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渴望生命
香山在走的时候,越靠近学校的大门,他就越矛盾。
“我是不能没有叶儿的,就像叶儿也不能没有我一样。我们还有三年后的约定,我们未央湖小提琴音乐会的约定。”在走出学校的大门口时,香山这样暗叫道。
“可是,可是我又怎么能够这么自私地去索要叶儿的幸福呢?叶儿是不能跟我一起去面对这人生中最可悲的事儿的。叶儿,对不起!我一定要离开你。”他又继续暗叫道。
叶儿在看见香山走了过来,看他神色恍惚,赶紧上前问他:“山,你在想什么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还是那样的小家碧玉般可爱而又纯情,有时调皮活泼,有时却又那么地体贴入微。
这让香山又一次心慌意乱。
但他还是不忍心在这时会有任何的不快乐让叶儿知道,他笑着说道:“哪会?叶儿,走吧!我们去哪?”
叶儿一看,只是觉得奇怪,但听他这样一说,倒也不再多问。这次,她很自然地挽起香山的手。
香山一接触到她的手,他的手动了一下,感觉不好,但又不好发作,便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挽着她的手走了。
可是现在,他却非常希望张市长能够反对到底,最好能用他的生命来跟叶儿抵抗到底,可他竟然会这么快就屈从了叶儿的挑战。
“山,你好像有心事?”叶儿转头,看见香山那不愉快的神色问他——平时,他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他竟然无话可说?
“没有,我在想明天比赛的事。”香山怕她发觉,赶紧道。
叶儿一听,知道香山这段时间够累,赶紧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淡笑着说道:“哦!那你晚上要早点休息哦!这些天你都忙坏了,还好,你身子一向健壮得很。要不,我看你现在哪还有力气陪我出来逛街呢?”
“就是嘛!我身子棒得很,哪会被这点训练和其它事情给累着了呢?”香山说,说着时,他突然不自觉地握紧叶儿的手,他突然好害怕他会在一种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松开叶儿的手,他多么害怕这一时刻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
但他知道,他的生命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拱手让给老天。他不相信他的人生会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境中结束。
他还有好多好多的理想要去实现,还有好长好长的路等着他去开垦,他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地与这个充满活力的世界早早告别。
他一直都不希望会是这样,即使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这样说。但他还是不希望这样,他不但不希望他会这样地放弃,他还要跟这样的怪病抗争到底。
他拿什么抗争呢?九个人发病了只有一个人有生命延续的迹象!可怕的是,年龄是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他现在刚好进入发病高峰期!!!
他还是担心,他担心的是他的叶儿。若是他真的离开了这个人世。她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生活?她可以没有他吗?
“或许离开我以后,叶儿会活得更好,她会找到一个更加适合我的人。”香山想到这儿时,暗叫道,“真的是这样吗?”他又疑问,“天!我该怎么办?”他又一次六神无主。
叶儿看见香山没有多言,也好像提不起兴趣,一定是太累了,不禁又问道:“山,你是不是很累了?要不,我们不出去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这一战可非同小可。好吗?”
“没事,叶儿,走,我请你喝杯珍珠奶茶。”他反应过来。
“你请我?好啊!”叶儿笑道——
山难得请我吃一次饭,他把大部份的金钱都用在学习和武术方面上了,还有钱请我?
他们走进刚开业的一家“台北小站”。坐下后,他说:“今天我请客,要吃什么,你点,算了,还是我点吧!”
服务员在笑。
“来两杯珍珠奶茶,冰一点哦!热狗、玉米棒、铁板鱿鱼串、蛋塔、鸡柳各来一份吧!”他对在发笑的女服务员说道,“叶儿,来一个汉堡吧!”他转过脸,对叶儿说道。
叶儿听后,笑道:“还吃汉堡?食堂的饭不好吃?再说了,我可不要成小胖子了。”
其实,叶儿全身上下根本没有多余的“肉”,女孩子就爱这样,总会怕胖起来。
香山笑笑后,拉着叶儿的手,走近靠边上的那张浅绿色的、挺时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叶儿也随后坐下了。
香山说:“叶儿,你们拉拉队明天一定要加把油哦!”
