们到办公室来一趟。”

小伟应了一声就回去上课了。

这次谈话让小伟对老班有了新的认识,虽然也有时做事比较马虎,却不失为一位有责任心睿智的老师。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李在中国很有文人缘的一个姓氏。他算得上一位资深的教师,不过有年轻的学生看来他的相貌上还是有些瑕疵的。他的头顶堪称荒芜,周边虽然还有几根却枯细寥落的惨不忍睹。这就是艺术给他带来的负面效果。他以前是报社的编辑,后来报社被一家杂志社买去,他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意思就弃文从教,给学生们灌输些多年的写作心得。这位老师还是好一点,比起小伟初中时的那位语文老师头发败的就有些逊色,那位老师头顶几乎干净,后来他爽性刮秃,可谓是油光可鉴,纤尘不染。是不是败顶是语文老师们资格的表现?小学时小伟的语文老师也有这种迹象。

李老师虽说清高,可这是算知识广博,即大雅之人。他对古人古文这方面造诣很高,特别是对姓李的,像李白,李商隐。他能把他们前后数代都讲的头头是道,如数家珍。这几天他又讲到了台湾文人李敖的一些鲜为人知的轶事,至于语文课本上的东西,主要是自习,然后让学生发表一下自己的观后感,写的好的他给修改然后投稿。

语文课往往是过得最快的一节课,总是不知不觉。

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完时,天幕已暗下来了。稀疏的几颗星斗横斜在隆穹,一轮线条不清的月亮挂在天空,模糊成了一片。夜色如灰烟,加上肃杀的寒气,全然看不出早春的端倪。

回家路上高允给小伟讲了许多假期里的趣事,小伟却没有一丝精神去听。今天晚自习班主任公布了上学期的名次,小伟二十二名,他们班四十三人,正好把他悬在中间,高允第三,排在胡星、徐兰兰之后。小伟并不在乎同学之间对比,但是家人对他希望不小,他不想再增加家人对他的失望次数,失望一旦多了就会出现二种情况,一是绝望,二是悲伤,也有可能出现第三种情况,就是遗忘。想得很开对此不抱幻想不甚关心再加上记性不好,四样缺一不可,才能出现第三种情况。他真希望是第三种,或者出现匪夷所思的第四种,也好完善他的经验。高允见小伟心不在焉,只好停止滔滔之语,缄口不说。就在他们要分道而行时小伟莫名奇妙地问:

“喂,老高,我现在可以喜欢一个女孩吗?”

“可以啊,谁呀?”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以吗?”

“我不行,家里人不允许,我必须考上名牌大学。”说完他们就分开了。

小伟高才的话,其实就是随便说说,很快他就不记得了,却让高允一夜都为其耿耿于怀。

回到家中,小伟把名次报出,姐姐和姐夫没反应,妈妈“噢”了一声,爸爸“嘿嘿”一笑说:“还可以,比想像中要高出十名。”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平静的像冰下的水一样,他怎么也没想到家人没为他的这个自认为很不理想的成绩,再多操一份心?刚才所有担心都是徒劳,未免有些可惜。很快小伟就明白家人并非不关心他,而是相信他,了解他,不愿为他多施加一点压力,对他来说压力只有他自己施加给自己才是公正的。他又想起了老班的话,坦白比一切掩饰都有效。仔细想想自己真的很平凡,又是那么简单。所有问题都在他的脑中释然。

夜因有月而不黑暗,月因在云之后而不明亮,这样暧昧的夜静静地守着一个轮廓不清的世界。小伟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高允会怎么想,猜疑?或是帮他物色一个女孩?或者他什么也没想,正在专心地背着各种公式?他想了一会,不由笑了笑,笑容还没完全从他脸上消失,一层茫然就蒙了上来,说不清的感觉。

次日,高允拽住小伟就问:

“你昨晚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都说随便说说的。”小伟漫不经心地整理着书。

“我不信。”

“没谁逼你信。”

“是不是看上谁了?”

“没有。”

高允自知问不出什么道道,就此作罢。小伟的目光游离在艾慕的背后,她们姐妹这两天很少同别人交往,虽然有许多别班的男生递来了情书,只被她们随手丢掉。她们的周围似乎有一层结界,把自己圈在其中,孤静的学习。小伟很喜欢孤独,他不适合热闹,热闹常常给他带来尴尬让他不知所措。前面的两姐妹可能是怯生也可能是天生喜欢清静,这份清静冥冥之中为小伟营造了一个没有喧噪的氛围。寂静本是相同的,小伟觉得自己与她们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切。

艾慕不经意转脸发现小伟正盯着自己的背影发呆,友好地朝他莞尔一笑,令她尴尬的是,小伟发愣的眼神并没有发现她朝他微笑。

为了给自己这一笑的尴尬解围她说:“下午放学比较早,有空打球吗?”

小伟这才回过神,忙笑着说:“求之不得。”

“今晚我姐姐也去,你输了可不要不认账噢?”

“不会输的。”小伟平淡地说,虽说他表情与语气都很协调地表示自己并不为美女邀请所动容,内心却在想什么时候才到放学?

过了一会相互之间都没了话,艾慕才慢慢将脸转过去。小伟嘘了口气,刚才发愣是装的,他担心艾慕会像很多女孩一样轻视自己的注视者。

高允提起头见小伟脸色红润如释重负,暗想:

“只不过和各女孩讲几句话至于嘛!”

过了很久艾慕脸上竟泛起层层红晕,艾茜见她边写字边红着脸,奇怪地问,怎么了?艾慕脸上的红像被突然偷去了似的,倏地消失了,她说:啊,什么怎么了?

放学时,夕阳已模糊在慕云中。要是黑的看不清乒乓球,仍需要一段时间。

艾慕提起书包,转身拍了一下小伟的桌子说:“走吧!”

小伟不慌不忙地从课桌里拿出两只厚重的球拍,把艾慕手中的拍子比的黯然失色。艾慕瞪了他一眼,心想今晚他让我出了两次丑,可恶!

“两次喽,我会记得的。”艾慕说。

小伟假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想:原来她眼光这么犀利,早看透了。

“那艾慕我就用我们这不好的球拍赢他!”艾茜将书包放在乒乓球台旁边的石凳上。

小伟也不再保留与艾茜连战三局,艾慕在旁边连连叫好。但她的姐姐明显力不从心,输了两局,最后一局才险胜。艾茜笑说着:

“你那天确实是让我的,今天又为什么不让呢?”

“赢会比输证明更多问题。”小伟对艾茜的那句话仍记忆犹新。

就在她们玩的开心的时候,花园中走来三位学长。两边的两个人纯粹是随从,中间的那个才是主角,他用冷暖的眼神,睨视着打量小伟他们。

艾茜被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孩看的有些惊慌,艾慕却头也没抬专心地和小伟打着球,小伟也因眼前的这个男孩走了神。

中间的那个人走到艾慕身边,说:“可以让我和这位学弟玩玩吗?”

艾慕将球拍放在台上,走到艾茜身边,看着这个清高的男孩究竟是何方神圣,艾茜的脸微微发红,艾慕心想姐姐的老毛病又犯了,见漂亮的男生就没了魂。艾慕打趣道:“姐,你的脸原来也会红啊?”

艾茜瞪了她一眼,不作声。

小伟朝那男生点点头,以示友好。

“我在初中时也喜欢打乒乓球,不过有几年没玩了,脑中剩下的记忆已没有几招,但你还是要拿出全部实力。”那个男生傲气地说。

“高傲!”艾慕不满地对艾茜说。

“五局三胜,乒乓球的规则你是知道的。”那男孩说着就生硬地发了个旋球。

第一局小伟轻松得胜。令人费解的是那男孩嘴角却露出了笑意,似乎下面几局志在必得。第二局他居然比第一局娴熟了许多,可还是被小伟险胜,男孩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稳重说:“高手,不愧是拿过第一的人。”

接着他又出现了刚才的笑容,从容的风范,一种足以震慑住对手的表情。

第三局小伟被他猛烈的扣球打的慌了阵脚,两球惜败。与那男孩一起来的两个人的表情开始松弛,艾茜也觉得不妙。

第四局小伟可以说是招架不住了。那男孩扣球的准确简直达到惊人的命中率,旋球也发的出奇刁钻。小伟全没有还击之力,几乎束手无策。这局小伟惨烈败北。

第五局即将开始,那人抬起头用他带着邪气的眼神藐了小伟一眼,见小伟高度紧张,一副要和人玩命的神情,他想笑,却只是有意牵动一下嘴角,他慢慢放下球拍,缓缓站直身子,双手插进口袋说:“我并不想和你比赛,我讨厌那种没有意义的活动。只是很长时间没玩了,有点怀旧,今天和你打了几局很尽兴,你们继续玩吧!”他说的很平静,表情却比肃杀的暮景还要寒冷。

待他们远去后,留下一个很不协调的局面,小伟更是默默无语。

“他是谁啊!好像有点来头噢?”艾慕好奇的问小伟。

“他是……”

“他可是这个学校学生中的王牌人物,朝学校门口一站就是一个招牌。这个学校的校长是他爸爸,他现在任学生会主席,兼校篮球队队长,成绩也是市里手过一指。人又长的出类拔萃,性格超群,而且在社会上混的很有名气。”艾茜边说眼中边发光,似乎迷恋的很深,“没想到他乒乓球也打的这么好!”

“这还是人吗?”艾慕大为感叹。

“什么都给了他一人,风光全被占了,你说他能不傲吗?但傲的有型。”艾茜说。

小伟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了一根木头。

“你们学校居然有这种人,也是学校一处光彩啊。”艾慕轻描淡写地说,在她心中的确没什么可羡慕的。她向来不喜欢自负的男生。

“什么你们学校啊?转到这来了,这也就是我们的学校了。”小伟认真的给她们纠正。

“不是!”她们姐妹竟异口同声。

小伟知道这么短时间让她们来接受这个学校,她们是不可能苟同,强调只会引起她们的反感,他只好知趣地缄口不提。

天慢慢黯淡寒冷,一轮将满的月悄然升起,寒气和着月光幽然袭来。坐在石凳上观战的小伟不禁打了个冷颤。

“走吧,花园的灯一会就熄了。”小伟对她们说。

艾慕、艾茜这才意识到花园的这盏风吹雨淋的老灯已亮了很久,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意犹未尽地收回球拍。

“你是不是想回家了?”艾茜问。

“不是,我是担心你们回去太晚,不好向家里交待。”小伟笑着解释。

“这不用你担心,舅舅、舅母忙着打理网吧里的事呢,哪有心情来管我们,对我们简直放任自由。”艾慕直率地说。

“你喜欢上网吗?”艾茜问。

“偶尔玩几次,不常去。”

“我们一起去玩吧!”艾慕从艾茜的侧身跳过来盯着小伟说。

“好啊”

“你晚回家会不会有什么不便?”艾茜考虑的很周全。

“我可以住我奶奶家,学校门前的那个小商店就是我奶奶家的。”

“那位常坐在学校门口老榕树下慈祥的老人就是你奶奶呀!像她这慈眉善目整天面带微笑的老人,一定很懂得幸福。我在老的时候要是能像你奶奶这样就满足了。”艾慕说着就浮想联翩了。

“其实我奶奶很孤独的,我爷爷在奶奶中年时就撒手人寰了,现在子女都已中年,和她没有共同语言了。”小伟说。

“微笑背后的酸楚,更能感动人。”艾慕这句话真像是一语道破天机。

彼此沉默了一会,艾茜忽然问起:“刚才和你打球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把他说的有头有尾的吗?怎么连他名字也不知道呀?”

“我以前在二中听说过你们学校有个姓严的男生无比优秀,来这学校也只见过一次,却一直没弄清他叫什么。”

“严筱,‘生死攸关’的‘攸’,加个草字头,就念‘筱’了”

“噢,那他爸爸呢?”

“严凯!”

“还是他爸爸的名字威武。”

艾慕见他们一问一答,聊的旁人无从置喙,只好仰头看着冷清的皓月走在他们的后面。

到了网吧,艾氏姐妹并非像她们自己说的那么自由,他们的舅母嗔怪她们回来的太晚。艾慕偷偷向小伟作了个鬼脸,示意他在下面玩,她上楼吃饭去了。

小伟刚落座,艾慕就急匆匆地从上面跑下来了,她给了小伟一个网址并把自己的会员号给了他,说那里的文章很不错,值得一看。小伟打开网站,是个大型的文学网站。他看了几篇文章,见上面可以投稿,就从书包里拿出本子把前段时间写的几篇故事打了出来,发送过去。

待她们吃完饭下来的时候,小伟已经在玩游戏了。艾慕奇怪的问:

“上面的文章不好吗?”

“不是,我不习惯在网上看文章。”小伟头也没转,仍然惬意地打着游戏。

良久,小伟玩的有些疲倦,见艾茜正在兴致勃勃口若悬河的和别人语音聊天,就没惊动她。他和艾慕说了再见,便离开了。

走出网吧,夜深月明,万籁俱寂的天空星斗阑干寒冷悄然袭来。小伟回想起与严筱的那场比赛自尊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重创,虽然他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毕竟严筱几年没打球了,而自己还是时不时的练一会,他却已第一的身份输给了一个疏忽乒乓球的人,还如此狼狈,这让他既羞又恼。特别是严筱最后一局没打,虽然严筱已看出他乱了阵脚,在女孩子面前施了个台阶给他,这更让他颜面无光。孰不知倒不如输了更痛快,徒然一个平局让旁观者来怜悯,他越想郁闷的越深,他更想输给一个别人讨厌的人,也不愿输给一个别人都羡慕的人。泥土上的珍珠要比嵌在金子上的珍珠更引人注目,小伟很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接触,这种人只会拿平凡的人来衬托自己,可又偏偏让他撞上了,做了一回泥土,他自私地想。

不一会,他又觉得这事真是微不足道,刚才在场的人谁还记得这个无谓的比赛,他又干嘛耿耿于怀,这不适合他的性格。转念小伟便把这不值一提的事忘却,取而代之的是艾慕、艾茜的那两张相似可人的面孔。一个张扬一点,一个内敛一点,一个好奇一点,一个冷静一点,一个喜欢笑着作答,一个善于用眼光回复,这就造就了艾慕的吸引力和艾茜的含蓄。倘若真让他在其中选一个谁更有魅力的话,这可着实让他犯了难。想想他又觉得可笑,人家这么好的两姐妹,岂能让他这个连自信都没有的愣头小子来评头论足。但他还是不停的想起爱慕的一颦一笑,和艾茜那胜过语言的眼神。特别是那令他蠢蠢欲动的笑靥,让他沉寂已久的心为之怦然。

摇了摇头,他试图少想,可这种没有理由去克制和压抑的爱慕往往抹之不去。无奈只好让其肆无忌惮。

清清冷冷的夜像水一样,在时光中轻轻流淌。原本满天星辰争相辉映,现在只留一轮明月徜徉在淡薄的云层中,寥寥几颗隐约在天际。似乎听得到时间在流动,像风一般微微抚过脸颊。倏然,奶奶家就在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迅速让小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快?他叩响了门,姜岚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怕把奶奶惊醒,连灯都没开。姜岚关心地询问小伟几句就转身睡觉去了。叔叔这儿有间卧室专门是给小伟准备的,所以这里可以说就是小伟另一个家。

当小伟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叔叔端着碗面进来了,他说:“也不早来,留给你的饭都凉透了。我下了碗面,快吃了吧。”

小伟感激地噢了一声,这时饥饿才从他的肚子传到神经中枢。叔叔无妻无子,但他本人又特别特别喜欢孩子,所以对小伟很是疼爱有加,小伟自然感觉的到。小伟曾多次对自己说,无论将来怎样,他都要把日渐年老的叔叔当父亲一样对待。

一碗香喷喷的面连汤带水一齐下肚,因感到充实,睡眠却不知躲哪旮旯去了。辗转反侧,他怎么也睡不着,合上眼就是严筱冷傲的眼神,还有艾茜的话语,和艾慕灿烂的笑容。无奈他只好拿出睡眠杀手锏——看英语,因为他每次睡不着只要一看英语就犯困,连精神抖擞的白天,一到外语课他就开始哈欠连天,这次也不例外,不到五分钟,他就睡眼朦胧了。这个方法真是屡试不爽,他连灯都忘记关掉了。

没过多久,小伟迷迷糊糊听到电话响了,接着是碰家具的声音,之后听到叔叔说:“喂,噢!在这……睡了……没事,挺好,你放心吧嫂子,他睡得很好不耽误明天上课。”接下来什么他也听不见,周公找到他,把他带到梦之涯聊天去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光亮亮的树枝上,给窗帘投上横斜的黑影。夜更深了。

(五)

星期五。早上奶奶提早为小伟做好了早饭,她一般不做饭,不过她知道小伟向来喜欢吃她做的东西,所以每次小伟在这,她都要亲自下厨,为她这个宝贝孙儿露几手,然后微笑着看小伟狼吞虎咽。由于岁月流逝,奶奶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把持不好佐料的多少,做出的饭菜明显不比以前,不是咸了就是酸了,小伟详装不觉,仍吃得津津有味。

昏昏沉沉的一天被课程隔成数段,将小伟搅得头脑发晕。单是有老师教的课就有八节,不重复的学八种知识,只是不停的找书就让人烦不可耐,别说老老实实聚精会神的认真学习分析理解和背诵,再加上早晨的一个小时晨读,晚上的三节晚自习,一天下来往往把人搞得精神崩溃。

不过这样的学习制度比起艾慕以前的学校就逊色了,凤凰二中从五点半就要到校。晚上十点方可离开。这也是一中与二中的区别,一中的学生的自治和素质普遍较高。许多人可以自然成才,而二中要想有更高的升学率就必须在原来的教学基础上额外用功,让更多学生以勤补拙。这是小伟分析给艾慕艾茜听的,他觉得说的甚为尖锐一针见血,便有种得意的感觉,不料艾茜瞟了他一眼艾慕瞪他一眼,愣是把他给看蔫了。

晚上刚回到家,小伟就被妈妈遣去叫姐姐与姐夫回家吃饭。小伟家也就是姐夫两人的大家庭。

小伟到姐姐那说了一声就独自一人先走了。路上很冷清,偶尔走过几个行人,街灯幽然地照向远方。正在路上彷徨的艾慕见到小伟那熟悉的身影,惊喜地喊住了他。

艾慕想回家,但是姐姐不想回去,她一个人又不敢回,只好独自无奈。她说:

“车子可以带人吗?”

“当然可以,怎么……?”

“我想回家一趟,可自己又不敢,所以……”

“可以,坐上来吧!你家在哪?”小伟的悟性还是有的,话说到这份上他很爽快的为艾慕效劳。

艾慕笑嘻嘻地跳上了车,拍了一下小伟的肩:“直走,然后前面的十字路口向左。”

小伟本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艾慕这一拍给拍忘了。

不远处的姐姐和姐夫正散步在一条小路上,忽然见到自己的弟弟正骑车带着一个女孩。姐姐的视力比较好,发现那个女孩很漂亮不由一阵惊喜。

“弟弟带的那个女孩很漂亮噢!”姐姐对姐夫说。

姐夫兴趣盎然地说:“没看出来弟弟的眼光还不错嘛!”

“有女朋友了也不告诉姐姐一声,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也不给我们打声招呼,回家得好好问问他。”

“算了吧,他会尴尬的。”

“你当初骑车带我出去玩的时候,我爸爸还追着喊你呢,也没见你怎么尴尬呀!”

姐夫忙说:“那不一样,他们是中学生,我们那时都是成年人了。走吧走吧,等晚上到家好好问他吧。”

小伟全然没有注意到姐姐姐夫就在附近,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他没想到他们会把自己想的那么幸运。但是他又是个怕解释的人,刚刚的情形无论他说什么,姐姐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会追问到底的。

忽然小伟想起刚才忘记的话:“姐姐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家?”

“明天是礼拜天,她今晚和她的网友疯去了。”

“你不去吗?”

“没那习惯,有什么意思?网上谁把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别人,你骗我我骗你,挺无聊的。”

“有理。”小伟转了个话题:“你家离学校有多远?”

“十几里路吧!挺远的。”

“噢,月亮出来之前就能到了。”

这话小伟像是在对自己说,却引起艾慕的不安。今晚是阴天,月亮其实早出来了,只是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了,无论怎么说要小伟摸黑回家了,这么远的路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她想问又没问,因为问了也是白问,小伟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夜路回家的。就觉得小伟应该是不在乎夜行的,像他这么喜欢寂静的男孩,免不了夜间出来走走。况且还有一段路有路灯,他等会儿回家应该没什么心理压力。不过,他能否记得回家的路就难说了。

“看你平时挺沉默的,有好朋友吗?”艾慕轻轻地问。

“有啊,像高允、樊明、胡星、曾一鸣,还有张翔枫张翔宇他们都和我处的不错。”

“那双胞胎的性格与你千差万别,处得会融洽吗?”

“只有相互了解,相互懂得迁就,用心去相处,他们其实还是很不错的,特别讲义气呢。”

“真的?”

“当然了,你呢?有好朋友吗?”

“在二中有,到了这个学校我和姐姐只对你还算了解一点。”

“那我太幸运了。”

“是在恭维我们吧?”艾慕开心地说。

“你们俩姐妹一到这个学校就变成了一道鲜丽的风景了。”

“我这人可是最容易骄傲的。”

“至少你还知道骄傲,比我这个不了解骄傲的人经验丰富了。”

“哈哈,要不是今晚的聊天,我怎么也想不到,早已在我和姐姐脑中定格了的沉默的姜小伟同学也有可爱的一面。明天我一定要向姐姐好好夸夸你。”

“就当面夸吧,让我也尝尝什么叫骄傲。”

“已经夸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见,那就再重复一遍吧。”

“呵呵。”

……

随夜降临的寒气,虎视眈眈地伏在小伟的身边,但小伟这时却兴奋地把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下一句话要怎么逗艾慕开心。黑色的天空显得深邃且严密。冥冥之中响着若有若无的天籁。

倏尔,艾慕说:“停车!”

小伟猛地刹车,不知出了什么事忙问:

“怎么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谢谢啦!”艾慕跳下车,揉了揉僵硬发麻的双腿说:“我家就在前面,介于我妈妈狭隘而又老套的思想,我就不请你去我家坐坐了,有空请你吃饭作为补偿。”

“那就不用了,送你回家对我来说是一大乐事,什么时候需要我效劳,随叫随到。”

“呵呵,谢谢啦,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点儿哦,拜拜!”

艾慕的话刚散去不久,一片黑压压的夜就将他吞噬了。他轻轻地喟叹一声,茫然若失。

云层开始散开,星斗月亮得以舒展,小伟无心多看一眼,寒冷不失时机的袭来,让他连连哆嗦。月越加明朗,小伟却迷路了。走了许多弯路才让他找到自己家那久违的院落,熟悉的灯光。

在这温馨的灯下,姐姐在看书,姐夫与爸爸在下棋,妈妈在刷碗,估计他们刚吃完饭。妈妈并没问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只是看见他回来了,示意桌子上的饭。

姐姐见小伟小心翼翼地回来了,赶紧放下书,神秘兮兮地对他说:“看见没?你这么晚回来,家里却能一切平平静静的,多亏了我这个当姐姐的替你圆场。你刚才的行为可是冒天下大不韪噢,快给我讲你这个愣头小子怎么把那么漂亮的女孩骗到手的啊?”

小伟瞥了姐姐一眼,说:“偏激,思想陈旧,我们是很普通的男女同学,不像你想的那样出格。”

“你别不信,或许你们现在真的不知不觉,不过在你们这年龄很容易就出格,甚至自己还是当局者迷。”

“唉,你换个角度想想,就你老弟这样的平凡,会有那么幸运吗?”小伟不耐烦地说。

“也对噢,我也奇怪那女孩怎么会看上你?”

“什么看上啊!没有的事。”小伟这一喊全家人都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表情夸张知道又是他姐姐在逗他玩,便低下头各做其事。

姐姐见小伟急了,开心地拿起书,自言自语的说:

“很多天鹅肉都是被癞蛤蟆给吃了。瞧!我就是这例子的受害者啊!”

小伟嘟囔着:“我是癞蛤蟆,你不就是癞蛤蟆的姐姐吗?”说着埋头吃饭,额头沁出了他也搞不懂的汗珠。

姐夫原本在专心下棋,听到小伟姐姐这么一句,抬头大喊:

“我是癞蛤蟆?!”

爸爸敲了一下姐夫的脑袋说:“癞蛤蟆就癞蛤蟆呗,下棋。”

“哪有这么有才华的蛤蟆,还是癞的,搞笑嘛!”姐夫不服气的自言自语的说。

“将军!”爸爸高兴地叫着。

“什么时候走的这步?没看到,悔一步。”

“不行!”

小伟见家人并没有感觉到他做错什么,想到这,他高兴的回屋看书去了。

平凡的一家,平凡的快乐。

(六)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尚未成型的云模糊了太阳,微风吹过,万物复苏。杨树林朝气蓬勃,虽无绿荫,也还是春意盎然。种种清新的迹象昭然春天的莅临,离小伟心中那风轻云淡的时光已不远了。

语文老师春色满面的跨进教室,同学们见他一脸欣然,眼睛一亮,也被渲染些许春光。

不料李老师话一开口就煞了风景:“同学们,春天里看到了什么?”

“你!”后面的几个男生异口同声。

“抽象一点,带着诗意来回答。”李老师纠正道。

“希望。”

“睡眠。”

“花残。”

“柳败。”

稀疏的人声塞责着,同学们对这个话题颇感失望。

李老师却兴奋地说:“对,花柳缺败!仔细斟酌一下,春天应该是柳绿花明,万物欣欣向荣的大好美景。别人都在尽享春风春景的时候,有的人却先别人一步想到春去后的花残柳败,可谓另一种意义的居安思危。难道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象征意味吗?”老师顿了顿接着说:“啧啧,可见同学们的眼光何等锐利,是谁先人一步,看到了这美景身后的凄然,啧啧,站起来我看看。”

台下哗然,从花柳中都能提出个子丑寅卯来,而且头头是道,气宇轩昂,不愧资深教师。

小伟暗暗笑起来,高允小声说话,艾慕转过脸对着小伟俏皮地说:“会是谁那么雅性?”

“把花柳都搬上课堂来了。”樊明这么一说,几个不注意听讲的男生都盯着艾慕看。

“别看我,我没说。”艾慕红着脸争辩。

“站起来让大家看看嘛,这光荣的露脸,何乐而不为呢?”李老师一再催促。

翔枫、翔宇举起了手,向老师示意以作表示。

“不愧为心照不宣的双胞胎,残花败柳都想的出来,台上的还能讲个滔滔不绝,高!”樊明探过头对他们说。翔枫抬手揍了他一下。

老师见是这兄弟俩,高兴地说:“心有灵犀,你们的远见一致啊!”

“这叫臭味相投。!”樊明嘀咕道,似乎对刚才挨的那一下很不满。

翔枫这人比较偏激,当他听到樊明的话后脸色变得难看。高允怕樊明再说些什么翔枫会忍不住动起手,忙捅了一下樊明给他一张带着愠色的脸看。

“好,其实同学们的思维是很活跃的,当今社会就需求思想宽阔,做事新颖的人……”李老师已陶醉在自己的发挥中,并未发现台下这些令人不愉快的小动作。

“谁能告诉我春天里的什么最赋标志性?”李老师在一番宏论之后,又转回了春这个话题。

台下一片喑然,皆被这句话绕的模棱两可。

“并不是春风细雨,花香月明,草长莺飞,而是人。只有人拥有的高级思维才会去思考探求春天的一切,所谓天复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这就是对人这种万物之首的肯定。人对春产生的温馨、欣悦、思念等种种情感并不是春本身所带来的,人之所以喜春,是因为春的这一派好景早已被人所认定,每当这个世界所产生的这种美好景色,就会在冥冥之中勾起早已定格在人的思维中的某种感觉。然而这种感觉是美好的,春也是美好的。”李老师顿了一下,意犹未尽的说:“古今中外,多少文人墨客对春天吟颂不绝,同时也就让春天更赋诗意,所以说人是春天的标志,没有人,春天只是一个会长叶子开花的季节。至于其他三个季节的标志也是人,只有人才使一切更赋深一层意义。”

全班愣了,个个睁着发眩的双眼,不知台上所云。

末了,语文老师留了一篇命题作文——春天,你看到了什么?高允歪着脑袋无趣地问小伟:“喂,这么冷的天你看到了什么?”

小伟挠了一下脑袋傻傻地说:“看见了你脸上又多了一批生机勃勃的青春痘。”

“噢。”高允心不在焉地在作文本上乱涂一气。

下课后,樊明笑嘻嘻地对翔枫、翔宇说:“花柳兄弟。”

“妈的,你再说一句?”翔枫的脸阴的可怕。

小伟忙把樊明拉开。

“就你嘴碎。”班长高允转过脸说。

“怎么了?开玩笑嘛,同学之间用得着这么小气吗?”樊明伸着脑袋叫屈。

“那你要看和谁开玩笑,最起码注意一下尺寸。”翔宇很不高兴地说。

胡星凑了过来,对樊明说:“你就少说几句,翔枫的脾气不好,把他惹毛了,他要揍你怎么办?”

“打就打,他气?我还气呢。这么没肚量。”樊明也恼了。

“你又生什么气?奚落人家还有理生气。”徐兰兰作为班里的团支书理应站起来说句话。

樊明彻底地气饱了,没一个人向着他说话。

“好了好了,我是那么没度量、脾气暴躁的人吗?他那玩笑,我还是笑得出来的。”翔枫的一番话着实的给众人一个意外的惊喜。樊明更是感激,终于有一个人向他说话了,而且刚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人。

班级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小伟也将心收回,仔细回想起李老师的话,他只记住了一句不知出自何典的话——天复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

后来,听说当天晚上李老师回家被一路寒冷的春风吹得大发高烧,烧得他几乎忘了现在是哪个季节。

班主任又是小伟这个班的英语老师,叫薛明。比起教学薛老师更喜欢和同学们聊天。所以在他的课上,他常常会因一些话题,联想到他所经历或遇到的一些事情,然后讲给同学们听,接着在把其中所蕴含的道理过滤出来,让同学们引以为戒。许多同学喜欢听薛老师讲故事,就尽可能多地在他面前提种种话题,好让他借题发挥,直到他讲的淋漓尽致,台下那么不喜欢听道理的人也借此机会小憩一会。和同学们天南地北地闲扯,薛老师不知不觉地就将英语课发展成了轻松的班会课了。班主任虽比同学们老于世故,但他还是很难发现他这个习惯的不好之处,也或许是他有意。就他这个习惯同学们褒贬不一,往往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的英语课有二十五分钟是听他讲故事。小伟一行人,就会不失时机的小憩一下,比如打个瞌睡。薛老师在讲故事的时候放得很松。一天,似有似无,似漫长似短暂,不知不觉地就这么地过去了。这样的高中一天比起初中时的日子,既实又虚且快。初中最起码能让自己觉得自己身体在长,而现在一切生理基本都没发育成型,只是思想还处于缓慢的成长期。满脑的精力只能绕着狭隘枯燥的学习转,的确是让许多人麻木了。一切都像是在深浊的时间中来了又还周而复始。然而时间却暗流汹涌,疯狂地将人托过一个个看似相同的日子。如果一不小心,高中三年就可能变成生命中最空白的一个时段。

(七)

晚上小伟从姐姐那回去,路过超市,顺便进去买点东西。一个面熟的女孩在她身边购物,是燕子,樊明给介绍的,燕子在专心的挑着一些零食。对认识却不是很熟悉的人,小伟往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有些人记性不好,他若是冒昧的打了招呼,也会令彼此尴尬,所以他特意避开与燕子碰面。然而他又觉得好笑,人家只是和他萍水相逢,何必把自己弄的像个小偷一样,慌张的未免有些夸张。

正当他心不在焉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拍上他的肩,把他吓的颤抖一下。

“怎么?想什么这么投入?”燕子是那种开朗活泼直率的女孩,想与谁打招呼完全在于自己乐不乐意,别人怎么想她才不管,不像小伟总是瞻前顾后的考虑着别人是怎么想的。

“不认识我了?”见小伟一时不开口,燕子又问。

“当然认识,记忆犹新。只是刚才被你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

“哈哈,胆子真小。”燕子高兴地说。

“也不算小了,至少没被你吓死。”

“不会吧?如果我这么一拍就死个人,那我也太伟大了。”

小伟笑了笑。

“吃饭了没?”燕子问。

“没有呢,准备回家吃。”

“回什么家啊,没劲,到街上吃去!”

“我还是喜欢吃家里的饭。”小伟稍有些为难。

“我请!去不去?”

“走!”小伟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啊?原来就在等我这句话呀!”燕子嘟着嘴说。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啊,既然有人请客当然不能不给面子喽!”小伟其实不想回去,但燕子盛情难却,加上他很久没在街上吃过东西了,就同意了。当然,不能真让燕子请客,毕竟她是女孩子,这点绅士风度他还是应该有的,他想。

燕子说的那家小吃,面积不大,但在各方面布置还算精致,在墙的另一角坐着艾茜,她独自吃着面,不过她旁边还放着一碗面,应该是艾慕的。小伟打算过去给她打声招呼。

燕子发现小伟的眼睛在看着一个女孩,好奇地说:“哇,好漂亮的女孩,你认识?”

小伟点点头说:“是艾茜。”

“噢,早就听说你们班的那对双胞胎漂亮了,今天仔细一看果真挺漂亮呢!”

“你等一下,我过去给她打个招呼。”小伟说话间,转过脸看到一个女孩在艾茜身边坐下,并非艾慕。

那个女孩小伟认识,而且极其熟悉,使他惊愕,使他动弹不得。那个女孩是他自初中以来最想见的人,但这时他唯一想到的就是逃避。

燕子见小伟匆匆走了出去,急忙地追了上去,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说,那女孩是你以前的女朋友?”燕子问。

“不是,是我以前喜欢她!”

“噢!暗恋。”

“不是,她好像也……”

“噢!相互暗恋。”

“不是,我还是把整件事给你讲讲,省得你乱猜。”

“恩,你说吧。”

“我们初中三年都是同桌,简直可以达到无话不谈,心照不宣。那时我的好奇心也比较强,后来被一个男孩怂恿就大胆地去要求我的同桌作我女朋友。”

“后来呢?她什么反应?”

