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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十五章:落后年代

郭菊生 《《在前线电台的岁月》第十五章:落后年代》 军事小说 2011-07-16 11:4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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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福州,尽管早晚有丝丝凉风,但中午温度还是较高,尤其一阵雷雨袭来,天气更是十分的闷热,这就是海洋气候的一大特色。回到总台,正赶上以部为单位举办学习班,传达毛主席“军队要整顿,要准备打仗”的指示,以及中央军委的扩大会议精神。

新任国防部长叶剑英,启用不久的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邓小平,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和军委扩大会议精神,提出了“军队整顿方案和要求,明确军队要配合铁路、教育、经济等领域的整顿工作,决不容许任何‘野心家’插手军队搞阴谋活动。”虽然那时不知道什么‘四人帮’,但似乎感觉到,中央有两派在斗争,在较量。

天线组的学习班与技术部一起,整天组织学习、传达发至军师级文件、内参资料等,以科、组为单位进行讨论,中心交流发言。通过十多天的学习,让我更懂得了什么叫路线斗争?什么是政治头脑?什么叫政治敏锐性?知道了党的纲领、路线方针、党纲党性、党员义务和政治责任等,更进一步提高了对党的思想认识。通过多夜的准备,我终于向技术部党支部递交了第一份入党申请书。

一天下午,传达室忽然打电话找我,说家里来了一份“加急”电报。我一口气跑到传达室,见是家里父亲病危,急电要我赶回一见。看着电报,我顿时蒙了,满脑的空白,很久才返过神来,想着年迈父亲对我的感情,心中一个念头就是要回家,要快一点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易副组长看了看电文,似乎理解我的心情说:“你写一个请假报告,去找林组长,就说我同意。如他没意见,就要他在报告上签字,然后你再去找孙副主任,如他同意签了字,你就可以到管理科去借点路费。办理好一切证明手续,你明天就可以动身了。”

听了易副组长的话,我赶紧按他的意思一一照办,最终孙副主任批了我在家七天的假期,并嘱咐我一定要按时归队,因为学习班一结束,天线组又要赶赴厦门分台,将那里的木杆天线全部换成铁塔。

开三轮摩托的老乡将我送到火车站,乘坐十四时福州至南昌的直快。其实,这趟车说是直快,但每个县站都停,加上单线停靠和会让车,也和慢车快不了多少。车上的心情十分感概,回想自己近三年来的路程,虽然不少风风雨雨,但总还是有一点点小的进步,起码加入了团组织,在操作技木上大家也是共同认可的。虽然在入党、提干方面比不上文化高的,但必竟与他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如一概而论这样不公平。相比之下,知足者常乐,对自己的表现和检点,没有一点不满和怨言。

火车到终点站是夜晚十一点,这是第一次到南昌。还小时就听说过,这是解放军诞生的地方,“八一”军旗就从这里升起。朱德、周恩来,叶剑英、陈毅、贺龙等老一辈革命家,就是在这里向国民党反动派打响了第一枪。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也是一个重工业城市,更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挤出车站,来到两排淡亮的路灯中间,看着肩扛大包小包的旅客,我问自己今晚怎么办?到那里去住?

忽然,有几个象干部出差的中年男子,急匆匆从我身边擦过,就跟着他们一道,往井岗山大道直下。走过约百米处,见有一旅社,众人就拥过去敲门,但见服务台亮灯,就是不见服务员开门。又过二百米左右,一更大的“国营旅社”特别显眼,一阵敲门声后,中年女服务员半开着门,伸出头说:“对不起,巳客满,不能住了。”说完关门。听后快,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推住门说:“同志,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你无论如何也要帮忙,让我住一晚。”女服务员见我是解放军,又是一个人,就放了我进去。

“我从福州来,这里不熟,明天就走。”一边说,我一边拿出《军人通行证》。

女服务员看了看证件说:“解放军同志,房间里的床铺实在满了,你强行要住,就在走廊上加个床。如果你明天还住,我再跟你调整,这样行不行?”

“行,这样行,我明天走,就住一个晚上。”

“这里是拥军模范城市,上面有规定,不能将解放军拒在门外。”女服务员边登记边说。

“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交一块二,我为你开票。这里普通房铺每张一块五,加铺减收你三毛钱。”

办完手续,服务员从储存间搬来一张折式钢丝床,贴好垫被枕头。

“解放军同志,可睡觉了,洗脸和上公厕在前面,有事叫一声,我就在服务台边上的房间。”

“好,谢谢你。”

这一夜,尽管蛟子飞来飞去,因旅途十分的疲劳,一觉到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多钟。还好,南昌至文竹的火车是上午十点,没有误车。