“放心,我们会比NBA的拉拉队还够劲呢!”叶儿笑。
“真的?那看你们的表现了。”他也笑。
服务员端来了珍珠奶,香山说:“来吧!先喝一口,够热的了。”他用大吸管捅入杯盖后,递给了叶儿一杯。
服务员又上了点好的食品。
叶儿吸了一口奶茶,接着拿起一串鱿鱼,咬了一口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他,笑道:“山,你也吃这个。”
“你都把我当猫了。”他笑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在外面时,他们有时会有这样的吃法。但要是付钱,倒差不多四六分吧!当然是香山付四份,叶儿付六份了。
“山,我们既然不愿意留校了,那么去上海的事情……怎么弄好一些?”不久后,叶儿这样问他。
“上海……叶儿,我……”香山一时答不出来。
他是一个生死未卜之人,他还能去上海吗?带着他心爱的叶儿,离开这个有点扰人的城市?去过他们的生活?去做他们喜欢的工作?
叶儿看见一向心直口快的他,竟然回答不出这个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策划好方案的问题,不禁疑惑道:“山,你怎么了?你晚上好像真的有什么心事一样,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叶儿,上海之行嘛!基本上按我们当初的既定方针来走。具体的事,等我们比赛后再决定,好吗?”他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好啊!我们一起去上海。我就是有点舍不得我的家人。山。”叶儿一听他答应了,喜道,但随后又有一点伤感。
“没事,叶儿,上海离这儿也不远。等我们到了上海苦奋三年后,我们再一起回到这儿,为这片生育和养育我们成长的热土献出我们微薄的力量。到时,你的未央湖小提琴音乐会一定会非常火爆,这儿毕竟才是我们的老家嘛!”他说,说的时候,他一阵心酸。
“三年后,我还能在这世上吗?”他暗叫。
她高兴地说道:“嗯!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去上海,三年后,我们一起回来开我的未央湖小提琴音乐会,你的词,我的曲子,音乐会后……我们就结婚,是吗?”
“……音乐会后……我们就结婚!是的,我们就结婚。”他说,他的喜悦和幸福变成他的心酸,他的心酸变成他的两眶热泪,他赶紧转过头去。
“山,你感冒了?”他抽泣了一下的声音还是让叶儿听见了,她看着他有些发红的双眼,“你怎么了?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地笑一个,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吗?”叶儿继续问他。
他平息了他那伤感的思绪,勉强笑起来,说:“没什么事啦!叶儿,你别胡思乱想了。可能还真的是感冒了。”
“真的没什么事?”她又问。
“真的没事!吃完了,我们走吧!”他说完,起了身,“买单了。”他对着柜台叫道。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女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小夹子夹着的本子,看看后,对他笑道:“您好!一共25块,今天还在试开业期间,打八折,20块钱。”
“给。”他拿出一张伍拾元的钞票递过去。
“别拿他的,给你。”叶儿一手抢了过去,把她手上的两张大团结递给了女服务员,并将服务员手中的那张伍拾元钞票要了回来递给香山。
他笑道:“说好了,我请客。”
“请你的头啦!走吧!”叶儿轻声笑道。
“不行,服务员,你把那钱还给她,要不,我下次不来你这儿光顾了。”他对着那女服务员说道。
他说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他今天怎么会有这种情绪?还会说这样的话?
女服务员转过脸,看着叶儿笑道:“你们两个还会争啊?怎么办?”
“好吧!就你请客。下次不能这样了,因为上次也是你请客。”叶儿不再为难女服务员,把钱又重新对换了一下。
“就是嘛!哪有说话不算话的。”他笑了。
他们走出后,向一条繁华路段的道上走去,经过一间挺大的珠宝店前,他停下脚步对叶儿说道:“进去看看?”