“反应很模糊,说第二天会告诉我,我当时才觉得太莽撞,脑子太容易热了。第二天就对她说是我太冲动了,说错了话。以至后来我就没敢再和她说话了,一段时间后,就变得孤立了。”

“傻蛋!”燕子突然大喊一声,不仅把感情投入的小伟吓了一跳,更把身边专心炸油条的老伯吓得一哆嗦,悻悻的看着他们。

“你做事不是欠思考就是思考过多,既然说过了就等回答啊,干嘛怕人家拒绝怕自己丢面子就把人家搞得这么丢人呢?这种做法是极其自私的!”燕子情绪激动得让人家觉得事情仿佛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小伟无言以对,任凭燕子斥责。

“不过,也不能怪你,像你这样对女孩子了解几乎空白的男孩,又能猜出几分别人的心理?”燕子觉得小伟有些委屈,把话锋一转变得钝点,不忍再刺痛他。

小伟勉强笑了一下,说:“我啊,不懂,所以就不再去惹这些事,我再也不想和女孩子说那些令人尴尬的话了。”

“是逃避?”

“不是,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孩子。”

“谢谢!”

“嘲笑你都听不出来?”

“权当是夸我的吧。”

令人不愉快的话题,渐渐淡去。

“话又说回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本分的你初中时会有这样的一段故事。”燕子打开刚刚买的零食边吃边说。

“唉!人长的帅呗。”小伟本想调侃一下,令气氛轻松。

不料,燕子停止了咀嚼,从头到尾仔细打量小伟一番,又开始咀嚼,说:“还可以。”

“哈!”小伟被燕子瞅的脸红了。

“嘿嘿,不会吧,脸都红了。”

这时艾茜悄然来到他们身旁,她与燕子对视一下,然后淡淡地对小伟说:“你一会去网吧!”

小伟点点头,想找点什么说说,艾茜却转身离开了。

与燕子分开后,小伟仰视一会慢慢暗下的天空,几颗星星隐隐约约,西方一抹余晖渐渐逝去,一阵寒风吹过,街上灯火通明。他一直向网吧走去。

到了网吧,正在聊天的艾慕扯着嗓子把楼上的艾茜喊下来,小伟还没问,艾茜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他。那个女孩是艾茜在二中的好友,她学习认识,成绩优异,很多男孩子追她,她却不屑一顾。小伟对此不感兴趣,也没就此发表任何看法。

最后艾茜才撂下一句话:

“她星期六早九点在我们学校门口的桥上等你,你去吧?”

“去,一定去。”小伟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艾茜又上楼去了,艾慕偷偷看了小伟一眼,他显得很无聊,没多久就回去了。艾慕关掉电脑,看着黑掉的屏幕,展开了思绪。

(八)

早春的夜与冬末的夜有着本质的区别,一种在冷清中稍有几分撩人,一种冷清中充满肃杀。但早春的夜更让人难耐,更让人想的更多,朦胧的更多,凄惘的更多。小伟甚至希望有几只蚊子在他耳边聒噪的掩去这恼人的耳鸣。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他爱上了这种静谧而寂静的夜,这夜属于他一个人的,孤独凄迷都归他所有。疏星残月常常会让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平凡的坐标和目的,以及和在昼间他理不清的一些简单的想法。

他忘记星期几艾茜与他说过的话了,但他绝不可能忘记,星期六早九点,学校门口的桥上。

星期六,小伟在自己学校门口的桥上等到了11点,来的却是艾茜。艾茜脸色不太好看,她说:“她早上到我那,和我聊了很久,可就是不愿意来。她觉得见面只是徒劳,没有一点意义。不过我还是看得出来,她想和你谈谈。不如你跟我去找她吧?”从始到终艾茜的表情都很低沉,可见她与那女孩关系要好的非同一般。

等到他们过去的时候,见艾慕正在门前等待,艾慕告诉他们她走了:“她说或许你来了她会无言以对,与其大家尴尬,不如不见。”

小伟摸了一下后脑勺,极勉强地笑了笑。

“她留给你的。”艾慕紧紧地盯着小伟的表情,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小伟。

小伟接过纸条,并没打开,他连头也没抬,默默走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匆匆如逃避一般,逃避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至于那令人怅惘的背影,他留给了身后沉默地双胞胎。

他来到奶奶这儿,奶奶正倚在老榕树边的藤椅上,翕然沐浴着暖暖的阳光。榕树虬根盘地,清新娇小玲珑的叶子,生机勃勃。小伟蹲在奶奶的膝前,什么也没说。奶奶用她那瘦弱土褐色的手抚着他的脸,脸上洋溢着迷人的幸福。老树新叶,老人与孙儿,这一切颇有着象征意味。

小伟打开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团:

过去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相处时都那么懵懂,何况见面,没有话可以说得清,也不用说清,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见面又怎样?你还是你,我依旧是我,都过去了。即使回到过去,终还要过去。

他看着这几行字发愣,良久才意识到奶奶也垂着头看着这些字。她和蔼地抚着小伟的头发说:“瞧!多好的孩子!”

“什么?”小伟有些模糊,他不知道奶奶说的是谁。

奶奶没有回答,她仍然保持那慈祥的笑容:

“去,把你叔叔的烟拿来给我。”

“嗳。”小伟站了起来。

他把纸条放到奶奶的腿上。奶奶说:“把火柴也捎来。”

回来时奶奶瞑目欲睡。那张纸被她轻轻夹在指缝,欲落不落,显然她又看了一遍。

“小伟啊,很多事象风一样,吹过了就过了,不用在意它留下什么,风嘛,总归是要吹的。”奶奶把烟点燃却没有吸。

小伟似乎听得懂,他渐渐轻松了心态,想想明天会吹什么样的风?

他拿出一张椅子放在奶奶的身边,靠着奶奶的肩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一派初春美景。

我希望我是一颗忘忧草,长在一个没有喧噪的天地,依山傍水。左边有迷离的山岗,右边流水淙淙,开着心中的花,结出谁都不在意的平凡。

第二章*清淡

斑驳的大地,水凉的天

梦在无端呢喃

流星悄然流逝在天际

呵,瞬间的红颜

盛开的明月,猝落的时间

清清淡淡的夜落了

世界又将是怎样的一个眠

(九)

初春被一场冷冷的春雨彻底桎梏在记忆中。一场雨后,又来了一场,把蒙尘的万木洗得发青,新气逼人。

蛰居的动物与昆虫皆破土而出,纷至沓来,寂寥的夜晚也有了些许生气。

樊明与张翔枫的关系很不稳定,有时像死党,有时又像冤家,但他们绝对是那种会因吵架就将彼此友谊释淡的人。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思想很相近,有时就一个问题他们相互对视一下,便可以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他们的思路多半是由某种习惯养成的,这种默契就连张翔宇这个同胞兄弟都无法比及。

班主任上完课后,轻松地拎着书向外走去。翔枫放下书追上就喊,班主任笑吟吟地停住了,翔枫说:“薛老师,你看这么好的春天,是不是可以组织一次春游啊?我们这个地方山青水秀,不去不就是太大的浪费了吗?”

“嗯,还是省了吧,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群人白白地胡乱转一天才是莫大的浪费,最近学习又那么紧,哪能抽出时间。”薛老师委婉的说。

翔枫思忖道:这是你们老师忙于给学生出试题累吧!他不敢说,只好再次恳求:“只要半天时间,这次春游不仅不会是浪费时间,而且还可以让学生们放松放松精神,陶冶情操嘛,对我们以后的学习也有很大的好处呀!”

“以后再说吧!应该会有时间的。”薛老师觉得翔枫话有理,不好反驳,只有这样敷衍说。

“越往后,课程就越多,时间也越紧,恐怕就没时间了。”翔枫趁胜追击。

“对啊,薛老师,请您三思啊!”樊明也打算来向班主任提这事,没想到,翔枫和他的想法正好一样,信心更加十足了。

樊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给翔枫一个惊喜,这也为他据理力争着实地添了不少分量。

薛老师也是性情中人,正考虑是不是该组织这么一项活动,孰料,樊明冲过来就摆出一幅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他看着火就大,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一思’都不可以。”说完便转身离开。

樊明翔枫面面相觑,觉得班主任这莫名其妙的火发的不可理喻,无奈的相视了一下转身回到教室。

樊明走到讲台上对着吵闹的人群喊:“同志们呐!我们真命苦啊,老班今年不允许我们去春游,这该如何是好呢?”说得绘声绘色,摇头叹气,乃一不折不扣的活宝。

“我们自己也可以组织啊!反正这周末是双休,谁愿意谁去呗!”文艺委员朱倩提议。

樊明跳了过去伏在朱倩的面前说:“咱们真是心心相印啊!”

朱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没理他。

“这个想法,我们班一大半儿都想到了,谁和你心心相印,少臭美了!”徐兰兰说。

“我就是说说嘛,我们一班人亲如一家,思想相同,我这么说没错吧?是你想歪了,我也没办法。”樊明一脸无辜的说。

“谁跟你一家呀!”徐兰兰瞥了他一眼。

朱倩恨不得骂樊明几句,但她天生内敛,不爱与人争辩,只好将气留在心里。好在她从不记仇,哪怕是多大的矛盾也不会郁结在心头,一道数学题过后,所有的事都会焕然冰释。在小伟看来,女孩子能这样大度达观,要比她的容貌更吸引人。然而现在出现的好多女孩都是嘴上一套心中一套,行的又是一套,矫情的令人生厌。

高允身为班长,表示赞同,其他的事情就顺利许多,初步定下出游的人有:班长高允,团支书徐兰兰,文艺委员朱倩,双胞胎兄弟张翔枫、张翔宇,樊明和她的表妹何燕子(燕子在小伟班级门口嚷着非要去不成,无奈只好也将她算上),姜小伟,胡星,曾一鸣。其他人也想去,但他们更经不住安闲地蹲在电视旁吃着零食的诱惑。

小伟想请艾茜、艾慕一起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请,又担心人家拒绝会把自己弄的尴尬。只好很难受地把想出来的话憋回腹中。

胡星坐在高允的位子上对大家说:“单单的转一遭没什么乐趣,不如我们带一点东西去野炊吧!”

“想法不错,但欠思考!”高允说。

“理由?”曾一鸣看着高允问。

“你想想我们这次出去踏青,都是轻装上阵,不可能带那些烧菜用的东西。更何况你们谁会做菜?做出来的东西能下咽吗?”高允讲出不妥之处。

众人陷入沉思。

“我们可以事先将吃的准备好,每人带一点去野餐总归可以吧!”翔枫大说提议。

其他人豁然许多。

“其实事情原本很简单,只是胡星的想法不当,高允的一席话又把我们给绕圈子里了。”朱倩笑着说。

“对呀,本以为胡星想的周到,原来只是多唠叨几句。”徐兰兰说。

“我也是为大家着想嘛,到头来却将我给批斗一番,我冤啊!”胡星自鸣不平。

“好,就这么定了,星期六,早八点,学校门前见。还有,别忘了个人带好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要玩一天的。”高允俨然一位气宇轩昂的领导者。

“要不要和班主任说一声?”徐兰兰问。

“不要。”张翔枫不赞同。

“对,说了我们就去不成了。”樊明也反对。

“说,一定要说!”高允肯定地说。

“为什么?”大家齐看着高允。

“没为什么,就是要说。”高允唯一令人不喜欢的坏脾气就是跟驴学的,所以他认定的事非做不可。

“你怎么想?另类伟。”朱倩问。

小伟一直在为刚才咽进腹中的话心不在焉,直到朱倩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清澈到他眼前,他才突然有了反应,说:“说不说都一样什么事你们定夺,我没主见。”

最后,高于不顾大家反对,毅然向薛老师说了此事。班主任仔细想了想,同意了,他让高允组织好安全,一定要注意那些老生常谈的安全隐患。

高允回来扬着眉毛告诉翔枫等人,班主任同意了。其他人并没表现出他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人说他是犟入膏盲。

(十)

星期六早晨,微冷,河边的垂柳笼罩着淡淡的淡霭,河水无声悠缓地流淌。朝阳划破斑斓的云霞,投下第一缕曙光。小伟早早地来到学校门口,往日里他也是来的很早,差不多都是六点左右的光景。所以今天又习惯性的早了一点。小伟本想敲叔叔的门。但估计到奶奶此时应该正在安睡,就没去打扰他,索性到校园里走走。

冷清的校园,另有一个味道。平日里喧闹的地方,倏然平静了,静的那么彻底,让人体味到它的另一面,同样迷人。寂静的校园飘荡着一层薄薄的雾,安然地像一位侃侃而谈的说书人,话语乍停,呷一口清淡的香茶,听众也随之放松。

迎春花已开,玲珑的花朵成簇相拥,静静地昭示着钟情于招摇的春的到来。小伟想起初三时,在成群的月季花旁,看见那个动人心弦的女孩。当时她的妹妹因病夭折,她伫立在夕阳下的月季花丛中,触景生情,潸然泪下。小伟本不喜欢花,他觉得花和叶一样,如同两张纸一张红色,一张绿色,并无喜欢而言。但见女孩哭的那样伤心,处于本班同学的同情,他过去陪她一起看着花,没说一句话,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不会用柔和温顺的语言去安慰别人,只有默默地给对方一丝温存,以免别人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中绝望。临走的时候那女孩道了声谢,小伟心中竟也产生了感激,感激她什么?自己也不清楚。闭上眼睛,女孩那楚楚怜人的表情仍旧新晰,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悄然上心间。

清晨早起的艾茜艾慕拿着球拍,见小伟独自发呆很默契地都想给他一个惊吓。当她们悄悄走到小伟身后的时候,却被小伟猛然转脸的一声吼叫,吓的像小鸟一样乱跳。小伟弯着腰哈哈大笑,差点笑的撒手人寰。

艾茜狠狠白了他一眼,说:“刚才还看你心事重重,满脸忧伤,怎么性情转变的这么快!”

“狡猾。”艾慕跟着说。

“这叫先下手为强。”小伟得意地说。

“你果然是变幻莫测,妹妹对我说时我还不信呢。”艾茜看了一眼艾慕说。

“你真在你姐姐面前夸我了?”小伟对艾慕说。

“对啊,我对姐姐说:姜小伟其实不象表面上那么老实。”艾慕天真地说。

“你就这么夸人的?”小伟纳闷地问。

“要不怎么夸。”艾慕狡黠地笑了。

“也对,我的确没什么优点让你夸。”小伟自嘲道。

“你也知道!”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

“不愧为双胞胎,双生花,想法都一样。”

小伟见她们一人拿着一只乒乓球拍很感兴趣地问:“你们每个星期六早晨都来打球吗?”

“不是,我们每天早晨都来。”艾慕说。

见到小伟惊讶的样子,艾慕得意地笑了。

“可是我没见过一次呀!”

“怎么能让你看到,我们每天起的很早,到学校打半个小时球吃完早饭你差不多才到学校呢。”艾茜说:“今天是周六起的稍稍晚了一些。”

“你们这个习惯在二中就养成了吗?”

艾慕点点头。

“怪不得,一个好习惯造成一身漂亮的球技。”

“上次没比成,这次要不要比比?”艾茜说。

乒乓球桌及旁边的石凳被晨露沾湿,天色更艳丽一层,东方燃烧着的绚丽的朝霞将天南未退的夜云镀上金边,穹顶破碎的云片也染上了霓色。迎春花更加亮丽了。

几局打过,艾茜因力气上的不足,再无法招架,小伟迅猛的扣球。乒乒乓乓之声使小伟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当艾茜用手把球一接,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喊道:“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

小伟停下拍子,意犹未尽地看着艾慕。艾慕接过她姐姐的球拍说:“别以为你打的好我就怕你。”

阳光穿过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掠过树梢延伸到亭子中,亭内一片明媚。小伟感到背上阳光的温暖,抬眼望去,整个校园乃至大地都被金色的阳光照的明亮,明亮中透着迷茫感。

忽然小伟想起春游之事,忙问正在兴致勃勃打球的艾慕几点了。艾慕抬起纤嫩洁白的手腕——什么也没有,认真地看一眼。艾茜在旁笑着说:7:45。艾慕莞尔一笑。

“什么意思?”小伟疑惑地看着艾慕。

“真没幽默感。”艾慕说。

“这也叫幽默?”小伟说。

“那你表现一下?”艾茜反驳。

“改天吧,我要走了。”小伟故意推辞。

“哪去?”

小伟就在等这句话,然后再说出他想了很久的话。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春游啊?”小伟问。

“就是几天前咱们班组织的?”艾慕说。

“对。”

“我们刚与你们认识不久,还是不去了。”艾茜说。

“正因为了解不深,这次才要加深了解嘛。”小伟说。

“妹妹你说呢?”艾茜为难地说。

“我想去。”艾慕看着她姐姐的表情慢慢地说。

“就是嘛,你们去会让春游更有乐趣。”樊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栅栏旁边对着亭子里的艾茜大声说。

艾慕转过脸对樊明说:“我和姐姐可以一同去吗?”

听了这句话差点没让樊明从栅栏外跳过来,他双手赞同。陆续来到的人一致同意让她们姐妹俩加入。

艾茜打着艾慕对人群说:“你们能等我们一会吗?我们回去整理一下。”

她们走后,翔枫凑过来对小伟说:“另类伟真行!你是怎么和她们俩玩这么热乎的?”

“打乒乓球熟悉的。”

翔枫眼睛一亮说:“那你以后一定要教我打球。”

“你资格不够。”徐兰兰不耐烦地说。

“慢慢学嘛!”翔枫仍不死心。

朱倩也听不过去了,说:“再学你也学不成全市第一。”

“我又不求精,只要够用就行。”翔枫坚持说。

“你还是省省吧,人家(艾慕、艾茜)球打的那么好,你再学也不会有人理你。”翔宇一句话说到翔枫的痛处,使他顿时索然。

过一会,所有的人都到齐,高允指明了路线,不是很远,但也不近。

朝阳消尽空气中仅有的寒气。几个男生纷纷脱去外套,一路谈笑风生,迎风得意。这样一群花样少年,是人行道上的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由于男生体力较胜,没多久五个女生就落到后面。她们倒也无所谓,这样谈起话来更方便。

燕子本来就和这班的女孩很熟悉,所以与她们交谈很随意:“你班的男生蛮有型的。”

“是有几个,不过枉有外表。”朱倩说。

“讲讲原因。”

“看见那个穿校服的没,他叫曾一鸣,成绩与胡星并驾齐驱,学校里有名的玉面才子。不过是个学痴,除了学习,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是空白,什么也不懂。有个女孩给他写了一封情书,他竟把其中的许多语法错误改正后还给人家了。”

燕子听的饶有趣味,说:“那个高个昂首挺胸的呢?”

“你是说我们的班长,他长的也够棱角分明,天生一副凛然的神态。极有大男子气概,而且讲原则……”

“那好啊!”燕子插嘴道。

“好什么呀!像驴一样犟,既严肃又古板,由于长期板着脸,笑容已不适合他了。”

其他女生都开心地笑了。

“是这样啊,的确不讨女孩子喜欢。”燕子说:“还有姜小伟呢?”

“他?”朱倩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

“我到今天还没在意呢?”

“他很沉默,不喜欢和女孩交往,一般不引人注意。只觉得他有些离群有些另类。”徐兰兰在一旁说。

“一般来讲,优秀美好的女孩不是太注意那些张扬爱出风头的男生。倒对其他人不在意的很在意,感兴趣。”朱倩摆出长者派头。

“他是不会出风头,不过他长的也很耐看,而且有意思。”燕子说。

“应了我的话了吧!”朱倩诡异的一笑。

艾茜、艾慕在一旁一直笑着听着,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却没说。许多东西留在心底还是必要的。

“你们学校的严筱不是很优秀吗?为什么不聊聊他?”艾茜问。

“凤凰一中的女生基本上把他给聊熟了,我们再聊就无聊了。”朱倩望了一下前面停下的男生。

艾慕惊讶地说:“是不是太夸张了?不就是个爱出风头的男生嘛。”

其他女生同时觑了她一眼,没说话。前面的男生想必也把该聊的话都聊完了,都喑口停了下来,看着徐徐向前的女生。

艾慕偏转到小伟旁边,小声说:“刚才有女孩在夸你呢?”

“我?也有人欣赏我?受宠若惊了。”小伟小声说。

“对啊,很奇怪吧!”

“不奇怪,你不是也夸过我吗?”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

“你忘了?就是……”

“就算夸过吧,你这人还真有记性。”艾慕忽然想起来。

“好话我当然不会忘了。”

“我夸你什么了?”艾慕故意问。

“夸我不老实啊。”

“呵呵。”

几个男生见小伟与艾慕窃窃私语,有说有笑,眼睛都红了。

樊明悻悻地看着小伟,转脸对燕子说:“那小子真懂得怜香惜玉。”

“那倒未必。”

“什么?”

燕子笑而不语,樊明也懒得去问。他表妹耍起性子也有女孩任性的一面,但她假小子的性格已在樊明脑中定格,所有她的话,他一向不是很在意。

曾一鸣见高允威风凛凛地领着队伍,一副惬意无比的模样,他不忍打扰又按捺不住心中长出的话茬,说:“班长高二你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高允义无反顾的说。

“我也报理科。”

“我也是……”

其他人几乎都选择了理科,除了徐兰兰一直沉默,朱倩似乎看车了她的心思,问:“兰兰,你怎么了?不想报理科吗?”

“我妈妈和爸爸都不让我报理科。”一丝忧愁掠上徐兰兰刚才还尽绽笑容的脸上。

“你呢?你想报理科吗?”朱倩关心地问。

“我觉得还是文科比较适合我。”

“那你就认定你的想法,去努力。”高允说。

“嗯,我会的,可是我舍不得大家啊。”

“反正分班时你们是临班,我已经在我爸爸那查过了,你可以分到我们班来,我们班已初定为文科班,而且就在你们班的旁边。与同学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要伤心。”燕子的一席之话让刚刚还眉头紧锁的徐兰兰立刻笑逐颜开。

“真的?”朱倩问。

“当然了。我和我爸爸说一下,你就可以分过来。”燕子信心十足地说。

“那可糟了。”樊明大叫一声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怎么了?”燕子奇怪的问。

“到时候一个班级两个团支书会不会打架啊?”

“死去!”燕子挥起她的小拳头一下差点把樊明捶掉车下。

人群三三两两地自发成组,渐渐欢笑复还。阳光依然明媚。

由于没有共同语言,艾茜孑然沉默。没人注意到她在欢乐的人群中是多么尴尬,她默不作声地落在后面。翔枫无意转面见她郁郁寡欢,心想,这样的尤物被冷落真是暴殄天物,罪过!

于是他不失时机地有意装作无意地慢了下来。孰料,他再次转脸却发现胡星与艾茜正并排而行,有说有笑,聊的甚是投机。翔枫这才知道机会同时摆在几个人面前的时候,先下手还不为强,还要兵贵神速。胡星虽说平日里像个学痴,但他并不痴,他也懂得窈窕淑女的意义。

“真是人不可貌相。”翔枫感叹道。

“什么?”在他身边的翔宇问。

“没什么,忽然想起这个词,觉得熟悉就顺口说了出来。”

“你那点发酸的文学底子,就被卖弄了。”

翔枫无心听翔宇讲话,头伸着向前面的小伟大喊:“小伟,过来一下弟弟有个问题要讨教你。”

说着他悠着悠着就悠到艾慕身边,和她攀谈起来。小伟减慢速度落到和翔宇一起,问:“翔宇你要问什么?”

“噢,是这样的,不是我要问,是哥哥要问的。”

“什么?”

“呃——你知道郑成功的妈妈叫什么吗?”小伟摇了摇头。

“哈哈,笨蛋,叫失败啊,失败是成功之母。”

“……”

阳光略显尖锐,高允停下脱去外套,人群并没有在意他这个动作,继续带着欢声笑语一路远去。待人群已经够远的时候,高允兴奋地向人群喊去:“回来,这边!”

这时人群才明白上了当。

“谁说他古板的。”徐兰兰说。

“对啊,谁说的?”朱倩顾装猜疑。

“你们的班长骗人的水准可以吗?”燕子哂笑的意味对小伟说。

“还行,跟我学的。”小伟解嘲道。

高允收回陪着歉意的笑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残破的小山说:“到了,就是那。”

眼前的那座小山像个流浪的破小孩,衣衫褴褛孤伶伶又委屈地站在那。因工业建筑的需要,小山被人为地炸去半个,赤裸裸地受人糟踏。

一群人,男男女女面面相觑。

“就这?你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搞笑吧!”樊明拽着高允的肩说。

高允提高嗓门自信地说:“就是这,这一面可能有些狼藉。但你们不妨翻过去看看,绝对别有洞天。”

“真的?”翔枫将信将疑地说。这山的确不敢让人抱太大的希望。

“当然了,这一面给人的不好印象,往往让人忽略它另一面,正因为很少有人染指才造就小山的另一面佳境。”

“虽然听不懂,但见你说的眉飞色舞,应该不假。”说完翔枫憨憨地笑着。

“放心好了,我早把这个地方相中了。现在把车子统统推到我爷爷家去。”高允说。小伟顺着高允的目光朝路的对面看去,一座孤独朴素的小庭院,他指着它问高允:“你爷爷家?”

“对。”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樊明不解。

“这地方班长常来你想想他选的地方会差吗?”小伟的话不无道理,樊明听后首当其冲。

(十一)

山这半面光而不平,什么也没长。嶙峋的石块,把不高的小山装上危险的爪牙。就想温顺的狗,被无聊的人百般激怒,终于露出獠牙,变成恶犬。

高允拉着樊明,樊明拽着小伟,小伟牵着燕子,一队人蹒跚而行。远远望去,就像一条彩色的带子飘落在山坡,悠缓地动着。

毕竟是小山,再困难也是短暂。当人群爬上山顶,山顶可以说是被站满了。小伟的心中盈满的成就感,正当他得意之时,忽然他觉得手上一热,燕子反将他的手紧握,带着红晕的脸颊,转向风景迷人的一方。小伟慌张地看着她,不知所措。燕子也察觉到了小伟的慌张,她有意无意地松开手,顺势指向山下绿草如茵野花似锦的草地上的一个剔透晶亮的湖泊说:“看,多漂亮。”

小伟敷衍地点了点头,脸上冒出一抹红,头脑空空荡荡,刚才的得意被微风吹的一干二净。

山的这面与另一面果然截然不同。如茵的草地延绵到远方,野花隐约在草地中,清香溶进微风里被风荡送到飘着几朵明亮的白云的湛蓝的天空。一汪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高允慢慢打开一直拿在手里的扁袋子,小伟好奇地凑过头去看,说:“原来是钓鱼的工具,我还猜了一路呢,原来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啊。”

“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我就要做好,同时让我们这第一次春游更有意义。”

“你在演讲吗?这么深明大义。”燕子说:“不过,这个地方的确蛮好的,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是缺少发现的眼睛?”小伟看着燕子说。

燕子用她大大的眼睛看了小伟一下,小伟的脸又红了,忙转过脸去。燕子扑哧一下笑了,樊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燕子没理会。

樊明转过脸对高允说:“还行,但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令人满意。”

“说说,哪点不好?”高允说。

“太平坦了,我们来这要玩的,难道到这就坐着吃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玩也要玩的有意义,而你说的有意义就是像爬山冒险之类的?”

“差不多。”

“又没有拦着你,不是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吗?既然出来玩就要玩的开心,刚才我们爬的山,你大可以来回爬十几趟嘛!”

“那就不是这个味了。”樊明抱怨。

其他的人没功夫听这两个人头伸胡扯,各自朝自己喜欢的地方跑去,像他们那互不相让的问与驳,根本提不起别人的兴趣。他们更愿意去享受这大自然的恩赐,山青水绿,花新草软。无限的生机隐在美丽的背后。

惊蛰已消失在远方,只留一群昆虫在后面纷乱地活跃在天地之间。

胡星不知从哪捉到一只虫子,眯着眼煞有介事地看了良久。小伟好奇也将头伸过去看了一会,说:“看什么呢?”

“虫子。”胡星目不转睛地说。

“什么虫子?”

“不知道。”

“看出什么没?”

“这只虫子八条腿。”

“六条好吧!那一对是触角。”

“咦?不会吧。”胡星被小伟的一句话激活了本来沉默的表情。

“你看,这对和其他的三对不一样吧!”小伟指着虫子说。

“是吗?我把它拽下来看看。”

“怎么都拽出来了?”小伟见虫子被胡星一下拽成了几块。

“嘿,扯出来的这是什么?不会是内脏吧?”说完胡星把虫子向小伟的手臂上一抹,转脸就跑。小伟朝自己的手上看看,甩起胳膊就向胡星追去。他们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

朱倩、徐兰等人围成群,席地而坐。燕子不知和其他人争论什么,忽然转过脸朝小伟喊道:“另类伟?”

“啊?”小伟原来躺在草地上,听到燕子的声音,反射似的从地上抬起头。

“笑一个!”

小伟奇怪地看着她,还是笑了。

燕子转过脸对其他女生说:“怎么样,我说有个酒窝吧!”

“你怎么观察的那么仔细?”朱倩说。

“这还用观察么,他已讲话就自然地露出来了。”

“露?”小伟觉得这个字很好笑,想争辩几句,但气氛不容他置喙,便又躺下了。扯了一根草叶衔在嘴里。

“怎么别人都在聊你?”躺在一旁的樊明说。

“聊我?”

“刚才路上燕子就告诉我,她们都在议论你,现在还没聊完?”樊明说,其实樊明说的有些夸张,只是那群人觉得燕子的酒窝很漂亮,聊了起来,燕子顺口就说到了小伟。

“你表妹该不会是看上小伟了吧?”躺在另一边的张翔枫说。

“不会吧,燕子连严筱都不会多看一眼,怎么就那么注意小伟呢?”樊明大惊道。

“很有可能噢,刚才我见小伟牵你表妹的手的时候,她的脸红的夸张。”翔枫说。

小伟没吱声,茫然地看着天上的白云悠悠,一时不知自己的脑中在想什么。

艾慕想起小伟脸颊的右靥,不禁摸了一下自己深深的左靥,然后把嘴一鼓,向湖边正在钓鱼的曾一鸣和高允走去。

高允前几次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个湖里有很多的鱼,所以这次来专门带上了钓鱼的工具。不料曾一鸣更是个钓鱼迷,而且他家还是钓鱼世家,天生秉承他爸爸的性格,见鱼就想钓,和翔枫见漂亮女孩就想泡如出一辙。艾慕走到曾一鸣身边,足足十几分钟,直到他钓收那个第一条鱼,惊喜之余才发现艾慕。曾一鸣这才想起刚才钓鱼时的自言自语,虽说不是幼稚的话,也足以让他懊恼的无地自容。他红着脸在艾慕的笑声中把鱼放进网兜里,燕子在远处见曾一鸣钓了条不小的鱼,隐藏在她身上的男孩子的好动就立刻显现出来。她跑过来连抢带夺,硬生生把胡星手里的鱼杆抢了过去。胡星只好在她身边悻悻地看着她笨拙地甩着鱼杆,说:“你钓不着的,话语中看得出他不忍割爱。

不幸没被胡星言中,他刚要转身走,就被燕子甩上一条比他钓的还大的鲫鱼。惹起一群围观女生的尖叫,那鱼被燕子猛地甩到岸上,嘴都被勾破了,身上的鳞片也掉了很多,想不死都难。女孩们都嫌鱼腥没人去拿,只好让它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地上不停的翕动着嘴。胡星早已郁闷地离开了,徐兰兰喊张翔枫来帮忙,翔枫本来是很乐意的,可他见一群女孩盯着他看时,他立刻改变了想法,可能是怕这事有碍他那所谓的君子风度吧。他笑吟吟地把小伟喊了过来,小伟没当回事地把鱼放进网兜中,顺便在河中洗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朱倩朝着翔枫撇了一下嘴,以示他的虚伪,翔枫昂起头不以为然地走开了。

鲜嫩的草芽,色泽温润柔和,青黄的一片,绵延到遥远,点缀一些早开的野花。小小的花朵在草地上,虽没有人工种的那些常见的花绚丽张扬,却别有一番自然的味道,每朵花都玲珑精致的让人难以置信。小伟突然想起了布莱克的一句:从一朵野花中看天堂。他豁然领悟到这句话的奥妙,兴奋不已。

艾慕采了一朵很小很奇特的淡紫的小花,花瓣很多且娇嫩之至。她拿到高允面前询问花名,高允摸摸脑袋摇了摇头,她又连问了几个人竟没一人知道。她却格外高兴地笑起来,说:“由于这花是我发现的,就叫它‘艾慕紫’吧!”

樊明凑过去说:“是花高攀了。”

艾慕不知樊明的话是赞是讽,权当是夸自己的,脸不由红了,红的让人心动。小伟站在人群的后面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或是单纯的看着这一幕幕,不禁低下头浅浅一笑,一个大大的右靥隐约显出。这个动作让燕子看到了,她拍了小伟的肩一下说:“湖边的那块平坦的大石头看见没?咱们去那坐坐吧!”

由于是不由自主显现出来的笑容被燕子这一拍给吓得,没来及收回僵在脸上,与尴尬的表情甚为相似,着实令人发笑。

不知哪来的这么一块平滑的大石头放在这里,上面足以坐下十几个人,燕子看都没看就一屁股坐下去。

小伟笑着说:“你真像个男孩子噢。”

“以前我倒是个温文尔雅的女孩子,但现在改了。”

“这么说,你以前还是个淑女?”

