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阴阳两隔
“莫言！！！”
悲痛欲绝，我吐出一口鲜血，“咚”的一声倒在床上，撕心裂肺的痛，欲哭无泪的痛！人家说，大悲无泪，此刻，我的眼睛干涩胀痛，却没有一滴眼泪！这两天，我经历了新婚在即的喜悦，失去至爱的伤痛，心情在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中跌宕起伏。
此时，英子的那句“莫言走了”让我彻底崩溃了！
我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上点点斑斓的污渍，安静的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不闻不问，不吵不闹。
“梦，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一点。”米乐抱起我，扶着我的脑袋，让我轻靠在她的肩头。米乐泪流满面，英子泣不成声，我默不作声。
米乐和英子是我和莫言的童年玩伴，我们四人从小一块长大，一起念书，她们见证了我和莫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爱情，我们的爱情一直风清云淡，细水长流，没有轰轰烈烈却足以刻骨铭心。
而现在，我的莫言居然走了，化成了天使，去了天堂。莫言，天国里应该没有车来车往吧……
“乐乐、英子，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莫言！”
“梦，我们先去看看莫言父母，好吗？她现在也悲痛莫名，听李阿姨（我母亲，我随母姓）都病了，正在休息调养中。”
我点点头，是呀，伯父母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想而知，此时，一定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呀。
米乐和英子扶着我，走出病房，妈妈在走廊上的排椅中靠着睡着了，是呀，妈妈太累了，这两天为了我和莫言的事情，操碎了心，她太累了，需要好好歇会了。
我看了看妈妈，冲乐乐和英子使了使眼神，悄悄走过妈妈身边，走到护士站咨询。
“护士，麻烦问一下，王玉（莫言母亲）住哪间病房？”米乐上前，大大咧咧地问。
“往前走，三号房七号床。”护士翻了一下登记薄，用右手指了一下过道，不急不缓地说。
“谢谢护士小姐。”
我们一行三人一直往前走，医院里气氛压抑，空气中飘浮着令人作呕的药水味，夹杂着病人的呻吟声和家属的叹息声，让人惶恐不安，心生恐慌。
六号、五号、四号、三号，哦，三号房，我们推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莫言母亲孱弱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伯父静静地守在一边，胡子拉渣，精神恍惚。
看到我们进来，伯父抬起眼，看了一下，轻唤一声：“梦儿，过来爸爸这里坐。”
我轻轻走过去，心酸地看着病床上的伯母，握住她的手：“妈妈！”低唤一声，泪便情不自禁绝堤而下。自从和莫言确定了婚期后，我就一直把莫言的父母亲叫“爸爸妈妈”，这样，显得亲切自然。
“梦儿，妈妈对不起你，没能够把完好的莫言交给你，对不起。”
“妈妈，快别这样说，梦儿担当不起。”
一老一少两个泪人，相视无助。米乐和英子也在一边陪着流泪。
“妈妈，我想去看莫言最后一眼。”
伯父惊愕地看着我，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伯母泪眼汪汪，泣不成声：“梦儿，你不怕莫言现在的样子吗？”
“妈妈，哪里话，我不怕，莫言是我心爱的最爱的男人，我怎么会怕他，妈妈，我要去看莫言，哪怕最后一眼，也要记住他的模样，这样，以后就算没有莫言在身边，我也可以想起他的样子，我会更坚强。”
“乐乐，英子，你们帮我在这陪着妈妈，我和爸爸去看莫言。”我恳求地望了眼米乐和英子。她俩点点头，心疼地看着我，没有言语。
我亲热地拉起爸爸的胳膊，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爸爸，我们去看看莫言吧，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好冷，好可怜。”
爸爸疲惫地点了点头。
经过医院的许可，我们进入太平间里。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进医院的太平间，整个太平间死气沉沉，凉风阵阵。我紧了紧围脖，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梦儿，你没事吧？”爸爸担心的问。
“我没事，爸爸，不用担心，我保证，我很好。”
管理员是位上了年纪的大爷，看起来和蔼可亲，笑容可掬，他在一边小声催促：“姑娘，请尽快见上最后一面吧，不要打扰离去之人的清净，让他能够安息吧。”
我感激地点点头，轻声说：“大爷，我知道了，谢谢你，劳你费心了。”
我冲爸爸凄婉的笑笑：“爸爸，我想单独和莫言呆一会，可以吗？”
爸爸无奈的点了下头，我望了望管理员，在他们的注视下，径直走进太平间，那里的某张床上，躺着我心爱的莫言。
颤抖着手掀开那片白色的布，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莫言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啊！”的一声脱口而出。
此时的莫言没了往日的俊逸，因为车祸太严重，导致莫言的五官严重受伤，虽然经过化妆师的妙手化妆，还是可以看到莫言的脸已经是不规则的形状，一边大一边小，闭合的眼睛浮肿不堪，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红润，嘴唇角有一丝鲜血的痕迹。上半身包裹在新的西装里，却能够让人感觉得到伤痕累累。整个人有一种令人碎心的感觉。
我扑倒在莫言身上，悲从中生，放声痛哭：“莫言，莫言，我来了，你的梦儿来了。”
不会有回应，永远不会再有回应，哪怕莫言再爱我，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了。
我不禁悲愤填膺，撕声力尽、歇斯底里的哭起来。
“莫言，莫言，你醒醒吧，睁开眼睛看看我，跟我说句话，哪怕就一句话。”
“莫言，莫言，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不声不响离开我了呀？怎么可以？”
“你忘记我们的承诺了吗？你忘记你说过你爱我，不离不弃了吗？”
“莫言，你真的真的舍得这样放下我？”
“莫言，我求求你，求求你坐起来，看看我、抱抱我。”
“莫言，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的，不能不能呀·”
“莫言，你好坏，好坏，你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忍心欺骗我？”
“莫言，我还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做全天下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子。”
“莫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呀？莫言！你坐起来，你说话呀！”
“莫言，我好冷，好冷……”
我晕倒在莫言的身上。管理员和爸爸匆忙冲进来，扶起我，使劲掐我的人中，我慢慢呼出一口气，苏醒过来。
大爷看着我，安慰地说：“姑娘，逝者如斯，请节哀顺变，走吧，不要让离去的人心里放不下。”
爸爸搀扶着我走出太平间，就在大门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莫言，等着，做我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