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奇人天一（二）

那天晚上，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天亮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脸的倦容，但两眼却炯炯有神。见他的人，问他去了哪里，他笑而不答。

这事过了不久，天一家里出了变故，他唯一的亲人——爷爷病故了。

爷爷病故前一点征兆也没有。

爷爷去世前的前一个晚上，他回家了一趟，和爷爷谈了一个通宵。他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爷爷，爷爷听得很认真，当听说他开了天眼，但爷爷却看不出一丝高兴，天一反而看到爷爷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的震颤，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但爷爷什么也没说，沉思了许久。最后像下了决心似地，心情很沉重地从屋里拖出一个很古旧的箱子。爷爷轻轻地抚着箱子叹了一口气：

“天一啊，你长大了。看来就是天意啊！从此后，我把这个箱子交给你，里面是我珍藏了一辈子的书籍，还有我用了一辈子写成的秘笈，你已经开了天眼，看这些应该不是问题。本来，我以为你不是这块料，但天意如此，你竟然无师自通了。不过，你也别怪爷爷狠心，不是我不愿教你，是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弄不好会遭天谴的，你父亲就是因为这先是让你失去了母亲，后来，他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到死他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啊。”

说到这，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掉出了几颗伤心的泪滴。

“爷爷已经预感到时日不多，爷爷的寿命也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所以把这箱子托付与你，你给我发誓，今后一定要像保护生命一样保护她！”

天一一把抱住爷爷，“我发誓，我像保护自己生命一样保护她，她就是我的生命！”

“孩子啊，他就是你的生命啊，她是你娘亲自誊写的！我们家原来在黄河滩里住，那一年发大水，这个箱子被水浸泡了，是你娘怕这些书失传，她一页一页拆开，又一页一页用小楷抄好，原来的那些现在已经都模糊了，无法看清，如果不是你娘，这些书就要毁到我的手上啊！”

爷爷擦了一把老泪，慢慢地把箱子打开又慢慢合上，“跪下！”

天一神色凝重地跪在了地上，对着箱子磕了三个头，从爷爷手里接过了那个浸满母亲、爷爷乃至祖辈心血的箱子。

这时，天已蒙蒙亮了。

“你走吧，我要静一静。”爷爷显得很疲惫。

天一带着箱子回到了单位，找了把锁把箱子锁起来，外面包了一层又一层防水的牛皮纸，直到他认为万无一失了，才在床上安心地睡去。

当他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总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他不放心爷爷，往家打了个电话。

“没事，我没事。”听到爷爷的话，他放心了，又和爷爷说了会话，爷爷只是一个劲地叮嘱这叮嘱那的。

挂电话的时候，爷爷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爷爷老了，你一定要坚强！”

“没事，爷爷，我长大了，我养你老。”没曾想，这话成了箴言。

第二天，他感觉不对，就往家赶，谁知，爷爷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自己穿着早就准备好的寿衣，但是却再也不能醒过来了。

后来他就想，爷爷说的“老了”，其实在当地就是人死去的意思，我怎么那么笨！竟然没有听出来！至少，在爷爷最后的时刻，他应该守在身边的。

过后，他也常常想，爷爷为什么不让他在身边呢，也许是想让自己有尊严的离去，也为了不给他增添痛苦。岂知，这样更增加了他的痛苦。

按照当地的风俗，死者讲求入土为安，他请了亲邻四朋，为爷爷办了个隆重的葬礼。

料理完爷爷的丧事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当所有的亲朋离去，他把家门反锁，他需要静一静，把事情理一理，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突然的让他不知所措。他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也什么都不想干，他不吃不喝在家整整呆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圆坟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跑到爷爷的坟头哭的昏了过去，是一位本家发现了他，把他送回了家。

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再也了无牵挂，他不想再做自己不想做不愿做的事情，他算好单位没人的时候，偷偷跑到班上，留了个纸条，取回了爷爷的箱子。

他决定不再去上班，他已经不习惯在机关工作的那种环境，那种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他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