“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小伟有些不解。

“遇到过挫折,发现淑女容易被人欺负。”讲起来也奇怪,燕子的性格竟能转变的这么大,而且不留痕迹。

“噢!早恋,哈哈!”小伟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对于燕子这么直率的人,他说话丝毫不用忌讳什么。

燕子一时恼怒,抡起拳头,狠狠地朝小伟的背上一记重击,痛的小伟差点岔气。她气呼呼地说:“你也和樊明学坏了。”

“有什么事快说吧,再扯别的我怕我会没命回答你的问题。”小伟捂着背说。

“你在初三时不是和一个女孩玩的很好吗?对她还有多少印象?”燕子收敛张扬的一面,平静地说。

“没什么印象了,提那干嘛?”小伟也认真起来,并且觉得燕子又些奇怪。

“她找过我。”燕子说这话时的声音很小,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一样。

“找你,找你干嘛,你们认识?”小伟觉得燕子的话越来越离奇了。

燕子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那她找你干嘛呀?”小伟更不解了。

“她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燕子说这话时的表情异常平静。

“什么,她说什么了?”女朋友,这三个字在小伟的脑中总觉得很远,遥不可及的远,今天却用到了自己身上,这不能不让他震惊。

“后来,我们聊了一会,发现你我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就离开了。”燕子忽闪着她的大眼睛说。

“我们总共才在一起聊过三次?她怎么……”

“上次我们一起去吃面,在别人眼中看上去很合的来,那女孩就误会我们的关系了。”说完燕子脸颊掠过一抹红晕,但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微风吹到了天际的云边。

“说实话她现在离我已经很遥远,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瓜葛,我现在生活的很惬意,不论她怎么想,过去的就过去了,是她这么跟我说的。”

“女孩一般说与做都是两码事,你不知道呀?”燕子说。

“不知道,现在觉得那时真幼稚,但几年后又会觉得现在格外幼稚,所以我觉得少做些让自己能记住的事,将后就会少一分后悔。”

“什么意思?”现在轮到燕子不懂了。

“我不想在这不懂爱的年龄时惹这些令人尴尬的事。”小伟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也不知燕子是否和他有同感。

“那女孩还说我们很般配呢!”燕子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但她心中的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相信小伟也察觉到了。

“我现在都记不起她长什么样了!”说完。小伟跳起来,掸去身上的尘埃,假装轻松地朝人群方向跑去,石块上的气氛让他无法呼吸。

燕子傻傻地蹲在石头上,看着水中的游鱼无休止的恣情游弋着。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轻盈晶透的泪水迸溅在石块上,顷刻消失。唯一能够证明它来过的只有石块上那一小块灰色的痕迹。燕子哭了,没人知道,她的伤心就连鱼也只是茫然地看着一眼,便匆匆游开了。鱼如果伤心就把泪流在水里,没人知道,就像悲伤在心里一样。燕子的泪也流的那么神秘,所有人都被她坚强的外表所迷惑,甚至没有人能相信这泪水居然属于她。但,她哭了,她还没有把自己的喜欢说出来就已经被小伟的粗心和无知给结束了。她明白自己,她第一次喜欢一个男孩,却得到了传说中的失恋。可,这算失恋吗?根本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算失恋吗?这一切谁又能相信,如果告诉樊明他那清高的表妹喜欢小伟,还不如告诉他,大象的耳朵是用来飞的呢!

就连燕子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行为,但她内心的感受证实这一切是真实的,她是喜欢小伟的。但是小伟那边则对刚才燕子所有“不正常”的行为当作是人偶尔的莫名其妙的反应,不能当真,当真就是错。

(十二)

时至中午,高允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基地,铺上餐布。每个人各拿出自己带的食物放在上面,小伟忽然发现,燕子还在那块巨石上静静地坐着,心猛然抽动了一下。樊明这时已经跑了过去,硬生生地把她给拉了回来。

艾茜、艾慕朝其他人莞尔一笑,意在自己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朱倩笑着说:“没关系,今天我们带的食物多的是,你们别客气。”

“不会!我早饿了,姜小伟把那个面包递来给我好吧?还有可乐。”艾慕毫不客气地说,脸上绽开的笑容明亮且妩媚,对于男生来说完全可以当作秀色可餐,不吃东西也心甘了。

加上聊天与故事,这顿叫野餐的饭吃的甚是热闹。吃饭时正值日中天,饭后阳光已没有那么尖锐。天空中朦胧的云朵也被成熟富有魅力的阳光渲染的有型。

“该回去了。”徐兰兰说。

“我还不想走,不如今晚就在这点堆篝火,我们玩个通宵吧?”曾一鸣说着打了个挺有份量的饱嗝。

“扯淡!不行!”高允说。

“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瞧你吓的!”曾一鸣说。

樊明看着在一旁发呆的燕子,疑惑地问:“燕子你的话不是挺多的嘛!怎么一下午了也没听见你的声音啊?”

燕子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樊明这才知趣地收口。

一直在走神的小伟告诉自己,燕子的沉默大概是他造成的,可他又能怎么说呢?什么样的安慰不会被别人骂成是废话?再说他一直都怕安慰别人,以前曾经有过那么明显的事在他的面前,他都不知如何去对待,何况今天这么暧昧的事呢?

几个女生将垃圾收拾好,由高允和小伟扔到不远处的一个简陋的垃圾箱里,大家都玩的很高兴,至于尽不尽兴这个不敢说,不过,这次春游是成功的,一切都好。

当人群再次来到高允寒素的爷爷家时,夕阳已和晚云混成一团。停了很久的风,又开始骚动不安。庞大的人群兴奋地并排骑着单车,像一群凯旋归来的战士,潇洒的背影被余晖拉的老长,快乐毫不含糊地洋溢在这温顺的微风中。

燕子的心情似乎好点了,她从书包里取出一顶圆边棕色的帽子带上,不是为了遮阳,而是懒得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忽然来了一阵稍大的风,把她的帽子吹的上翘,差点飞出去。她不假思索地用双手将帽子捂住。樊明先是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转过去,之后又猛然转过来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不用手也可以骑车呀?”

燕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捂住帽子不让它跑了,忘记扶住车把了。大大的眼睛因受了惊吓变的更大了,接着连人带车轰然倒地,还有一群离她近一点的人也被殃及接连摔倒。

胡星蹲在倒翻着的车子上,指着樊明说:“都怪你,我们其实都发现了,就等燕子在意识不到下,重新撑住车子,谁让你提醒她了!”

樊明笑得坐地上爬不起来了,只好捂住肚子点头认罪。

小伟突然发现燕子的膝盖上沁出了红红的血迹。忙放倒车子跑过去,卷起她的裤腿,整个膝盖都是血。其他人都被这伤口愣住了,血不顾众人的注视越流越多。

燕子看着膝盖上的血,一滴一滴快速的从腿上滑落,像是在麻木地看着水滴从屋檐上落下一样,可她头上的汗珠却在告诉别人她的痛苦。她这种表情让许多人不解,小伟却坚信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是被这次血淋淋的自己给吓懵了。

小伟的思想全变成了冲动,他外套上面撕下一块布,将燕子的膝盖简单包扎一下,然后将烂了的外套朝车子上一扔。抱起燕子就朝远处的医院跑去。

燕子在颠簸中慢慢清醒过来,她望着小伟焦虑的神情,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压去了膝盖上的疼痛。

高允让其他人先回家,樊明迅速通知燕子的爸爸妈妈,然后自己推着两辆自行车到医院去陪小伟和燕子。

医院很小也很简陋,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兼护士的老人,带着医院特有的味道走过来问小伟:“那女孩怎么了?”

“膝盖被摔破了。”燕子咬着牙说,显得很吃力,额头上的汗珠越沁越大。

小伟不敢看她的表情,怕她那痛苦的眼神让他的心更乱。燕子其实并不是太在意自己的伤势,她的心中更多的还是姜小伟,她猜不透这个男孩的心思,却被他的一言一行所吸引,所感动。此时她觉得自己太失败了,自卑几乎将她软化成了空气,浑身都变得轻飘了。

“哟!”老医生解下伤口上的布条,被血肉模糊的伤口着实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得打点滴啊!”医生又说。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然一会天黑了。”燕子发现小伟和高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说:“不是说我表哥去叫我妈了吗?估计她一会就到了吧,我一个人在这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燕子的一席话彻底将小伟的心,给搅乱了,难过、内疚、痛苦和一些说不出的感觉都翻腾在心中,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允坐在椅子上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内心一个劲地自责。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责怪自己什么?可能是燕子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就硬觉得燕子受伤与自己有关。

“对不起!”小伟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都变了。

“没事,又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燕子已不再担心自己膝盖上的伤了。

“可能一段时间都没法上学了!”小伟仍愧疚地说。

“那好哇,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了。”燕子假装轻松地说。

正在为燕子清洗伤口的老医生抬起头看了燕子一眼说:“小姑娘的精神难得啊!”

燕子红着脸沉默着,因酒精在伤口上的作用一丝丝疼痛顺着她的腿迅速爬到她的脑中。

天慢慢黯了下来,窗外渐渐成了一个黑色的深渊。终于无语的成眠很难令人开口,没有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高允应该是他们三人中最懂发言的人,可他又一味地陷入自责中。

燕子眼中一直闪烁着一种温顺的感觉,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在平静下来后,依偎在枝丫上了,轻轻地看着周遭保护自己的树叶。

不久,樊明就风风火火地带了一个急切的妇人进来了。

“妈妈。”燕子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看到自己女儿宝贝受伤成这样燕子的妈妈也流泪了,这样的情景令每个人都心酸了,连老医生都为之动容。

高允和小伟过来向燕子的妈妈道歉,温柔且明事理的母亲说:“这怎么能怪你们呢?这次春游本来是件好事,只是燕子这孩子大大咧咧的,从来不知道小心,这次让她受点小小的挫折也能让她长点记性,多亏了你们送她来医院呢,我应该感谢你们。”说着她持着那种母亲特有的嗔怪的眼神看着燕子,更像是心疼。

燕子将头更紧的靠在妈妈的怀里,嘿嘿的笑着。

高允如释重负地向她们母女道别后便放心地离开了,小伟紧随其后。

回去的时候天已黑的纯粹,路两边的路灯也因长年风残雨烛显得病恹恹的,许多灯都坏了,没了光亮,被黑暗的夜给吞噬了。但这断断续续的两排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山边,而且还朝更远的伸去,试图冲出这夜的界限。天上的星辰寥寥,隐隐约约闪现在云层中,让人几乎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小伟与高允一路无言,今天的事本不算太失败,但他们也无法畅谈起来。小伟思忖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该不该用对错来权衡,白天的喜悦在这发亮寂寥的夜下已荡然无存。

(十三)

又是一个星期日,樊明顶着一头兴奋的汗粒,扯着嗓子在小伟家门口大喊。小伟刚从屋里探个脑袋出来,樊明就毫不客气的跳了进去,径直走到他的卧室,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硬要拉着小伟去见燕子,小伟惊诧的看着他,忙甩开被他拉住的胳膊说:“去哪看她啊,还没好吗?”

“好了,你跟我走就是了。”樊明又扯住了小伟的胳膊。

“我坚决不去她家!”小伟说。

“不去,不去。”樊明不耐烦地说。

这时小伟的妈妈从门外进来,见到樊明说:“哟,小伟同学来了。”

樊明笑着向小伟的妈妈问候一声,还拽着小伟。

“外面的那个漂亮的女孩也是你同学吗?小伟你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坐坐?”妈妈责怪道。

“什么,燕子也来了,你没让她一起进来啊?”小伟大吃一惊,把他妈妈也吓了一跳。

“她不进来,我们还是出去吧!阿姨,我带小伟出去玩。”樊明说。

“妈,我去玩了。”小伟领头跑了出去。

妈妈应了一声,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但几秒钟之后就打消了。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他那内敛的性格往往不讨人喜欢的,更别说女孩子了,还是漂亮女孩,妈妈这么想。

燕子仍带着上次的那顶棕色圆帽,站在单车旁,右腿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受伤的痕迹。

燕子见小伟向她走来,拿下帽子露出一头乌亮整齐的短发,对他嫣然一笑。

“你没事了吧?”小伟看着她的眸子说。

“你看呢?”燕子勉强地挣脱他灼热的目光说。

不知为什么,小伟的目光一向冷漠,对什么都是不在乎的样子,今天却灼的让人不适。樊明此时也不知去哪了,他可能觉得自己是俊杰,因为他识时务嘛!

“要去哪玩?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推车!”

“嗳,嗳,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燕子忙阻止,用的还是她那直率的口气。

“那去我家说吧!”小伟双手插进口袋,歪着头说。

“不去了,我一会就走,妈妈还在家等我和她一起去医院呢。”燕子仍不敢看小伟的眼睛。

小伟沉默了一会,什么也没想,闹钟一片空白,燕子在等他开口,他却一时不知说说些什么好。

“想什么呢?”燕子终于开口说。

“没什么,你呢,你又在想什么?”小伟反问。

“还是上次春游,我那时想问问你,我们可不可以作好朋友或是哥们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等我说完就走了?”从燕子的表情上看得出她内心的尴尬。

“啊!怪我粗心大意,以为你话说完了呢。作哥们啊?那敢情好啊!我还就缺你这样个性十足的哥们呢!哈哈……”小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真想笑,还是假开朗,但他尽量大声地笑,笑得漏洞百出。

“你看你笑得多憨,呵呵!”燕子露出了女孩子最可爱最天真的一面。

“噢!你是在夸我喽?憨与可爱可是同意词。”小伟也露出了他在其他女孩面前很少显露的语言天赋。

“去!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燕子说。

“这叫大智若愚,懂不?”小伟的眼中的神情渐渐显得俏皮。

“好了,我该回去了,本来想到的话都被你两句话给扯没了,算了,不说了,我走了,你不用送了。”燕子轻快的说。

“这么快啊!”小伟有些不舍得的样子。

“走了哦!”燕子转身骑上了车。

一缕忧伤像突如其来的雨丝划在小伟的脸上,他轻轻的说:“燕子,真的谢谢你!”

燕子转过脸一句话也没说,但她那神情的一瞥却胜过了所有的语言。她那温柔的眼神深深的印在了小伟的心上,足以闪烁一辈子。樊明突然出现在不远处,正等着燕子。

小伟呆呆的望着消失的他们,怅然若失,他一直不敢正视感情,至于喜欢不喜欢燕子,他想都不敢想。他觉得这不属于一直怕长大的他。恋爱、女朋友这些字眼似乎离他很远,他怕自己接触到这些,总觉得这些是他这种年纪的罪过,就算他真的喜欢上某个女孩,他也不敢承认或者说不敢想内心承认。他不愿长大,他说长大就意味着失去,失去所有的青春。他从没考虑过这种成长上的偏激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至少不知道这后果是对是错?

妈妈正坐在电视机前面对着吵吵闹闹的电视节目低头看书。这习惯小伟一直看不惯,他每次提出建议,妈妈都会提着眉毛说:一心两用,两不误。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妈妈抬起头说。

小伟没有回答。

“出去时心情不挺好的吗?怎么回来像蔫了一样!”

“我做作业了。”小伟默默地说。

姜小伟静静的坐在窗前,窗外鲜绿大片的杨树叶慢慢在他眼前荡开,朦胧的初夏在阳光中略显端倪,春天不久将在炽热的街道上搁浅了。小伟收回目光,无心的翻着眼前的各种辅导书,不知道要哪一本。

燕子与樊明离开后并没回家,她直接走向安静的学校。教室里还有两个人,说的冠冕堂皇一点是在学习,但事实上他们是在拿着书本暗送秋波。燕子最看不惯了,这算什么?躲躲藏藏,喜欢就直说,不行就算,这样还不如说是在打哑谜。但人家乐在其中,不知道怎么,燕子想到了胆怯,同时想到了小伟,她不知道他是胆怯还是压根就对自己没多想过。原本稍稍缓和的心,又被小伟的一张单纯的脸,搅起层层涟漪。

她故意不用手开门,用脚猛的一揣,几乎把屋里的人吓的要跳窗,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被燕子这么一折腾,弄的也无心再呆了,不久就离开了。

燕子在一旁得意的打开了久违的日记:

寒假开学的那天,什么天气忘了。我和表哥在去学校的路上,认识了我一直好奇想认识的那个沉默又另类的像风一样总会出现在我视线里的男孩。他不认识我,他认识的人不多,除了自班的同学在学校里就没有熟悉的了。他没什么特别,很本分,并不如他们所说的另类。但我意外的发现他长着一双清秀深邃的眼睛。就被他无意地一瞥,撩的怦然心动。他给了我一个永远忘不掉的影子。可我给他的印象却是俗浅的。都怪樊明,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表哥?真是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想都不想全说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我又怎么认识他呢?可我为什么要认识他,后来又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请他吃饭?还有他的往事,让旁观者挥之不去的故事。却又偏偏被他以前喜欢的女孩看到了,被那个仍喜欢他的女孩看到。然而女孩产生了错误的以为,正是那错误的以为把我心中对他的好感变成了对他的喜欢。他看上去稍显平凡,却让人猜不透。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和我在一起时却显的很淡然,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也只能成为普通朋友。而我……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单恋,或者根本就是自作多情。我的心里好难受,好烦。但今天我话已出口,就要做个女君子,放弃吧!他!我的这份多余的感情早就应该舍弃了。可每天都要见面,那场面将是多尴尬啊!而且心中一直还都不怎么做的像朋友,我都忘记了,我的眼睛涨的好难受,这是流泪的前兆吗?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忘记吧!什么都过去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暗恋’这个隐晦的词竟然会用到我身上……

燕子模模糊糊地趴在日记本上睡着了。直至黄昏醒来,暖暖的余晖洒在闪动着的河面上,风微微地吹动额前的短发,她忽然感到眼睛不适,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十四)

春末,夏将至。

一场雨,还是属于春天的,微凉清新,淅淅沥沥持续几天。

姜小伟从姐姐那回来,悠闲的骑着单车。雨似乎也变得悠闲,轻轻的,细细的,朦胧地像雾,飘在空气中。路两旁清新的树木,静静地伫立着,像是在思考的孩子,一阵轻风吹来,缭绕到它们那清秀的枝丫上。干静的路上,寥寥几个人,行色匆匆,不知他们是被眼前这细如丝的春雨追的,亦或在他们潜意识中下雨就要跑。想着小伟觉得可笑,就笑出了声。倒是他这一副悠闲的举动惹起了几个路人的注意,小伟觉得这些人太奢侈了,这么好的春色也可能是这个春天最后一道亮丽的景色了。这美丽的一切绿色只有在春天最迷人。

小伟安静地骑着单车,什么也没想,纯粹地享受。他觉得自己渐渐空了,再加上这弱风软雨的洗礼,他达观的一面也显现出来,什么事,什么问题都变得如纤尘一般。

路上人际稀少,不远的前方有一个女孩撑着伞,同样走的很悠缓。这一举动引起了小伟的注意,他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向那个信步的女孩投去好奇的眼光,他的眼睛有些近视,但前面那个依稀的背影还是让他的神经敏感的跳动了一下。

“艾慕?”他兴奋地喊,因为除了车轮与地面的磨擦声音就没有其他的声音,所以他的声音可以很清晰的传出很远。

是艾慕,她转过脸,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小伟渐渐接近。小伟笑吟吟地望着她,孰料,走近一看,艾慕的表情充满了忧伤和委屈,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她的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滴落,额前的一缕发丝被雨水凌乱的粘在脸上,眼睛红红的,不时轻轻抽吸一下,令人怜悯。她那双大大的眼睛,让人看后都觉得自己该罪,怎么能让这么美丽的眼睛尽是忧伤呢。小伟的心为之隐隐地发痛。

兴奋被软化成了温柔,小伟轻轻的问:“你哭了?怎么了?”

“没什么。”艾慕稍稍止住哭泣,低下头,看着被雨水浸湿的鞋子。

小伟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却不敢肯定,他只是不经意间听说过,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是不是……”

听了这话,艾慕“哇”的一声大哭不止。小伟急了,他扔下车子。一时竟不知所措,还想问什么,却闭上了嘴。她一定是因为生日而伤心,还有什么可问的?

小伟习惯动作又摆了出来,他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艾慕伤心的哭泣着,他脑中所有的话都已不适合了。

不久,艾慕慢慢抑制住了颤动的双肩,抽泣也缓和了,她站在小伟的面前,一言不发。雨雾湿了她的秀发,雨水蒙住了她的眼睛,一切显得更加迷离了。

良久,艾慕擦去泪水提起头,委屈的说:“爸爸妈妈去外地了,舅舅舅母只顾着做生意,姐姐也忘了。”

“你可以告诉她们啊!”

“我偏不!就要看她们什么时候才会记起。”

小伟看到她那赌气的样子,回想平日里活泼聪明的靓丽女孩,可现在却像孩子一样,让人忍俊不禁。他思忖着,言语太轻了,也没有重量,不如行动更有说服力。他绞尽脑汁企图想出一个办法来惹起艾慕的开心,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

“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小伟顾装神秘地说。

艾慕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用她美丽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小伟看,看的小伟有点晕眩。

他微微一笑,说:“想不想知道啊?”

“别哄我了。”艾慕用沙哑的声音说。

“真的,我真的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跟我去看看,那是一个特殊的礼物。”

“真的?”艾慕的眼睛有些闪烁。

小伟扶起靠在树上的车子,说:“上来吧,我带你去看看。”

刚才还清晰的天地,现在一切都朦胧了,朦胧的雨,朦胧的风,朦胧的青春,朦胧的风情,一切的朦胧构成了朦胧的美。

“你刚才沿着这条路想朝哪走?”小伟问。

“不知道,我只想静静的走走,顺着这条路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艾慕喃喃地说。

“你现在别想别的,只要用心猜测我的礼物会是什么就好了。”小伟说。

“嗯!应该是无形的吧?”艾慕想不到小伟临时会准备什么礼物,大概是一些安慰的话吧。

“现在还不能透露谜底。”小伟神秘的说。

艾慕渐渐从将伤心和委屈给忘却了,她期待地说:“真想快点知道你送的是什么?我17岁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一定是最好的。”

“这么相信我?”小伟高兴地说,他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给艾慕了,他将车子调转方向朝家的方向骑去。

“当然,在这学校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小伟顿时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握住车把的手有些发软,他激动的说:“谢谢!”

不经意间,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白杨林,新绿的树叶经雨水的冲刷更加郁郁葱葱,生机肆溢,绿的妩媚动人。

“到了。”小伟说。

艾慕从车子上跳下来,拍了一下小伟的肩,用迫不及待的声音说:“我好想看看你会给我准备什么礼物?”

小伟神秘的说:“你稍等一下,我回家去拿。”

艾慕这才意识到树林的东面是公路,然而小伟家就在公路旁边,她微笑的点点头。

小伟奔跑着冲向树林中。树林深处有一座很小看上去却与世无争显得很清静的古冢。会是谁家的祖坟,这样安然的幽居在这一平凡平静的树林里,夏有雷闪蝉噪,秋有冷雨落叶,冬有皑皑白雪,春有花香缭绕,新鸟啁啾。

艾慕感叹了一声,抬起头间小伟怀里正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灰色的小东西,微笑着走来。

“小狗崽!太可爱了。”艾慕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灰色的小动物抢了过去。

“小狗崽身上的味道最好闻了。”艾慕脸上的快乐什么也掩饰不了,小狗似乎也喜欢她,不停在她脸上舔着,痒得她笑出了声音。

“你很奇怪,很多人都不喜欢小狗仔身上的味道呢。”小伟说。

“为什么不喜欢?”艾慕拿起小狗毛绒绒的小爪子放在自己的鼻尖上,说:“它是哪来的?”

“我家‘鲁鲁’的第一个孩子。”小伟抚了一下它可爱的小脑袋。

“独生子?”艾慕问。

“它还有个兄弟,但刚生下来就夭折了。”小伟可惜的说。

“噢,送给我的?”艾慕这个问题其实是明知故问,可她还想证实一下这么好的一只狗崽是属于她的。

“对,不好再它身上写赠言,只有我亲口说了。”小伟的话语稍稍有些紧张。

“祝福我?你亲口说当然最有意义了。”艾慕开心的说。

小伟见艾慕如此开心,也就放松开了,说:“祝你……生日快乐,永葆青春,天天要比‘笨笨’都开心。”

“‘笨笨’?它?这名字起的好形象啊,看它憨头憨脑的样子,笨的可爱啊!”艾慕紧紧的将“笨笨”放在怀中。

“我至今收到的第一个会动的礼物,最好的礼物。小伟,谢谢……谢谢你。”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与树叶上滴下的雨水一同落在湿润的青草间。

小伟因愉快而产生的笑容被艾慕的泪水一下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柔的表情,说:“艾慕,谢谢你这么喜欢我的礼物,第一次有女孩流泪与我有关,很荣幸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

艾慕擦去泪水,莞尔一笑,说:“把它给我,你家不就没了吗?”

“没事,我家有‘鲁鲁’呢!”小伟说。

“它这么可爱,我都爱不释手了,‘笨笨’,‘笨笨’?记得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啦!”艾慕抱着“笨笨”露出了女孩子天真的样子,像孩子似的。

“笨笨”亲昵地舔着艾慕的手,艾慕轻轻地触了一下它那湿润、嫩小的黑鼻尖。好动的笨笨见到陌生人先是献殷勤,然后就乖乖地趴在人家怀里,用它黑色的圆眼睛盯着小伟看。小伟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它立刻就活跃起来,挣扎着要从艾慕的怀中跳出来。

艾慕假装嗔怪地对它说:“到我怀里还想跑,没门!”

小伟笑一下,不由将目光转向那座孑然独自的坟墓,上面立着一块被风残雨蚀已久的石碑,青草丛生,几朵不知名的蓝紫色小花点缀在其中。坟冢里面的人,无论前生命运是如何峥嵘,现在也只有安然的一声叹息,在这幽静的树林中一睡到天荒地老。

艾慕注意到了小伟一直盯着那座坟墓,表情很奇怪。

“那里面的是……?”艾慕望着小伟,话说得奥这里稍稍地迟疑了一下。

“我从未谋面的爷爷。”小伟勉强地牵动一下嘴角。

艾慕知道小伟下面应该还有个故事,就在沉默中用等待的目光看着他。

“我爸爸本来是兄弟五人,他上面有三个哥哥,,都到了干活的年龄,却被天花相继夺去了性命。爷爷那时为了养家,在地主家做长工,日夜操劳,落下了病根。面对失子之痛,他却不能萎靡,他是家里的砥柱中流,奶奶、爸爸叔叔都得要他来养活,家里经不住他任何轻微的松懈,爷爷每天早出晚归,挣回的粮食仅够家里人吃的,他每天只吃一点点东西就去干活了,爱家的本能让他毅然与饥饿对峙。然而面对奶奶的关心,他只是强颜说道,地主家有饭吃。”

说到这里小伟停下来,他看了一眼艾慕接着说:“有一年闹饥荒,爷爷依然为家庭的生存披星戴月。然而,他所分到的食物越来越少。那地主也越来越吝啬,最后他把爷爷赶了出了他的家门。爷爷不敢对奶奶说他被地主赶走,他怕奶奶绝望,于是每天早上都带着自制的火枪到麦田打野兔,很晚才一身疲惫的回来。讲起来野兔还算救了我们一家的命,但为此爷爷也踏上了不归路。一个下大雪的冬天,早晨他兴奋地对奶奶撒了那个说了一千遍的谎:替地主家看守麦田。其实奶奶早已知道了,只是她不忍说穿,那天野兔的踪迹在厚厚的雪地上很容易就找到了,河水冰封,雪将那些带着邪恶的薄冰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蓄谋已久的死亡静静地等候在那,等待着爷爷毫无预感地前来会晤。一只敏捷的兔子从河面上跑过,爷爷紧跟其后,接着冰破水起,寒冷的河水闷闷地叫了一声,便悄无声息。奶奶看着爷爷冰冷的尸体在绝望了。她在悲恸中挣扎着,一心只想着将爸爸和叔叔养大。有人就劝奶奶改嫁,都被她一口回绝了。她说:一辈子有一个人守着就够了,哪怕他在那边,他也会守着我的。

雾雨湿润了艾慕的眼睛,使她美丽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凄迷。凉凉的风吹动带着雨珠的树,大滴大滴的水珠从上面滑落下来。树林上面灰蒙蒙的天空不再落雨,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悠悠地动荡其间,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

就这样沉默着,不是他们不想讲话,只是这样的时刻谁还会想打破这份宁静,思想在接受思想的洗礼。天籁声声,代替了人语,“笨笨”也特别乖,一直静静地伏在艾慕的怀中,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艾慕蓦地抖动一下,感动地对小伟说:“真佩服你的爷爷和奶奶,她们的故事好感人。”

小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艾慕感叹了一声:“这大自然真好!有朋友真好!自己真好!”

“自己真好?”小伟问。

“对呀,你的爷爷奶奶在那种峥嵘岁月中都可以满怀希望相濡以沫坚强地生活着,我现在有你这样真诚地关心我的好朋友,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所以,自己真好!”

艾慕的话似乎使时间滞留住了,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没了声音,远方的天空都阒然了。小伟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变轻了,轻轻地飘起上升,一种前所未有,胜似永恒的感觉让他恍若置身天堂,虽然身边还有着一座散发着泥草清香的坟墓在静静地守候着这片宁静,但谁见过天堂?天堂难道就不可以有坟墓吗?

艾慕见小伟傻傻地站在那,想着什么入神了,她用胳膊轻轻碰了小伟一下,说:“想什么呢?还有遥远的往事吗?讲给我,呵呵,我最喜欢听咯。”

“不,没有了,艾慕?”小伟抬起头说。

“嗯,什么事?”

“我说件事你别生气噢?”

“说吧,保证不生气!”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我没敢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怕你拒绝,我怕你会嫌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但没想到你收到我仓促之中送出的礼物会这么开心。还有我心中的唯一一个完整的故事,毫无精彩之处,你也那么认真的听。谢谢你!艾慕。”小伟动情的说。

艾慕的眼圈也微微泛红了,她说:“我在听到你说要送我礼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要为我不再伤心而努力尽到你做朋友的责任,这一点我已经很受感动了,没想到你这两个礼物都是那么的有意义,那么珍贵,我会永远记得的,我更要谢谢你。”

忽然一句话冲向小伟的大脑,使他无比激动,简直热血沸腾。虽然害怕,但他还是愿意大胆的试一下,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在女孩面前这么大胆过:“艾慕,那我做你的BBF吧?”

“BBF?是什么意思呀?”艾慕面带疑惑的问。

“呵呵,BBF啊!是英语bestboyfriend最好的男性朋友的缩写,愿意吗?”小伟认真的问。

“当然愿意,求之不得。”艾慕兴奋的脸上泛起红晕。

激动已将小伟的所有思想冲乱,小伟抚了一下“笨笨”的脑袋,“笨笨”兴奋地在他手上舔了一下。

小伟说:“那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大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不能帮你解决,就和你一起分担你的心事。”

“谢谢你,我一定会的。同样,你有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来找我说,我绝对是个优秀的倾听者。”

“好,一言为定!”小伟的眼睛忽然变得格外明亮。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艾慕看了看表,从树叶上滴下一滴晶莹的水珠正巧打在了表面上。

“那我送你吧!”小伟说。

走到树林的时候,看着豁然明亮,并非想象中那样黯淡。几只灰色的鸟抖了抖翅膀飞出树林。小伟扶正车子,忽然听见艾慕说,我太喜欢你了,把他吓了一跳,脸都红了。他转过脸,发现艾慕正将“笨笨”软软的小爪子放在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一场虚惊。再仔细一想,他为什么会虚惊。不可理喻。

艾慕注意到了小伟刚才那个动作,微微想了一下,笑了。一丝羞涩从她的心中泛出,将她原本平静的心荡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她用一只手轻轻搂住小伟的腰。悠缓的自行车颤抖了一下,接着更悠缓了。小伟的脸涨的好厉害,他还不知道艾慕的脸其实比他还要红。两颗心悄悄地将彼此最深处的情感向对方无言地敞开了。天不知,地不知,就连彼此都是朦朦胧胧。

将艾慕送到她舅舅家的门前,小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姐姐的发廊。

当艾慕打开门时,眼前的一切令她激动的无语,刚被小伟安抚平静的心再次颤动,泪水刷地涌了出来。她的爸爸妈妈舅舅舅妈还有姐姐,同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只很大的蛋糕,上面插着十七支还未燃起的蜡烛,大家都在等待着艾慕的到来。泪水打在“笨笨”的头上,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显得很无辜的样子。

(十五)

天已黑的透彻,雨停了。轻风吹来有些凉意,或许是因为衣服湿了的缘故。路灯坚强又拘束地在夜下工作着。静静走在路上,似乎听得见路灯簌簌落地的声音。这个雨后的马路很冷清,寂静且孤独。

夜深了,小伟伏在书桌上,胡思乱想。夜,伏在窗前恹恹欲睡。当小伟的目光掠过灯光遗忘的角落时,一个黑色的东西惊动了他,那是他的日记,好久没记了。他很喜欢写东西,那是一种孤芳自赏的自言自语,一种痛快的倾诉。当灵感来了,他就大肆收集,然后用手掂着厚厚一沓日子,很有一种成就感。但是什么让他心爱的日记久违了呢?他用手在日记的封面上划了一下,指尖显现出来淡淡的尘斑。

自从上了高中以后,那些日常琐碎的话就不约而同地向他倾巢而来。在越来越多的思考中,他似乎能感到自己在成长,以前他绝不会回想到未来而苦恼,未来的幻想只是为了装点空虚的大脑。现在想到未来所要面临的一切,整个人都愁了,也空了。明显感到未来已不再像想象中那些简单而遥远,它正朝着自己平稳而执著的走来。

虽说他想的比以前多了,但他还是有许多不知也不敢去想的白色朦胧的雾区。首先困扰他的是女孩子,他往往是满眼迷惑,看不懂,猜不透。不经意间他又想起初中的那段韶华,给他留下的那么多美好的、轻盈的、不可磨灭的,至今他也看不穿的回忆。现在他的脑中有三个女孩,都依稀不清。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却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向她们奔涌。

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披着衣服进来,见小伟正对着台灯发愣,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小伟并没有沉溺在思索中,所以妈妈的出现也没有让他有吃惊的反应。他转过脸,抬起没有一丝睡意的眼睛,很黑、很深、很忧郁,还闪着一种他特有的明亮。

妈妈慈爱地说:“怎么还不睡呀?干嘛这么心事重重的?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

听到这句话,他身子一紧,然后镇佯装静地说:“没有,妈妈你怎么醒了,现在几点了?”

“快12点了。”

“噢!妈,我这就睡,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能睡着吗?”

“不能!”小伟憨憨地笑了。

“这孩子!有什么心事还不能讲给妈妈听听?”

“没什么事,但总是想的很多。”小伟诚实的说。

“胡思乱想?”

“差不多。”

“怪不得你会睡不着呢,你最讨厌学什么?”

“英语。”

“那找出英语书背半小时的单词吧!”

“对了,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经常用这招,现在怎么忘了!”

“哎!我老了容易忘事,你那么年轻也这么容易忘事啊?我先回去休息了,你早点睡吧!”妈妈怜爱地在小伟的头上抚了一下。

“嗯!”

