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终入佳境
刘树根带着剩下的几个战士一路猛冲,他们也不知道北安桥在哪,只听连长说过,北安桥是一座用上千吨工字钢铆焊在海河上的铁桥。刘树根是生长在松花江畔的农家孩子,他第一次听见海河,已为那一定是像海一样的大河吧?怎么也比松花江宽。他就是向着海河一路冲锋,向着北安桥一路冲锋,部队的建制早就打乱了,谁也找不到谁的兵。但有一个目标是忘不掉的,那就是海河上的北安桥。打到北安挢的时候,刘树根身边一个战友也看不到了,他的右肩也中了枪,右大腿也被弹片划了一条伤口,差一点就把他的男根削了去。他是跟着其它部队冲到北安桥的。当他站在海河冰冻的河面上时,才发现海河一点也不海,不比他老家的松花江宽。胜利会师之后,刘树根就住院了。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来后,回到连队就当上了排长。全班除了他,还有三个战士活了下来。立了功的他刚酬躇满志想大干一场的时候,部队紧急抽调了一批干部支援天津的地方建设,他就地转业了,成了公安战线上的一名民警。三十多年过去了,刘树根在这个城市成了家,有了五个孩子。他经常看着自己的后代,摸着自己大腿上的伤疤对老婆说,狗操的国民党差点让你丈夫没了后,要是我没了那玩艺儿,你还能嫁给我不?每到这时,老婆就一把掐住他的命根,红着脸说:又贫!再贫我给你蛋蛋抓爆了!对这座北方的轻工业城市,刘树根倾注了太多的热情,也和这座用鲜血和生命铸造的城市充满了感慨。他的青春,他的岁月,都伴着这涛涛的海河水渐渐远去。一眨眼,自己就老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路灯齐刷刷的亮了,刘树根站在位于唐山道的公安局大楼四楼的窗前,审视着这座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的夜景。这么多年了,做为一名刑警出身的治安处长,刘树根几乎走遍了天津市的每一个角落。他对这座城市大熟悉了,就像他熟悉自己的爱妻身上的每一处皮肤,身体的皱褶,毛发。他可以随口说出哪个胡同在哪条街上,哪个商场有几个门。人这辈子快急了,一下子就老了,老的还没容你打量年轻的自己,就进入了中年,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离退休不远了。桌子上的红色电话响了,那响声吓了他一跳,他明白这是监控组还的电话,他忽然觉的有点紧张,他是个老公安了,经的风雨太多了,但是这次不同,因为他并不想知道这个许飞的内线是谁。不管是谁,一旦被落实为不夜岛通风报信,那他的公安生涯就此结束了,而且还要承担刑事责任。刘树根拿起电话:“喂,我是刘树根。”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监控组组长石勇的声音。
“报告处长,我是石勇。”
“有什么情况?”
“今天许飞的两部电话没有打出记录,许飞的大哥大仍和昨天一样始终在关机状态。”
“有没有打进的电话?”
“有,都在下午三点和五点打进的,我们都做了录音。但是电话打进的时间都比较短,一个是三十二秒,一个是十三秒钟,都无法确定拔进电话的具体位置,但可以确定,都来自河西区。”
“是男是女?”
“三点钟打进的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听声音座该是一名老年女性。五点钟打进的电话是一名男性,四十岁左右。”
“电话内容?”
“老女人打进的电话是这样的:飞飞吗?我是干妈。妈明天过生日,你能来吗?许飞回答:妈,我记着呢,忘不了,明下午我去接您,咱去起士林吃西餐。”
“嗯,另一个呢?”
“另一个电话是下午五点零七分打进的,电话只说了半句话就断掉了。电话里说:是许老板吗?这几天要变天了,你注意多穿衣服,注意你的胃口……电话没说完就断掉了。”
“我知道了,就这样。”
刘树根放下电话,脑子里反复回味着这两个电话的内容。前一个电话一定是许飞的干妈打来的,过生日也许是真的。后边这个男人打进的电话内容:要变天了,多穿衣服,注意你的胃口。这几句话没啥问题,朋友间的普通问候,但是如果有言在先,制定暗语,这也可能能是一条有暗示的信息。变天了?是,这几天电台一直再报告一股西波利亚寒流南下,将很快影响本市。多穿衣服?天凉了就得多穿衣服,关健是“注意你的胃”。变天代表了什么?衣服代表了什么?胃又代表了什么?但是打进这个电话的电话位置没有确定下来,那只能去听这个电话的录音。刘树根在公安局干了三十多年了,先是基层,后是分局机关,最后才到了市局。他甚至在局组织部干部科帮过两年忙。不敢说所有的干警都认识,但是老一点的人他都能叫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