叶儿见他要拉她进珠宝店,不禁惊叫道:“好啊!想不到你也会逛珠宝店,你们这些文人不是视这些为粪土的吗?”
“走吧!看看而已嘛!文人再‘文’,也无法阻挡住货币流通嘛!”他笑说,拉着叶儿的手进去了。
一个女服务员笑着对走进柜台的香山和叶儿问道:“请问两位,要什么样的首饰?”
“我们先看看。”香山说。
女服务员不再说话,但还是一张笑脸。
在玉器的柜台前,香山指着一件绿色的翡翠,对叶儿小声说道:“叶儿,这玉坠子好漂亮!”
那是一件做工非常精致、翡翠颜色非常好、并且属马相的玉坠子。他仔细一看标价,不禁吐了个舌头,再次轻声地对叶儿说道:“哇!贵,3699元。”
他说完,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玉坠子——那是七年前她送给他的玉坠子,他一直放在身上,但一直不敢戴起来。
现在,他拿了出来,并将颜色暗底下做了一个对比,又一次小声说道:“叶儿,你以前还说这个很便宜,这马的玉坠子的颜色跟这个好像,还有,你的这个玉坠子的光泽度还更好。这个一定很贵吧!”
叶儿看到他的那种表情,直想笑——他哪里会知道,这个玉坠子是她奶奶留给她的传家之宝,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她小声说道:“山,赶紧收起来。我回头再跟你说。”香山一听,吐了个小舌头,赶紧收起来。
叶儿看他那表情,偷笑着,并对正准备说话的女服务员说道:“小姐,拿来给我看看。”
“不要拿了!”他赶紧对那女服务员说道,“叶儿,我们看看别的吧!”他接着又对叶儿笑。
叶儿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这“小家子气”是怎么也舍不得买下这块玉坠子的。当然,这么多钱,也只有她才买得起,但越是这样,他就会越反对。
他平时给她买的也是一些经济实惠的礼物。
她就不一样了。有一次,她买了一件挺贵的外衣送给他时,还被他批评了好一阵子。他说,他们现在是学生,哪里能穿这么贵重的衣服?
其实,他并不是小气那几个钱的事,毕竟他是个“文人”嘛!但消费时得要看自己的收入水平啊!况且,他们现在可是没有什么收入,他那一点点家教费和奖学金也大多用在他个人发展的地方上去了。
他哪舍得花这样的钱?虽然他此刻非常喜欢这件玉坠子,他属相的玉坠子。他也知道他要买时,她一定会掏钱出来买给他,可他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他也不知怎么地会突然喜欢上这样的东西,也许是因为玉能保佑人的缘故吧!因为这是他的属相的玉。
他走进这间珠宝店前确实有这么一个挺好玩的念头出现的,所以,他才会这样情不自禁地想去看看。
而叶儿送给他的那个玉坠子,他想在今晚还给她的,这样,它就能保佑她的平安了。
毕竟这是叶儿喜欢的东西——她有那么好的身世,身上戴的也一定不是便宜和简单的东西。所以,他准备还给她这个玉坠子——其实,他心里很疑惑,他要还给她玉坠子,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了的告别,还是什么呢?他一时无法诠释。但是,倒也不是他怕自己的生命会突然消逝,而是怕他走后,不知道她要怎么办?不知道她要怎么生活下去?
也许,她想让她也拥有玉坠子,属于她的那个玉坠子。他也想拥有玉坠子,属于他自己的玉坠子。生也罢,死也罢,玉总是能让人感觉祥和,更有种君子般的感觉。是这样吗?
他拉着叶儿的手,走出了珠宝店后,突然再一次茫然!但当叶儿知道他要还给她玉坠子时,坚决反对。
她说,这个玉坠子是属于他的,永远都是。他无奈,不再勉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