苍白的灯光下,堆着各种各样的书。小伟在找英语书的同时,发现了一本从姐姐家拿来的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这本书是由三个故事组成的。页首的故事叫《雪国》,第一句话就将小伟的阅读欲望勾起来了。第一次有作品能将他震撼到几乎无法呼吸。日本文学的那种特有的凄美让他眼前一亮,那种平静,那种孤寂,那种冷艳,那种凄迷,都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感觉,三个故事栩栩如生地在他的眼前谢幕了。

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白了,一个带着清凉的黎明在寂静中开始有了骚动。

每读完一个故事,小伟都会沉默很久。那种是纯粹的感动,又有一种从书中解脱出来一切释然的感觉。同时,还有一丝成就感荡在他的心中。夜,就这样被他在无视与沉默中无辜的消磨掉了。

妈妈起的很早,见小伟已经坐在床上背书了,就没去惊动他。当她将早饭做好时,却发现小伟趴在书上睡着了。

她本想将他喊醒的,忽然想起今天对她而言是加班日,对小伟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单休日,就让他睡吧。于是妈妈在小伟的床头留了张字条,提醒他别忘了吃饭,便匆匆赶车去了。

清澈的晨像露珠一样,陡然随着早饭上的蒸汽一同消失在明亮的阳光之中。

中午时分,家里的电话响了。小伟的觉已不是那么浓,电话铃声刚响一下,就把他薄薄的梦敲碎。他蓦地跳下床,踉跄的跑出去,手臂和腿都麻木了,他睡意朦胧地想说找谁?却莫名其妙的说成:“喂,打谁?”

“小伟啊!是我!”

他一听是妈妈的声音,回答就更懒散了,说:“是妈啊!有事吗?”

“噢,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刚起!”

“那就别吃了,到你姐姐家来吧,我和你爸今天都在那吃饭。”

“噢,知道了,我一会就去。”说完,他找到床,又重重地趴下。

只是身体慵懒,思想却像墙壁上的时钟,一下一下越跳越清醒,肚子也向他示威性地叫出饥饿的声音。

小伟出门时眼前豁然一耀,明亮的眼光让人一阵眩晕,强烈的阳光象征着初夏不折不扣地到来。这时一个简单的念头从小伟脑中闪过,这个学期又快过去了,他似乎什么也没得到,只有几分冷漠从他的额头滑到眼中。

去姐姐家的路本来就不是很远,而且思想的一路飞驰也已将双脚的乏累忽略。不一会,他就来到了姐姐与姐夫的新巢了。阳光这时也不是那么尖锐了。

忽然一股冲动涌到了小伟的鼻尖,他连忙抬起头,用手捂住嘴,让太阳拿走了他的那个大大的喷嚏。

姐夫逗趣的对小伟说:“哟!有人想你了?”

紧接着,小伟又打了一个。

“咦?是谁在骂你啊?”

不料,小伟又打了一个。

“噢,是感冒了,还好我这有感冒药!”

小伟本来还想打一个的,听到姐夫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愣是把那个即将分娩的喷嚏给憋死了。

姐姐的新家很漂亮,再加上住的是一对新人,冥冥之中空气里就有一种新味。

下午的饭很丰盛,都是姐姐主厨。她对在坐的每个人说,就算再难吃也不准说,大不了吃完了出去找个旮旯再吐出来。

当然这些菜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可怕,非但不难吃,而且相当可口。姐夫今天似乎特别高兴,刚吃了一筷子就把眉毛一扬,说:“今天真有口福,冲这点,我得和咱爸喝两盅。”

爸爸本来没有意识到喝酒,却让姐夫的一句话硬生生地把微弱的酒瘾给拽了上来。姐夫将一瓶啤酒放在小伟面前说:“这瓶是你的!”

小伟知道大家并不反对他喝啤酒,但也不鼓励。小伟毫无顾忌地接过姐夫手中的啤酒。

这顿饭虽然分量不小,却被吃的很仓促。家人都有事要做,唯有小伟没事,就独自留下帮姐姐收拾碗筷。

临走的时候,姐姐递给小伟一件衬衫,要他送给叔叔。

小伟将衣服送给叔叔后,顺便去学校转了一圈。除了花园里传来寥寥欢快的笑声,其他地方都很安静。

在花园中心的亭下有几个女孩,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不知是艾慕还是艾茜,小伟站在很远地地方仔细分辨了一下,确认是艾慕便大步前去。艾慕也看见了小伟,很开心地跑过去,把他拉进亭子,对其他三个女孩说:“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姜小伟——这学校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坐下后,几个女孩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腼腆的男孩。

“她们三个是我在二中时的同学,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小伟朝她们三个笑了一下,幸好脸没红,不然,他会显得很慌张。

他的到来,使原来活跃的气氛变得平静许多。眼神与好奇代替了无忌的欢笑。在座的每个人心中都起了微妙的变化,特别是小伟,被几双眼睛看到浑身不自在。但他又必须保持默然,紧张化成密密的汗珠从他的手心流出。

忽然一个女孩开口对小伟说:“你们学校的环境真好,而且规模也比我们学校大的多。”

二中就在不到五里路远的一个山脚下,虽然路程不远,小伟却没去过,自然不知道那个学校如何,他只好以微笑作答。

“可是我还是对我们的学校留恋。”艾慕说。

“怎么,是不是这学校的学生不好相处?”一个女孩问。

“也不是,他们更注意的是学校,和同学相不相处倒是次要的,而且有很多人特别清高。”艾慕说。

“也有例外的啊!”小伟抬起头辩解后,便把目光放到远方。

几个女孩包括艾慕,都被他那拘束的模样给逗笑了。

艾慕边笑边说:“对,你就是个例外,要不班里人干嘛都叫你另类伟!”

小伟干脆放开胆子,稳定而平静的说:“不是,我不是说我,我是说像高允、曾一鸣、胡星那些人都不错啊!”

“那其他人呢?”

“你们别争了,活脱脱两个傻子在较劲。”一个女孩笑着说。

“你姐姐呢?怎么没来?”小伟问。

艾慕说:“她呀!被严筱约走了。”

“唔,严筱?你姐姐真厉害!”另一个女孩说。

“你是说你姐姐成了严筱的女朋友?”艾慕身后的一个女孩问。

“难道你不羡慕你姐姐吗?”

“不,我最看不惯那些玩世不恭的人了。”

那几个女生根本没把艾慕下面的话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嘀咕着。

“严筱是怎么追你姐姐的?”一个女孩子问。

“人家压根就没追求,只是随便和她搭几句讪,然后姐姐就像没魂一样跑出去了。”艾慕无奈的说。

另一个女孩羡慕地说:“你姐姐真厉害。”

“你就别夸了,我倒是不觉得清高的男孩有哪点好?像姜小伟这样有内涵本分的男孩不是挺不错的嘛!对吧?”艾慕看着小伟说。

小伟勉强一笑。

其他人却面面相觑,尔后会意地窃笑。艾慕的脸刷的红了,同时小伟也不由拘束。然而,他心里却兴奋地像这广玉兰的叶子上欢悦的阳光。

“再过几天就期中考试了,你复习的怎么样?”小伟问艾慕,其实这个话题是多余的,但小伟意在转移话题。

艾慕说:“不知道,书还在这呢,都抱了大半天了,却一直没看。”

由于天性内敛,不擅群聊。小伟很快就逃跑了,尽管他很想坐在艾慕旁边,可其他人的话和眼神都令他很不舒服。

“他这个人岂是只言片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人。”艾慕想起昨日的事,并且得意地沉醉其中。

“唉!还是你姐姐有品位。”一个女孩感慨道。

“什么啊!你怎么想的?”

……

(十六)

严筱与艾茜在一家很小又很混乱的旱冰场。霓灯肆闪,音乐震天。严筱牵着艾茜的手傲气地在旱冰场上滑行着,他们就是一个焦点,整个旱冰场就属他们最惹眼。几个染着五彩头的小痞子忌妒地说:“妈的,什么都被这小子一人占光了,要什么有什么,连女朋友都他妈的这么漂亮。”

一个混混朝严筱打了声招呼,严筱睨视他一眼,没理,牵着艾茜滑道栅栏旁的椅子上坐下。

“真他妈的傲,早晚整死他。”刚才那个灰头土脸的混混狠狠地说。

严筱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前的场面,令他兴奋不已。艾茜却被身边的那些妖艳的女孩看的极不舒服。她们的目光就像刺一样,扎的她浑身不舒服,有几次差点摔倒,但都被严筱漂亮的扶住了。

艾茜实在不能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环境,执意将严筱拉走。走出旱冰场时,她的眼前豁然开朗,没想到外面的阳光竟如此的灿烂,仿佛是黑夜一下子跳到了白天,有种不适应的感觉。怪不得黎明对人这么重要,无论什么事只要有过度阶段,人就可以适应了。

“还是白天啊!”艾茜笑着说。

严筱撩开长长的头发,露出比头发还乌亮的眼睛看着艾茜说:“你以为呢,你这么急着把我拉出来又什么事啊?”

“没事,我只是不想呆在那令人不自在的地方。”艾茜说。

“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自在的嘛。”严筱仍目不转睛的看着艾茜的眼睛。

艾茜被严筱灼热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别一直盯着我好不好?”

“和你说话不看着你看谁啊?”严筱笑着说。

“你随便看着谁都可以嘛!你的眼神总是让我有发飘的感觉。”艾茜说。

“好吧!”严筱将头转向路对面的一个老奶奶身上说:“这样是不是太别扭了?”

艾茜看着他好笑的样子,仔细一想说:“也对,那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别那么认真的看着我就行了。”

“这是对你的尊重啊!”严筱显现出很无心的样子。

“你还是饶了我吧!哪个女孩受的了这么看啊!”

“原来你害羞了!”严筱得意地说。

“谁害羞了?”艾茜不依不饶的冲着他叫了起来。

“还说没害羞,脸都红了!”严筱笑着说。

突然一阵尖锐的急刹车声,两辆风尘仆仆的摩托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两个二十岁光景的青年。

严筱的眼神透露出厌恶,艾茜奇怪的看着他们。

一个脖子上纹着一只凶残的蚊子的光头,懒散地走过来对严筱说:“咦?这不是咱们的一中的王子吗?”

另一个染着一头白发的家伙接着说:“咱们的王子终于找到了他的公主了,真叫人眼馋啊!”

艾茜见这两人来者不善,紧紧地握住严筱的手,害怕极了。

严筱脸上恢复了冷暖的表情,说:“你们兄弟俩在城里不是混的挺开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唉!我弟弟就是冲动,在城里打断了一个小朋友的腿,被警车盯着屁股追了几天,害得我们只有回到老地方避难了。”光头的家伙说。

他们一共兄弟三个,老大几年前因抢劫入狱,至今还未出来,剩下老二和老三仍执迷不悟,成天以大家勒索为乐趣。两个龌龊的家伙打起架来向来不要命。

从严筱的表情中看得出对他们稍有忌惮,说:“都到这份上了,还这么嚣张?”

白头发的家伙点着烟吸了一口,说:“没办法,最近什么事也不能干,手头紧,这不向兄弟讨点钱花花嘛!”

眼前的这两个人把艾茜吓坏了,她躲到严筱的身后,不敢看他们。

“没有!”严筱睨视着他们说。

“干吗这么绝,少点也无所谓啊!”光头说。

严筱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看着他们。

“小朋友,这样的做法很容易让自己受伤的!”白头发的那个家伙弹去手中的烟头,用他那邪恶的眼神逼视着严筱说。

“筱筱,过去咱们在这地方可是很照顾你的,现在长大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光头拍了一下严筱的脸。

严筱将艾茜往路边一推,险些将艾茜推倒。接着他猛地在光头的脸上放了一拳,那个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倒在地。另一个见状抡起拳头就打在严筱的脸颊上。

严筱踉跄一下,低着头,摸了一下火辣的侧脸,吐了一口血水,一脚踹在那个家伙的小腹上。

摔在地上的光头掏出匕首,艾茜在一旁惊恐的大叫,那家伙一巴掌打在艾茜的脸上,艾茜坐在地上没有哭,而是坐在地上狠狠地看着那个家伙。愤怒几近疯狂的严筱转过脸,冲这那个光头又是一拳。混乱中光头挥着匕首刺向严筱,他没想到几年前一直不敢和他们对抗的严筱已经桀骜不驯的到了这个程度,他那一下刺刀到了严筱的手腕上艾茜送的那根粗大的手链上了,严筱敏捷地又一拳打在光头的肚子上,光头疼痛的弯下腰,接着严筱用胳膊重重地击在光头的背上,光头轰然倒地,怒火中的严筱又一脚踢在光头的脸上,光头的鼻子中的血喷涌出来。

白头发的家伙见自己的哥哥痛苦地趴在地上,不知从哪捡到一根木棒冲了过来,却被从远方驰来的摩托车忽然挡住去路,之后接二连三地停了十几辆摩托将他们围住,是那些一直和严筱玩的很铁的社会上的朋友。严筱看着他们什么也没说,转身扶起艾茜,身后已经打成一片,叫骂声、惨叫声、摩托倒地声,一片混乱。

艾茜靠在严筱的肩上,严筱扶着她头也没转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严筱停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着艾茜的脸,说:“你没事吧?”

这时艾茜的眼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艾茜趴在严筱的怀里低泣了很久,方才回过神来,急忙拿起严筱的手,但严筱的白色的袖子已经渗出一片殷红,还好只破了一点口,伤口已开始凝结,艾茜轻轻吹着严筱的手说:“还好,伤口不是很深,以后要小心点啊!”

严筱看着艾茜惊恐后的模样愈加可爱,微微一笑,低下头在艾茜还有一丝血迹的嘴角上亲了一下,艾茜嘤了一声,像化了一样,瘫软在严筱的怀里。艾茜的初吻竟给了一个给她带来痛苦的男孩。

夕阳西下,微风吹拂,飞鸟掠过。霎那的幸福,往往是永恒的回忆。

当艾茜回去的时候,艾慕见她脸颊绯红,面带泪斑,却洋溢着一脸的幸福。奇怪地问她怎么回事,艾茜开心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上楼去了。

直到半夜艾茜在梦魇中大声尖叫,艾慕方才隐约地感觉到今天一定有什么事情,但艾茜什么也不说。

艾茜最担心的事没发生,那令她恐惧的场面也像一缕炊烟渐慢散去。那两个家伙当天就被捕了,他们涉嫌勒索、伤人、抢劫、偷盗,估计牢狱的日子不会比他们哥哥短。

(十七)

在旱冰场发生的事很快就传来了,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严凯和艾慕。艾慕担心姐姐的安危,磨破嘴皮要艾茜别再和严筱靠的太近,艾茜却不当回事。严凯是个讲究颜面作风正派且严肃的人。他得知此事后并没有大发雷霆,只说了一句话;再出点乱子,退学!严筱当然知道爸爸这句话平静中所携带的份量。他也不想再和那些社会青年再有什么纠葛。再说现在自己又艾茜的陪伴,他什么也不缺,唯一的愿望就是考上复旦。

期中考试过后,小伟成绩斐然,他甚为惊讶。他回家将成绩一报,家人竟没什么反应,除了爸爸嘿嘿地笑了两声,便没有了下文。满以为家人会很吃惊,没想到结果平静,小伟索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艾茜却考的很不利向,平时她的名次总比艾慕要高,不料,这次却比艾慕相差了那么多。其实,她早已想到了,她知道为了这段感情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很多的,一切都是公平的,她得到了一段她向往的爱情,同样失去了她一直很在乎的成绩。本来没什么可抱怨的,但她的心中仍很不是滋味,她现在很想找到严筱向他述说那些多余的不必要的委屈。

看到姐姐失落,艾慕也很难多,她不知怎么去帮助艾茜,甚至连安慰的话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艾茜似乎忽略了她,现在姐姐一遇到烦心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严筱,严筱的出现把她做妹妹的权利和义务一概剥夺了。严筱的成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从上次全市高二第五名升至第三,她对严筱说:“等你进了复旦的门,我们就要分开了。”

“不要这么说。”严筱俯在她的耳边喃喃地说:“这次考不好没关系,以后机会还多着呢,你比我要多一年的时间,一年意味着什么?有无数次机会啊,只要你肯努力。”

艾茜勉强笑了笑说:“我现在心里很乱,让我平静一会吧。”

“好,我陪你。”说完严筱将艾茜揽入怀中。

暮色沉沉,红透的夕阳随着晚霞一同落幕。晚风习习,荡送着傍晚美丽轻盈的流光,翩然飞逝。

中考的事在别人家像烟花,虽短却引人瞩目,在小伟家倒更像一个烟卷,悄然来散,不留痕迹。

礼拜天,小伟在家看书,妈妈在炒菜,菜香袭人。爸爸与姐夫在对弈,姐姐看电视,这时电话响了,每个人都自恃很忙,不得闲,不接。待电话响了数声之后,小伟无奈,只好放下书去接。

没想到他很不情愿接的电话给了他一个惊喜,是艾慕。小伟平时冷漠的声音一下变得温柔许多,全家人匪夷所思,姐姐立即竖起耳朵,爸爸姐夫也同时把头侧过来细听,妈妈刚才炒菜的声音也倏地不见了,端着锅企图倾听到什么惊人之语。不料,小伟的话中尽是些无聊地话,令众人很是失望,于是一切嘈杂声继续。电视声音大了,棋子落盘声音响了,厨房叮叮当当声音也无端叫的很不爽,就连鲁鲁都郁闷地吠了两声。

“你家的菜可真香啊,你妈妈炒的是什么菜啊?”艾慕说。

小伟先没反应过来,忽又觉不对,立刻环顾一下四周,说:“你该不会就在我家附近吧?”

“瞧你吓的,还怕我去蹭饭啊!呵呵,没有,我听到你家中炒菜的声音。”接着艾慕咯咯地笑了起来。

挂上电话后,小伟眉飞色舞。因为艾慕请他到她那去玩。多好的事!想起艾慕的笑靥,菜香都变的平淡了。

人开心的时候要比饿的时候吃饭更香,只是香的不是饭,而是令他快乐的事。

出门时已是日中天,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不适。

由于是星期天,网吧几乎爆满,艾慕艾茜坐在一起各自打着文章。她们的舅舅衣冠楚楚地坐在主机旁查帐,他好像认识小伟,温和地朝小伟笑了笑。艾慕见小伟来了,莞尔一笑,便将小伟拉了过去。

艾慕对身边的艾茜说:“你可以走了。”

艾茜抬起疲惫的眼光看着小伟说:“你可来了。我妹妹嘴皮都快唸破了,我的耳朵都生茧了,真可谓望穿秋水啊!”说完艾茜伸了一下懒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太夸张了吧!”艾慕笑着说。

“渲染一下我重释自由的心情嘛!”艾茜接着说:“我解放,这下可苦了你了,她的文章很长,也不知哪那么多废话,但我想你是不会嫌累的,对吧?毕竟为美女干活嘛!我就不行了,我对美女不感兴趣,我喜欢帅哥,哈哈,去约会喽!”

“你不是早想走了嘛?怎么还在这嚼舌根!”艾慕嗔怪道。

艾茜吐了吐舌头,像小燕子一样飞走了。

小伟这才明白,艾慕是挂着玩的招牌请他来帮忙的,但他仍觉得这是一份美差。

“这次可要劳烦你了。”艾慕对小伟说。

“很乐意效劳。”小伟爽快地说。

“我姐姐一上午打了不到五千字,还有近一万,能打完吗?”艾慕问。

“差不多吧,只是打字又不要思考,应该能完成。”小伟顺便翻了一下艾慕的手稿。

接下来的一切的沉默在嘈嘈杂杂的环境中进行着。起初小伟不适应长时间盯着显示屏,一段时间后就适应了。他字打的很快,这要归功于他的姐夫,他姐夫是学计算机的,而且很精通,却不知为何,阴差阳错地搞起了发廊。

太阳从当空缓缓地西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当小伟正投入的时候,艾慕拍了他一下,着实地让他吃惊不小。

“还有多少?”艾慕问。

“快了,不到五百。”小伟翻了一下搞子说。

“噢,你饿了吗?”艾慕问。

小伟这时才发现腹中空空如也,一直委屈着的饥饿方才被他意识到,他点了点头。

艾慕伏在他的旁边说:“那我给你煮面,你不会嫌不好吃吧?”

“不会!只要是你煮的,什么面都是我都喜欢。”小伟投入到文章中,没考虑自己的语言是否周到,脱口就说。

艾慕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上楼煮面去了。

一部小说打完,小伟的下半身都麻木了,手指也痉挛了。他痛快的伸了个懒腰之后,艾慕已端着一份煮好的面下来,面上覆着一枚诱人的荷包蛋。小伟兴奋地接过面,一阵狼吞虎咽后,才发现包括艾慕整个网吧的人都在不停的看着他。他顿时觉得尴尬,问艾慕:“我吃饭的样子很粗犷吧?”

艾慕点了点头笑着说:“有点,他们的食欲都被你给勾起来了,呵呵。”

小伟不由自主地朝向周围看了看说:“咱们玩去吧,再坐一会,我就要瘫痪了。”

“好,我也坐烦了,咱们出去走走吧!”艾慕说。

一中的旁边有一条河,除了雨季其它时间很少流动,不如说它更像一条长长的湖。每当钓鱼的季节总会有很多人前来垂钓,姜锋姜岚也在其中。

小伟拿着渔具和艾慕一起来到河边,见爸爸和叔叔都在,他急忙拉着艾慕往河的上游跑。但被坐在岸上着钓鱼的奶奶看见了,她老人家眯着眼睛慈祥地笑着。

直到到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小伟才松了口气。艾慕奇怪地问小伟为什么急成这样,小伟说,我爸爸和叔叔都在下游。艾慕不明白了,她说:“那有什么可怕的啊?”说完她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小伟的手中握着,微微回伸。小伟也意识到了,脸娴熟地红了。

一片白云的阴影投下,遮住了小伟头上的阳光,立刻使他凉爽了许多。逶迤的河堤,白杨阴翳中,小伟和艾慕并肩坐着。小伟看着艾慕美丽的侧面,忽然他想到了许多话想对艾慕说,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陷入沉思。新软的野草坐在上面很舒服,一只水鸟从河面划过。

小伟找不到一点不喜欢艾慕的理由,但冥冥之中却有一堵墙隔在他们中间,一道谁也看不见的屏障。他也知道这堵屏障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一直在埋在他心中对感情的胆怯让他不知该如何把这堵墙拆去?

艾慕见小伟看着水面表现出很无奈的样子,说:“想什么呢?”

小伟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想。他觉得内心有一强烈的失败感像海浪一样,一层层地拍打着他。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艾慕转过脸看着小伟说,那双眸子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明亮,似乎都可以把别人看的像阳光下的湖水一样明净。

“我也是……”小伟兴奋地说。

“那以后如果我不开心我就去找你!”

“好!”

“不准有女朋友!”

“啊!”

“如果你有女朋友就不会和我在一起玩了。”

“那你可以作我的女朋友啊……”小伟一时激动立刻又改口说:“呵呵,开个玩笑。”

说完就是一个很长的沉默。小伟觉得这样其实不是很好嘛?可以对自己对别人都不造成麻烦,也不要有那些谈恋爱人的对对方的自私想法,还可以没有思想负担尽情地和艾慕在一起,多好!

时至下午,阳光已不是那样热,淡薄的白云被朦胧地太阳染上一层霞光。这时东方的天空有一片云的一角呈现出了彩虹般美妙的颜色,好象是永恒的,动也不动向世人展示着自己的光彩。

“你看那面。”艾慕纤细的手指指向东方云尖的那点霓彩。

“看到了,但你有没有觉得它有些孤立无援?”小伟说。

“什么意思?”

“感性点说,它希望美丽、出类拔萃,希望别人都在意它。可以说它做到了,但一个人一旦拥有了特殊之后不光会得羡慕,也会让人怜悯。因为它特别,所以孤立无援。”小伟讲的头头是道。

“哈,就这么简单的水与光的一个偶然现象,你都能说出这么多东西。可是,我觉得这样对它很不公平,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比自己好就去怜悯那个人,相反一个没自己好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对待呢,羡慕她吗?”

小伟被艾慕的一句话整的语塞,忙说:“不是的,我说的怜悯是小可怜的意思。”

“你说咱们是不是无聊啊,就一小块云都要去扯出点名堂。”艾慕说。

“是啊,不然我们聊什么呢?嘿嘿。”小伟笑着说。

“你笑的真傻。”

“你应该说真可爱。”

“噢,真可爱。”

“哇,听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两朵笑靥同时绽放,掠过河面的微风吹着青春的快乐,毫不含糊。小伟真希望艾慕就是那片云霞,而他在下面虔诚地注视着她到永远,然后得到一个永恒的幸福。

往事许多,那些我曾经的精彩,我不再为之动容。但是,曾经的那些宁静思索,却让我在安静中无法平静。

第三章*谁家好月

那时,天是白云

地是浮萍

青春的雾是不食人间烟火氤氲

后来,当你看着比我们更小的小孩谈着我们谈过的情

才发现该走已走,该留的却没留

荒野谁家的好月

成为了青春的坟茔

埋藏着一代又一代的风华

而我

便是那个孤独的守墓人

(十八)

黄昏,残阳欲落未落。晚风吹浮着荡在天迹霞光下的余热,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成群回家的过着单车生活的学生,把飞扬的尘埃沾在脸颊的汗痕上,浑然不觉中将欢笑挥向海一般的苍穹。路边的杨树林被染上了一层绚丽的余晖,田野树林一片盛大的绿色,是小镇最宁静的时候,即将到来的温柔的夜晚为小镇扼守着这份美不胜收的田园风光。

严筱静静地看着流动的河水,身后的艾茜无声地看着他的背景。

“既然,你诚实地告诉了我,那句话还是由你来说吧。”艾茜的眼角闪着半滴晶莹的泪水。

严筱嘴角抽动了一下,摇了摇头。

严筱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艾茜已没有挽留的余地了。就算万分地不舍,又怎样?她说:“那好,事已到此,我们分手吧!”两行泪水流下,悄无声息。

严筱默默地看着艾茜离开,心中隐隐作痛。同时,还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荡在他的心间。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结束了一场短短的爱情。谁也没有纠缠挽留,潇洒的几句话便将青春这段美好的感情结束在一分钟之内。

宁静的傍晚过后,是那个渐渐清淡的夜晚。

艾慕正坐在电脑前入迷地玩着小游戏,全然把舅母的唠叨抛到身后。这时艾茜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艾慕沉浸在游戏中的激情立刻降到了零度。她看着姐姐如此伤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艾茜流着泪一下子抱住艾慕,趴在艾慕的肩头放声大哭。

良久,艾茜的哭声渐渐小了,艾慕想问姐姐出什么事。却被艾茜气忿地推开了,随之艾茜走到另一间屋子,门“砰”地一声关上,只将艾慕留下呆滞之中。

“你姐姐没告诉你她怎么了?”小伟在电话里问艾慕。

“没有,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她才会这样。可是她为什么会哭的这么伤心呢?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她才会朝我生气的,一定是。”艾慕肯定地说。

“就凭她用力推了你一下你就这么说?不可能,太武断了。或许她正在气头上,你又是她妹妹,借你撒一下气也未尝不可啊。”小伟宽慰她说。

“真希望不是我的错,但有什么事会让她这么伤心呢?”艾慕焦急地说。

“说实话,我发现你对你姐姐的关心盛过了你姐姐对你的关心。”小伟说。

“姐姐也很关心我的,她只比我大一个多小时。但她是个好姐姐,有作姐姐的样子,她做事很仔细,考虑事情也很周到。特别是对我,她向来不和我抢东西,即使是她很喜欢的,只要是我想要的她都会给我。”说着艾慕的声音都变了。

“会不会是严筱那边出了什么事?”小伟说。

“我也想到了,可要是真的,我们又能怎样?”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你姐姐,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小伟说。

艾慕想现在也只有这么做了。刚想挂电话的时候,小伟突然说:“就严筱的性格,他不会喜欢那种一直爱慕他的女孩,越是对他漠不关心越会引起他的兴趣。”

“什么,你说严筱什么?我没听清楚。”艾慕说。

“没什么,也不一定你姐姐伤心是严筱引起的。”小伟笑了一下说。

显然艾慕还是明白了小伟的意思,她稍稍迟疑一下,还是把电话挂上了。猜测中的煎熬往往比事实更让人难耐。

“艾慕你去哪了?”艾茜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就好象刚才哭的人不是她。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点不合她的性格,或者说她今天反常了。

艾慕愠怒了,自己为她操了心,她却自负地把自己的感情掩饰了。

“到底怎么了?你说啊!”艾慕喊着。

艾茜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立刻瓦解,她的嘴唇开始抖动,眼泪掉下去。

“是严筱?”艾慕问。

艾茜点了点头。

“他把你甩了?”

“不是,是我甩他的。”艾茜倔强地说。

“今天早上不是还和你一起出去玩的吗?”艾慕问。

“这不是很好吗?我可以好好地学习了。”

“行了!到底是为什么?”

“我怕影响我学习就要求分手了。”

“都分手了还隐瞒什么!”艾慕更生气了。她现在更加讨厌严筱这号徒有外表的纨绔子弟,同时她也为姐姐伤心,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人呢?就算他再好也不是让别人受伤了?

“他说,他喜欢的人是你,他爱错人了。”艾茜默默地说。

艾慕像是触电一样,艾茜的话像一个霹雳把她震懵了。她不敢相信姐姐的话,天下竟有这种人,只因外表迷惑选错了一个,然后把已选的扔了再重选!玩具?由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艾茜见艾慕身子有点颤动,想上前去把她扶住,却被艾慕一下推开了。

“他这算什么,他以为他是谁?他把我们当什么了?浑蛋!”艾慕疯狂地喊着。

艾茜哭声更大,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却不知道为谁而说。

这对双生花,渐渐平静了。艾慕怜爱地抚着姐姐的脸,发现这张脸真的很漂亮,凄艳动人。夜用她无型的温柔将这两个可爱的女孩抱在怀中,无限爱惜地看着她们,它用时间为她们轻轻添噬着忧伤。

(十九)

小伟漠然地听着家中耳机里撕心裂肺地喊着,眼前的文字密密麻麻犹如蚂蚁搬家,不停地蠕动。看得他的眼睛直往外胀,恍惚中困意悄然爬了进去。一个无限的巨大的深渊慢慢地将他旋转下沉,倏尔,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耳朵。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妈,干嘛?”

“有个女孩给你打电话。”妈妈看着他那懒样笑着说。

“这都几点了,谁啊?”

“上次到我们家来的那个女孩。”

“艾慕!”小伟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完全清醒。在离开去接电话时,他还不忘把耳里的耳机扯下来。

“急什么?摔坏了,不会再给你买了。”妈妈嗔责道。

“喂……”小伟兴奋地拿起电话。

“姜小伟?”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但可以肯定不是艾慕。

“我是,你是……”小伟一头水雾。

“燕子,想起没?”燕子说。

“噢,好久没见了。你去哪了?”

“我转学了,爸爸转到新疆这,妈妈到这边做生意,我也就跟着过来了。上次我临走的时候去你家,给你妈妈说了,她没告诉你吗?”

“我妈妈记性不好,老会忘事,我这爱忘事的头脑就是妈妈遗传的。”小伟无奈地说。

“这也不能怪伯母,她整天忙里忙外的,忘事是难免的啊。”

“燕子你变了,变的温柔了。”小伟说。

“真的?那好啊,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好胜要强耍威风是你们男孩子的东西,女孩一旦有了这些会很累的。我只想回到我原来的一面,不会再去在意别人的注不注意。现在我毫无束缚,再不用勉强自己。我现在平静了,沉默了,也孤独了。”最后的那一句燕子说的很轻,却在小伟的心中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你……还好吧?”小伟的声音带有着一丝难过,燕子虽然远隔千里也应该听到他声音微妙的变化。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却又没有挂。慢慢的小伟听到了燕子在低声地哭泣着,他沉默地听着,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久久无声。

“在吗?”燕子停止了哭泣,尽量提高自己声音问。

“在,当然在。”小伟突然从发愣地反应出来,回答说。

“那,你干吗沉默了?”燕子打趣地问。

“我……”小伟一时语塞。

“哈,你现在和艾慕怎么样了?”燕子饶有兴趣地问。

“怎么又想起这个了,什么怎么样啊?”小伟不知怎么去回答,因为他也不知什么叫什么样,于是又说:“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啊,快说啊。”

“同学呗。”小伟说。

“不止吧?”燕子狡黠地说。

“朋友。”小伟说。

“还算不上知己?”

“差不多吧。”小伟想象中最多也许就到这个程度了,多了他也不敢想。

“应该还没有挑明?”燕子继续追问。

“算了,这个话题太令人语塞了。聊聊别的吧,你在那边的学习怎么样?”小伟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还行吧,而且我的成绩好了很多,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应该没问题。可惜没法请你吃饭了,你要不要坐火车来让我请你?”燕子装作遗憾地说。

“算了吧,哈哈。不过真怀念上次和你一起吃饭,你的吃东西的样子比我吃东西的样子还吓人。”

“可惜你没那福气看喽,你那吃饭的样子不行,一个正儿八经的小淑男,呵呵。”燕子开心地说。

“据我初步地肯定,你是在损我!”

“怎样?你把头伸过来咬我啊!”燕子兴奋地说。

“你才是个地道泼辣型的,刚才还夸你温柔了呢。”小伟急着说。

“没关系,今天本姑娘高兴,容得了你放肆。改天再聊,淑女我困了,睡觉喽。你也快睡吧,拜拜。”

“再——”电话那头已经发出了“嘟嘟”的声音,小伟小声地说出了“见”有点犹豫和不舍地将电话放下,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燕子挂上电话,转过身泪水又悄然而下,黯淡的西空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逝。燕子的父母工作很忙,初来乍到,几乎忙的不可开交。他们很少有空留在家里,然而家中莫大的孤独唯有燕子来默默地守候。她理解自己的爸爸妈妈工作忙,但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所承受的这一切没人知道,更没人去听她倾诉,于是她想到了姜小伟,偏偏她在电话中还是强颜欢笑,怕自己曾喜欢过的人因自己的孤独而伤心。

明月悄悄地出现在树梢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燕子倔强的脸庞。她痴痴地望着寥寥的几颗星斗,想起了往事,美好的过去。然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小伟伏在窗前,灯也没开,守着那轮煜煜的月亮。他感觉到燕子也在凭栏相望。

倏尔,灯“啪”地一声亮了,妈妈稍带愧色地对小伟说:“小伟啊,上次忘对你说,刚才和你在电话里讲话的女孩……”

“我知道,她和我说了,没事,妈妈。”小伟平静地说。

“噢,她在新疆过的怎么样了?”妈妈关心地问。

“她说还行,但我能感觉到她很孤独。”小伟停了一下说:“妈,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叫燕子是吧,她上次告诉我的。她是你的同学吗?”

