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幸福时光
这天夜里，香山又很奇怪地做了一个梦。
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段时间的梦特别多，而且还全部是关于死亡的梦。
但这个梦却让他非常感动，他甚至在半夜里情不自禁地醒了过来，醒过来时，他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湿了。
可当他想再次想起这整个的梦境时，他却只能记得后面那一小段了——梦里，还是在抗战的动乱年代。
他在梦里头是一个黑社会老大的头目。但他却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也是个爱国的黑社会老大。这里头还有他非常可憎的日本鬼子。
他始终是个神枪手，在每个梦里的每场电影里头，他都把自己当作神一样的扮演。他还总是会成功的。打死了不少鬼子后，他放心下来了。还在狂笑。
可就在这时，叶儿却出现了。那梦里头的背景是在旧上海滩。很老旧的街，很老旧的房子，还有那破烂不堪的被打仗破坏得不成样的城墙。
但叶儿的出现，却让他惊心了不少。还好，这个仗打完了，四周没有了危险。
他高兴地冲到叶儿的身边去，叶儿很幸福地让他牵起她的手一起走，并像往日里那样亲密无间地将手伸到他的腰间，他们走着，如同在和平年代里那种浪漫一样，非常幸福地走着……
可就在他们正走得很稳健、很幸福的时候，却从那炸破的城墙边冒出一个汉奸的脑袋。那名汉奸举起了枪，瞄准了他。
这时，又从另一个破门外冒出了一个汉奸的脑袋，两个汉奸同时用枪瞄准了他。他发现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击。
他不想破坏他和叶儿这样从千辛万苦中好不容易走来的美好氛围，他想好好地陪她走好这一回。
可是，就在他淡笑的时候，两颗子弹同时飞了出来，并且同时射进了他的后背，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去看他们一眼，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只要他转个身，他便能让他俩在五秒钟之内在这个地球上消失。而且，他也不会中枪。
他更知道，即使他不还手，只要他随便躲避一下，他也能避过他俩的子弹。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避，任由他俩的子弹把他的后背射得千疮百孔。
他还是没有回头，但鲜血却不能不流下来。叶儿还是没有觉察到他的变化，因为他没有放松他的手。
叶儿说，山，终于解放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笑说，是啊！叶儿，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了。走吧！这时，血流得更加厉害。
他们继续走着，走了很久很远，当他们走到未央湖那儿的育人亭时，他突然倒下了。他倒下去的时候，叶儿才发现了他临近死亡的状态。
但他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他还是那样笑笑地看着叶儿，还说要带叶儿去看看那美丽的上海滩。
她很大声地叫了他一声，然后痛哭不已，他突然不忍心她这样，叫了几声“叶儿”。
这时，他醒了，从梦里醒了过来。醒过来后，他连夜将这个梦的大致内容记了下来。
他甚至想将这个故事改编成一部小说，或者一部剧本，发表在他主编的《指风》刊物上。他想要写好他的第六部小说，关于现在这种面临死亡境界的小说。
不管是长篇小说也好，中篇小说也好，甚至是短篇也行……
“但那都是要以后的事了，说不定他都不能实现了。”他在苦笑不已，又疼惜不已。疼惜什么？他好复杂！
睡到半夜里时，他感觉浑身发热，赶紧起来冲了个凉水澡。躺下后，他又想起叶儿，这一时刻，心中一直不能平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晓得天都快要亮了，他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哈桥大学第八届“欢腾杯”毕业篮球联赛的第一场半决赛，时间就安排在上午九点半举行。
学校体委会本来要将比赛现场搬到市体育中心，但因为大部分拉拉队和观众还是本校的学生和校友，所以，也就没有那样做了。还是在学校的体育馆里举行。
电视台的人还没有到学校里来，宿舍外面还比较安静，香山看看床头的手机，原来刚到六点过五分五十五秒。
但这已经是他起床得较晚的一次了。他赶紧起了床，正在刷牙的时候，门却响了。
“这么早？谁啊？”他在心里暗叫道。
他随即漱了口，拿着毛巾湿了一下水后，边擦脸，边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他打开了门后一看，是叶儿，不禁叫道：“叶儿，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你不怕别人看见吗？”
他笑笑地看着她，将门打开了些，让她进来了。
“山，还早啊？都六点多了，你怎么才起床？”叶儿走进来笑问他。
“是啊！昨晚睡晚了点，很少这样的。”他说，拿着毛巾又擦了一把脸。