匆匆赶到车站,列车慢慢起动,之后似老牛拉破车见站就停,真让人坐得发烦心情难受。这趟车,是从南昌、永新的文竹对开的一趟慢车,而且每天只有一趟,对外统称“井岗山”铁路。因车速慢,停靠站太多等因素,使坐车人很少,上车后一人可占两个座位,有时更可睡觉。

记得一九七0年,林彪发布一号战备命令,全国各地到处“深挖洞,广积粮”。江西的省委书记程世清是林彪死党,为迎合这种战争形势,林彪授意他修建上“井岗山”的铁路,调动全省民兵进行“大会战”。其实,修这条铁路就是为林彪搞“政变”留后路,如果一但失败,他就二次上井岗山搞南北“割据”。那年,我才十六岁,就被拉进武装基干连,背着一支“汉阳造”,配有三十发子弹,在安福最大的铁路桥两头挑土填基,累死累活干了十多天,江西电影制片厂还实地拍了纪录片。所以,这条铁路(分宜-文竹)我记忆尤新,全是民兵用肩挑人扛修成的,尽管路基差,弯道多,坐在车上简直象摇兰,但我对它还是充满着感情和留恋。

下午六点,火车进入安福站,再挤县城的公交,跨进家门巳是傍晚。望着年过七十、瘫痪在床、头发白乱、衣裤不整、奄奄一息的老父亲,他的两个内凹眼窝,突然明亮有神起来。见我一身戎装回家,父亲强打精神,微笑着坐起来。还没等我开口,他倒先问长问短,母亲也在一旁含着眼泪,告诉我家庭困难和父亲的病情。是呀,作为父母,谁不喜欢自己的儿女有出息,更担心害怕在外受到委曲,谓是儿女千里父母忧。听说我回家了,大哥和嫁县城的二姐赶来看我,四周的邻居也来了,我一边吃面条,一边和他们谈论着部队学习和生活的情况。

第二天,我请来理发师博为父亲理发,到医院为他开药,下午又到父亲的单位报医药费。此时的篾器合作社,巳由社办企业改制为县办集体工业企业,全称为“安福县篾器工艺厂”,一切人事管理,干部任命全归政府的劳动人事局和手工业管理局负责。

“有病,该看就去看,效益再不好,医药费还要报,这事你放心。”朱副厂长热情的接待我说。

“这就太感谢领导了。还有一事,就是我父亲的退休金是按多少比例批的,怎么每月才十六元?”

“你父亲退休时,我见过批文,是每月二十六,现在领十六元,就不知什么原因。一年前,我问会计,说是效益不好,但又没开会研究。这个事,你只有找一把手,如他同意补发,我没有意见。”

“这一定要,我去当兵三年了,没有得过一分钱的军属困难补助,反而还减少我父亲的退休金。另外,我父亲是肢体残疾人,两个姐都嫁了,哥也分家十多年,还把我弟弄去下放。现在,我父亲病危无人照顾,你说怎么办?不要欺负老实人,我家是军属,你们这是违反政策。”

“搞你弟下放,不关单位的事,是手工业管理局统一模底,下到局里的知青农场。你有意见,只能去找他们。”

告别朱副厂长,我又在车间找到罗厂长,他一见我很高兴,我也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我就将父亲的事全盘托出,双方辩了一阵,最后他哑囗无言,只好同意补发。最后,他一再申明,我弟下放,是由手工业管理局一手操办,不是他们搞的鬼。经会计核算,一共少发二百二十元,我当即写条要他签字,会计也只好开支票,由出纳取钱来给我。

离开篾器工艺厂,我径直到手工业管理局,找到了一把手姓姚的局长。听说这人是“南下”干部,又当过组织部长,下放后刚复职不久。但此人自以资历高,作风就很霸道,见他满脸横肉又爱理不理的派头,我估模着一点不假。开始,我很客气的介绍了家里的情况,并反映了困难和提出个人的要求,但他总是瞪眼不说话。

“姚局长,我弟的事解决不了,那我父亲只能由局里派人护理,不然的话,你说怎么办?”我带激将的话说。

“你家的事,关我们局里什么事。要找,也只能找你父亲的单位。”他终于开口说。

“单位说是你们模的底,下放在你们的农场,不找你们找谁?”

“找我们也要按政策办事,每一个职工家里,都要一个下放到农村去。”他绞辩的说。

“我大姐早几年就下放谷源山农场,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不是模了底?”

“那是国营农场,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据我了解,你的女儿不也是下放在那里。之后,你几个儿女,没一个下放农村,都安排好工作,你是挑老实人家好欺负。”

“不要以为当了几年兵,就好象了不起。你是那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我要向你部队反映。”

“我也要向上级反映,你不按党的优抚政策办事,尽欺负老实人。”

“你……你……你给我出去!”

“这里不是你家,你有什么权利喊我出去!如是你家,请我也不来!”