“不是,但是是很好的朋友。”

“她是一个很懂事的女孩,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父母都要工作,不能陪她,她也怪可怜的。”妈妈疼爱地说。

听到妈妈的话,小伟像是忽然看见月亮下面燕子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心中又掠过一丝痛楚。

“妈,你回去睡吧。”小伟看了妈妈一眼说。

“好,你也早点睡吧。”

小伟关了灯,掖了几下被子。艾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有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艾慕,那喜欢是不是羼杂爱慕?如果是纯粹的喜欢,那他该不该爱上她呢?

月光洒到了床前,小伟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混乱的大脑矛盾了。辗转反侧之后,他还是决定起床,拿起电话,拨通了艾慕的电话。

只响一声,小伟就听到了艾慕的声音了。

“喂?”艾慕的声音有点低沉。

“是我,姜小伟。”小伟说。

“小伟,你在哪?”艾慕问。

“你怎么了,怎么听你的声音有点反常?我在家啊。”

“我姐姐和严筱分手了。是因为我?”艾慕的声音更低了。

“什么?”小伟心中一阵悸动。

“严筱是个浑蛋!”艾慕愤怒地说。

“他喜欢你?”小伟在以前从严筱的眼光中似乎就看到过他对艾慕有所喜欢,没想到他想把两个女孩都爱一遍,想到这小伟浑身愤恨地颤动。

艾慕断断续续地给小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在电话另一头的小伟的头脑已经沸腾了,他狠狠地对着电话说:“艾慕,你听着,喜欢你的是我。我知道还有许多人也喜欢你的,但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希望……”话还没说完,小伟就莫名其妙地把电话挂上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一直压抑在他心底的话就像急了的狗一样跳出嘴来。

不知道艾慕现在在想些什么?小伟的脸一直热的发烫,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耳朵隐隐约约地鸣叫着,若有若无的困意在他呆滞的眼上无辜地游离着。

他或者说是他们那年龄的心里毕竟还是太弱了,一直被桎梏在幼稚中的感情如何经得起爱与被爱的反复推敲?

(二十)

孤独是一种药,一种让人不断认识和重复痛苦的回忆时的相思药。

燕子穿梭在服装语言甚至思想都有很大差异的人群中,只有父母能与她交流,可那些交流充其量也只停留在寒喧这一层中。燕子的物欲很小,她讨厌在陌生的地方疯狂购物,但这却是他的爸爸妈妈唯一可以满足她的,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毫不吝啬地花钱,能开开心心地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真正想要什么,所以他们每次都很纳闷为什么买那么多东西给燕子,她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燕子怎么成天不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妈妈的想象中燕子不是这个样子的。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燕子说。

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在短短数日的改变这么大,对父母所处的环境总是迁就,不仅没闹过脾气,甚至连想法都没表示过,只身一个承受着这异乡的压力,想到这妈妈的心就酸了。

“孩子,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连身上的尘土都没落尽,怎么可能这就回去呢?再说妈妈尽心竭力好不容易才将生意做的有点起色,回去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燕子,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能理解妈妈吗?”妈妈怜爱地看着燕子说。

“嗯。”燕子点了点头。

“你也长大了,应该会去忍耐和承受孤独,虽然我和你爸爸都不忍心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但事实是必然的。我想很快你就能够敞开心扉接受现在的一切了。”

“我知道,妈妈。我会做到不用你们担心的,相信我妈妈。”燕子抱着妈妈说,她闻到了一种母爱的温馨,这种气息慢慢地沁到她的心中使她感受到了温暖。

母爱是森林深处的一汪古潭,幽深,恬静,让所有需要抚慰的心灵依赖和感动。

经过身与心的迁徙,燕子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双翼再经不过任何风尘的折腾,她小心本份几乎没有祈盼地耽于沉默。在别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神秘美丽又充满异乡情调的女孩,蠢蠢欲动的男生对她倾慕和观注,还有那些情窦初开的女生也止不住地对她产生好奇地猜测。可以说从凤凰一中来的一个浑身带刺的假小子,在这竟变成了一个秀外慧中的尤物,由此可见空间所产生的差异要比时间更简单且卓有成效。

燕子开始了前所未有地潜心学习,因为失去了那么多快乐,唯有找一些事去弥补,同时也用来掩示心中的空虚。

(二十一)

自从那次宣言般的坦白后,艾慕对小伟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担心和祈盼。但小伟开始胆怯了,艾慕一直没有找过他讲话,也没有什么暗示。在他想象中应该只有两种答案的,一种是艾慕找到他对他说,我们只是朋友。另一种就是给他一个令他亢奋的回答。在没有严筱出现的时候,艾慕是喜欢小伟的,她觉得再和小伟发展一段时间之后很有可能她就会要小伟作她男朋友的,可现在她看到自己受伤的姐姐,像是被暴风雪惊吓到的雏鸟一样,对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严筱仍旧每天在学校门口等待着艾慕的出现,艾慕却总是会依傍着艾茜,姐妹俩一同走出校门。她们有说有笑,全然不把引人注意的严筱放在眼里。严筱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漠然却无法掩示他从内心涌出来的尴尬与无奈。

严筱知道艾茜早已把他们分手的原因告诉了艾慕,所以他对写在艾慕脸上的敌意并不在意,在他心中的女孩没有几个能不屈服的,他从不否认自己的能力,追女孩也是一样。

同时小伟和艾慕也陷进了尴尬之中,当然小伟是惯于沉默的,可是那种沉默像蛹一样,只是沉静表面,里面却蠢蠢欲动,让人难耐。小伟开始思忖是不是那天晚上太冲动了,没把持好语言,酿成了艾慕对自己反感心里?或许是艾慕在姐姐的事情之后对其它男生都产生了不好的看法?也或许现在是学习的时候,艾慕无暇顾及这些感情之事?猜测终归是猜测,他不问,她不说,大家就一直沉默,一直生疏!

一天中午艾慕在楼上看书,艾茜上楼来平静地对她说:“妹妹,楼下有人找。”

“谁?”艾慕看书看的入迷。

“严筱。”

“不去。”艾慕先是一愣,然后生气地说。

“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啊?我都没像你那样呢,平静地把你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让他听明白不就好了?”

艾慕看了眼姐姐,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穿上鞋下去了。

看到艾慕名从楼上下来,严筱眼睛一亮,自信地朝艾慕笑一下,但艾慕吃惊地发现严筱不再像以前那样冷酷,而是显出少有的阳光。她决不相信这种人也会痴情的,她企图从他的眼中找出隐藏的狡黠。可她失望了,他笑的很纯粹,也很吸引人。这样的气氛不由让她莞一笑,但她的表情更像是哂笑。

“你能下来,我真的很高兴。”严筱开心地说。

“你这阵子有点反常。”艾慕平静地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像以前那样喜欢耍酷了。”艾慕哂笑道。

严筱点点头,说:“遇到你我再也清高不起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你就是你,保持你的本色。不是有很多女孩喜欢吗?包括我姐姐这样的傻子。”

“为你,我愿意改变,什么本色都会改,只要你能喜欢,我做什么都值了。艾慕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你的,我相信你会为我的痴心所感动的。”严筱虔诚地说。

“说完了?那我上去了。”说完艾慕转身要走。

严筱一个疾步拉住她的手臂,说:“等我说完,好吗?”

“把手放开!你说。”艾慕挣脱开说。

“你知道吗?你和你姐姐长的那么像,我为什么会偏偏喜欢上你呢?”严筱一向给人一种睿智的感觉,这个问题却被他问的有些笨拙。

“我姐姐你已经厌倦了。”艾慕毫不留情地说。

“哈哈,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你错了,是因为你的性格,天真,直率,达观,清纯这都是你姐姐所不具备的。”严筱的话越说越让人生气了。

“你叫我出来,就是想给我讲这些无聊的话来骂我姐姐庸俗的?”艾慕简直忍无可忍,几乎要嚷出来。

“你怎么会这样想?”严筱也被自己刚才的话吓住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好好的去做你学校第一大帅哥多好,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和我姐?既然已经伤了我姐姐的心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这是在继续伤害我姐姐,你知道吗?你不觉得我姐姐很可怜吗?”艾慕喊着,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严筱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艾慕的背影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一阵摩托车声,一缕轻烟消散在空中。艾茜看着楼下严筱远去的身影,不禁潸然。

这时艾慕已经上楼来了,见到姐姐正望着楼下流泪,她又忍不住哭了,说:“为什么你还喜欢他,他哪点值得!姐姐?”

“这不是值不值得可以说清的,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也没有什么理智。等到不爱了才能理智地去思考值不值得,我现在还不能去理智地思考,至少在见到他的时候。”

(二十二)

天气越来越热,随着艾茜感情的释然,她变的开朗许多。看着姐姐已经脱离了严筱的阴霾,艾慕的心情也很不错,但是有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底。

中午,小伟正在叔叔家睡觉。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他特别敏感的声音,像清凉的水滴落在他的心头。

“奶奶,姜小伟在这吗?”

“闺女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好使。”奶奶抱歉地笑了笑。

“我是说……”

“在呢。”小伟在屋里喊了一声,然后穿上衣服像兔子一样从屋里跳了出来,开心地说:“艾慕。”

见到自己的孙子看着一个女孩愣笑,奶奶也乐了。

“咱们很久没在一起玩过了。钓鱼去吧?”艾慕说。

“好啊。”

还是一个月前的那个钓鱼的地方,只是上次没钓成。这次小伟把一切准备好,到了地方就下钓。比起一个月前堤上的绿意更重,这也说明夏天不折不扣地来了。小伟在艾慕身边一定距离的地方坐下,然后慢慢地说:“艾慕,是不是我那天晚上说的话把你吓到了,对不起噢。”

艾慕沉默不语。

见艾慕不说话小伟慌了,他忙说:“其实没什么的,我这人什么样的打击都能接受的了,别的我什么都不奢望,只希望你能同意和我继续作朋友。真的艾慕,你完全可以当作我什么也没说,只要你能还是我朋友我什么也不在乎,真的。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一直不敢说出口,也不打算说出口,我只想把这份喜欢留在心底,直到当你遇到你喜欢的人或是离开这里。可是,当那天晚上听到你说严筱也喜欢你,我就不知为什么就说了那些话,对不起,艾慕……今天的话我一直想给你说,可是见你对我那么冷淡又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艾慕从地上站了起来,说:“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应该对你那冷漠让你误解,只是我也说不清我的内心是怎么了。我一直不敢去面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当我发现开心的时候没有你在身边陪我一起欢笑,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以前我没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快乐,就算想到你,想到见你也会很开心。要不是你那天晚上的那一番话我还是不敢去面对自己的感情,但是你真的很可恶,你既然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又为什么非得等到我给你说严筱的事的时候才对我说你也喜欢我呢?”

小伟的心中猛然震动,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站了起来,看着艾慕的眼睛,一股暖流堵上他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他深深地将艾慕抱入怀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动作有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如果经过了大脑一定不会审批,所以他干脆就不思考了。

艾慕被小伟的这个动作吓住了,脑中一片空白,直直地站着。少顷,她才小心翼翼地抱住小伟。这是一种前所未有这的情感,一股温暖在她全身流动,她闻到了小伟身上洗衣粉的清香。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小伟声音颤动着。

艾慕嗯了一声,她感觉到小伟的浑身都在微微地颤动。

这堤上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们急忙分开,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无谓地慌乱着,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堤上走动的三个人中有两个是一直跟踪着艾慕和小伟,严筱是他们后叫来的。严筱已经看到了小伟把艾慕抱在怀里的动作,他睨视着小伟,然后又转脸用怪异的表情看着艾慕。艾慕没看见严筱的脸上有淤青的痕迹,想起朱倩说起他最近特别乖戾,到处和人打架。她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小伟的手。

小伟也紧紧地将艾慕的手握住,他并不害怕眼前这像反复无常的狮子一样的严筱,他紧握艾慕的手是想给她一份镇定。

严筱又看了一眼小伟,嘲讽地笑了一下,好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走开了。他身过的一个社会青年转头对他说:“就他妈的这样的臭小子和你抢女朋友的?只要你一句话,今晚就……”

“闭嘴。”严筱低声地说。

这种挑唆和恐吓的手段是那些街头小混混较惯用的,因为其比较简单容易弱智,所以是每个小混混必备的本事。想到这里小伟不由一笑。

“刚才严筱那杀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你你竟然不怕,还故意无所谓地看着他,还真老于世故啊。”艾慕嘲弄着小伟说。

“他的眼神又不是刀子,我用得着去管他怎么看我?那样盯着人看很累的,如果别人不在意他,他会更累的。”

“呵呵。”艾慕笑着拉着小伟的手坐下。

“再说了,我和他一样,除了外在的一些东西,不比他少什么。我干嘛要去在乎他的表情啊,更用不着光看他表情就被吓到,只有那些无聊的喜欢看别人的表情的人才会被这么简单的手段吓到。”小伟顾装无谓地说。

“哇,没看出来,你这么勇敢,要是他们真动起手呢,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

“那怕不怕?”

“怕。”

“那还说你不怕?”

“怕你被吓到,所以我在心里默念要打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吧,别把我的女朋友吓着。”

夕阳西下,余晖四散,层林尽染。一钩淡月贴在斑驳的云中,更像一缕云烟。偶尔几声蝉鸣,像是夏天的宣言,又像在歌颂这美好的黄昏。收拾好渔具,弹去身上的尘土与草叶,一个难得的星期天就这样过去了。小伟幸福地牵着艾慕的手,沐浴着吹向青春的季风,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时刻。

小伟回到叔叔家,叔叔不在。奶奶告诉他姐姐刚才来过,将自行车骑走了。他只好再去趟姐姐的发廊。

街上的行人稀疏,发廊里没见姐姐,姐夫正为一个女生理发,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

等待理发一的那个女生捧着一本杂志看着,看不见她的脸,小伟也就没刻意地去看。

“姐夫,姐姐把我的车子骑哪去了?”小伟问。

“刚才她同学给她打电话说有急事找她,她就急忙去了。”姐夫边有条不紊地理着发边说。

“那她不能骑她的电动车啊?”小伟抱怨道。

“不是坏了嘛,还没修好。”姐夫从镜子里看一下给女孩剪的发型,说:“你现在没事吧,帮我把那女孩洗一下头发。”

看杂志的女孩将杂志放下,笑嘻嘻地看着小伟。

“徐兰兰,怎么是你?”小伟惊谔地说。

“怎么?我可是你姐夫的老顾客了。他会不会把我的头发洗坏?”徐兰兰转过脸笑着问小伟的姐夫。

“不会,他洗头相当有水平。你们认识?”姐夫说。

“对,同学。”徐兰兰笑着又对说小伟说:“那就劳驾你了,另类伟?”

“好啊,顾客至上。再说又是同学,我当然要服务周到了,把头伸过来。”小伟挽起袖子,摆出一副不饶人的架式。

“干吗?”徐兰兰说。

“砍头。”

“哈哈,不至于吧?”

小伟以前经常到这个发廊来帮忙,自然学会一些东西,洗头亦不在话下。令小伟没想到的是,徐兰兰竟有这么一头好发。微黄不干枯,没有染过色泽却很温润。他一向不对长头发的女孩不注意,他认为长发女孩都比较淑女,淑女多会把心事埋藏在心里,别人不易参透,不好沟通。

“没看出来,手上还是有点功夫的。”徐兰兰说。

“那是,我在这里耳听目濡怎么也学会一点。”小伟得意地说:“如果你还想见识一下,我还可以帮你剪。”

姐夫在一旁忙说:“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想留几个回头客。”

“不过你的头发很好,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小伟对徐兰兰说。

“那当然,你说以前没看出来也难怪,你的目光只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谁?”姐夫饶有兴趣地问。

徐兰兰慢条斯理地说:“她叫……哎呦。”

小伟笑呵呵地拿着她的一根长发说:“哎,不小心。”

徐兰兰瞪了小伟一眼,却不敢再说。

姐夫眼睛一亮,说:“没关系,下次来告诉我。”

理完发徐兰兰还为那根头发揍了小伟一下,下手之狠,真正让小伟体验到了长发淑女的厉害。

关完店门后,小伟和姐夫一同步行回家。路上姐夫不停地询问小伟是否有女朋友,小伟却顾左右而言它。

夜晚如期而至,天空朗净。月亮优雅轻盈地浮在天空,寥寥的几颗星斗横斜地周围。这个周末的夜晚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他高一学习生涯的最后一夜。

(二十三)

周一天气热的让人崩溃,还好下午下了一场雨。曾一鸣帮小伟把成绩单递来给他,二十四名。完全在小伟的意料之中,他看了一眼就传给了妈妈。妈妈看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她问了一下曾一鸣的成绩,曾一鸣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三。伟母啧啧夸赞,同时想到自己小伟,希望他能在高考的时候再一个不小心超常发挥考个好大学。

对于暑假突然来到,小伟还没做好心里准备,他还是保持着上学的心态,一时难以排解这么多闲暇。姐姐似乎知道他在家里太无聊,便让他到她的发廊去玩。小伟想都没想就过去了。他也知道姐姐说的“玩”有点冠冕堂皇,说是帮忙才是本意。可是眼下他偏偏又没事可做,所以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有点事可做。

夏天的热气蒸的人又乏又懒,全然不同于春给人带来的那种夹杂着困意的懒,这种懒让人想睡睡不着,想不睡又不想动。理发的人很少,小伟就和姐姐姐夫打牌。没打几局他就发现没有一点意思,也就不玩了。姐夫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姐姐无聊地看起杂志。小伟想起了艾慕,长长酷热的夏天让人难耐的无可事从。前几天的一场雨仅仅维持了一天的凉爽,天晴后骄阳热的变本加厉。

严筱最近耽于与别人打架,成绩有所下降,严凯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儿子正在被某些事物牵引住了,行为不太正常。加上严筱在这个他朝夕相处人人宠他的地方太张扬了,学习需要的是沉默,其它的都要摒弃。在三思之后,严凯决定把严筱转到新疆去,和燕子一个学校,而且燕子爸爸老何也在那。

严筱知道后没有什么话,接受了。他了解爸爸的脾气。他不会反对,对于那些无济于事的事情严筱从不会觉得反对会有余地。要说在以前让他离开他绝对不会有一丝不愿意,但是他现在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围绕着他——是艾慕。他也搞不清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自己找最漂亮的女朋友是为了炫耀,但这次唯一拒绝他的人却扣住了他的心弦,让他对这个碌碌无为的小镇产生了留恋。

于是他拨通了艾茜的电话,他知道艾慕不会出来,所以把想说的话让艾茜转告她,他知道艾茜会出来的。

小伟在去网吧的路上的不远处看到艾茜和严筱站在一个阴翳的地方,先是一愣,然后硬着头皮向他们走去。艾茜朝他微微一笑,他也勉强地还以笑容。严筱盯着艾茜目不转睛地说些什么。

小伟走近艾茜的时候艾茜问:“找我妹妹?”

“对啊,她人呢?”小伟站在太阳下说。

“在网吧呢。”艾茜似乎很乐意告诉小伟。

“噢,谢谢。”说完小伟继续前走。

这时严筱锰然扭过头说:“喂?”

小伟停下脚步,却没转头。

“过来!”严筱朝小伟喊了一声。

小伟嘴角牵动了一下,没有理会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艾慕?”严筱问。

“至于喜不喜欢你不应该知道,也不应该问。”小伟转过脸说。

严筱的眼中透出一股邪气,大步走到小伟面前,沉沉地说:“你讲话的语气需要改!这次我不会迁就你。”说完一拳打在小伟的鼻子上。

顿时小伟感到天旋地转,温润的血液流了出来,一股腥甜滑入他的嗓子眼。不容多想,他一拳打向严筱的脸颊。网吧门前的两个小混混见严筱被打,不管三七二十一跑过来就踹了小伟一脚。小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艾茜拽着严筱叫他住手,严筱却让那两个混混停手。谁知他们正和小伟打的不可开交,没有听到。严筱上去拉住一个混混朝他脸上就是一拳,被打的那人正打的红了眼,又不依不饶地还了他一拳。

打了一会那两个人意识到了自己做事是多么无聊,不仅要和小伟打还要应付严筱,他们这不是自讨没趣吗?于是,他们急忙走开了。

小伟揩去鼻子上的血,走到严筱的面前全无敌意地说:“打够了没有?”

严筱吐一口带的血唾沫,说:“没有。”接着,就是一脚踹在小伟的肚子上。

小伟抱着疼痛的肚子没有一点力气还手。严筱又用胳膊迅速一下砸在小伟的腰上,小伟顿时不支趴倒在地,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严筱又一脚踢在他肋骨的地方。艾茜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想将严筱推走,反被严筱甩到一边。小伟站了起来,不知在什么地方摸到一根拖把柄粗细的木棍,跑向前去猛朝严筱的额头夯去,严筱当场倒地。艾茜此刻吓的不知所措,哇地一声哭了。严筱趴在地上,殷红的血就像魔鬼一样,从严筱的额头流出,渗在焦灼的水泥地上,恫吓周围所有的人。

小伟托着疼痛乏力的身体,蹒跚走回姐姐的发廊。烈日像是被他遗忘在九霄云端,再无威慑力。小伟不知道自己闯的祸有多大,但他知道今天的祸迟早是要闯的,不然只会愈演愈烈。

汗与血将他的T恤染上带着腥味和恐惧的红色,他拉开门走进发廊。姐姐和姐夫见到他仅仅一会竟成这样,不竟惊讶,接着心疼担心和愤怒纷至沓来。

小伟说,刚才一个小混混找茬,我就和他打了一架。姐夫听后夺门而出,想去找那个人,姐姐却全力将他拉住。

“早跑了。”小伟庸懒地说。

姐姐端出清水让小伟洗洗,然后给他擦些药,接着就和姐夫一起将他送回家。

回到家中,父母不在。小伟洗了个澡,之后就满脑昏乱沉沉睡下。姐夫喟叹一声,心疼他这个平凡的弟弟被人打成这样还能简单地睡着,他同时希望小伟醒来时能够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情。

晚上爸爸妈妈回来后,了解了情况,除了一味地心疼便没什么话要说的了。他们不想问那些没答案还惹人烦的问题,这样对小伟不公平,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去随便惹事,除非把他逼急了。妈妈来到小伟身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用充满母性的怜爱看着他。惨白的灯光使小伟初睁开的眼睛干涩难忍,他依靠在妈妈的怀中,看着她额间的皱纹,已不清澈的眼睛,刹那间他觉得妈妈苍老了许多,心中不禁泛起阵阵酸楚。

张开久闭的嘴说:“妈……”

这时电话又响了,一声便将这宁静的夜划起层层涟漪。

“小伟,可能又是那个女孩,她已经打了好几遍电话过来了。”妈妈说。

“妈,你问问她姓什么?如果姓艾,那就说我出去了。我现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等我心情平静些我再给她打过去。”小伟说。

他再也睡不下去,就撑着仍旧酸痛的身体,穿上衣服走出家门。一轮丰腴皎浩的月亮嵌在天空,银色的光辉让天地一清。习习的晚风吹动,白天的暑气尽消,清爽至极。风将模糊的杨树林吹得沙沙作响,杨树林此时更像一个黑色纵向的深渊,招引着他。清冽的溪水涓涓流着,偶有鱼跃起,溅出不同与水流的响声。他坐在溪边的一块凉润的石头上,将脚放在水中,任流水匆匆抚过脚面。他脑中空白一片,中午的事像是睡觉时不知被遗失到身体的哪个部位,只有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小伟漠然地听到身后有响动,没有走来。然后那个人默不作声地坐下了,陪他一起沉默。

天空鱼鳞般的白云,淡淡而又繁多,星斗闪烁在其中,像是玩耍的孩子不时亮一下欢乐的眸子。

小伟仰着头说:“姐夫,你知道我喜欢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你班的那个同学没告诉我。”姐夫静静地回答。

“那我也不告诉你她的名字了,但是我的确有喜欢的女孩。”

“我觉得你过早谈恋爱不好。”姐夫看着小伟说。

姐夫接着说:“连成人都经不起恋爱的掂量,就别说你们尚未长成的高中生了。很多事情你们会因为爱而迷失方向,乃至失去理智。再说了,你们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对你来说这是产生爱慕的年代,但又不能真正地去爱。对于爱情来说,你的心灵承受能力还是太弱了。还有家人,你要想到,我们都很关心你。你的伤心和快乐,未来及成就,我们都在为你思考担心着。”

泪水从小伟的眼中划落,滴到汩汩的溪水里。

“可是,可是我压制不住心中的那份感情。每次看到她我的思想就由她控制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会开心,甚至每次见到她或想到她,我都会感觉到幸福。”小伟看着姐夫说。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你沉默导致的。人一旦静下来就会想许多事情,就会想令自己开心的人或事物,久而久之他就会对他所想的产生依赖。你应该多和你的同学朋友相处,多看些书,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这样你就不会一直沉迷于幻想和思念中了,时间一长许多感情也自然淡化了。”姐夫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小伟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夜色浓重的远方。流水仍在不知疲倦地流着,带走了星光与忧愁。

“姐夫,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想打个电话。”小伟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将手机递给小伟后,姐夫便起身回家了。

小伟犹豫不决地拨通了艾慕的电话。艾慕听到小伟忧郁的声音,泪水一下流了出来,说:“你有没有事?都是因为我你才被人打的,你受伤了没有。”

听到艾慕这么关切的询问,一阵感动涌遍小伟的全身。姐夫说找一些事做,或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开就会将自己想念的人淡忘?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在刻意地去忘记一个人的时候,偶然接触到了关于她的一点气息,你的思念就会加倍。

“我没什么事,你不要自责。其实我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要不是严筱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你,艾慕。”小伟真诚地说。

“可是我真的不希望看你受伤,能答应我以后别再和他打架可以吗?我真的也很在乎你啊。”艾慕轻轻地说。

“好,我答应你再不会有下次。他现在怎么样了?”小伟说。

“还在医院,姐姐在那陪他。只是头破了,在打吊水。”

“噢。”小伟安心了许多。

“小伟,后天我和姐姐去海边玩,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你们姐妹俩去,只有我一个男生跟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个男生不是安全吗?”

“但是我和你在一起你姐姐会很尴尬的,所以你们去吧,没事的。有机会咱俩再去,好吗?”小伟解释着。

“那好吧。回来的时候我们会给你带礼物的。”艾慕失望地说。

挂上电话后小伟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对自己说,就让我真正地去喜欢一个人吧,就算会受伤我也认了。

(二十四)

这几天严筱躺在病床上,来了许多人探望他。但那些都不是他想见的人,他们还不如不来,除了客套话就没了。艾慕是不会来的,他想。还有他的爸爸也不会来,他只会在家猛吸烟,然后联系将自己送走,送到一个没有人迁就他的地方。

虽然艾茜天天在严筱身边却感觉不到严筱的一丝温暖,直到他被严凯送走,她也未从严筱的口中得到一句感谢的话。她将泪水收起,默默地看着自己第一次爱的人就这样离自己而去,然后像丢了整个世界一样茫然地不知所措。

火车上严筱只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悲伤,沉默取代了所有的语言。然而,就是这次送别改变了严筱的一生。有时候一个新的环境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

平凡的小伟的生活像水一样地流着,确切地说是带着饮料味的水一样流过。秋天是果汁,冬天是奶茶,春天是牛奶,夏天则是冰水。蝉在树荫里疯狂且反复地唱着单调的歌,似乎世界末日就在今天或是就在这个夏天。

小伟朝姐姐的发走去,他似乎感到皮肤被太阳像烤乳猪一样烤出了油水。他不敢怠慢脚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烤焦了。

推开发廊的门,一股清爽扑面而来。姐姐边吃着刨冰边看着杂志。姐夫正在为一个中年人理发。可能是理了很久的缘故,那个中年人表现出很急的样子,汗从他的颈部流下,像是芭蕉上的水滴,不停滑落。

还好姐夫看出了他的心思,急急收剪,把自由还给了他。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没什么表情,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或许他的心情压根就不在这。那人走后店里也就没了别人,姐夫朝小伟笑了一下就出门了。小伟看着姐姐手中的刨冰想发表点意见,姐姐头也没抬地说,在冰箱里自己拿。

夏天的中午是个难耐的时候。小伟躺在姐夫的睡椅上,平静地听着外面梧桐树上蝉疯鸣,昏昏睡去。

时间像海水一样流动着。傍晚,海边。一轮绝美的落日浮在海面上,金色的浪花朵朵。一个熟悉的背景坐在礁石,静静地看着苍茫的大海和斑斓的晚霞,海风轻抚着她的发捎。是艾慕,她被眼前的黄昏所征服,她不禁绽开了幸福的笑靥。慢慢的海水开始微妙地涌动,水位不停地上涨,她赤裸的脚已经触到了海水,她却浑然不觉。涛声渐渐大了起来,海水仍在上涨。绚丽的天际刹那间暗成茫茫一片。一波巨浪正从远方奔来,艾慕呢?她为什么还不跑呢?巨浪越来越近,为什么看不到了艾慕的表情。艾慕快跑啊,艾慕!巨浪倾倒了下来……

小伟猛然惊醒,四周出其的静,似乎只能听到他悸动的心跳。一场噩梦。姐夫仍未回来,只有姐姐仍在不动声色地看着书。外面的蝉仍在无休止地叫着。

艾慕,小伟想她了。听说她和艾茜去了海边,可至今他连她的一消息都没有。他脑中又开始闪现艾慕的倩影,怅然若失。

他拿起毛巾擦着刚才因噩梦而淋漓的汗,说:“姐,你这还有西瓜不?”

“有,你要吃吗?”姐姐饶有兴趣地说。

“要,吃。”小伟不耐烦地说。

“小孩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痛的。”姐姐嘲弄地说。

小伟淡淡地笑一下,没说什么。

“在冰箱里,自己拿。”姐姐说。

晚上,高允打电话给小伟,说:“喂,伟子。我是高允,嘿嘿。”

“听出来了,有什么事吗?这么高兴。”小伟说。

“为你高兴啊。”

“为我?”小伟一头雾水。

“明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作为朋友理应为你高兴嘛。”

“噢,我忘了,哈。”

“你忘了?唉。我,一鸣,樊明,胡星和其它同学都为你准备好礼物了。明天你家见!”

小伟应了一声,高允就把电话挂上了。

第二天,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天地织起了一张清新的网,网住了难得的一场清凉。小伟因为昨天的那个梦心中仍怅怅若失,他似乎又把今天的自己生日给忘记了。他伏在窗前,桌子上凌乱着自己幼稚的诗。

不久高允和其它几个人约好一起来到小伟家门前,一齐叫说嚷着喊着小伟的名字,小伟急忙起身开门去。

“你家就你一人?”樊明摸一把被雨水淋湿的额头,合起了伞。

“他们都有事。”小伟无所谓地说。

“他们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高允奇怪地问。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我家不在乎这个。”小伟说。

其它人一愣。小伟忙说:“不过,你们能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并且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哈哈,我们都是好朋友嘛。”

“还给我带礼物?我又不是小女孩。”小伟抱怨说。

“没什么,都是实用的。”高允说。

“对了一会还有人来,可能现在正在路上了。”高允神秘地说。

“谁?”

“我们来了。”徐兰兰在门外喊着。

“曹操来了。”樊明笑着说。

跟着徐兰兰后面出现的是艾慕的身影,小伟的眼睛不由一亮。兴奋一下子涨满了他的身体,他的腿差点就软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伟看着艾慕湿漉漉的模样说。

“毛巾。”艾慕看见小伟说。

“噢。”小伟忙转身去找毛巾给艾慕。

“完了,看他那样子。我们都成灯泡了。”徐兰兰打趣地说。

“我和姐姐昨天回来的,我们还特地给你带来了礼物。”艾慕边擦着被淋湿的头发边说。

“昨天?哈,这么快你就回来了。”小伟开心地不知所措。

“怎么?”艾慕还没见过一直以沉默著称的小伟会如此激动,还以为有什么事。

“想你啦。”徐兰兰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别人跟本无法置喙地说个没完不耐烦地说。

小伟红着脸,笑而不语。

艾慕瞪了一下徐兰兰,脸也随之红了。

“既然你妈妈今天不在家,那我们自己动手做饭吧!”徐兰兰提议说。

“好!”

