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喜悦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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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河是一个屯的名字,其实那里根本没有河流,那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弄,居住着20多户人家。最难以想像的是,那里的公路并没有开通,山里人进出都是走着一条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波河人与所有的山里人一样,出门就是爬山。山是他们的依靠,也是他们的苦恼。
“老奶奶,普元嫂子生啦——”
山村。一大早,雾还在缭绕,人们还在沉睡之中。
一个极度响亮的声音冲破了波河屯,一阵环绕不绝的山音划破了波河的宁静。
一个女人分娩了,这是一个极为平常的事情。可是,对于一个上了四十岁的男人才娶上媳妇、对于结过婚的夫妻巴望了六年才有了孩子的家庭来说,这真的是极为稀罕的喜事啊。
“二狗,你说什么?你到底说什么呀?”
“老奶奶,普元嫂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啦!”
“是吗?真的啊——好啊,太好了。”
阴暗的屋子里,老奶奶高兴地喊出声来,老奶奶太高兴了。
“快,扶奶奶去看看、去看看呀。呵呵,呵呵——”
“好,好的,奶奶。”
一老一少,走出了那间又矮又烂的竹屋。
其实,丁普元的家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距离老奶奶的住屋不过几十米路,二狗搀扶着老奶奶一下子就到了,那时,村里的人围了十多个人,个个脸上堆满笑容,说话唧唧喳喳的,笑声不断。
“老奶奶来啦——”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她老人家这么快就知道啦,嘻嘻——”
“哈哈,喜事,喜事啊!”老奶奶对着屋子里的人说,“奶奶我盼着这一天都快疯啦,呵呵,太好啦。”
老奶奶甩开二狗的手,一个劲地往屋里走。
“小心点,小心点啊老奶奶。”二狗禁不住喊了起来,紧跟上去,他担心老奶奶摔倒呢。
丁普元从屋子里快步迎了上来,赶紧扶着老奶奶,嘴里说,“大妈,您老来了。”
“嗯,喜事啊,普元,嘻嘻——”
大家都自觉地让老奶奶一条道,赶紧把凳子搬了过来,让老奶奶坐。
“不坐,不坐,我看看孙子,呵呵。”
大家禁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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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竹乡教育组。
丁香远远望见门是打开的,于是,匆匆地走到门口。一看,里面并没有人,办公室空荡荡的。
“有人在吗?”
她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这里的人都去哪啦?丁香把皮箱放在地上,又叫了一声。
隔壁的房间总算有人应了。
“找谁呀?小姑娘。”走出来的是一个老头,大约五十来岁,头发有些发白了。
“办公室的人去哪了,大叔。”
“去开会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大叔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的小高到乡政府领取文件了。”
“哦,大叔,我是来报到的。”
“哦,你是刚毕业的吧,哈哈,好啊,先坐坐,小高一下子就回来的。”大叔马上去拿着热水瓶倒开水,热情地说,“哪个学校毕业的?”
“古都师范的。”
“哦,你是哪个村的?”
“竹林村的。”
“是吗?”
“嗯。”
“哪个屯的?”
丁香觉得这个大叔似乎在查户口,不过,她觉得他面善,也如实地说,“波河的。”
“哦——我想起来,你叫丁香,是吗?”
“大叔,你知道我的名字?”
“猜出来的,波河出去的人只有丁香一个人,高竹乡谁都知道的,哈哈。”
“哦,哦——”丁香暗暗地笑起来,她觉得大叔说得也对,整个波河屯能够出去读师范的真的就她一个吧。
谈了一会,小高终于回来了。
“黄大叔,您辛苦了。”小高知道大叔帮他看办公室,虽然这对于黄大叔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但是他还是很感激的。
“别跟我客气,小高。”黄大叔接着说,“喂,小高啊,这是刚分配来的丁香老师,你帮她办一下手续吧。”
“是吗?”小高望了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丁香,“哪个学校毕业的?”
“古都师范的。”
“哦,我们是校友呢,外地的,本地的?”
