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仲夏,晚上十时,劳累了一天的王东山正准备洗刷后上床休息。手机响了,是古江镇派出所向所长拨来的。说有两名地税干部在红玫瑰大酒店嫖娼,并在床上逮了个正着,请速来现场。王东山挂了电话,他想红玫瑰大酒店开张两个多月来未办税务登记,城区地税分局还下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处罚金2000元。现在证未办,罚金也未交。是谁在这个时候还去那里嫖娼呢?于是,他拨通了城区分局周正国分局长家中电话,约他一道乘小车前往。
在途中,周正国告诉他,这家酒店的老板叫吴仁,开张两个多月不办税务登记证,分局管这户的股长段大树,多次带领税干上门找过他,他不理不睬,下了几次文书也不签收。今天下午,段大树和小熊又去了该店,一则调查了解该店的房主,利于找房主征收房产税和营业税。二则进一步摸清吴仁为什么公开抵抗。他们反映吴仁有后台,也想查清他的后台是谁。他问王东山:“您知道嫖娼的两名地税干部的姓名吗?”
王东山说:“向所长没有讲明。”
小车来到红玫瑰大酒店门前,他俩下了车,王东山抬头,只见用霓虹灯制作的“红玫瑰大酒店”六个大字从七层楼中间垂直排下,六个大字下面横排的黄色的“餐饮、按摩、茶座、宾馆”八个字,不断地变换五颜六色闪烁着。他随同周正国朝酒店大门走去,他想:这家酒店功能齐全,聚吃唱玩乐于一体,是古江市城区目前仅有的功能齐全的一家。他俩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酒楼最高的一层。微弱的路灯,红色的地毯,阴森的走廊,幽静的环境,他俩行走其间,似如梦境。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701房前,见门虚掩着,推门进入。只见室内灯光暗淡,向所长坐在椅子上,他的前面的一位小姐正蹲在床边默默不语,揉眼擦泪,一名干警俯在桌灯下写什么,床上赤身露体睡着一个男子。
周正国走近一看,正是段大树,震惊不己,用手狠狠地推了他一下,只见他烂醉如泥,恍惚迷离的样子,他大发雷霆,吼道:“段大树!”
段大树瘟头瘟脸、迷迷糊糊,微微动了一下后,又不动了。
见此,王东山迷惑不解。心想:生龙活虎的段大树怎么会这样呢?既然是嫖娼,又逮了个正着,心里应该害怕,也不至于这样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向所长说:“王副局长,情况是这样的,我接了电话举报,就带张警官赶到此地,一进门,一男一女裸体在床上,女的见我们进来了,马上起床,连忙穿好衣裤,男的满嘴酒气,昏昏沉沉就这样睡着不动。”他指着蹲在床边的小姐又说:“据她介绍,男的是地税干部,所以我打电话找你。”
王东山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向所长指着小姐说:“还不是她告诉的。”
王东山侧过身去,见蹲在床边的小姐默默不语,神态悠闲,没有惊恐神态,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她站了起来,神气十足地说:“我从他的荷包里的电话本子上查到的。”说完,就若无其事地坐在床沿上。
王东山问:“向所长,你打算怎样处理?”