于是,他们各就其职,乐不可支。

艾慕发现醋没了,转身对小伟说:“我去买醋了。”

小伟见外面的雨虽然下小了,但还是下着的,忙提起伞追了上去。

雨下的轻,只能使远处变的些许朦胧。小伟没开伞,他跑到艾慕的身边,不知哪来的勇气牵住了艾慕的手,或许是思念所产生的动力吧。在此之前要是说亲密接触的话,他也只抱过她一次。艾慕的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便紧紧地握紧小伟的手,拉着他向前跑去,不知要跑向什么地方,反正不是商店的方向。也不知道他们还知道不知道自己出来是干嘛的,只是向前跑着,溅起一路雨花,绽开了张扬的青春。

他们开心地向前跑着,尽情地跑着,像是被放逐的禁锢已久的两只小鸟,雨天让他们变的毫无顾及。整个环境都只是个衬托,微妙的青春才是真正的美的真谛。

倏尔,一个穿着米黄的雨衣的妇人骑着摩托车停在他们的前面。艾慕仓皇地放开小伟的手,怯怯地说:“妈妈。”

那妇人的脸比灰色的天空还阴沉,小伟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上车!跟我回家。”妇人不声色地说。

“噢。”艾慕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一直不敢抬看她妈妈一眼。

小伟傻傻地站在雨中目光呆滞,他被艾慕妈妈瞪的头脑晕眩。

当那妇人正欲带着艾慕离开时,小伟反应过来了,说:“伯母您好,我叫姜小伟,是你女儿的好朋友。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真的很很希望您你允许艾慕留下来。”

艾慕妈妈的脸转都没转,她从嘴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艾慕无奈地朝小伟笑了笑,楚楚可怜。她说:“徐兰兰那有我和姐姐送给你的礼物。对不起,我不能留下给你过生日了。”

小伟点了点头,说:“没事,谢谢你艾慕。”接着他勉强地笑了笑。

一缕轻烟消失在雨雾中,雨仍无声无息地漂泊在微风中。

半夜雨息了,窗檐上滴答声愈拉愈长。小伟打开写着艾茜名字的那份礼物,是一只色彩斑斓的海螺,同时还附着一张纸条:

希望你能像海一样宽广,像海一样释然,像海一样深奥。把耳朵放在海螺边,闭上眼睛,你会看到你正静伫在月夜下,沙滩上涛涛阵阵。生日快乐。

小伟照做了,果然有一种声音,像是在遥远的深处有一种恬静的喧嚣。他会心地一笑。

接着他打开艾慕的礼物,先拿起附的那张纸条:

这是珊瑚,别以为是什么玻璃工艺品噢。是我这趟带回来的最好的东西,送你了。珍惜,切记。你的生日,我和你一起快乐。

他似乎看到艾慕在微笑着等他说话。

“还是艾慕写的好。”他自言自语道,艾茜更像是在写文章。

珊瑚像是一个微型的鹿角,洁白如雪,美丽至极。小伟紧紧地将其撰在手心,一阵阵幸福袭上心头。

(二十五)

暑假在蝉鸣和烈日下轰轰烈烈地奔去,落下了秋的凉意。冰水的味道开始淡于小伟的舌头。秋雨来了一场又来一场,天气就这样地清爽起来。接着就是开学了。莫大的假期好像什么也没给小伟留下,就像是被谁偷去一般。

小伟走到高一(二)班的门口先是停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以是高二的人了。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楼下。

喧闹的教室仍然喧闹,除了几个不喜欢讲话的同学在听别人讲,其它在都在找倾诉的对象。

碧蓝如洗的天净的纤尘不染。夕阳醉醺醺地只剩半面,却仍孤傲地挥洒着最后一抹迷人的余晖。奶奶安详地躺在睡椅上,身后的榕树已有衰败的迹象。

小伟走过去,蹲在奶奶的膝前,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又喝酒了。”

“嗯。”奶奶慈爱地看着小伟说。

这时艾慕拿着书也走了过来,同样蹲在奶奶面前,说:“奶奶,您好。”

奶奶笑着打量一下艾慕,说:“多漂亮的闺女啊。”然后“呵呵”地笑了,露出颗仍未脱落的牙齿。

“我是姜小伟的同学。”艾慕看了小伟一眼对奶奶说。

“噢。”

“我要回去了,奶奶再见。”说着艾慕拿起书又看了小伟一眼,笑着离开了。

望着艾慕的背影,小伟说:“奶奶,我喜欢那个女孩。”

“好啊,多惹人喜欢的闺女。我什么时候能抱重孙儿啊?”奶奶说。

“您扯远了,奶奶。”

“我是等不到喽。”

“能,奶奶等到你一百岁的时候,我就会给你带个重孙儿回来给您过大寿。”小伟天真地说。

“呵呵。”奶奶抚着小伟的头,沉浸在天伦之乐中。

次日,数学课班里来了一位须发苍苍,但看起来精神矍铄的高龄老师。据说他早应该退休在家安享晚年,但因学校想提高教学素质,就把这位资深的数学老教师请来了。学校希望他老人家再次挂帅能再教出一些高档次的学生,说白一点就是想将像小伟这样的不开窍的学生教的开窍。

这位老师姓冯,百家姓第九位。他教的数学果然有特色,但也有人说他倚老卖老,说他只会对不听话的学生连唬带吓。冯老师最讨厌上课时有人讲话。

第二节课还是数学课,上课铃一响冯老师就从楼下的办公室上来。但班级里的喧闹却持续不下,无奈高允只能招牌式地大吼一声。正好冯老师从外面进来了,他在楼下就听到班级里吵的不像样,这样是绝不允许的,他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然后他闯进班级见一个高个男生叫的最响,二话不说让他站起来。

高允见冯老师指的人正是自己,先是一愣,然后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小伟就坐在高允旁边,他见高允站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冯老师见这小子真是狂,还有跟班的?然后,他指着高允说:“你,到后面站着去。”

高允仍没解释,一声不吭地走来班级后面的墙边站着。小伟也没说话地跟了过去。整个班级都静了,同学们都摒住呼吸。冯老师弗然了,他又让高允回位,小伟也跟着回来。冯老师大声斥喝:“你,给我站住。我不教你这样的学生,给我滚出去!”

“如果你是位好老师,您应该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小伟不愠不火地说。

“什么!”

“他是班长。”小伟不屈不挠地说。

“班长怎么了,犯错我就不能罚他了?”

“你能确定犯错的一定是他吗!”

“你叫什么名字?”

“姜小伟。”

“跟我出来。”

不久,冯老师带着小伟一脸愧色回到班里,公开向班长道了歉。小伟也公开向冯老师道歉。之后,小伟回到坐位上,却发现高允这个倔强严肃的男孩,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泣不成声。整个班级更加沉静了,很多女生为之动容。

那天晚上小伟心中很畅快,虽然他做的事有点不可原谅,可是他仍很高兴,高兴自己竟有这样潜在的勇气,高兴这小小的波折使他的生活更加真切。

后来,冯老师对这个对自己不敬的直率的耽于沉默的男孩很看好,格外注意他的学习。小伟也对数学产生了越来越浓的兴趣,同时他和高允的关系也更加好了。

上叙小伟的生活可能有些零乱,不相衔接。可是生活本来就是每天都会有变化,甚至有些日子平淡的根本互不相干。然而这就是生活,真真切切的生活。让人不可预测,又永远向往的生活。

第四章*恪守那个梦

万家灯火已熄

惟梦独自斑斓

天使呓语了

话说韶华流失

几度春秋不见

走吧!走吧!

一年年

(二十六)

又一个星期日,龙钟的秋深不见底。

这天刮起了大风,漫天飞舞着残黄的杨叶和尘埃。就象人一样,秋也有回光返照,阴霾的天空昭示着萧索的心情与悲怆的死亡。

今天是爷爷的忌辰,小伟扶着格外忧伤的奶奶,在今晚走进了充斥着肃杀气息的白扬林。覆盖着落叶的小道宛转悠长,一直延续到爷爷的坟茔,这条路是奶奶带着小伟走出来的。奶奶虽然身体还好,可流光易逝,她毕竟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她的峥嵘岁月、她的回忆、她的思念终会被泥土永远桎梏。想到这里,小伟的心很难受,他紧紧地握着奶奶的手,企图让自己的恐惧能得到得到一丝慰藉。

到了爷爷的墓前,小伟静静地站在奶奶的身后,生怕会有一点闪失。小伟没见过爷爷,在他爸爸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意外去逝了。从奶奶对他的思念足以看出来爷爷是个令人尊敬的人,奶奶常对小伟提起爷爷对家作出的牺牲,爷爷对奶奶感情很深,让奶奶感动一生。这堆泥土埋藏着一位素昧平生的亲人,一段感人肺腑的情感。时间的消磨与泥土的掩藏,便给了人生画下了这个圆形的归宿。

这儿收集了奶奶多少泪水,有形的无形的,年轻的浑浊的。这次奶奶没有流泪,她说人老了泪水也干了。奶奶用她褐色的手颤微微地抚着墓碑,她抖动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把手伸向小伟,把他拉到墓前,说:“如果你能熬到今天,能看到你的孙子,那该多好啊。偏偏你一辈子苦命,去的时候还是衣不蔽体。”

秋风吹起,坟墓上昔日的茂草现在萎谢了,枯黄修长僵硬的草叶在风中瑟瑟有声。秋虫在草丛中低吟着挽歌,天籁声中依稀飘荡着奶奶对爷爷的呢喃:你的半辈子都让我替你活了,也不知你还等不等着我……

风愈刮愈大,小伟帮奶奶把祭品摆好便一声不响在站在奶奶身后。良久,奶奶慢慢转过脸对小伟说:“我们回去吧,小二找不到我又要急了。”

“叔叔不是去我家了吗?”小伟说。

“噢,人老喽,记性也老喽。”奶奶喟叹一声。

听着奶奶的叹息,小伟心忽然悸动了一下。

一个早已落幕的人生落在他们身后,落在即将落幕的秋里。

这条崎岖的小路

是你牵着我的手走出来的

路的尽头是我已故的亲人

你告诉我他是怎样牵着你的手

走过风风雨雨

我没见过爷爷

但我感谢他赐我的这条小路

黄昏中的春夏秋冬

草地上的雨雪霜露

我在你紧握的手中长大

一天一年一个永恒

在你年迈的脚下慢慢地踏

寂静与虫鸣装点着你最后的季节

我是你的拐杖

是你在秋风中给爷爷的慰籍

你希望我能在你的生命延续上

增添出你不曾见过的斑斓

你的梦正在随着秋飘落

清静中肃穆的回忆

每浮出一点都是你的快乐

你无语地看着无语的秋看着无语的黄昏看着无语的半壁残阳

我也是无语

我知道不久

泥土将成为你彻底的归宿

你静静地走

静静地想与回忆

草与路或许会忘记

或许根本无心

可在我心中

每陪你走一步都是我的

幸福

回到家时,爸爸妈妈叔叔姐姐姐夫正围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着晚饭。爸爸见奶奶回来,像孩子一样招呼奶奶一起吃饭。

奶奶声音颤动了一下,没理会爸爸。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小伟见奶奶蹒跚的身影进屋,小声地说:“你们怎么忘了?今天是爷爷的忌日啊!”

“啊。”姐姐惊讶地想起。

“妈,昨天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今天一家人去祭拜爷爷的吗?”小伟生气地说。

“今天姜岚来了,我只顾着做饭,忘了。”妈妈内疚地说。

“你们也就别埋怨谁了,小伟你快到屋里看看,说点好话,让你奶奶消消气。”姜锋说。

小伟应了一声就进去屋了。他看见奶奶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接着小伟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把一家人都惊住了。

奶奶进入急救室,全家人都焦急地候在外面。爸爸和叔叔痛苦地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吸着烟,他们都在自责,为什么不把自己母亲的心事放在心上。妈妈和姐姐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轻轻地啜泣着。姐夫不停地安慰着家人。小伟依在急诊室的门旁,听着里面杂乱的脚步声。

良久,急诊室里走出一位医生,他诚恳地等在门口的人群说:“你们都是病人的家属吧?”

“对。”

“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病人快不行了。”

“我奶奶得的是什么病?”小伟拉着医生问,他几乎不敢相信平日里健康的奶奶就在这几个小时里突然就不行了。

“心肌衰竭,老人家也算是高寿了。”医生拍了拍姜锋的肩表示节哀,说:“病人时间不多了,进去吧,她有话对你们说。”

医生走后,所有人都像泥人淋了水一样,滩软了。

小伟走到奶奶的病榻前,握着奶奶温暖粗糙的手。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想到仁慈敬爱的奶奶正在离他渐远,他的心就止不住地颤抖。时间仍在一分一钞地消逝着。

奶奶知道家人都来了,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她刚才在昏昏沉沉中徘徊着,即使现在醒来人群在她的眼中也只是恍惚的。

“你们都来了,我也没有什么放不下了。以前,挂念的……咳咳,现在也都成熟,不用我再去操心。你们也都不要难过,我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满足了,死谁都会有的。人是有阳寿的,我的阳寿已尽也该去陪陪老姜了,他一个人在那边这么多年也够孤独的。我死后……咳咳……一定要办喜丧。小伟呢?我的好孙儿,以后你一定要常去看看爷爷奶奶。奶奶看不到重孙喽……咳咳。”奶奶很想用余下的力气勉强笑一下,却终没有成功。她费了很大的劲说完这些话,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咳嗽。之后,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她的呼吸很薄弱,嘴轻轻地翕动着,此时她只有借住嘴来帮助调节呼吸。她闭上眼睛安祥地睡了,喉咙中“咕咕”地响着。

悲痛的家人守候在床边,不敢大声哭泣,只有静静地看着这位造就这个家族最初的生命之火,一点点地熄灭。

小伟趴在奶奶的床前紧紧地抱着被子包裹下的奶奶的身体,泪水沾湿一片,却未敢哭出一声。家人伫立在苍白的灯光下小心翼翼看着奶奶,都忘却了语言。奶奶平静的容颜显得格外祥和亲切。

夜徒然地来,徒然变深,又徒然地慢慢隐去。天边渐渐泛开微弱的白光。黎明4:00,小伟猛然从纷乱的梦中醒来,因为他手中的那只把他牵扯长大的手倏尔从他手中滑落。一股巨大的悲恸像乌云一般朝他压来,他不禁失声痛哭。整座医院在这拂晓时分顷刻间便陷入了凄凉的薄雾之中……

出殡那天,亲戚、朋友、同学、同事、邻居将小伟的家挤满了。本来很伤痛的日子,却被这么多人弄的热闹起来。

小伟孑然穿过安静的杨树林,寒风微微地吹着,光秃秃的树干纹丝不动,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事情,又像在为这位一生素面朝天的老人唏嘘。天空一直阴着,气温也在不断地下降。小伟却什么也没感觉到,他的脑中没有回忆,他也没有哭泣,甚至伤心也在他麻木的心中沉淀了。他那看似平静的表情却掩藏着极其混乱的内心。

就是这条小路,奶奶的小路。现在这条小路不再属于奶奶了,奶奶也只不过是她的小路上的一个过客。小伟刹那间产生了一种幸福的感觉,接着他就坠进了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躺在已完全被落叶覆满的树林间,泪水从他的眼角轻轻地滑落。小伟想起奶奶是个很宿命的人,她对自己的死早已看透,死只是一个必定了的时间的问题,如果来了就来了呗。这一天对一个懂得幸福的人来说应该是个很轻松的日子,奶奶走的那么安祥,自己却为何要陷于她不希望的阴霾中呢?他揩去泪水,看了看树林后面空旷苍茫的田野,然后向家走去。

(二十七)

奶奶的去逝在小伟心中划出一道伤痕,一道在他尚未成熟的心灵中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痕。

天气骤然变冷,凛冽的风将秋露凝结,路边的松树上,泪滴一般晶莹。这一段日子小伟沉默了许多。生活开始简化成了单调的单车的时光,去了又回,反反复复。日子像是被风一页页翻过,让青春变成了麻木的成长。

语文老师在台上天南地北地侃侃长谈,台下奇怪的动作层出不穷,低头在书上胡乱涂鸦的有、流着口水在课桌上睡觉的有,拿着镜子挤粉刺的有,和女孩递纸条的也有,当然还是有一群兴趣盎然同学在认真地做着笔记。语文老师是个大雅之人,他讲起课来全然不顾台下会如何,何况他也懒得因某某同学的一些小动作而大动肝火。

小伟打开书立在课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睡着了。

艾慕从背后递过一张纸条,搁在小伟的课桌上。高允见小伟早已梦飘九霄,便将他摇醒。小伟迷迷糊糊将纸条打开,一眼认出是艾慕的字迹:

别再郁郁寡欢了,你这样我也很难过。晚上放学打球去吧?

因为奶奶去逝,这一段时间小伟几乎将艾慕冷漠了。没想到她正在为他担心,想到这他心中充满了内疚。于是,他竖起食指在艾慕的背上写个“好”字,痒的艾慕笑个不停。

张翔枫坐在最后看着艾慕,不由叹了口气。坐在身边的翔宇见状,说:“哥哥,人家早已将芳心明许给小伟,你也就别想了。”

翔枫急着说:“谁想了?我根本没想,没听过红颜是祸水啊?你看小伟因为艾慕差点就被严筱那一帮人打傻了。”

“严筱伤的更重啊。”翔宇讷讷地说。

“张家兄弟谈论何事如此富有激情?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语言老师用他特有的斥责口气说,并非生气。

“我们是在讨论您所说的话题。”翔枫站起来笑着说。

“噢?那你说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小伟像被电击了一下,然后麻木了。

放学后艾慕拿着球拍在寒冷的暮色中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月亮安静地出来,小伟还是没有来。失落像寒雾一样,一层层地将她的心包裹起来。

小伟傻傻地站在奶奶的遗像前,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这时叔叔走进来,站在小伟身边说:“我们这一家没有比你奶奶更希望你有出息,现在你奶奶去逝了,你更要好好学习,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知道吗?”

“嗯。”小伟应了一声。

“外面有个女孩找你。”叔叔说。

小伟猛然想起了艾慕。

“不管那女孩有多美好,都是空的,不可能在一起。不要再朝下发展了,这是为你们好,你们还都要上大学,不能在这个学习阶段就玩毁了,知道吗?”叔叔语重心长地说。

小伟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见到小伟出来,艾慕委屈的几乎想哭,可她还是希望小伟能够给她一个让她原谅的原因。

和以往不同,小伟没有正视她的目光,这让她的心不由慌了。

“艾慕,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对吗?”小伟站在月光下,他似乎感觉到艾慕的目光要比月光更庞大地朝他压来。

艾慕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说:“你什么意思?我没听懂,能不能说清楚点。”

“我们只是朋友不会再朝下发展了对吗?”小伟的头仍然低着。

这次她听懂了,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难堪的处境,说:“对,我们只是朋友,我们为什么要朝下发展?如果你怕的话,我们可以连朋友都不做。”

艾慕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颤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了结果。她一直以为小伟是喜欢自己的,一直在等待小伟当着她的面说出喜欢她的话。现在她明白了,是自己白痴地一厢情愿。站在小伟的面前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可怕,她只想离开,然后逃到一个安静的旮旯,什么也不想。

看着艾慕单薄的背景消失在淡淡的月光中,小伟一下坐到了地上。她是他这么久以来最大的快乐,现在一切都质变了,他亲手将快乐变成了痛苦。

艾慕走着走着泪水就掉了下来,她的心中尽是委屈。生活其实也有荒诞和叵测的时候,只是她一直都是那么天真。她不断地给自己找借口来慰籍自己,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在月光下泪水将地上点出了点点黑点,像是她伤痛的省略号。

因为在教室学习,高允出来很晚,走出校门的时候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他前去在小伟身旁坐下,看着小伟一句话也没有说。

“老班,陪我喝洒去吧。”小伟说。

“可以,但不能喝多。”高允没问发生什么,问了他也无法去帮小伟。但他知道小伟一定是及其伤心,不然他是不会想到去喝酒而是直接回家睡觉。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小伟已经醉的语无伦次。高允还好一点,至少没醉,他扶着小伟坐在路灯下,听着小伟喋喋不休地扯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突然小伟不说话了,高允奇怪地转过脸,小伟的脸上出现两道泪痕。高允吃惊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艾慕,我真的很喜欢她……可不能,我该怎么办?”说着小伟觉得腹中一阵骚动涌进了嗓子,接着趴在路边吐了起来。

令小伟伤心的事的大体轮廓高允算是知道了,但他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小伟。诸多情感郁结在小伟的心中,他今天莫名其妙地喝酒也是为了平却心头的那些惆怅,可事实上酒让人变的更加多愁善感。谁说与青春的忧愁无端?不仅有端,而且棱角分明。

(二十八)

翔宇正巧路过,他见高允和姜小伟傻傻地坐在路边。他走过去看了看小伟,又看了看高允。他不知发生了何事,也没问,只是默默地从班长手中扶过醉醺醺的小伟,沉默是他的本性。高允勉强地朝他笑了笑,说:“小伟有心事,今天喝了很多。”

“噢。”翔宇应了一声,没问小伟因何心事而醉成这样。

天上星辰寥寥,仅几颗突出重重云围,在黯淡中明灭着。月亮也不知隐到哪个方向,只是天空中还略染些许灰白。冷风幽幽地吹着,小伟脱开翔宇的手,他可以勉强自己走动,他稍稍清醒点。他站住了,说:“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啊。”翔宇毫无疑问地说。

高允看了一下表,10:30了,说:“我不回去,我再陪小伟一会,他现在还不能回家,要不你先回吧。”

“那我也不回了,我也留下吧。”翔宇说:“不过,我们总不能在这么次的街上溜达一夜吧。”

“反正我不想回家。”小伟再次强调他的想法。

“好吧,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高允无所谓地说。

“谢谢你,老班。”小伟感动地说。

“没事,谁让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呢。”高允笑着说。

“那好吧,我也留下来。”翔宇说。

冷清的空气让小伟很快就醒了酒,他的脑中满是艾慕的音容笑貌,越是这样想越让他痛苦不已。他们顺着路灯走了很远,然后再返回。一路上翔宇偶尔说一些乏味的笑话,他不善言词,讲出的笑话也平庸的很,不足让人发笑。他见其他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趣地缄默了。

他们走累了,便在不久处的湿冷的石凳坐下。小伟仰视着阴沉的的天空说:“老班,其实感情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不去想就没事。”

“关键问题是你能不去想吗?”高允淡淡地说。

“如果要还像以前该多好,没有喜欢也就没有这么多忧愁了。”

“一直平淡的日子好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翔宇发现自己根本就无从置喙,很是无趣。他压根就不知道小伟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仍选择沉默,他听得出来小伟不想去想,更不想再提起。他起身到一家小商店买了包烟,娴熟地拆开递给高允一支。

高允看着翔宇,先是一愣,说:“跟你哥哥学的?”

“对,但没有瘾。不过总觉得现在手是还是拿点东西好。”翔宇笑着说。

小伟毫不顾及地拿了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呛得他把眼泪都干咳出来了。高允好像以前就吸过,动作很潇洒。

翔宇惊讶的瞠目结舌,堂堂的一班之长,一中的精英,喝酒吸烟样样都会。

高允笑了一下,说:“我已前是个小混混,在初中成天打架、抽烟、喝酒、出入网吧游戏机厅,甚至赌博。后来,呶……”高允撩开衣服,小腹上露出一条蜈蚣形的疤痕。

“因和一个社会青年纠纷被捅了一刀,肠子都出来了。在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学校把我开除了,多亏爸爸妈妈在校长面前苦苦哀求,我在校长室跪了很久,校长才肯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返学校。”

小伟都听的忘记了自己的忧伤,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以超出录取线30分的成绩进入了一中。”

“哇,为了进一中我花了三万,我哥就更多了。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进来,还以一个退伍的小混混身份?”翔宇有些不敢相信。

“容易?那时初三的寒假刚过,我发誓重新安下心学习。因底子太差,我每夜都要学到凌晨,然后清晨五点再起床背英语语文历史政治。一夜只睡了几个小时,有好几次在课堂上听着听着就休克了。那时刚刚觉悟,后悔占满了心头,心想都死过一回了,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次。没想到我今天能当上班长,还保持着原来的成绩。其实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你安下心来认真去做,就会成功。”

“真的没想到,班长的事故这么具有传奇色彩。”翔宇敬畏地说。

“怪不得你为人处事都这么有分寸,总显的那么成熟。原来这一切与的你过去有关。”小伟感叹道。

“比起过去,我现在很少冲动,许多事情退步想想自然就明了了。再说现在我只想着学习,其他事情我也不会去多想,都过去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充实也很满足。呵呵。”说着高允深深地吸了口烟说:“以后绝不再吸烟了。”

“和你比起来我的生活就不算生活了,简直比水还平淡。”小伟自嘲道。

“平静的生活其实最应该珍惜,现在我回起我过去的经历会觉得特别害怕。虽然有感动和痛快,但更多的是恐惧、屈辱和悔恨。”

“老班我真是太崇拜你了,你的人格已经将我屈服。”翔宇很少夸人,更少这么露骨地去称赞别人,看来他对老班真是心悦诚服了。

以前在小伟看来,高允只是一个不苟言笑做事古板的人,没想到他这么早就为人生树起了原则。而自己更像一只沉溺在避风塘的小海鸟,只是怯怯地窥看着外面的风浪,一脸迷惘。

“所以啊,以后别在课堂上惹我生气了,不然我会揍人的。”高允笑着。

“不敢,不敢了。”翔宇顾作臣服的样子说。

小伟看了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现在他们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由让他荡起一绺忧虑,说:“都半夜了,怎么办?哪去,我们?”

“你不想去找艾慕吗?”高允说。

高允的提醒像针一样扎在小伟刚刚忘记的疼痛的心中,他竟不再矛盾,说:“走吧,不过她现在应该睡了。”

小伟起身,高允跟着,翔宇随波逐流。在翔宇看来和他们在一起总有着新鲜的意味。

一只夜行的鸟,从黑色的天空仓皇飞过,留下一声凄厉的鸣叫,把他们仨人吓了一身冷汗。小伟不知为什么转脸对翔宇说:“你一点都不像你哥,刚才我都醉成那样了,也不见你安慰我几句。”

“嘿嘿,没学过。再说了真正的男子汉是不需要安慰的,像老高那样。”翔宇说。

“唉,你就少损他几句吧。”高允对翔宇说。

网吧不知为何提前关门了,但艾慕艾茜住的二楼的灯还亮着。但小伟不能直接喊她们,这样会惊动很多人。他仰头看着头上白亮的房间有些着急,突然想到了艾慕的面孔,一下子懵了。

翔宇掏出手机放在小伟的面前,说:“打个电话吧。”

电话拨通,在楼下可以清晰地听到艾慕手机响的声。

“喂?”艾慕乏力地回答。

“是我,可以聊聊吗?”小伟内疚地说。

艾慕听出是小伟,一股恼火冲上她的心头,她大声地说:“为什么?有什么好聊的,我现在正式地告诉你,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就在楼下,想看看你。”小伟静静地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人怎么做事这么让人不可琢磨?”艾慕仍在生气。

“我会在楼下等你的,站到窗口让我看你一眼可以吗……”小伟的话还没说完楼上的电话就挂上了。

此时他的眼前也暗了下来,艾慕将灯关了。小伟合上手机说:“怎么办?”他的这句话没有对谁说,他只是将心中的无助说了出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翔宇无所谓地说。

“你的事你拿主意。”高允说。

“好吧。”说着小伟紧了紧衣服依在关闭了的网吧的门旁边。

他们俩个也坐过来,一起无语的扼守着这黯淡阴冷的夜。落寞的小镇一步一步沦陷到苍茫的夜底。

不知过了多久,翔宇被寒气冻醒,天空中开始飘起雨丝,夜依旧。他看了看表,两点整。他饿的发慌,可是超市商店饭店之类的都早已以关门了。他只好向高允身边靠近,闭上眼睛勉强自己睡着。还没五分钟,他又醒了,饥饿实在难耐。无奈,他只好起身在延着路灯四处觅食。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街的一角找到一家烧烤店正在营业,寥寥的几个客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羊肉串。翔宇宛若被大赦,惊喜地朝那奔去。

小伟也被冻醒,翔宇已经不再。他的肚子也饿的发慌,但他又不能将高允一个撂这自己一人去找吃的东西,他只好闭上眼睛忍着。

不久高允也醒来,他发现眼前的灯光重新亮了。这说明艾慕一直都在顾及着小伟,他们的这一夜没有白守。看着小伟静静沉睡的表情,高允陷入了沉思,小伟说自己太弱了,说自己还是一个有着不成熟的心的孩子,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虽然他学会了坚强和忍耐,但他还不一样被小伟感动得一塌糊涂?在所有的风风雨雨面前,每个青春都是很弱的。这个季节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可以改变,唯有流动的时间岿然地前进。

这时翔宇提着一大包吃的东西回来。他叫醒小伟和高允,一直吃到三点半,然后又相互依靠着睡了。

雨渐渐下大,幸好门檐够大,足以使他们不至于被雨水打湿。艾慕透过窗户看见他们并没被雨淋湿,吃饱后倒是睡的挺香,于是她也安心地睡去。

天开始发白,路上还不见一个行人。雨丝仍不紧不慢地飘着,空气极其冷清。风也刮了起来,水滴从门檐上淅沥滴下,冷极了。小伟第一个醒来,他眼前还亮着不再明亮的从上面泻下的灯光。他捧些雨水洗了把脸,把身边的高允翔宇叫醒,说:“或许,这一夜我们什么也没得。”

“那你想得到什么?”高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惺忪的眨巴着眉毛说。

小伟没说话,只见他疯狂地向前跑去,溅起一路水花。他把身后撂给了这场冷冷的秋雨,头也不回。

(二十九)

跑到叔叔家门前,他周身尽湿,裤子上泥痕斑斑,水滴从他的头发上迅速滑落到他的脸庞。他强装兴奋地推开门,却看见奶奶的遗像挂在墙上。他心中一阵酸楚,哽咽着说:“奶奶……”

奶奶的笑容仍是慈爱的,她脸上每条弯曲的皱纹都被小伟贪婪地看着,他好像现在才真正地认识了奶奶,以前奶奶的模样全然模糊在他的脑中,怎么也想不起来。

姜岚打着伞从外面提来一箱食品,他见小伟如此狼狈地站在屋里,看着奶奶的遗像无住地抽泣的那么伤心。他鼻尖也酸了,拍了拍小伟的肩说:“怎么弄的?楼上有衣服,快去换上,我给你做点早饭……快去吧,一会还得上课。”

窗外清寒的雨淅沥到黄昏时分,悄然停止,横在小伟身边的窗口呈现出一副雨后初霁的碧空。天际的霞光少有的绚丽,金黄的阳光在云朵上恣意渲染,气势磅礴,壮丽无比。

上午,小伟睡眼朦胧地听着书声雨声铃声;下午,则是守着一窗黄昏独自寂然怅然凄然。

放学时天幕正落,沸沸扬扬的校园甚是热闹,这种热闹充满了快乐。小伟渴望那种因回家而喜悦的简单快乐,可是他的心中怎么也撇不下那无法妥协的矛盾。

艾茜抱着书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郁郁寡欢的妹妹,说:“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谁叫你喜欢他?既然他都说了不想和你朝下发展,你也就别多想了,那样和木头一样的男生,你到哪都会有一堆围在身边。”

“我了解他。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说那些话,他也不可能不喜欢我。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解释,他为什么还不来向我说明一切呢,我已经消气了。”艾慕说。

“那你就去问他啊?”艾茜那纳地说。

“我偏不。”艾慕说。

“那要怎么你才肯问他?”

“就算他不先向我解释,也要给我道歉。”

“我看悬。”

“我不管。”艾慕倔强地说。

“他那种不可捉摸的男孩,不会符合一般男孩的行为逻辑。真不知道你们将来会怎样,哈,妹妹你也真有眼光,第一次就挑了个怪味蛋。”艾茜说着不由想笑。

“是另类。”艾慕想笑没笑出来。

小伟忐忑不安地站在校门口,感觉说不出的拘束。那姐妹俩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他却一言未发。他一见到艾慕就不知该说什么,现在他在艾慕的面前因内疚产生了自卑,他不知该如何才能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关系。

艾茜终于忍不住,她不顾艾慕的拉扯,转身问小伟:“你不是在这等我们的吗?”

“是。”小伟轻声地说。

“那想说什么?”艾茜生气地问。

“……没有。我只想在这看看艾慕,然后回家。”他的声音没变,不过可以听出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但他不知如何去叙述自己内心的话。

艾慕嘴角微微牵动一下,把艾茜拉走。

艾茜悄悄地说:“你说他会不会追上来?”

“不会,不过他会在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时候出现的。”艾慕自信地说,不知怎么她现在完全不再伤心,反而有一丝幸福袭上她的心头。

“哈,一物降一物。”艾茜说。

小伟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省略了别人常用的那份顾及,所以他是那种完全猜不透别人和自己心思的人。当然,他还没有发现自己这一点,这样可能也是件好事,因为许多人都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些自己迫切想改的性格,在改了好久以后还像原来一样留在自己的身上。因此,太了解自己的人是可悲的。

幸福是抽象的东西,它来的时候完全凭感觉,认真的思索和分析反而会让幸福变质。悲伤就不一样了,无论你怎么去分析和思索它都只会愈陷愈深。小伟越想越不知该怎么办,叔叔的话总是在他思念的混乱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脑中。

好一阵子小伟都没住在叔叔家,单车上的寒冷的晨风与路边枯草上的霜告诉他冬天已经严峻到了什么程度。艾慕天天可以看见,却仍让小伟像远在天边一样地去想念,这样下去别说学习,就连正常生活他都无法应付。

艾慕在等待中失望,她开始动摇了。小伟究竟在想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失望也被时间一步步地推向绝望。

(三十)

离期末考试已经不远,从眼前这场夹杂着雪的小雨中就可以看出。下午,小雨加雪变成了小雪,被风吹着沙沙地打地窗户玻璃上。小伟看着楼下熙熙攘攘回家的人群发呆了。

忽然,小伟的目光像是被攫住,一个男生打着把伞走到艾慕身边,艾慕淡淡地笑了笑,走到了他的伞下。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认为是艾茜,可是小伟怎么可能认错?如果真的认错那他就没资格去喜欢艾慕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是自己看错了。纵然小伟想出千种慰籍自己的理由,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自欺欺人。

艾茜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见小伟正发愣,冲上去就一巴掌招呼在他背上,他却没反应。她便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霰雪茫茫中她妹妹与一个男孩很要好地走远。艾茜喟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伞离开了。

匆匆追向艾慕的艾茜回忆起小伟那痴痴的模样,又见艾慕身边那个绽开一脸灿烂笑容的男孩,她心中泛起了难以理解的怜悯。小伟此时一定不知道有人在可怜他,尽管是善意的,如果他知道他还是会感到愤懑与不安,这是他平生最惧怕的。

夜晚在微风霰雪中悄无声息地到来,光光的白杨树在路灯的灯光下愈发孤独,肃穆的天空静静地飘着细雪。小伟漫无目的地走在人影憧憧的街上,他忘记了思想,正被麻木一点点吞噬。他路过台球室的时候,不经意抬头发现翔枫正拿着球杆睨视他,他没有理会。相对来讲他还是比较喜欢翔宇,翔太自负太狂了。本是同一张脸啊,真是造物弄人。

或许是赢了钱,翔枫显得比较亢奋,他本对小伟这人没什么好感,但自从传言他成为了严筱都没追到的艾慕的男朋友,他就转变了看法。他从台球室里跑出来,一只胳膊搭在小伟的肩上,完全不在意小伟湿漉漉的衣服,因为一般玩世不恭的人都不会拘泥小节。

“吃饭了没?一起吃点我请,怎么样?”翔枫将另一只手插进裤兜,吊儿郎当地悠着脑袋。

“吃过了,但如果你请我就再陪你吃点。”小伟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哈!”翔枫把小伟带进一家饭店,慵懒地说:“这家菜好。”

小伟点了几个爱吃的菜,翔枫要了几瓶啤酒。这次小伟点酒未沾,他知道喝酒不是自己的特长,也就不敢再喝的丢人显眼。

“听我弟弟说你不仅喝酒而且还吸烟,怎么这次不来点。”翔枫指着啤酒对小伟说。

“不想喝。”

“那这个?”翔枫又示意自己手中的烟。

“不想抽。”

“理由?”

