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异常平静的刺杀
金鸽子一夜没睡。
昨晚刚把云端哄回房间,就收到了云翔的消息,滅羅和他的一干属下刚回王府没多一会,马上又秘密派出了大队人马,看那批人马的去向,楼里派人跟踪,是去了五皇子的府邸。
一夜里都是信鸽飞来飞去,来回传递消息。直到早晨的时候,打听到了确切消息:五皇子被行刺,刺客是京城里最大的青楼烟水阁里的清倌:梦儿姑娘——身边的小厮。
之所以重点提到这个清倌梦儿,就是因为云翔亲自出马,查出那刺客小厮就是文鼎。而梦儿姑娘曾经是帝盟古楼的人,所有帝盟古楼的人,如果要离开帝盟古楼就要废去一身的功夫手艺,临走的时候喝了孟飞的孟婆汤,忘去前尘往事,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仪式,古楼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退出了。这个梦儿姑娘,是云端亲自要除的人,只是当时金鸽子下了暗令,大家也都很怜惜那个柔美青涩的女子,便留了她一条命。
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可以说是跟乔素云,也就是乔家的事情有关系的。
而且这个梦儿姑娘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让金鸽子的心情有些复杂,不是派人送她远离了帝都的麽?!
金鸽子今天很早就来了天下楼,本来回楼里交代些事情,云翔说牧公子在楼里,他不知道为什么牧桓昨天会不辞而别,但也没想太多,毕竟他是云端的人,这里都是云端的人,云端才是主子,她只要知道就好了。
大概巳时,天下楼的生意已经很热闹了,来往的茶客商旅,还有远道而来的专为金鸽子‘一日三金’的承诺的。
金鸽子坐在雅间里,轻轻抿口茶,易了容,变成了在江湖行走的金鸽子,又成了面容平凡气质过人的先生。身边横着的一支独幡,幡上四个大字:一日三金。
他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扣在瓷杯子上轻轻摩挲,好像情人温软的抚摸,想起日日在眼前晃荡的女子平日里玩笑的捉弄,冰冷僵硬的俊美脸,嘴角竟然微微挂着笑。
雅间的房门响起敲门声,一个声音恭谨客气:“先生,二楼一位文公子对上了先生的问题。”
金鸽子的思绪打断,脸上也没了表情:“请他过来。”
门口的人应了声:“是。”
文鼎拎着酒壶,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的了,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肆意的畅饮,这天下楼的佳酿不会输给烟水阁的清酒,真是越喝越有味道。
大概也是因为成了事,刺杀了那个人,那些人是不是就收敛了?尽管到现在依然不是很确定义父为什么让自己去刺杀但是还让自己像平时一样就好,不用刻意低调。
突然发现,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厮。
俏生生的小子,圆圆的大眼睛显得很机灵,大概十二三岁的清秀样子。文鼎认出来这是刚才跟在老板身边的那个孩子。
“公子,我们家先生有请。”
他的声音很脆,不卑不亢,听起来很舒服。这让他想起另一个清脆的声音,记忆深处有个小女孩儿嘟起嘴,脆生生的冲自己喊:“小子,知道这里是谁罩的嘛?!找打是不是?!”他不由得轻声笑起来,虽然知道那个小时候仅仅见过两次的小女孩真的可能是四年前认识的乔素云,但是心底还是想要查出那个小女孩的身份,这么多年了,义父的势力也不算小了,已经查到很多消息了不是吗?
“公子?”小厮见眼前这分明看起来很精神的公子在走神傻笑,有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和最初跟主子沟通的时候一样无力,她总是能够找到最侧面的东西跟你沟通,消弱你的神经和耐心。
文鼎眨眨眼,连忙起身随他上楼,略显尴尬的笑笑:“啊呵呵,贵店的佳酿着实是有些醉人呐~~~”
他今天也是奔着金鸽子来的,见了他在天下楼‘一日三金’的规矩,好笑的索性坐下喝一杯了。
是一个问题,谁回答的能让金先生满意,谁就有机会奉献出一个金元宝换得一个金鸽子的主意忠告或者说是消息,也就是说可以问他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很公平。
金鸽子今天的问题是:一个‘日’字加一笔,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字?
跟着小厮上了三楼,两人停到一个雅间门前,那小厮轻巧的回身恭敬地说:“公子,我们家先生就在里面,您请。”
文鼎进了雅间就看见一张圆圆的红木桌,上面摆着些茶具,还有一张半张着的纸条,隐约是个‘白’字。
雅间的格局很独特,似乎是很有讲究的,文鼎不怎么懂什么风水之说,但是也看得出来设计装修天下楼的人是个很有品位的人。
一个挺拔修长的青色身影立在突出雅间的栏台上,遥遥望着帝都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
文鼎勾勾嘴角,也不客气,直接自顾自的坐下来倒了杯茶:“先生好雅兴啊~~~”
金鸽子淡漠的转过身,一张特殊材料做的面皮掩盖住他僵硬的俊脸。
“有雅兴的不是鄙人,是文公子才是。听说烟水阁的独兰清酒可是帝都一绝啊。”
金鸽子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只要没有必要,他都直来直去,跟聪明人讲话是很舒服的。他在暗指文鼎刺杀五皇子一事有些多管闲事了。
文鼎剑眉一挑:“呵呵,还好还好,清酒再绝也比不上贵楼的佳酿香醇啊?!正如先生临窗眺望的,人生百态,悲欢离合,林林总总我们体会到的和无法理解的,可都在这里了。”
他说话也很有艺术,有些人有些事,我们是无法左右甚至无法理解,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可言呢?
金鸽子撇撇嘴,扯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容:“不知文公子像问什么问题?”
“先生当真是博古通今万事皆知的吗?”文鼎本来也不知道问什么的,但是他实在是查不到那个小女孩儿的身份,甚至,当年连同小女孩身边的一干孩童也不知去向,现在大家也都长大成人了,但是有些东西却越藏越深。
“也不是,但是消息还算灵通,金某定当尽力而为。”
“我想查一个人的身份,我已经很多年没找到她了。”文鼎抬头望了金鸽子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看,淡淡的笑笑:“先生可知道西北曾经有一场暴动?”
“‘灵王之乱’?”金鸽子挑挑眉,又是有关西北的那场叛乱吗?
“对。那次叛乱平息之后,有很多灾难过后的流民到处流浪,那个多事之秋朝廷内乱不断无暇顾及太多……我,也是在那些流民里的……”
文鼎扬扬洒洒讲述着有关那个人的故事,金鸽子渐渐走到桌边缓缓坐下,脸上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