“今晚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人,交给你们,还有702房的一个,你们一起带走,明天再作处理。”向所长说完,站了起来,和张警官一道走了。
王东山和周正国来到702房间,见小熊也像段大树一样,赤身露体,不省人事的睡在床上。周正国用手机叫来了小车司机王凯,分别将他俩穿好衣服,又分别背下楼,放倒在小车上,一道回到城区分局。这时,已经是凌晨了。他们将他俩平放在会议室两个长沙发上,周正国安排王凯弄来几床线毯、白糖、开水等物。
待王凯走后,周正国对王东山说:“王副局长,我觉得他俩这事有蹊跷,他俩平时不好酒,怎么今天烂醉如泥呢?况且,他俩对红玫瑰大酒店的吴老板不办税务登记证的事,极为恼火,下税务文书和罚款,也是他俩提出来要办的。怎么一反常态,反到吴老板那里喝酒醺醺大醉,还在他那里嫖娼呢?这不符合常理,这也不是他俩的性格所为的。”
王东山说:“我也认为这其中有蹊跷。从两个小姐的言行来看,也令人费解。按理,她们应该恐惧、害怕,可是她俩神气十足,毫无惧色。再从段、熊两人昏迷不醒的样子,也不可能去嫖娼。我们退一步地想,他俩既然要去嫖娼,也不会去红玫瑰,这不是有意让吴老板抓住把柄。”
周正国又若有所悟:“电话举报人,为什么不向市刑警大队去举报,而是向古江镇派出所呢?我听人介绍,吴老板的姐夫是古江镇的镇委书记王柏明,这其中是否有内在的联系。古江镇派出所在行政上属古江镇委领导,红玫瑰开张又只两个多月,又有王书记的后台撑着,王书记手下的向所长竟敢去抓嫖娼者,这不是给红玫瑰带来负面影响吗?我想举报人的举报的地方也有蹊跷。”
“你讲的有道理,我俩今晚就在此等候,他俩清醒后,问个究竟。”王东山说完,哈欠不断,躺在沙发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凯送来了四床线毯,周正国和王凯分别给他们三人轻轻地盖上,自己也裹了一床和衣而眠。
王凯将开水瓶和白糖放在桌上,按周正国的安排,照顾段、熊两人。
凌晨四时,段大树睁开朦胧的双眼,没精打采,望着会议室吊顶的装饰板发愣,心想:这是哪儿呀?他转了转头看了看,心里说,这不是分局会议室吗?我怎么在这儿?他掀开线毯坐了起来。
王凯走了过去,小声说:“你醒了。”
“我怎么在这里?”
“不仅你在这里,王东山、周正国俩位领导也陪你在这里。”王凯说完,走到桌前,给他去冲糖水,不小心,将开水瓶的上盖掉在地上瓷砖上,发出“嘭咚!嘭咚!”的响声。
王东山醒了,周正国也醒了,他俩见段大树坐了起来,不约而同到他的身边,异口同声关心地问:“你醒了。”
段大树迷惑着问:“我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正国将昨晚发生在红玫瑰大酒店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两位领导请相信我呀,我绝不会干这种愚蠢的事。”
王东山深情地说:“我和正国是相信你的,也是信任你的,但现场是这样,我们有口难辩,你是不是冷静地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以利我们分析,得出正确的看法。”
这时,小熊也醒了,迷糊中听到周正国介绍的情况,大吃一惊。
段大树沉思了一会儿,说:“昨天下午,我和小熊去了几家酒店发了税款入库通知书后,见时间还早,还不到五时,又路过红玫瑰大酒店,就朝该店走去。去的目的一是摸清楚吴老板为什么不去办税务登记证;二是通过他摸准他租赁房屋的房主。我俩进到店后,吴老板一反常态,对我们格外热情,将我俩引到三楼茶座的包厢里,安排服务小姐给我俩沏上了两杯上等毛尖茶。正在这时,吴老板手机响了,只听见他哼了几声,挂了电话,对我们说有一事他必须马上去办,不一会儿就来,叫我俩宽坐一会,并叫来茶座的王经理陪陪我们。还说留我们在他那里吃晚饭。吴老板走后,我们喝了两杯茶见吴老板未来,我就起身要走。王经理执意不让我们走,并说等吴老板来了走也不迟。就在这推推拉拉时,我昏昏沉沉倒在沙发上,当时我也发现小熊也倒在沙发上。以后就觉得身体疲惫无力,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以后发生什么事也就不清楚了,两位领导,我和小熊怎么会在他那里嫖娼呢?”
小熊也说:“当时喝了茶之后,我的身体像处在云雾之中,轻飘飘的,格外疲倦,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那你们酒气醺天,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熊说:“当时我倒在沙发上,像是有人给我灌茶,就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以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东山清楚了所谓嫖娼的真相,安慰他们:“你俩受委屈了,为了不让你俩蒙受不白之冤,你俩对当时的情况尽量回忆详细一些,并写成文字材料。我们决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这种手段太卑鄙龌龊了。”
他俩点了点头。
周正国见天空发白,快要天亮了,安排王凯去给他俩搞点吃的来。
天刚亮,王东山就拨通了向所长的手机,告诉他,两名“嫖客”也清醒了,请他速来城区地税分局。
清晨七时,向所长一行三人来到城区地税分局会议室。段大树和小熊将写的文字材料交给了向所长。他看后,一种受人愚弄的情绪油然而生,心头火起,说:“怎么是这样?!”
王东山严肃地说:“当时你是第一个赶到现场,我们也随后赶到了,昏睡不醒的人怎能去嫖娼呢?”
