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游画走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那个水晶球,被我摆放在窗子旁的书架上,又是,月色好的夜晚,我就会把它捧在手中,望着夜色朦胧的夜空,从没想过水晶球会有多梦灵验,只是我是个念旧的人,时常会想念起游画,不知道她真的是不是像她说的那么快乐。
每每看到花月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知道她想要讲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每天晚上,我给溶海一家报社做校对工作,常常很晚才休息,白天又要到学校上课,花月怕我太辛苦。
那天晚饭后不久,花月将一杯牛奶递到我手心里,楚儿,真是辛苦你了,要是海生在,你也不会那么累,我微笑着摇头,她来到窗前,抬头望向云雾朦胧的夜空,时间真快,快到海生的忌日了,好久都没去看他了,不如明天你陪我去看看他吧。
转天早上,我推着花月来到静园,此时,已进入了深秋时节处处透着荒凉,枝头的叶子也已经落得七零八落,落叶在脚下打旋,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摆。
虽然我常常背着花月来看海生,但还是被眼前的萧条弄的心理酸酸的,不免红了眼圈,海生的墓前不知被谁摆上了新鲜带着水珠的黄菊花,我转头寻找,也许还没到扫墓的日子,整个静园只有我和花月。
花月取下墨镜,用手帕擦拭着相片上的尘土,海生我来看你了,好想你......话还没说完泪就落了下来,我不忍打扰他们短暂的相会,转身离开,从来时的小路登上山上的凉亭,出神的望向远方,楚儿,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那声音像极了海生,我一惊转身寻找,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可我真的听到了海生的声音,泪一下子涌出,背靠在柱子上慢慢的蹲在地上捂着嘴小声的哭泣。
从静园回来后,不知道为何很想念海生,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看海生的日记,泪滚落到日记本上染花了自己,海生的日记我从没给花月看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境,有一部分是担心如果被花月知道海生是为了她而耽误治疗的时间花月会更难过,还有很多是因为的我私心。
自从花月受伤以来从没在外面呆过这么久,给海生扫墓回来后,花月发起高烧,始终不退,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在昏迷前花月虚弱的说,海生终于要接她来了。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导致病人体内的器官在慢慢的衰竭,这次感冒让病人的身体更加体力不支,这回还是要看病人的意志了,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我不相信医生的话会是真的,妞妞那么小,花妈妈花爸爸年纪都大了,海生的妈妈还是时好时坏的样子,花月不会甘心离开,于是我推掉了报社校对的工作,把学校原来每天的五节课改成三节课,留出多余的时间照顾花月。
从学校赶回医院只为了唤醒花月的意识,握着花月的手不厌其烦的跟她一同回忆我们的曾经,往往是讲到一半时,泪水冲毁了所有的记忆。
花月,你还记得吗,那年我固执的留在溶海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我说在陌生的地方我会感到害怕,你便伸出手讲我的手握在你手心里。
溶海的天气要比北京冷上很多,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水汽,你给我买来暖水袋,晚上睡觉的时从身后抱紧我。
我和鲁南第一次因小事拌嘴吵架,你得知后连夜坐火车来看我,虽然我知道是我蛮不讲理,可我却不肯低头认错,哭过后,躲在卧室门口听见你对鲁南说,楚儿心不坏,你多担待些。
花月尽管和我一样的年纪,但你却像姐姐一样包容我,我不想你离开,求你快点好起来,我的眼泪滴落在花月的手背上,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不觉在睡梦中又回到了儿时,我和花月在海边捡贝壳,沙滩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海鸥在蓝蓝的天空中翱翔,突然听见花月喊,楚儿,你看海生,说完花月抛下我跑向海生,等我再回头时,身后只有空无一人的沙滩。
我从梦中惊醒,手依然握着花月的手,她的眼角有泪滑过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我都在做同样的梦,那么真实,那晚,海生站在病房门口,我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我伸出手想抓住海生的手,可我摸到的竟然是空气,近在咫尺却那么遥远。
海生说,楚儿,谢谢你对花月的照顾,我是来带走她的,不,不要,接着我就听见呼吸机传来心脏停跳的报警声,我从朦胧中惊醒,失控的寻找医生。
经过抢救花月转危为安,医生说是浓痰堵住了呼吸道,而后医生摇着头的离开,我知道,花月撑得好辛苦,但即使这样怎能真的狠心的让她离去,从那以后,我便整晚整晚的喝咖啡守在花月身边,我坚信花月会好起来。
直到有一晚,我累的实在不行了,花妈妈给我送饭来说,楚儿,你回去睡会吧,我来看花月,回去后我躺在床上,脑中乱的很,眼前不停出现一些指令破碎的片段,却又理不清头绪,于是我爬起来喝了一粒安眠药,可那晚我还是失眠到天明。
那晚过后,我一直处于失眠的状态,于是,我便加大服用安眠药,从一颗到十颗,可还是不行,白天我变得昏昏沉沉,上课时有些不能集中精神,甚至出现了幻听,我开始惧怕夜晚的来临。
那天游画打来电话说,你说要来深圳,我已经请好假,你什么时候来啊,我说,我没给你打电话啊,老妈打来电话说,前两天你说想吃大白兔奶糖,今天早上我给你寄过去了,我没说想吃奶糖啊,印象里我快有半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可老妈鉴定的说,我前天才打过电话。
一个装饰公司打来电话说草图画好了,约我见面详谈翻修酒坊的具体事宜,我满腹狐疑的在茶馆看到翻修酒坊的草图,确实是我想要的样子,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他们打过电话,但图纸已经画好,不能推脱,我只好点头,于是对方答应过完新年开始翻新酒坊。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上山去寺庙拜佛,虔诚的跪在菩萨面前,祈求花月早日醒来,寺里的香火很旺,我穿过人群将许愿香囊挂在木棉树上,路过一个香堂时,看见一个求签的香案,于是我拿起竹筒轻轻晃动,一只签落在我身边。
解签的和尚看过我的签后说,这是一个中下签,一切皆为天意,祸又因施主而起,虽说施主祈求的那个人会慢慢康复,但因施主的情念太重,影响了一些轮回,这本是一段不属于你的情,如何去掉情念,就要看施主了。
回到医院,看着躺在床上的花月,我心生黯然,也许我真的该放下一些什么重新开始,我又一次来到静园,站在海生的墓前,海生这是我最后一次独自来看你,我一直以为从心里拥有你我就足以,可我忽略了花月的感受,一直以来,花月清楚的指导我对你的放不下,可她装作不知道,没想到却害了花月,这次的昏迷,不是花月不能醒来,而是他不愿醒来。
海生,我不能再失去我最亲的人,我要学会放下。
或许因为我在寺庙的祈求显灵了,离春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花月醒了过来,我把海生的日记交给花月,以前是担心花月会难过,可现在我不在乎了,我想是时候把它还给花月了,花月把日记抱在怀里落泪,只是我不知道,花月早就看过这本日记,她一直等待着我把日记亲自还给她。
春节前夕,我把父母、伊洛从北京接到溶海过新年,伊洛从没在外地过过新年,兴奋的不得了,妞妞带着她到处跑,久违的欢笑充满整个房间,大年初一,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我推着花月来到海边迎接日出,望着日渐康复的花月,心中竟然有一丝无比轻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