“本地的。”
“真看不出来呀,哪个村的?”
“竹林村的。”
“哦,不错嘛,哪个屯的?”
“哎,我说小高啊,你怎么查起户口来啦?”黄大叔很风趣地插了嘴说道。
“大叔,问问而已,问问罢了。”
丁香觉得好笑,大叔刚才也这么问她,难道不也是查户口吗?咯咯——
其实,这个“小高”少说也上了35岁了,胡须比那个大叔还要多呢。
“派遣证带来了吗?”
“给。”丁香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通知书,上面已经写了任教的地点就是竹林小学。
小高收了通知书,从抽屉里拿出介绍信,按照格式填写之后,盖了公章,把存根留下,撕下底部的介绍信。
“好啦。”
“谢谢你,小高。”丁香感激地说。
“喂,你也跟这个大叔叫我小高吗?”
“咯咯,咯咯,”丁香觉得好笑,说声“对不起,呵呵。”
黄大叔也笑了起来。
“签个字,这是7月份半个月的工资,你的。”
“哦,好的。”丁香很高兴地说,“谢谢小高——大哥。”
“哈哈,哈哈——”
满屋子的笑声,让人感到愉悦,清爽,浑身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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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离开教育组办公室之后,走到寄存行李的商店,拿了自己的行李,赶往竹林小学报到去了。
竹林小学距离乡政府所在地不过1公里。丁香小学五、六年级就是在竹林小学读的,那是她的母校吧。
竹林小学的周围都是竹林环绕,空气清新,安逸舒适,景色宜人,那是丁香记忆犹新的了。
“请问,校长住哪?”丁香敲了校门口第一间房门,因为那扇门是开着的,她只是把它弄响罢了,好多年没有来了,学校变化很大,听说校长也更换了,她只好跟这些老师打听了,虽然已经放学了,但是还没有到午休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稍胖的中年女教师从内屋走了出来,于是,她赶紧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有什么事吗?”
“我是刚分配来的,嗯——”
“哎哟,是嘛,好,好,好啊,你跟我来吧。”
“嗯。”
“来,我帮你提这个皮箱吧。”
“谢谢。”丁香也觉得自己两手提着东西走起路来不大方便,她感激地再说一句,“谢谢了。”
“喂,你是本地人吧?”
“嗯。”
“哪毕业的?”
“古都师范的。”
“太好了,我们是校友呢,我70年就毕业了,嘻嘻,老了。”
“阿姨,你一点都不老啊——”丁香根本看不出这个稍胖的女教师有那么老,反而觉得她打扮得真年轻,真漂亮。
“是吗,真的?”那个稍胖的女教师瞄了丁香一眼,心里想,这个小姑娘不像是说假话的人,禁不住暗暗得意起来,“我叫沈红,你就叫我沈阿姨吧,哈哈。”
“嗯。”
“喂,你叫什么?”
“丁香。”
“好迷人的名字啊,呵呵,男人们听了肯定舒服。”
“不会吧。”
“我说的话还能有错吗?呵呵,不过,我跟你说实话,你长得真的很美呀,哎,在学校一定谈恋爱了吧?”
“咯咯,没有呢,沈阿姨。”
“那么,有目标了吗?”