周正国义愤填膺地说:“红玫瑰大酒店开张了两个多月不办税务登记,也不申报纳税。段大树他们下了限期改正通知书等有关法定文书,该店吴老板不理不睬,后又下了罚款2000元的文书,吴老板也无动于衷。在这种相持的情况下,他俩还能去那里嫖娼吗?再者,我们的干部,我们最清楚,他俩不是这样的人,他俩从不干这些违反道德、法律的事。”
向所长说:“你俩讲的有道理,我在现场也发现了一些疑团,觉得不是什么嫖娼,可能有什么企图所为,你俩说怎么办?”
王东山强压心中怒火,仍心平气和地说:“既然你和我们的看法一致,这事就好办了,建议你们先将那两位小姐找来,交待政策,叫她俩老老实实把事情说清楚。至于泡给他俩的两杯毛尖茶,茶杯中又另放了些什么,现在我们无证据。既然放了什么,现在也过去10多个小时了,我预计早已毁证灭迹。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两个茶杯,通过化验就更有说服力了。”
向所长点了点头,带领几名干警立即前往红玫瑰大酒店。
王凯买来了早餐,王东山、周正国和段大树、小熊一起吃了早餐,安排王凯用小车将他俩送回家休息,临走时,王东山对他俩说:“我们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清白。”
下午,王东山接到向所长的电话,他和周正国驶车来到古江镇派出所。向所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深表歉意。并向他俩介绍了调查取证的情况:所谓嫖娼是设的圏套,两名小姐是花钱请来的,她俩是受人指使这样干的。两名地税干部根本没有嫖娼,当时的情况下,他俩也无法嫖娼,他俩是被陷害的。两名小姐也非常惭愧,也深表歉意。向所长还高兴地告诉王东山他俩,找到了那两个还有剩茶的茶杯,通过化验,剩茶中有安眠药的成份。介绍完后,将两个小姐的笔录材料及化验单交给他俩看了。
王东山问:“你们怎么处理。”
向所长严肃地说:“他们这样做,已经触犯了刑法,构成了‘诬告陷害罪’。因此,我们要上报立案查处。一是要找到打电话报案的人。二是两名小姐说是住宿部的谢经理指使的,他与段大树无冤无仇,他不会指使,他可能也受他人的指使,一定要追查出真正的指使人,三是茶杯中的安眠药是谁放的,也要追查清楚。待真相大白后,我们会依法处理的。这点请你们相信我们会依法办事的。他们这样作,手段卑鄙,性质恶劣。不仅仅是针对你们,同时也在愚弄我们。”
王东山点了点头,再也不说什么了。起身告辞。向所长又热情地送他俩,并再次表示歉意,并请他俩向受冤屈的两位地税干部赔礼道歉。
红玫瑰大酒店收到《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后,在限期内未改正。经市地税局局长雷洪批准,采取税收强制执行措施,由周正国带队,段大树、小熊等八名税干,全部着装,开着一辆小型货车,来到红玫瑰大酒店。吴老板见机溜走了。周正国出示税务检查证件,段大树开具的扣押货物清单交给吧台小姐,众税干将酒店内两台大冰柜抬上了货车,运到了分局。
王东山带着提请市工商局吊销红玫瑰大酒店营业执照的文书,来到市工商局,反映了该店所作所为,得到该局支持,派人前往收缴了该店的营业执照。
当晚,原北偶乡副乡长,现任古江镇镇委副书记肖之华来到王东山的宿舍。王东山见老领导光临,热情款待。
肖之华说明了来意:“东山,听说你们今天把开张不久的红玫瑰大酒店的冰柜搬走了。还把他们的营业执照也收缴了。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份了。”
王东山顿时怒气冲冲地说:“是他们太过份了,太仗势欺人了。”之后,又心平气和将红玫瑰大酒店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告诉了老领导。
肖之华说:“他们的作法也太离谱了,也太不应该。但话说回来,王柏明虽然只是镇委书记,他的活动量大得很啊!是得罪不起的人。他的内弟吴仁之所以胡作非为,也是仗他的势。他开酒店,也得靠他招揽生意。据说红玫瑰这栋房子是他的,租给内弟,每年租金8万元。”
“他的房租收入,我们也要找房主征税。”
肖之华见王东山口气越来越硬,也知道他的苦衷,提醒他:“东山,此事我不想干预,不过,我建议你们一定要慎重,在政策上要站得住脚,免得他们倒打一耙。”
王东山深情地说:“谢谢您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