“快把脸洗完吧！”叶儿说完，把他推向洗手间。他进去了，继续洗脸。
“山——”叶儿在外面叫道。
“咋啦？”他边刮胡须，边问。
“我昨晚打电话给我爸，说等比赛完后，也就是后天左右，我要跟你去你家看看，你猜我爸他怎么说？”
“呵！你还把这事告诉你爸啊？”
“不告诉他，我能随便乱跑吗？”
“呵！那你爸怎么说？”
“我爸他说，要去你家看看可以，但一定要准备一下，不要太唐突了。我说，只是去看看嘛！认识一下路而已。我爸却骂我了。”
“骂你？”他走了出来，笑道，“你爸怎么骂你了？”他接着问。
“她骂我只顾着谈个人的恋爱，却忽略了人家老人的心了。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坐客，再怎么样也要买点礼物过去，衣服也要穿得端庄一些，别像个野丫头一样。”
“呵！怪不得你爸要批评你呢？”
“那买什么礼物好呢？山，我昨晚想到现在，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好？”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家里人想要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山，你也太不孝道了。哈哈！”
“叶儿，不能乱说话。我又没有经验。再说了，也不是我家人想要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意思一下就行了，这事儿回头再说吧！”
“怎么能意思一下呢？那我爸非骂死我不可。”
“你啊！别误会你爸的意思，要不，你回家跟你爸商量去？”他轻捏了一下叶儿的鼻子。
“好吧！等晚上我回去后问我爸妈好了。对了，我妈一定知道要买些什么东西最适合了。”
“哈哈！叶儿，帮我穿袜子吧！”
“不要，你有‘香港脚’！”
“胡说，你还‘美国脚’呢！”
“好啦！帮你穿。你就像个小孩一样，都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还要我来帮你穿袜子？”
“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连衣服都没有帮我洗过，倒让我尝一尝有人帮我穿袜子的感觉，也不错哦！这样算是抵消了。哈哈！”
“你可真坏，学校的男女宿舍都没有共通，也是到了这会儿了，我才敢到你这儿，我哪能洗到你的衣服啊？以后帮你洗吧！对了，哪还要用手洗啊！买台洗衣机不就解决了，你可真笨。”
“你不就是这样笨嘛！”他笑说。
“你才笨。”叶儿帮他穿好袜子后，抬起头看着他笑。
他从床底下拿出他父亲买的那双球鞋，把脚放进鞋子后，他笑说：“叶儿，帮我系一下鞋带。”
叶儿起了身，嘟起了小嘴，笑骂道：“山，你好过分哦！还没进你家的门，你就叫我干这干那的？穿好了袜子，还要我帮你系鞋带。”
“好叶儿，系一下嘛！来，给你一个吻，行不？”他笑说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
“你占了便宜还卖乖！讨厌，就一次哦！”
“就一次，下次……再看情况了。”他苦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
“山，这双是我买的，你不是说要等到决赛时再穿的吗？”
“这双是你买的？你看仔细了。”
“我自己买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哦！你说你爸跟我买了一样的鞋，该不会这双是他买的吧？”
“是啊！这双就是我爸给我买的，想不到你们俩的眼光竟然一样，更看不出来我老爸人虽老，心却不老，而且精神还灵敏得很呢！”
“看来，我跟你爸还有共通的语言了。这下好了，免得我过几天见到你爸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叶儿，走，一起吃早餐去。”
“我也正是来找你一起去吃早餐的，好久都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更别说是早餐了。”
“胡说，那次请你喝珍珠奶茶不算啊？”
“那又不是吃饭，不算。”
“不算就不算，走吧！”他笑道，叶儿总是让他招架不住。
他们一起走了出来，为了怕其它宿舍的同学看见了不好，他便让叶儿走在前面，而他跟在她的后面走。
她频频回首对他笑，他也频频点头对她笑，他俩就像两个刚要初恋的情侣那样眉目传情……
其实，他也不知怎么会让叶儿帮他穿袜子，帮他系鞋带。他总感觉他这样做，是因为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催着他要这样做不可，他说不出这是为什么？
但当她第一次为他穿袜子和系鞋带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让他的内心感动不已，他把那很短的美妙时刻牢牢地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突然像珍惜他的生命那样，来珍惜这样一个短暂的幸福的感觉，它是那样的令人心动，却又在这时会多么地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