“也没有,我才20岁呢。”
“嘻嘻,20岁还算小啊?我儿子过一岁的生日,我才满20岁呢,嘻嘻——”
“咯咯,沈阿姨,你好幸福啊。”
“唉,我哪算什么幸福呀,我觉得我自己真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呢!”沈阿姨低着头,故意岔开话题,“到了,喏,那个开着的房间,就是苏校长的,你自己过去吧。”
“嗯,谢谢沈阿姨。”
“客气什么,傻丫头。”
丁香接过皮箱,朝着苏校长的房间走去。
沈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拉着椅子故意坐到门口,她在观察着苏校长的住处,暗暗地想着,这个丁香,真的是白里透红啊,难怪有人说,山里的姑娘肤色白嫩,模样俊俏,哪个男人不揪心的,嘻嘻。
没有多久,沈红看见苏校长领着丁香往自己这边走来,奇怪的是丁香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他叫莫东,是前年分配到竹林小学的,人高马大,可是,脑袋酸溜溜的,就是不买沈红的账,给他介绍对象吧,他就会说自己还年轻,还想多玩两年,其实,沈红知道那是他不给自己面子,净扫她的兴头。哎哟——这小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皮箱呢,不用说,那皮箱肯定是丁香的。呸——献什么殷勤啊?怪鸟!沈红想着,看着,一股恶气真的上来了。
“苏校长,你好!”沈红看见校长走近了,堆满笑容招呼一声,还挺亲热呢。
“沈老师,这是丁老师,刚分配到我们学校的。”
苏校长正在给沈红介绍丁香,可是沈红却打断了他的话题,说“苏校长,知道了,见过的了,她叫丁香,天鹅般的名字,嘻嘻。”
本来想加上一句“只有赖蛤蟆才犯傻呢”暗示莫东这个家伙,别以为赖蛤蟆可以吃上天鹅肉!碍着苏校长在场,她只好作罢,忍忍吧。
“沈老师,丁老师刚刚来,就先住在你的隔壁吧,有什么事你多帮着点,好吗?”苏校长指着沈红隔壁的那个房间,叫莫东开了房门,“丁老师,你将就点吧,目前我们学校的住房还是紧张,宿舍楼基本上安排了双职工,只有瓦房可以暂时住下了,条件是差了点,不过刚刚检修过,不会漏雨的。”
“没关系,苏校长,我一个山里人,不会住不惯的。”
“小莫,把行李搬进来。”苏校长叫了莫东,“下午你帮丁老师打扫一下房间吧,她一个女同志,爬梯子、站桌子的不方便,啊——”
“苏校长,还有我呢,嘻嘻。”沈红忍不住插了一句,她可不想让这个小子得到献殷勤的机会,于是,故意在苏校长面前打了包票,“我一个人就可以帮丁香收拾这个房间了,再说,女孩子的房间怎么布置还是女人最了解的吧?苏校长,这个任务我包了。”
莫东的脸色苦涩苦涩的。他当然也听出这个胖女人说话的弦外之音了,只是他不想在苏校长和新来的丁老师的面前抖露出来罢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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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丁香离开了学校,带上舅舅捎给奶奶的东西,顺便到街上买了几斤糖果、几斤饼干、几斤猪肉,急匆匆地赶去波河。
那一夜,整个波河屯沸腾起来了。
丁普元大叔喜得贵子,丁香师范毕业当上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有了一份固定的工作,在山里人看来,她是整个波河屯的村民吃上“铁饭碗”的第一人啊!
全屯的人都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丁香跨进村里的时候,一群人围了过来,嘴里嚷着不休,丁香毕业了,可以领工资的了,哈哈——老奶奶一脸的喜气,笑得合不拢嘴呢。二狗这孩子就是任性,他缠着丁香不放,跟班似的不离开丁香的左右,丁普元也舍得离开家跑到丁香家里道喜。
没有多久,丁香的家里挤满了人。
丁香的老奶奶牵出自己辛苦养大的羔羊,大声地喊道,“普元,宰了吧,让全屯的人喝个痛快,呵呵,哈哈——”
“好咧——”
大家乐得快疯了,这可是波河屯天大的喜事啊!
村民们都回到自己的家中,把最珍贵的酒、美味的山珍都献出来——
丁香把糖果和饼干堆在一个很大的筛子里,让大家尽情地享受着其中的甜蜜。
热闹地庆祝之后,丁香知道普元大叔到了中年才喜得贵子,不容易啊,于是,她把20元钱塞给普元大叔,说给婶子买补品的,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老奶奶乐极了。
山风徐徐,山泉汩汩,山民其乐融融。
那一夜,丁香兴奋得无法入眠。她在仔细地谛听着山的回荡、山的沸腾、山的呼唤,她在认真地品尝着山的朴实、山的欢笑、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