“那时的心情不好。”

“这么说你现在的心情不错喽?”翔枫眯着眼睛说。

“有人请吃饭,心情要是再不好就是罪过了。”小伟笑了一下。

“哈哈,不过听说你上次喝醉了是为了艾慕?”

“别提了。”小伟仍专心地吃着菜,但此时他的嘴里已经完全吃不出菜的味道。

“你是不是靠真本事考上一中的?”翔枫的这句话为下面所要说的埋下了伏笔。

“蒙的,幸运,再加上那天发挥超常。”

“哈!少来,没一定的水平怎么可能有超常发挥这一词?”翔枫停了一下说:“这么说来,你还是比较注重学习喽?”

“我一直都注重学习。”小伟搞不懂翔枫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到底想干吗。

“那你和艾慕发展的怎么样了,别告诉我是纯洁男女关系?”翔枫狡黠地说。

“别用你那猥琐的思想把我们想坏了。”小伟似乎也意识到翔枫在想什么了。

“得了,你说你很注意学习,同时又对艾慕那么痴心?”翔枫干脆把手中的烟灭掉,兴致勃勃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把艾慕比作鱼而学习是熊掌,你会选择哪一个?”

小伟手中的筷子一下停住,他说:“我……”

“我先说好,熊掌可是有来头的,它不仅包涵学习还有亲人老师朋友和所有关心你的人,鱼呢,就只是艾慕。”翔枫补充说。

“容我想想,其实这道选择题并不难,但我这人反应很迟钝……”小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搪塞。

“你可以选择弃权或一样吃一口。”翔枫得意地说。

“那我一样吃一口。”小伟毫不犹豫地说。

“俗,像你这样的最俗。”

“我本来就是凡夫俗子,用得着这么大声吗。”小伟继续吃菜。

“亲过艾慕没?”翔枫一脸坏笑。

小伟没有回答,表面上他装作没听见,可这句话却撩动了他的心弦。其实他早有这个念头,只是不敢。他因为怯弱已经让艾慕伤心一次了,这次翔枫倒是提醒了他,为什么不能在学习的同时去喜欢一个人呢?他打了一个饱嗝,拿了翔枫一根烟转身走出饭店,陷入黑色的雪夜之中。翔枫悻悻地看着小伟的背影,真不知道艾慕为什么会喜欢他?

此时有多种感觉从诸多方向很海浪一样朝他袭来,他的心中杂乱无章,只有明显跳跃在血管中。他站在艾慕的房间的楼前的门檐下,滑稽地将烟点着,猛吸一口,呛得他泪水肆溢。

“会不会是假烟?”他自言自语。

一滴大水滴从门檐上滴下,落到他的烟上,将烟打湿。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同时用手摸着自己冷冰冰的脸颊,右靥若隐若现。艾慕不知现在在做什么?

小伟看了看表,差十分钟九点半,时间过的真快,在不知不觉中一发不可收拾。他已经很久没和艾慕讲话了,虽然他们天天见面,可这更让他痛苦。他已经不可质疑的爱上了艾慕。他将双手括在嘴边,想大声喊艾慕,可声音在喉咙被扼制住,然后随着口水一起被咽下。

忽然,艾茜走到窗口看见小伟呆滞在下面,她说:“还准备等一夜?”

“她不下来吗?”由于仰脸,雨水落到他的眼中,又流了出来,他忙低头揩去。

艾茜走艾慕的身边坐下说:“姜小伟在楼下,你下去吗?其实无论他说错了什么话或做错什么事,他的泪水都已经证明他有多喜欢你,凭这点你就可以原谅他。”见妹妹低头没说话艾茜又说:“当然如果你现在喜欢上了别人或不喜欢他,你也完全不必去理会他,他只不过是一株小草罢了,以你的漂亮找个白马王子都不成问题。”

艾慕抬起直勾勾地看着姐姐说:“严筱?”

艾茜一怔,说:“像他这样条件的人。”

“白马王子懂得真正喜欢别人吗?”说完艾慕拿起衣服就往楼下跑。

见艾慕出来,小伟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如何去和艾慕说第一句话?他只想紧紧地将她抱住,但是因为他的错误他现在尴尬的不知所措。

艾慕见小伟不安地看着自己,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你终于要把你心中的话说出来了。”

他们延着路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空中仍零星地飘着碎雪。

“奶奶的去逝给我们家很大的打击,特别是至今还是独自一人的叔叔,我们一家这只有他一个人最了解奶奶,知道奶奶的心思。因为我们这一直以来都是平平凡凡的,然而我们家又甘于平凡,唯独奶奶希望我们家将来能有人有出息,现在奶奶去逝了。她的想法是叔叔告诉我的,听到叔叔话后我心中特别痛苦。”小伟说。

“于是你就觉得不该喜欢我?”艾慕问。

“现在我不是这么想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奶奶的人生观和我不同,我有权力选择我喜欢的路。如果把自己的后代像小鸟一样桎梏在自己的思想范畴内,从而导致后代失去自由这不是奶奶想要的。再说喜欢一个人和学习并不相悖,如果一个自己喜欢而又不能去喜欢的人在自己的身边,那别说学习了,就算做梦都是在痛苦挣扎。”小伟认真地看着艾慕,希望她明白他所说。

“那,那为什么现在才来?”艾慕当然明白小伟所说的,她的心终于释然了,但她故意不肯这么轻易就原谅小伟,这么长的时间她的快乐都殒在他的身上。

“其实我早想到了,但一直不敢,生怕你不肯原谅我。直到今天……”小伟忽然转变话题说:“今天……下午和你走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啊?”

艾慕“哧哧”地笑个不停,急得小伟不知该怎么办。

“他啊?”艾慕故意卖关子不说。

“对,就是那个撑伞送你的男孩?”

“你以为他是谁?”

“我以为……”

“那你告诉我你有女朋友吗?”

“有。”

“谁?”

“艾慕!”

忽然艾慕停住了笑容,她走到小伟的身边抱住他,俯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那你要记住你所说的话,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以后别再有什么令你苦恼的事就说那些令我伤心的话,知道吗?”

小伟紧紧地抱住艾慕说:“嗯,再不会有下次。谢谢你艾慕,能原谅我。我现在感觉很幸福,能这样抱着你。”

雪渐渐飘起了规模,路上几乎不见行人。泛黄的路灯下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身边的世界已被遗忘。

“对了,今天那个男孩……”艾慕还没说完就被小伟打住了。

“每个人都有朋友。”小伟说。

“是以前学校的朋友,今天他到我们学校办事情,见到我顺便和我聊聊……”

看着艾慕红润的嘴唇,小伟头脑产生了一个念头,紧接他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艾慕停止了说话,她的嘴被小伟笨拙地亲着,她瞪大了眼睛,懵了。以前自己耳濡目染也知道接吻是怎么一回事,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是不是要把嘴张开啊?”艾慕羞涩地说。

小伟慌张地说:“噢,那……”

“那我先回去了。”说着艾慕在小伟的脸上亲了跑开了。

小伟眉宇间透着激动,他弹去身上的雪,仰脸看了一下雪花纷飞的天空。

(三十一)

艾慕心中很虚像做错事一样,幸好姐姐睡了,她偷偷地换上睡衣想回床睡觉的时候,艾茜却忽然从床上跳起来问她:“怎么样了,怎么到现在?”

“没事。”艾慕说。

“到底怎么了?”艾茜不依不饶地说。

“哎呀,没事。”艾慕不耐烦地笑着说。

“你原谅他了?”艾茜问。

“我都恨死他了。”艾慕用被子蒙住头,不让艾茜看到她绯红的脸。

“你今天反常了,妹妹,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轨的事了?”艾茜兴趣盎然地问。

“你有完没完啊,睡觉啦。”

“哎。”

小伟一直郁结在心头的事情烟消云散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打开门,遗像上奶奶的笑容格外慈祥和温馨,幸福油然而生。

“奶奶我今天好开心。”看着奶奶小伟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如果你奶奶在天有灵,她见到你这样开心她也会开心的。”叔叔笑着从楼上走下来,似乎他被小伟的快乐渲染。

“叔叔你还没睡啊?”小伟好奇地说,叔叔一向睡的很早。

“刚才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你没回家,我想你一定会到我这来的,就没早睡。”

“噢,谢谢叔叔。”小伟感激地说,同时心中掠过一丝愧疚。

“哈哈,还谢我,我也没留饭给你,给你下点面吧?”

“噢,我在外面吃过了。”

“这样啊,那你明天有课吗?”

“没,怎么了?”小伟问。

“明天是你奶奶一百天祭日,我们一家人都一起去拜忌你奶奶。”

“都一百天了。”小伟自言自语地说。

三楼的房间里几个租房子的女孩仍像往常一样打闹,奶奶在的时候也好去提醒一下,现在只剩叔叔一人,他也不好到她们的房间去说什么,有时小伟还能代劳叔叔去叫她们收敛些。叔叔说来年就不把房子出租,他一个人朝五晚九地打理楼下的小商店,晚上还睡不好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伟再次看了下表11:00整,楼上的女生稍稍停息吵闹,应该是玩乏了。他也想洗个热水澡,好平静一下自己仍在澎湃的心灵。

忽然有个女孩在捶卫生间的门嚷着要上厕所,像是喝了许多酒,醉醺醺的没轻没重。小伟最讨厌那些容易喝醉还像男生一样撒酒疯的女孩。一听口气就知道是平时最乱的那个女生,她的成绩很好,在全校总成绩里总在前五名之内,偏偏她又是学校出了名的女混混。这也是小伟佩服她的一点,不过她过于粗鲁,虽然她的长像还不令人失望,但她的脾气却让人吃不消。想到这小伟又想起了艾慕,他女朋友艾慕可比她好多了,小伟得意地笑了下。

“快开门,快忍不住了。”

“噢,你等等,一会就洗好了。”

“不行,你先穿上衣服,先应我的急!快,不然我砸门了!”那女孩一副压倒性的气势。

小伟只好将湿漉漉的衣服再穿到身上。虽然他和那六七个女生住在一幢楼上,但他与她们并无一点瓜葛,就连她们的姓名小伟都搞不清。不过敲门的这个他认识,她叫马威,一个听起来就给人威武的感觉的女生。

门刚开开马威就冲了进去,接着一阵狂吐,搞的小伟几乎也跟她一起吐,他急忙跑回房间,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过了一会卫生间没了什么动静,小伟换了一身干衣服想把刚才没洗完的澡洗完。孰料没过多久那女孩又来了,他知道生气也是于是无补,也就懒得去为这点小事情破坏自己好心情,他仓促洗洗穿上衣服开门去。

他刚开门,那女孩满口酒气地问:“喂,你有女朋友吗?”

小伟一头雾水,很郁闷地回答:“有。”

“谁啊?”

“和你有关系吗?”

“只是问问,谁啊?”

“艾慕。”

“噢,以前和严筱谈的那个是吧,你挺有本事的。”

“你故意的吧,和严筱谈的是她姐姐。你不是要上厕所吗,那来这么多话。”小伟再无法压抑心中的恼火,他更加讨厌喝酒的女生。

“噢,是这样。我有个朋友说对你有意思,所以我就问问。”说完马威傻傻地笑了笑。

回到房中眼前早已司空见惯的摆设令小伟陷入沉思,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马威的话。她那全是废话,不值得去想,就算是真的,自己也已经有了艾慕,其它女孩没一个比的上她。想到这小伟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现在除了学习和艾慕他应该排除一切杂念。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艾慕。

“还没睡呢?”艾慕说。

“没,睡不着。你呢?”小伟一想到刚才亲艾慕就激动不已。

“睡不着,想你。”艾慕温柔地说。

“我也很想你啊。”

“嘿嘿,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

“你家人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吗?”艾慕轻轻地说。

小伟的心猛然抽到一下,他想到了叔叔对自己说过的话。同时他对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和翔枫说的话,他说:“艾慕既然我们已经冰释前嫌,所以这些话我说了你也不要介意,可以吗?”

听了小伟的话艾慕心中又是一阵忐忑,但她是故装坦然地说:“没事,你说吧。”

“我叔叔他们可能还是会反对的,不过只要我们成绩能提高就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

“嗯,成绩将是我们最好的证明。为了我们能开开心心在一起,咱们一起努力吧,小伟。”艾慕赞同小伟的话。

“对,咱们一起努力,等考到同一所大学就再没人能阻止我们了。”

“嗯。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再也不要和你闹别扭了,你不知道前一阵子我有多难过。”艾慕停了一下继续说:“今天真的好开心,但是你为什么不经我允许就偷亲我?”

小伟的脸刷一下红了,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傻傻地笑个不停。

“好了,不和你聊了,早点睡吧。也不知姐姐有没有偷听到我们说话。”艾慕说。

艾茜并没睡着,她听到妹妹的话想笑又不敢笑,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你真的没睡啊。”想到自己刚才讲的话艾慕不由脸红。

“哈,那个姜小伟真的有福啊。”

“好了,姐姐你真够坏的。”

“有姜小伟坏吗?”

“啊……”艾慕害羞的几乎哭出来。

小伟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他像是十七年来第一次得到这么多快乐。就像一个贫穷的小孩忽然得到了一屋子的糖果和玩具,所产生的那种不知所措与一种快乐的慌张。估计午夜已过,外面的雪打在窗檐上瑟瑟有声。天籁是最美的音乐,如雪一般落在心灵,幸福势不可挡。

(三十二)

第二天气温骤然下降,外面焕然冰天雪地。雪还在飘着,因为气温下降,它们有恃无恐,挥挥洒洒从天而降。

清晨醒来所有女生都回家了。令小伟欣慰的是昨晚马威和他说的话只不过是一句玩笑,他们还谈不上是朋友。想着今天要去祭奠爷爷奶奶小伟不敢怠慢,他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抛除杂念。

雪点缀着爷爷奶奶的坟茔,他们静静地安祥地独享着自然所赐给的宁静,安然息在其中。小伟恍然意识到奶奶与自己早已是隔世之人,她不再与自己有任何干系。他是枝桠上嫩绿的树叶,奶奶则是曾经抚摸过自己的清风,现在风散了,留下的只有水一样的回忆。

雪一旦停便立刻化净,风很大,很冷。气温仍在下降,估计明天大地就要冰封了。萧条的杨树林孤独寂静,默然于尘世。小伟在杨树林中安静地走着,他开始迷惑“人”这个字眼。作为一种生物在地球上繁衍不息,扮演着自己认为很有意义的却无聊的角色,其实一切皆不过是一个过客的自我慰籍,很快就变成一抔瘦土,世界依然形形色色。如果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那对他而言这个世界还存在吗?至少从主观上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人啊!小伟喟叹一声。接着他竟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脸红,想这些干什么?

“不是吃饱撑的吗!还是想想怎么考好明天的试好了。”他带着哂笑的意味自言自语。

果然,次日更加寒冷,昨天雪化的水全被变成了冰,而且天阴的很厚,还有下雪的迹象。小伟伏在课桌上苦思冥想咬着钢笔,不久窗外就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大雪,见到这么壮观的雪景,他灵机一动,下笔如有神,很快结束了十七岁的最后一场考试。

交卷后,地上已积起厚厚一层白雪,冬天的这份厚礼是小伟考完试收到的最大的一份惊喜。艾慕和艾茜站在学校门口讨论着刚才的试题,见她们笑的那么开心,差不多表明她们发挥的都不错。

小伟怀着轻松的心情凑上前问:“你们考的怎么样?”

“应该还行,我们的答案差不多都一样,这说明我们没有几个错的。”艾慕得意地说。

小伟听了扬起眉毛说:“那可未必,你们姐妹俩心有灵犀,没准都错成一样。”

“胡说。”艾氏姐妹异口同声地说。

“哈,应验了。”

“不谈这个了,我们吃饭去,我请。”艾慕看着小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扣人心弦。

艾茜急忙说:“不行,为什么不是姜小伟?”

“我还没请他吃过饭呢。”艾慕噘着嘴说。

“他还没请过我呢?”艾茜不依不饶地说。

“好,今天的饭当然我请了。”小伟牵着艾慕的手说。

“唉,受不了你们。”艾茜无奈地说。

雪轻柔地飘落着,恬静的世界像是一座童话。一阵风从天际吹过,偷偷带走了几片雪花。雪夜是消沉的,寒冷的风吹着小伟涨热的脸,他不觉得摸了摸左脸,这已不知道是他模了第几次了,因为刚才他的脸被艾慕悄悄亲了一下。

饭后,艾茜见小伟对艾慕依依不舍,故意将艾慕拉回。小伟就像是一个忠实的小狗看着自己的主人,却又无法上前。艾慕无奈地朝小伟笑了笑,示意他早点回去。

寒冷使人对一切都清晰,给人一种难忘的感觉。不知不觉他已走到叔叔家门口,叔叔正在收拾货物。叔叔见小伟神情迷离,就没去打扰他,继续低头整理。小伟意识到叔叔的目光,说:“叔叔,刚才我和同学一起玩,晚了一点,我今晚不回家了。”

“噢,吃饭了吗?”

“嗯。我上去睡觉了,叔叔。”

“去吧。”

小伟走到楼梯口,看到挂在墙上奶奶的遗像,停了一下就上直接上楼去了。奶奶已经皈依青天,她与世界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现在她老人家便是永恒,死亡尘封了一切。小伟的心上看出现了两道痕迹,一道是艾慕带来的幸福,另一道是奶奶的死带来的绝望后的平静。

楼上今晚很安静,那些女孩应该都回家了。小伟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今晚一反往日的聒噪,却让小伟有点不适应。习惯终究是习惯,习惯了上一旦改变就是不习惯了,被吵闹也会是习惯?

当小伟睡意朦胧时听见有人敲门,起初小伟以为是叔叔,但当他开门时却看见马威站在门外。

“今晚她们都回家了,我一个人睡不着。聊天吧?”坚强人的请求往往难以抗拒,所以倔强的女孩温柔起来最令人心动。

小伟点了点头,打一杯热水给她。

“我这人向来口无遮拦,那天晚上和你说的话你别介意。”马威脸上稍显尴尬。

“当然不会,我记性不好,早把你的那些话给忘记了。”小伟无所谓地说。

“记性不好对于一个学生而言可是棘手的事。”马威笑着说。

“对啊。”小伟说。

“不过,你也真有本事。”马威佩服地说。

“本事,从何说来?”小伟奇怪地说。

“对啊,敢和严筱争女朋友。到最后还是你赢了,现在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在身边。我最欣赏你这种洒脱的性格了。”

“哈,不过洒脱我就听不懂了。”

“你不知道吗,一般男生见到严筱就像狗见到老虎一样,不是奉承就吓的躲远远的。你可是第一个把砖块拍在严筱头上的人,其实男生谁敢有这样的胆量?”

“这就叫洒脱?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人佩服啊。”小伟得意地说。

“嘿,你就不能谦虚点。”

“谦虚,我也会啊,只不过你没发现罢了。”

“既然说你不谦虚你就认了吧,还嘴硬!”马威瞪着小伟说。

“哈哈,以后学。”小伟不好意思地说。

“对了,何燕子以前也喜欢过你吧?”马威好奇地问。

“没这事,真的没有,不论你怎么想燕子都是我的好朋友。再说得到艾慕的喜欢就已经是我的幸运了,燕子怎么会喜欢我呢?她这么好的女孩,我想都没敢想过,你别听其他人乱说啊。”小伟心中一下子乱了,他只想维护一直令自己内疚的燕子。

“你干吗这么激动啊,我只是听说。不过,你也真难得,要是别的男生听说有女孩喜欢自己还不知得意成什么样子呢。谢谢你这么说燕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把她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马威诚恳地说。

“其实,我告诉你吧,燕子的性格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逗你玩的,她从来都没有对我有什么喜欢,真的。”小伟担心地说。

“行了你,这时候怎么变的这么谦虚了?”

“真的没有那事,你相信我。”小伟用着恳求的口气说。

“你有完没完啊,知道了!”

……

凌晨时分马威坐在小伟的床上打起了盹,含糊其词地和小伟说了几句话就睡着了。小伟也在经不起困意的反复侵袭的情况下,躺在床上睡了。

清晨四点,小伟被冻醒,见马威躺在床边睡的正香,他没有吵醒她,轻轻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雪地一望无垠。灰蒙蒙的天际略显白意,寒意透进小伟的衣服令他顿时精神抖擞。大地和天宇互衬为一色,一切尽在灰白色中模糊,岑寂的世界被人类忘记了。小伟的心出奇平静,他感觉到前所未有地释然。他似乎超然物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艾慕的笑容都没在他脑中浮现过。他静静地向前走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伴随着“吱吱”声向远处延伸。

青春,是几幅草长莺飞,麦田中黄蝶翩翩。青春,是几场电闪雷鸣,长堤上绿阴下拥书而憩。青春,是几幕欲落未落的残阳,冷雨深夜孤枕忧愁。青春,是几串雪夜上的神秘的脚印,过着仅有的几个必定要过的冷年。青春的概念惟有回忆方能诠释。

第五章*落风

不管怎样

面对昔日常看的夕阳

都是一种忧伤

总以为

平淡的故事会被时间埋葬

后来的成长却告诉我

这是个错

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

(三十二)

鞭炮声迎来那个必定要过的年,而这个年又无情地带走了小伟为数不多的一段青春。其实普天之下谁不少了一年?小伟庸人扰之为烦耳。

整个小镇都洋溢在喜气之中,小伟昨晚睡的稍晚,早上顺理成章地起的偏迟。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艾慕打电话,昨夜他梦到了艾慕绰约的身影,令他兴奋了一夜。拨通电话竟人接,小伟甚感纳闷,怎么说这也是一年到头的团圆时候,她的家里却没人?他又反复拨了几遍,结果一样,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小伟放下电话,推着单车就离开了家门。他再无心理会路旁被装点绚丽纷呈的家家户户,一派喜气在他眼中皆是毫无意义。

半个小时后小伟到达艾慕家门口,她家的大门却闭着,什么关于年的装饰也没有,就像一排路灯忽然暗了一个,难免让人心情灰色一下。小伟心中的不祥预兆一次次击打着他的心房,他生怕门忽然大开,里面却空无一物。他找到公用电话连拨艾慕的手机,中国移动的一个女声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他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接着小伟又不知疲倦地跨上单车向艾慕的舅舅家骑去,途中不知哪来的一滩积水凝成了冰,把他滑倒,重重摔倒在地,寒冷从他擦破了的额头沁遍全身,犹如切肤般疼痛。艾慕舅舅家倒是喜气洋洋,当小伟踏进网吧时却发现坐在柜台前的是一张清秀陌生时尚的青年。仔细打听后,小伟方知道这家网吧已经被艾慕的舅舅卖了,具体因为什么,谁也不知道。听说是艾慕家出了什么事,可谁也说不清什么事。

恍然间,小伟觉得是上天在给自己开个玩笑,一个令他不知所措的玩笑。然,这一切又像是一个谜,一个谜底带着可怕征兆的谜,叫人不由为之颤抖。

一连几天艾慕的手机都打不通,艾氏姐妹的突如其来出现,又突如其来消失像梦一样。小伟对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开始产生了质疑,平白无故消失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一个索然无味的年仓促地过去了。

有一天高允找到小伟,他见小伟无精打采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小伟把艾慕一家神秘隐匿的事讲给高允听,高允起初也很吃惊,但他是个旁观者,他很快就给小伟一个的建议——去QQ上给艾慕留言。小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良久,他突然想起了艾慕的网名。

来到陌生的城市,对艾慕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再加上双亲给她所带来的痛苦,更上她的世界无尽灰暗。她的舅舅在这座城市重新拾起本行——开了一家小弄网吧。一天艾慕无意打开自己的QQ号,看见小伟给自己的留言,泪水立刻流了出来:

艾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出现过吗?你给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你像风一样轻轻地吹起我的心旌,然后倏地就消失了,无影无踪。你这是算是什么?我知道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但你与我有关!你知道吗?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留我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不知所措。想起你的时候,我就莫名其妙流泪。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杳无音信?究竟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可以吗!我好想你,好想你啊!求你了给我回个信吧,让我相信你真的在我的世界出现过,让我别再绝望下去。我现在空前害怕,怕你只是我的一个梦幻,梦醒之后你就回到了你的世界,而我不知如何来面对我眼前这活生生的一切。给我一点你的消息,好吗,艾慕?

(三十三)

就在高二第二学期开学的前一天小伟收到一封来自石家庄的信,当他看到信封上的字体半死的心立刻活了过来,贴切地说就是久旱逢甘霖。

艾慕在信上说:

小伟,对不起!我也好想你。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在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我现在就把我的事情告诉你。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的敬爱的父母会是贪污犯,他们在政府工作,在职期间收了别人巨额贿赂。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们确实是触犯了国家法律。这个打击对我来说太大了,以至于让我这一段时间精神涣散,直到这几天才稍稍平静下来。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摇动的,一切皆让人不敢去相信。我爸爸将会在牢里蹲上7年,妈妈4年。

看到你的留言,我的心都碎了,我真的好想你。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这么久才想起你。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竟那么喜欢你,我多么希望此时你就在我的身边啊。我的舅舅和舅母至今尚无子女,他们对我和姐姐就像亲生的一样,他担心我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会影响我和姐姐的未来,所以他们就决定给我和姐姐换一个新的环境,我很感激他们这么做,因为我再没脸留在凤凰镇。舅舅把他家的网吧卖了,带着我们转学到这儿,他重拾旧行又在这开了一家小型的网吧。我在父母入狱的情况下舅舅能如此待我们,有时我甚至能感觉到幸福。我爱他们胜过了我的爸爸妈妈。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特别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我想到了你,你那副向来都显得无辜的笑脸,同时我的心里也阵阵酸楚。可是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要为了你的亲人,我为了我的舅舅,我们要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我想清楚了,现在我们天各一方,别说以后在一起,就是见面也难了。不能再这样思念下去,所以我决定把你忘记。别怪我,小伟。事已至此,我认命了。我现在只求你也能去努力把我忘记,一个可能永远也见不着面的人就不要再去想了。在这个年龄我们毕竟太弱,经不起一次次的打击,所以忘记一切,专心学习吧,至少这样也会有个好的将来。有缘,我们大学里见吧。

我知道你是很被动的人,别人的话一般你都会听,所以可以再听我一次吗?不要回信了,小伟,在写完这封信后,我会从头到尾地把认识你的经过回忆一遍,那些你给我带来幸福和帮助,那些有你的青春,我们的雨季。然后,我会睡上一觉,第二天清晨把你忘记。

如果你忘不了我们的感情,就将它尘封在心底,毕业之后再拿出来回忆吧。

珍重,小伟!

信笺上泪痕斑斑,读完后小伟泪水止不住地流出。他是蹲在姐姐的理发店里看完信,姐姐姐夫两个正兴致勃勃地吃着火锅,忽然姐夫停止了嘻笑,他看见小伟哭了,就轻轻地碰了姐姐一下,示意小伟这边。

见自己的弟弟如此伤心姐姐不由一惊,她心疼地问:“怎么了,弟弟?”

小伟没有意识到,他的思想仍在混乱旋转着,身旁的所有都被他忽略了。

姐姐走过去,轻轻地揩去小伟的泪水,除了奶奶去世她至今还没见过弟弟这么伤心过,看着小伟的泪水,她的心都酸了。

“怎么了,臭小子?”姐姐碰了小伟一下,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小伟这才意识到姐姐就在身边,他揉揉眼睛勉强地说:“没事……好朋友走了。”

“好朋友?”姐姐说着从小伟手中拿过信,小伟也没反抗。

“别想了弟弟,来吃点东西吧。”姐夫说:“来和姐夫喝两杯。”

“噢。”

小伟喝了许多,具体是什么酒,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酒味越来越苦涩。直到后来姐夫不让喝,他才停下,但已经醉了。

姐姐走到小伟身边蹲下,抚了一下他的头发说:“这女孩子不是很明智吗,干吗这么伤心呢?反正你有她的地址,有空就可以去找她啊。其实她也只是这么说,并不表示你们以后就不能再到一起了,你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学习,考一个好大学。要不然你的文凭没她高她就会看不起你了。”姐姐这么说虽然绝对一点,但也不失为一个激励小伟的好方法。

“但是……可是……我心里很难受。”小伟把头埋在手臂里,断断续续地说。

“没事,回家好好睡一觉,以后好好和同学相处,时间长就会忘了。”姐姐将信折好塞到小伟的上衣口袋里。

小伟没说话,起身就出去了。推开门迎面一阵寒风扑上他燥热的脸,他踩着软绵绵的脚步渐走渐远,朦胧的眼睛看着周围斑斑残雪。依稀有三个人在雪中静静地走着,忽然一个女孩在另一个女孩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地亲了一下身边的男孩,男孩便紧紧地牵着女孩的手,雪依然恬静地下着。忽然他踩到一处结了薄冰的污水上,脚底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回到叔叔家时叔叔不在。马威见小伟如此狼狈,大吃一惊。到了楼上马威让小伟把衣服脱下,她帮他拿去干洗。回来后,小伟并没有她想象中酣然大睡,而是安静地坐在窗口,出神地看着浸在凛冽寒风中的一位正在垂钓的老人。那老人怡然自得地执着一根黑色的鱼竿,像雕塑一样用他那达观的眼神扼守着被薄薄的冰禁锢了的河水。

小伟喝了口热茶,转身发现马威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还报一笑,说:“谢谢你马威,干洗费我一会就还你。”

“不用,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马威不屑地说。

小伟心头一热,说:“谢谢,很感动。”

“当然要感动了,我做人很厚道的,见到需要帮助的人我义不容辞。”说完她展开一个带着男生派头的笑容。

“喝这么多酒把忧愁忘了吗?”马威说。

“你在嘲笑我吗?”小伟问。

“有这意思。”

“哈!没有忘,什么都没忘,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不知该怎么办。”小伟苦恼地说。

马威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只好沉默。

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姜岚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下去吃饭。”

马威朝姜岚笑一下,出去了。

“在姐姐那吃过了。”小伟说。

“还喝酒了?”叔叔蹙着眉头说。

“嗯,和姐夫一起喝的。”

“你姐夫也真是!喝酒是什么好事?”接着他又说:“以后别和住在我这的女孩子走的太近,这样会影响学习。”说完叔叔就出去了。

看着叔叔下楼时的背影,小伟心中掠过一丝内疚,自己的事竟惹家人如此操心,自己却仍执迷于自己的情感。他头忽然开始疼的厉害,喝了口水扶着椅子模到床上。往事明灭在他的脑海中,思想却呆滞了,清晰的天花板渐渐模糊……

夜晚小伟被楼上的争吵声吵醒,他依稀听见叔叔在对几个女生说要求她们退租的事情。马威大声说着她们已经交过房租,叔叔却说把全年的房租都退给她们只希望她们能在这个周末就搬走,叔叔还说他已经把她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住处。于是马威就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叔叔没回答。

下楼时叔叔见小伟房间里还有灯光,他知道小伟都听见了他和马威她们的对话。小伟走出房间,见到叔叔,他想问为什么,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都听到了?”叔叔问小伟。

小伟点了点头。

“她们和我们住在这儿不方便,既影响你休息也影响我的生活。”叔叔说。

“叔叔你是不是担心我和她们……其实,我和马威她们没什么的,我们只是朋友。”小伟诚挚地说。

“呵呵,回去睡吧!她们这周就会离开。”

“叔叔!”

“我今晚就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以后你就在我这住吧。”

“嗯,还有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如果有什么关于我的事可以和我先商量……”这时叔叔已经下楼去了,他轻轻地说:“可以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次日,楼上所有女孩都搬走了,临走时小伟不知为什么对马威说了声对不起,马威却体谅地说:“没事,你叔叔很疼你啊。你一定要争气噢,至少在这个学期成绩能赶上我!”

“哈,咱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你什么都发达,德智体我一样比不上,你属于天才我只是个凡人罢了。”小伟自嘲地说。

“说女生四肢发达可不是一件赞美人的事噢?”马威睨视着小伟说。

晚上姐姐帮小伟一起收拾东西,小伟的家人都同意他到叔叔那住。小伟无所谓,自从艾慕走后,他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忽然,姐姐碰掉桌子上的一个被尘封的礼盒,盒子打开后摔出一枚绚丽的珊瑚和一张纸条。小伟心头一热捡珊瑚起放在手心,珊瑚静静地在他的手仿佛在孤芳自赏,惹起小伟无限惆怅。

“权当你的笑脸吧!”小伟悄悄地说。

小伟的话被姐姐听到,但姐姐什么也没说。她看着弟弟的修长的身影,心中勾起一份莫名的怜悯。

(三十四)

微波荡漾的日子渐渐平静,轻风再撩不起这静悄悄的河水。小伟的开始恢复以往的生活,只是偶尔会无端地黯然伤神。

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小伟的日子过的很快,快的一不留神半年的光阴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边溜走,他却茫然不知。

晚自习九点半上完,小伟和樊明在河边信步。清爽的晚风吹着,月光下树影婆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有几声奇怪的虫鸣点缀着这漫漫长夜。

“天天学习,头都学大了。”樊明抱怨地说:“估计这样下去我是捱不到高三了。”

樊明见小伟对他的话没反应,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他只好转过脸把目光投到闪着月光的水面,权当刚才那无聊的抱怨是说给自己听的。

沉默一会小伟说:“你想考什么学校?”

“我,无所谓。本科就行,在我看来大学生活就是一次旅行旅行,至于是去名山或是看海,只要风景好的地方对我都有吸引。”樊明顾装高深地说。

“厉害!”

“你呢?”