“你不要吵啦!有事好好跟局长反映,声音这样大。”一个中年女秘书过来,对着我说。

“你别理他!别理他!”说完,姓姚的局长起身,离开局长室。

本想解决问题,却讨了一个没趣。回到家里,我将情况告诉母亲,并将父亲补发的钱交给她。

“叫你别去局里还偏要去,说不到就算了,就怕他打击报复,故意卡你弟。”

“他敢,如这样,我会对他不客气。”

“前几天,家里卖掉了板车,你弟下放就没人拖,都生锈了。连箱子八十元,你一起拿去存。”

“一共三百元,不到万不得巳时,就不要用。”

“是呀!就你会当家。”

也可然是父亲见我回家的缘故,几天来,他的病情有了一些好转。帮着母亲做饭,望着熊熊燃烧的灶火,我问母亲“一年烧多少柴?怎么去弄这些柴?”她说“要二千多斤,空时上山去砍,现年龄大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解放前,家里在东门街住时,不是种了三棵树?听说被人偷掉了两棵,还一棵不去砍也会被偷掉?”我问母亲说。

“树种在武装部老大门左边,几十年都老死了,搬家以后很少去那里,偷了也不知道。还剩一棵也没叶子,你弟又不在家,不知武装部让不让砍?”

“武装部的大门不是改在北面,旧大门封掉了。再说,树是我们家种的怕什么?明天我去砍。不然,又会被偷去。”

“就怕武装部不让砍,有麻烦。”

“反正你们别管,我去试试看。”

笫二天,我身着军装来到东门街,母亲则带着砍刀,找旧邻居借了张梯子。我上树将干枝砍下,母亲在树下打捆,最后将杆兜砍倒时,巳是下午五点。母亲高兴得连晚饭也忘了去做,不知从那里借来板车,整整拖了五趟,估计有一千多斤。这顿饭,虽然直到晚上八点才吃,但我是吃得有滋有味。

七天很快过去,父亲的病情虽然还十分严重,生活和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可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我必须及时归队,对他老人家的孝心,也只能是几句安慰的话上。望着父亲的身影,母亲送别的泪花,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承诺如明年不退伍,会按正常的探亲假回来。

再次跨上老牛似的火车,至南昌时巳是下午三点,而福州的直快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发车。所以,又只能违心的住上一晚。还好,白天找住宿比夜晚容易,找到距火车站最近的旅社,办理一切入住手续,再次行走在南昌的大街上。

“八一”广场,是南昌市最庄严神圣的地方,四周虽无特别的建筑,但广场之大,纪念碑之庄重就能证明一切。座落在旁边的纪念堂,参观人群一拨又一拨,让我更增添了对这个城市的向往和崇敬。

“菊仔!菊仔!怎么是你呀?”忽然,一个年龄和我相仿,脸形消瘦,个子稍高的年青人边喊边朝我过来。

“你……你……你是少康,是雷广康。”我有点惊讶的问。

“是!正是我。怎啦?当了几年兵,穿上了这身军装就不认识我了。不过,你是老样子,走到那里,我也会认出你来。”

“不,不是这意思,是一时没反映过来。怎么?随父母回南昌了?现在那个单位工作?”

“我爸妈原是洪都机械厂的下放干部,去年落实政策回南昌来了。我是今年才回来的,分在省国防科工委开车。”

“你在县里,不是在建筑公司开车吗?”

“那是刚学,又是临时工。单位知道我会开车,就安排专为领导开小车子。平时很忙,今天领导开会,所以就出来转转,没想到碰上了你。”

“是呀,一晃几年过去,我们这几个好朋友全散了,都要去干自己的事业。”

“走啊!,难得见到,到我家里吃饭去,今晚就住在我家。”

“不,谢谢啊!我还有其他的事。”

……………

他乡遇知己,让我有说不完的高兴。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我返乎这个世界太小,就这么几个朋友,转来转去在那里都能见到。

一个星期的特别假期,就这样草草结束。多日的来去匆匆,送去了我对父亲的安慰,换来是父亲对我的丝丝微笑。而更多的,是让我收获了对家人的千般忧挂,使一切都变得那样的突然和无奈。

回到总台,上午刚报完差旅费,下午政治处就来找去谈话。以为是手工业管理局那姓姚的局长告了状,心中有一些紧张和不安。但可笑的是,这个天大的虚惊,真让我哭笑不得。

原来,天线组两天前去了厦门分台,分管天线业务的丁副台长也要去督导工作。而他是高级干部,下基层要政治处干事和技术部派干部随从。可这次实在抽不出人,所以就想到了我。谈话目的,是要我随丁副台长坐火车去厦门,一路上负责好他的安全、生活和警卫。你说我一个小兵,能承担起这样艰难的任务?但事巳如此,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