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字二斗,书墨飘香
人总是在遗憾之中度过,以前一心一意忙事业却无心思考:我从何而来?又要向何而去?对家族中的许多事情也只是从上代人的传说中留下一点点零星的记忆。如今,当我能静下心来,想对我们荻勖堂家族近二百年的家史作一点文字记录时,却又找不到还能表述清楚的乡亲,倾听他们的传说。能记得说得清楚的人大都仙逝了,如今超过八十多岁的老人,有的眼睛不能见,有的耳朵不能听,很难沟通,心中总有几许惆怅,后悔十年或二十年前没能及时写下一点什么东西。于是,我就只能根据儿时的记忆将先辈们的一个个画面,努力地还完出来……
大约二十年前,我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时,回老家岳阳县杨文贵,当时还身体健康的邻居杨绍昌把我拉到一边,指着一把很旧的明式学士椅对我说:
“红伢子(我儿时名字中有一个红字,故这样称呼),你知道这把学士椅以前的主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十分坚定地回答。
正当我十分迷惑不解他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时,绍昌伯就轻轻地说:
“是你的曾祖父伯大爹的(杨伯雍),已有一百多年了!”
“哦”我随便宜地附了一句。
接着,绍昌伯就问我“红伢子,你从小就在外读书,我没见过你写的字,你的字一定写得很好吧?”
我更是感到十分奇怪,我的字虽然写得不是很好,但也还是让人生爱。此时,我真弄不明白,一个没读过书的人怎么又知道我的字写得好呢?
绍昌伯翻过椅子,指着椅子底下的字说“听我父亲说,这字是你二叔祖父杨克果写的,我父亲曾告诉过我这个字就值二斗米!我想这些都是有遗传的,你家几代人中,总有几个人字写得很好,你又读了大学,我想你的字一定也写得很好!是不?…..”
随后,他跟我讲起了一些荻勖堂的故事,我都没有了什么记忆,而对二叔祖父杨克果的书法,一字值二斗米记忆犹新。于是我总在想:二叔祖父杨克果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就没有任何印象呢?
杨克果是杨伯雍的次子(号硕成,字毅民),大约出生于一九零三年左右,如今我们已找不到他的任何准确资料,就连他的长眠之地也不知在何方,因此,一个字值二斗米就几乎成了他的符号。
克果在家中的私塾,读完《三字经》、唐诗宋词和《论语》等系列启蒙书籍后,就逢民国政府兴办新学,他的父亲杨伯雍是同盟会员,当时废龙凤奄,开办了岳阳县乡下的第一个新学校,大力提倡新学,因此荻勖堂的私塾也就解散了,家中能上学的小孩子全部入学了,接受了数学、自然等西方学科的洗礼,他们已从传统的纯儒教中走了出来,按受了很时新的新学教育……小学毕业后,伯雍将长子克权与次子克果一起送到时了省城长沙的明德中学学习。伯雍完全不是一个守着几块田地的小财主,他作为荻勖堂的掌门人,他送了他的二弟杨仲谦,三弟杨叔熙去京师大学堂学习法律知识,当国民政府兴办新学后,他又送他的二个儿子和一个外甥刘大楚一起到省城的明德中学学习,由此可见,伯雍的思想是很有前瞻性和战略意义的。
克果从明德中学毕业后,就在家中辅助其父伯雍主持家政,因克果喜爱书法,在岳阳当时小有名气,距家乡不远的新墙、筻口小镇上的小店铺,一有新铺开张,人们就来向克果求字,开始他分文不取,但1928年伯雍病逝,家中分家后,以前几十个人的大家庭,突然分成了几个小家庭,没有做饭的长工,因此每个家庭都十分节俭起来,于是克果才从求字的人中收取每字二斗米的价钱,这在当时也是相当贵的,但是慕名而来者不少,因此,克果凭一字之功在当时的日子也过得相当不错,后娶妻汪氏,生一女瑞芝,于抗日战争时期被日机炸死于岳阳他乡。
克果,只是百年前家乡一个普通的农夫,一生平平淡淡,踏踏实实地过着他的幸福日子,虽然抗战时,日本鬼子的炸弹过早地结束了他原本精彩的人生。但他挥毫泼墨,墨写人生的芬芳依旧在家乡的历史上空飘香……
纪念杨克果
二〇一一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