“不知道。不知道她会报什么学校?”小伟喟叹一声。

“谁?艾慕?你们还有联系吗?”说着樊明就地蹲下。

“没有。就收到过她的一次回信,估计她现在都快把我忘记了。”小伟带着自嘲的口气说。

“忘记倒不至于,但她们姐妹也真够神秘的,就像一阵莫名的花香,随风吹来,又随风而逝,其中只有你和严筱能体味那是何种香味了。”樊明摆出一种比较恶心的动作,双手伸向小伟,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他。

“少来,你能成为班级的活宝全靠你这张嘴了。”

“那当然,我这张嘴可是天字第一号。”樊明得意地说。

“燕子呢?她还和你联系吗?有点怀念。”小伟说。

“她也就离开的那几天和我通过几次电话,大概是初去乍到无聊时才想起我的。这一段时间她应该适应那的环境,她又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现在还不知把我忘到哪去了?”樊明说。

“真快啊,时间过的。”

“是挺快的,还有一年就要考大学了。不过,大学生活又将是一个开始。期待着呢,希望能考上好一点的学校。”樊明懒懒地躺在清润的草地上。

“也不知艾慕会不会想起我?”小伟也躺在草地上,扯了一叶微凉的草叶衔在嘴里。

“她……”

“算了,不想了,不想这事!”小伟狠下心说。

“呵呵,你也有狠心的时候?”樊明笑着说:“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的,用不着勉强自己,时间会让一会都褪色。”

“恰好相反,我这一阵非常想她。”

“不用狡辩,这半年来很少见到你和女孩有过接触,这说明你已经回到了从前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你了。”樊明老道地说。

“你适合去写文章,那种抒情的。”

“嗨,我瞎掰的。”

“孺子可教,还会谦虚。”

消瘦的月亮陷入斑驳的云层中,夜色更加朦胧。姜岚和前任一中校长蹲在门前的灯光下下棋,他看了看表,刚好十点,还不算太晚。小伟回来时见叔叔还在下棋,他本想悄悄溜进屋,不料叔叔转脸看了他一眼,说:“去哪了,这么晚?你自己煮面吃去吧。”

“噢。”小伟乖乖地应了一声就回屋了。

那位前任校长看着小伟的背影说:“他就是你侄子吧?”

“对,叫姜小伟。”

前任校长慢慢地说:“听着耳熟。”接着他喝了口茶说:“这孩子以前好像和严凯的儿子打过架,把严凯的儿子头打破了。”

叔叔一愣,停下手的棋子说:“有这事?你会不会是记错,严凯儿子转学都快一年了。”

“不会记错,严凯儿子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转学的,那孩子当时还来求我向他爸爸求情,但严凯是什么样的人啊?不过,你侄子我很看好,从他的眼神里从来看不到畏惧,见过他几次就觉得这孩子脱俗。”前任校长微笑着说。

“哈,这小子除了听话其他的我一概没发现,从你的嘴说出来的话,枯木都能逢春。”姜岚笑着说,同时他的心里仍觉不快,小伟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却不知道。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小伟打开刚考完的撒气模拟试卷,看了一遍对错情况,还算理想。接着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珊瑚,眼前开始模糊,他似乎看到了艾慕依稀的面孔,是哭?是笑?是伤心?还是在沉思?他拿珊瑚努力回想艾慕的样子,却怎么也得不到一个她清晰的印象。可他没有艾慕的相片,难道回忆真的要从他的脑中把艾慕删除?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任时间随着灯光一层层消失在寂静的深夜。

迷糊中他作了一个奇怪的梦,形态各异,意图叵测。那是一个飘荡着的黯然的世界,一只惶恐的兔子怯怯地看着眼前纷飞的树叶,每片树叶上都有个互相不搭的片段,无声却透着凄凉。它希望把每片树叶上的故事联系到一起,但又害怕下一片树叶上怪诞的情景把它吓到。接着,他筋疲力尽地作着下了个离奇的梦。

(三十五)

第二天清早,朝阳出的很朦胧,听说下午还有小雨。小伟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原来是高允樊明和曾一鸣在他的床前下象棋,他们为了几步悔棋争论起来。

小伟睡眼惺忪地问:“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早来了,只是见你睡的这么香就没叫醒你。”曾一鸣说。

“好不容易一个单休日,怎么说也要让你这个瞌睡虫睡个够啊。”高允兴致勃勃地说。

“哈,那要谢谢你们体谅,不过你们还是把我整醒了。”小伟伸了个懒腰。

樊明把象棋端到一边盯着小伟说:“难道你忘了我们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伟正穿着衣服,头还包在T恤里连忙说:“哟,忘了忘了,这几天想的东西太多,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他们所说的重要事情是钓鱼。

今天的天气不甚晴朗,但气温很适宜,特别是清晨的微风抚动,惬意无比。河边有许多人钓鱼,小伟等人一路谈笑风生惊动了正在垂钓的传达室老伯。

老伯用温和的语气对小伟说:“伟子,传达室里有两封你的信,给你钥匙,你自己去拿。”说着老伯就把传达室的钥匙扔了过去。

“信,也有人给小伟写信?”樊明纳闷地。

“就是,谁会给我写信,还是两封?”小伟捡起钥匙说。

其它人也颇感好奇,但那毕竟是小伟的信,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也就没有跟小伟一起去传达室。的确有两封信,一封是从新疆发来的,估计十有八九是燕子寄来的。另一封没有注明寄信人的地址,但小伟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艾慕的字迹,她寄来的两封信都没把她的地址写出来,说明她还不想让小伟去联系她。可是,能够收到艾慕的来信小伟就已经满足了。

太阳在云层中穿梭的不亦乐乎,忽然一片硕大的云朵将它蒙住,大地立刻出现一阵带着凉意的阴影。

小伟兴奋地捧着两封信,思忖着要先打开哪一封。

稍稍想了一下,小伟说:“先看燕子的吧,艾慕的留晚上回去慢慢看。”

很远就看到樊明正抱着钓竿在和河边的一棵小树纠缠,曾一鸣和高允在一旁大声嚷嚷着,惹来河边同在钓鱼的人投来嗔怪的目光。小伟收起还没来得及拆开的信,忙走过去让樊明拽住鱼线,他小心翼翼地将被鱼钩钩着的树枝折下,然后再将鱼钩解下。

樊明揉了揉被鱼钩钩破的手指埋怨地说:“看样子你经验十足啊,你要是早来一会我就不会受这个苦了。”

小伟拿出信边看边说:“看你平时处事那么圆滑,没想到你也有笨拙的时候啊。”

“为人就要八面玲珑,但像鱼钩这种小小不言的事就用不着费神去在意了。”樊明得意不屑地说。

“得,当我没说,我看信。”小伟说。

“对了,谁寄来的?”高允好奇地凑过来问。

“艾慕和燕子。”

“什么,我表妹?你先看燕子的信吧,大家也能一起看看。”樊明放下钓竿也走了过来。

拆开信封,里面意是一张相片滑了出来。当大家看到相片的时候都愣了,照片上燕子开朗地笑着,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严筱,他英俊的脸上也展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他们虽没靠得过于亲昵,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关系是不同寻常的。这两张如此熟悉的面孔竟让小伟感觉如此遥远,在他脑海中的他们已经与相片上的他们完全不能融合。严筱在相片上表现的优秀、明亮、气度不凡,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好男孩,全然看不出他以前的那种邪恶、冷傲、自命不凡的样子。或许在不同的环境里严筱蜕变了,变成一个有足够魅力吸引燕子的人。

相片中他们的背后是一个热闹的集市,许多服饰新奇的人在喧嚣中被定格在照片上,让人永远记住。那些陌生的面孔将燕子和严筱湮没在一片遥远的陌生之中。时间的改变直接导致空间的变迁,朋友也模糊了,不过小伟能看出来燕子现在是快乐的,但是朋友之间的那份温存就只能停留在记忆中了。

接下来的信小伟没着,原因是其他们三人不让看。高允他们对严筱没什么好感,特别是樊明,他生怕看到信里燕子说严筱就是他的男朋友。试想,自己的表妹竟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的女朋友,这绝对是个很大的打击。

这一天谁都没有高兴起来,除了小伟像个木瓜一样只想着艾慕信的内容,其他人几乎笑都没笑一下。

到了下午,果然下起了小雨。小伟和他们三个分开之后,就急忙往叔叔家跑,他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两封信。

小伟坐在窗口,前面是一棵婆娑的老榕树,他静静地读着燕子的来信:

小伟:

好。相信你拆开信的第一眼是看到了相片,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能和严筱在一起?那就听我娓娓给你道来:也是一个偶然,我在学校见到一个非常像严筱的人,可那人完全没有严筱的那种冷峻自负的神气,看起来他更像一个受了挫折习惯于沉默的书生。后来爸爸告诉我严筱也转学了,我这才相信我所见到的那个人果然是严筱。有一天他忽然联系我,他说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很孤独,想有个朋友,所以我就成了他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朋友。在和他相处的时间里,他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以前的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现在却那么平易近人。到这以后他几乎没了脾气,直到现在我都没见他为什么生过气。他天资聪明,也专心学习了,他的成绩很好,在同年级第一。估计在你接到我的信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高考了,希望他能考个好的成绩。

唉,我们还有一年,但我这人没什么天资,只能苦命地学了。

先给你写到这,以后再聊。千万记得给我回信,不然饶不了你。

燕子

小伟想了想还是觉得打电话要好一点,于是他拨通燕子的电话。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写信?”见到小伟打电话过来,燕子知道小伟懒得给她写信,气得她大叫起来。

“太麻烦了,想问一个问题要憋一个星期左右才能知道。”小伟笑着说。

“那你有什么问题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燕子说。

“也不是迫不及待,只是比较感兴趣而已。”小伟说。

“什么问题?有问必答,不收费的,你问吧。”燕子大方地说。

“你和严筱现在是什么关系啊?”问完之后小伟便后悔,这么不妥的问题为什么不想一下再问呢?但已经问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听下去。

“怎么,你现在有什么想法?”燕子问。

“没有没有,真真的没有,只是好奇,所以问问。”小伟更加后悔问了,他的脸已经红到脖子。

“哈,你的回答太令我失望了。坦白说,我现在是他的准女朋友,如果能考上他考上的学校就是他的女朋友了。但我怎么可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他学习这么好。”

“怎么不可能?你的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相信我,有情人终成眷属!”小伟宽慰她说。

“话又说回来,你和艾慕怎么样了?听严筱说她可是对你情有独钟啊。”

小伟的心中一阵波动,他不知该怎么给燕子说。

“怎么,你不喜欢?”

“嗨,别说我了。真没想到啊,你和严筱能走到一起。”小伟岔开话题。

“我也没想到,谁知造物会不会弄人啊。”

“对啊,一切只不过是看造物者的弄人方式,看它是善意或恶意罢了。”

“老实告诉你,我以前也比较讨厌严筱,但现在却喜欢上了他,这算不算是造物者的讽刺?”

“不是,应该算是有缘,很可贵的噢。”

“那你说他这人怎么样?”

“嗯……不好说……说不好……不说好。”小伟故意逗燕子说。

“什么啊,意思是说他不怎么样?”燕子急了。

“哈哈,和你闹着玩的。严筱虽然和我有过过节,但我还是很欣赏他。他这人从不做作,做事很直接明了,例如他……”忽然小伟想燕子已经算是严筱的女朋友,不应该再提严筱以前的事了。

“例如他和艾慕艾茜之间的事情?”燕子问。

“原来你知道啊,他给你说的,你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小伟好奇地问。

“不会,我很喜欢这点。会坦白的人不乏诚实。”

“哈,有同感。”

……

和燕子聊了一会,挂了电话后小伟并未感到轻松,他的头脑中充斥着许多奇怪的念头。最终他还是笑着拿起艾慕的信,怀着激动的心情将信拆开:

小伟:

最近好吗?原谅我对的造成的伤害。因为家丑我不辞而别,然后又给你写了那封令你伤心的信,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虽然我想努力忘却你,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感情在心里是多么重的一样东西。不知你现在还记得我多少?你这么粗心的人。不过,我对你想念是有增无减。半年过去了,在这我仍然觉得孤立无援。姐姐又有了一个男朋友,本来她是不想谈的,可是有个男孩从她到这就追她,那个男孩对她好的无话可说,最终姐姐被感动了。最近舅母怀孕了,舅舅也没精力对我和姐姐有太多的关心,这我们能理解。再说我和姐姐现在是寄人篱下,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依靠舅舅和舅母,他们对我们已经做到最好,我们永远感激不尽,不能再让他们为我们担心了。

现在我要比以前冷漠多了,在这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也没和任何朋友有过联系,父母的阴影仍在我心中挥之不去。这个学校很重视学习,我周围的同学学习都很好,友谊对于她们来说真是可有可无。也可能是我太偏激把自己完全封闭住了,但我事实上我在这儿并未得到过什么友好。我的成绩也没有以前好了,因素很多,最大的原因还是我仍没有习惯现在的环境,与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我在许多问题上还保持着在家乡时的思想,我不想与周围人的思想苟同。有时我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守着一窗星斗和月光,怀念着过去,想起你。

自从离开家乡后,我开始记日记,这是我唯一的倾吐方式。日子很难熬,我都不知道这半年来我是怎么过的。现在我觉得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回忆往事,过去的故事就像是仙谷中的烟雾,在我生命中日升而逝,日落而生。我时常被回忆湮没其中,不能自已。每当下雨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过生日时的情景,那天如果没遇到我妈妈我们一定会玩的很开心。我曾作过一个梦:我们在一个雨后洁净的路上走着,清新的树叶被风微微吹动,我们手牵手开心地谈笑着,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我们了。因为这个梦我不知流过了多少泪水,可是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

好可惜,我没有你的相片,只怪我走的太仓促。有时一下子想不起你的音容笑貌,我会很苦恼。虽然知道相册里没有你的相片,但我还是会反反复复去翻看,多么希望在相册的一个角落忽然出现一张你的相片,而你正微笑着看着我。

快放暑假了,我无法回家,也不能回家。可我好想你啊,你会来看我吗?真的很希望在一个夏天的黄昏,天际燃着绚丽的晚霞,我正坐在窗前发呆,你带着一脸的风尘轻轻地走到我窗前,送给我一份我盼望已久的笑容。

信的最后一页是艾慕的地址,她娟的字体永远令小伟怦然心动。小伟弹去眼角的泪滴,把地址认真地抄下,然后仔细核对几遍。他找出艾慕送给他的珊瑚,紧紧地握在手中,他也没有艾慕有相片。无论艾慕之前对他说过怎样令他绝望的话,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再见艾慕一面。

小伟给艾慕回了一封信,只写了两个字:等我!

小伟知道艾慕会明白这两个字的份量。

熄灯后,月光从窗户散泻到被褥上。小伟将被子蒙在头上,泪水汹涌流出。窗外的星斗稀疏,净朗的天空偶尔飞过不知明的黑色的鸟,凄凉的叫声划过每个人的睡梦。

(三十六)

天气越来越热,烈日与始起彼伏的蝉鸣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怀念油然而生。小伟脑中时常伏起那个画面:黄黄的天,黄黄的地,隐约的鸡鸣,秋风吹动着凋零的落叶,一位妇人坐在门前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哺乳,安详的黄昏,夕阳沉沉。

每当小伟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从记事起他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可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幻觉的呢?他只有茫然。此光景只在他一个人安静忧愁的时候才会出现,淡淡的惆怅就像遥远的山岚在微风中久久飘荡,难以平息。

正当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爸爸回来了。爸爸抹了把脸上的汗,喝了口冰水,见小伟并未睡着,问:“快放假了吧?”

“别人都放了,但我们明年就要高考,所以还要补几天课。”小伟说。

“要补多才时间?”

“20天左右吧。”

“噢,那剩下的20多天时间干吗?”爸爸接着问。

“不知道。”小伟懒懒地说。

“唉,我最近可要忙了,要去亮许多城市开车。”爸爸是个司机。

小伟忽然从床上跳起说:“那去石家庄吗?”

他的举动把爸爸吓一跳,爸爸奇怪地看着小伟说:“好像要去,怎么?”

“那你什么时候去?”小伟迫切地问。

“不太清楚,看上面的安排。不过在去那之前要先到别的城市忙一阵子,要等到你补课完了之后差不多才能去那。”爸爸说。

“那你也带上我吧,爸爸。”小伟恳求道。

爸爸思忖一下说:“带上你也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一个同学转学了,想去见见她。”

“男的女的?”

“女的。”

“好吧,要去的时候我告诉你,你搭个便车就行了,不过回来的时候你就要自己做火车回来。”说着爸爸便出门出了。

听说是女的爸爸竟什么也没问,这是在小伟意料之中的。因为他们家人习惯把事情问到一半就不问了,不是他们聪明能猜到下一半的事情,只是他们习惯问一些自己不关心事情,然后觉得没必要知道就打住了。

一天,补课到下午四点才放学。天空阴的很厚,狂风大作,少顷就将刚才的闷热一扫而光。接着,豆大的雨点打落下来,纷纷散去的人群在雨中瞬间打开一片色彩缤纷的雨伞,就像是一群在雨中静静绽开的牵牛花,韵味十足。小伟安静站在楼上,一时还不想离开,独自恻然。

徐兰兰走的比较晚,她锁上门窗,转身见小伟仍未回家。她走到他的身边伏在栅栏上,用她大的眼睛看着一脸木然的小伟好奇地说:“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其实他真的什么也没想,只是傻傻地看着学校前面的河发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等雨停了再走。”小伟则边脸朝徐兰兰微微一笑,然后又盯着泛着雾气的河面愣住了。

“噢。”徐兰兰应了一声,也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小伟擦了一下被溅了雨水的脸,平静地问。

“没带伞。”

小伟顺手把身边的雨伞递给她,说:“你拿去用吧。”

“咦?你这人很奇怪啊,既然有伞还干吗要等雨停呢?”徐兰兰说。

“我没说我回不了家啊,我只是不想走在湿漉漉的雨中罢了。”小伟反驳。

“呵!”徐兰兰笑了下,接过小伟手中的雨伞。可她并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雨下的更大了,整个校园被及旁边的河流都被蒙在朦胧的雨雾中,纷乱的雨声错杂却顺耳。

“你在想什么?”徐兰兰问。

“什么也没想。”小伟平静地说。

“我刚才是不是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忘了,好像是问过吧,不然我不会觉得我这次的回答这么熟悉。”

“唉!”

“怎么了?”

“和你在一起我的记性也不好了。”

“哈哈。”

“你现在真不打算回去?”徐兰兰问。

“对,伞你拿着用吧,我在叔叔家住。”

“我还想到你姐姐的理发店做一下头发,一起去吧!”徐兰兰说。

小伟想了想说:“好吧。”

天空已阴的不像刚才那样严实,斑驳的云层中透着天光,雨或许就要停了。

伞很不小,小伟的一半身体却已被雨水淋湿。

徐兰兰见状,笑着说:“太保守了吧,离我这么远?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对了,听说咱们凤凰镇有食人族,还是小心点好。”小伟不动声色地说。

“你!我可是淑女,你这样说我我会伤心的。”

“看淑女伤心可是我的癖好。”

“呵呵,不和你扯了,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艾慕?”徐兰兰问。

听到艾慕的这两个字,小伟的心头一颤,没有回答。

徐兰兰似乎想到了小伟不会回答,她继续说:“作为一个女生的角度来看她应该更想你,因为女生在情感这方面比较薄弱。况且,你们现在天各一方,她在那儿又是满眼陌生。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应该适应了吧。”

“没有,她现在还是很孤独!”小伟的能回答令徐兰兰颇感意外。

她没想到小伟会在这个问题上能回答,而且如实回答。

“看来你们已经有了联系,有没有想过去找她?放假之后去陪她一阵子也好啊,毕竟你那么喜欢她。”不仅徐兰兰看的出来,所有人都看出来。自从艾慕走之后,小伟所有的快乐都不再真实了。

小伟停下脚步,留在雨中。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走了,至于走向哪?他也不知道。

恻隐之心从徐兰兰的眼光中流露出来,她轻轻喟叹一声,看着小伟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

回到家时小伟已浑身湿透,雨水不停从衣服里流出。爸爸见状不由一惊,说:“下雨了还往家跑!就留在你叔叔家好了,还回来干吗?”

小伟没吱声,他擦了擦头上的水,回房去了。

妈妈正在做饭,她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最近有心事,可他就是不说。”

“男孩子正值青春期,有心事难免的。”爸爸宽慰道。

忽然从小伟的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话:“爸,你什么时候去石家庄?”

“等你补课结束一起去,不是还有十几天吗?”爸爸等了一会,屋里没有回答,便继续喝酒。

晚上,窗外的溪边传来阵阵蛙声,窗檐偶尔有水滴滴落,一轮硕大的皓月升起。小伟在书桌下翻出一本没有书皮的书,安静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立在桌子上的全家合影中奶奶慈祥地看着小伟,微笑着守着他直到夜深。

时间的旮旯,夜的角落,一个带着忧愁的平凡的男孩湮没在梦中。

(三十七)

少有黄昏时的太阳还这么强烈,小伟将书往课桌里一塞,补课算是告一段落。

在一家服装店小伟看见翔宇正陪着他妈妈在买衣服,便上前去给他们打声招呼:“阿姨好。”

“你好。”翔宇的妈妈笑着回答。

“暑假还有二十多天准备去哪玩?”小伟问翔宇。

“哪也不去。你呢?”

“我要和爸爸去一趟石家庄。”

翔宇将小伟拉到一边说:“唉,你真幸福了。”

“怎么了?”

“我爸已经帮我和哥哥请好家教了,都是超古板的那种。我哥哥听到此事提前开溜,跑到我北京的舅舅家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独享这炼狱生活。”

不料翔宇的一翻牢骚竟被他妈妈听见,他妈妈走过来说:“你哥他玩物丧志,你想学他啊!我对他已经放弃了,你也想我对你也不闻不问?”

“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翔宇蹙着眉头说。

“那好,衣服也买的差不多了。今天老师要过来,咱们还是早点回家吧。”翔宇的妈妈说。

“噢,那再见了小伟。”翔宇无奈离去。

看着翔宇的背影小伟说了声再见,就走出了服装店。

回到家时小伟见爸爸正在冲洗那辆半新的出租车,他走过去说:“爸,我回来了。”

爸爸停下手中的活对小伟说:“等到了你朋友那,你就可以留在她那玩几天。到时我给你些钱,你自己做火车回来,能找到家吧?”

“当然!”小伟兴奋地说。

“那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三十八)

在艾氏姐妹闻声自己父母犯事的后不禁失声痛哭,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干了泪水。她们望着空荡荡的家,除了父母留下一堆被查出贪污的文件,还有他们摞下莫大的而又无形的伤痛。她们姐妹俩就像是失去依靠的小树,面对欲来的风雨她们只有哭泣。

几天后舅舅就把自家的网吧卖掉了,他义无返顾地把艾氏姐妹从这个伤心之地带走。车窗上不断地闪动着熟悉的风景,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水雾,艾慕擦去玻璃上的雾气看着外面,想起了小伟。想到再也不会看到小伟,艾慕绝望了。艾茜艾慕离开了小镇。而这一切,当时的小伟浑然不知。

到了石家庄,舅舅不惜重金给艾氏姐妹上最好的中学,而他自己还要为生意四处奔波,此时舅母也怀孕。

来到这个陌生的学校不几天艾茜就收到了一封情书,但她看也没看就扔了。她对艾慕说: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舅舅考上最好的大学,现在我除了学习什么也不想理。

那是一天傍晚,一个男孩拿着另一个男孩的信悄悄送来的。等到艾慕艾茜走后,其中一个男孩问送信的那个说:“是送给艾慕的?”

“应该是吧。”另一个回答。

“什么叫应该是吧?”

“两个人长的太像,我怎么分的清?”

“好吧,都是尤物,任何一个能成为我的女朋友都是我的福分。”

几天后据他们了解,果然是搞错了。那个对艾氏姐妹一见钟情的男孩,就开始了对艾茜大献殷勤。他也够矢志不移的,面对艾茜两个月的冷脸,还是硬着头皮为她尽一切所能。

一天,那个男孩不知道在哪得知艾茜的生日。他知道艾茜和艾慕常打乒乓球,就花了全部积蓄给艾茜买了一副精致的球拍。当艾茜接到球拍时竟愣了,因为一系列的变故使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忽略了她的生日。见艾茜看到球拍时的情景把送球拍的男孩给吓到了,他以为搞错了时间。后来艾茜觉得在这陌生的地方,有这么一个懂人心思的男孩来关心她,是多么难能可贵。渐渐的她不再对那个男孩疏远,后来男孩成为了她的好朋友。并非艾慕的说的那样成为她的男朋友。男孩在了解艾茜的情况后便决定做一个只会帮助不会要求她的人,对此艾茜非常感动。

相对来讲艾慕要比艾茜自闭多了,她没有也不想和任何来往,她觉得与新同学之间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相处很费力气。后来,她干脆就把自己的高中生活定格在孤独之中,有些男生想靠近她,往往被拒之千里,久而久之艾慕就成为了一朵长在冰天雪地中的雪莲,其他人对她只好远观。

艾氏姐妹的成绩在这个学校里只是一般,各科老师对她们也默不关心,他们权当花园中又多开了两枝花朵,让她们孤芳自赏去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艾慕却更加沉默少语,就连和她息息相生的姐姐都不知道她整天在想些什么。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艾茜要开朗许多,至少她还有一个异性朋友在为她分担苦闷。慢慢地艾慕与姐姐疏远了,与舅舅舅母也疏远了,她开始喜欢上看那些凄美的书,然后看着看着在不知觉中泪流满面。有时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现在的自己竟是昔日活泼的自己,有朝一日小伟如果真来看她了,他会不会冲着她说:艾茜,艾慕在哪?我很想见她!

时间悠悠缓缓地将忧愁消磨,忧愁也无时不刻地将天各一方的两个相思的小人儿消磨。等到彼此都身心憔悴的时候,再忽然将两人心中对方的模样给搓洗模糊,接着再换一副臆想出来的容貌,然后又忽然觉得这副模样不是自己所想的人,而后再换一副莫不相干的音容笑貌。时间,就像是传说中的讹兽,总是留给人一个可怕的玩笑。

艾慕这已经放暑假20多天了,小伟为什么还不来?再过几天她就要补课了。在盼着小伟到来的时候她又不由担心,她想不到他为什么要来。可他说过要来的!但半年的时间她会不会改变了呢?变回以前那个对任何都漠不关心的小伟?

(三十九)

小伟父子俩在交错的道路上行驶整整一天,离石家庄还有不到五百里的行程。在深夜到来的时候,他们把车子停在一条乡间的小路边歇息。时不时有一群深夜受不了的闷热,到村后河里洗澡的孩子伸头张望这辆陌生的汽车,为什么要停在这里?还有两个人在车里喃喃地说些什么?

爸爸吃了点东西吸了根烟,就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小伟喝了口水,看着车窗外面明灭的农家灯火试图想起艾慕的模样,可在他的脑中却一片朦胧。他狠狠地拍着脑袋,看着寂静的夜,一脸茫然。无奈,小伟把脸靠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静静地看着满天星斗。渐渐地艾慕的笑容出现在他的梦中:她第一次来到凤凰一中的时候,她那双倔强却又透着怯生生的眼睛,还有她那润泽的微微噘起的嘴唇,还有她自我介绍时忽隐忽现的右靥……

阒然的天际几颗星辰在黯淡的云层中隐约,世间的每个椅角旮旯都在它们天真地窥视下坦然了。

拂晓时分,随着一位早起下田的农妇的一声尖叫,整个宁静朴实的村庄在惊吓中醒来。

透过纷杂的围观人群几名警察被眼前的一切给震住了,这样血腥的场面在这样几平凡的小乡村里真的是令人发悚: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在黎明时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出租车被撞翻在路边干涸的沟渠中,肇事司机逃逸了。出租车里一名中年人被甩出车外,双腿被压在已翻了的车下,其中一条腿已经脱离身体,干枯的土地似乎要把中年人的鲜血吸干,地上血迹殷红一片。在破碎的车窗里面还有一名学生模样的少年已经昏迷,血不断地从他头上伤口里流出,白色的衬衫变成了红色。

经抢救,两人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中年人一条腿被截去,少年失去了部分记忆。

(四十)

一年后。

秋天。黄昏,阴天。艾茜艾慕结束了高中生活,姐姐考上了比想象中差一点的大学,妹妹考比想象中好一点的学校。她们姐妹俩随着舅舅一同回到了她们一直魂牵梦萦的家乡。

小伟揉了几下昏沉的脑袋,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在摇曳着黄叶的杨树林中慢慢地向前走着。林中地上长满了一薄薄的草,已有衰迹的草地伴着安静的树木,悄无声息。微凉的风在林中流动,撩起小伟遮在额头上伤疤的那一缕头发。

在树木深处有两座坟茔。爸爸平静地说:“小伟,还记得奶奶吗?”

“记得,但是不知奶奶是什么时候去逝的。”小伟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伤感。

“会想起来的,你这只是暂时失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记起过去的全部事情。”爸爸安慰小伟说。

爸爸顿了一会,语气稍稍沉重地说:“幸好那次车祸被压到的腿的是我,若是你我一定会内疚一生的。因为那次车祸让你失学,我真是愧对你奶奶。全家属你奶奶对你期望最高,虽然她没说过,我们都看的出来,等人恢复恢复记忆后,我希望你能继续上学。”

小伟点点头,没有开口,他想不到要说些什么,他的心中只为爸爸的腿而难过。

就在小伟想要把爸爸推回去的时候,不远的树林前方出现两名亭亭玉立的少女,长像一模一样。爸爸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们认识小伟,他示意小伟向前看。小伟抬头看了看那两名少女,觉得她们眼神很奇怪,可是他没有多看,在他的头脑中没有她们的印象。他低下头平静地推着爸爸回去,两名少女仍站那动也未动。

突然,其中一个女孩喊了一声:“姜小伟。”

小伟停下脚步。爸爸说:“小伟,她们应该是你的朋友吧?”

“可是我不记得她们啊。”小伟说。

两个女孩见小伟没有反应,其中一个愣住了,另一个跑过来对小伟说:“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艾茜,艾茜啊?”那名女孩近似呼唤一样对着小伟说。

“你是小伟的朋友吧?”爸爸看着这位漂亮的女孩温和地说。

“对啊,以前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艾茜奇怪地说。

“我也觉得你们应该是朋友,从刚才你们的眼神中我就看得出来。”

“叔叔,小伟怎么了?您又怎么了?”艾茜蹲在姜锋的膝前亲切地询问。

姜锋仰头怜爱地看了小伟一眼说:“一年前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小伟和我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车祸?”

爸爸平静地说:“对,去年暑假我带着小伟去一趟石家庄。我是出差到那,小伟则是要去看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的一条腿没了,小伟的头部受了伤,最近几年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

还来不及看到艾茜的表情,她就已经将头转向身后,她想知道艾慕是否也听到了刚才的话。谁知艾慕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的神情很难琢磨,她走到姜锋的面前说:“叔叔,我姐姐送你回去好吗?我想和小伟说些话,我们好久没见了。”说话的时候,她的眼角不经意间滑落一滴泪珠。

姜锋看了一眼小伟,然后和蔼地对艾茜说:“那就麻烦这位姑娘了。”

艾茜推着姜锋默默地离开了小伟的视线。

小伟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不知该说什么好。艾慕悲恸地捂着脸痛哭,一切都因为她自己,要不是她想让小伟去找她,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你是艾慕吧?我这还有你的信呢,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封信是你写的。”说着小伟掏出口袋里的信继续说:“我们以前的关系一定很好吧?可是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艾慕抬起头看着小伟,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说?以前的事都已经从我脑中抹去,现在来说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其实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因为这次车祸我忘记许多关心我的朋友和师长,我真的很内疚。”小伟安慰她说。

艾慕渐渐地停止哭泣,她轻轻地撩起小伟额头上的头发,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斜在他的额头上。艾慕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条伤疤,那条残酷的蜈蚣牢牢地抓到她的心上。她哭的完全不能自已,几乎倾倒在小伟身上。小伟潜意识地向后稍退一步,他又急忙伸出双手撑住艾慕的双肩。

他们并排坐在铺满黄叶的地上,中间稍稍有些距离,小伟觉得这是和陌生陌生的朋友之间必须有的空间。

就这样,坐着。

小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另一个天地,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孩正看着他的侧脸,可她的模样却一片朦胧。突然间小伟分不清了时间,此时的空间与彼的空间完全混淆了。稍后,像是有一滴清凉的雨点打在他的灵魂上,他依稀地看见一个女孩泪水涟涟地从烟雨迷蒙向他走来……

良久,小伟慢慢地仰起脸,看着从树叶缝隙中透出的灰暗的天空,说:“艾慕。”

他轻轻地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艾慕惊喜地转过脸,她发现小伟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无辜和木然。

“小伟,你回想起来了吗?”

小伟摇了摇头,说:“虽然我忘记了过去,可我们还是朋友。无论怎么样你还有一份我们曾经的回忆,应该是一份很美好的回忆吧,只是我没福份,上天把属于我的那份拿走了。”说话的同时他将头低下,声音变得沙哑。

当爸爸独自将轮椅转回树林的时候,他看见小伟的第一个眼神就欣慰地笑了。

爸爸说:“你的那部分记忆回来了?”

小伟点了点头,从草地上站起来,推着轮椅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

“那个女孩就是你那时想要见的朋友吧?”爸爸问。

“嗯。”

“那是她勾起了你的回忆?”

“嗯。”小伟接着说:“但是她不知道。”

“不知道你回想起来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已经失学了,而她还会有更美好的将来,至少她还有四年的大学生活,我不能让她有心里压力。要不了多久时间就会将我从她的脑中消磨去,只要我能想起她就够了。”小伟默默地说。

“小伟长大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爸爸微微牵动一下嘴角。

“我也不知道,过去的许多事情现在想起来都是没那么严重的。毕竟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现在她被她的家事中成长,我也应该为我的冲动好好反省一下。没有谁对谁错,剩下的我们就应该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了。”小伟说。

一滴微凉的水滴落在爸爸的手背上,爸爸说:“小伟?”

“嗯?”

“你哭了?”

“没有,下雨了。”

姜锋抬起头,阴霾的天空渐渐滴起了雨点。小伟也抬起头,刹那间整个秋天的雨似乎都落到了他的脸上。

一阵秋风吹仓皇地从小伟身边掠过,像是从他身上带走了什么,给他留下一个清淡平凡的背影。

尾声

艾茜捧着艾慕挂着泪水的脸蛋,说:“他真的回忆起来了?”

艾慕点了点头,她委屈地说:“虽然他否认了,但我看得出他的心思。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能读懂他的心思。”

“那你……”

“我想让他知道,他错了。爱没有大小,过去我喜欢他,现在是将来也是,时间不会将过去磨去的。姐姐,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找她的!”艾慕坚定地说。

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后的风浮在雨中,变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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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四年过去了,我们没有见过面。或许,我们的故事早在四年前就曲终人散。但我还记得我的诺言,我要为你写一部小说,而你就是小说的主角。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何从,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知道一个男人有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