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的表白1

入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张府上下忙忙碌碌，欣语的心也一日紧张似一日，总觉得时光飞快，叫人停不下来思考今后的路。

出嫁的嫁衣还是要绣的，只是应该没有机会穿了吧，毕竟是皇家大事，不会任由她自己做主的。

欣语就坐在绣架边，认真地做着自己出嫁前的最后一件作品。淡淡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精致的小脸上额头处已渗出了些微的细汗。兰儿默默地沏了杯茶放在茶几上，便走出了绣房，留小姐一个人享受这稍纵即逝的幽谧时光。

突然，风吹起了竹帘，拂乱了欣语的刘海。感受到一阵不疾不徐的呼吸声和着淡淡的兰花香，欣语蓦然抬头：“兰儿，你怎么……”话到一半，凝噎住了。原来进来的不是兰儿，而是几日不见的李逸风。

沉默，长久的沉默，微妙的气氛萦绕在二人周围，竟仿佛已过了千百个世纪，一切都成了幻梦。

“你……要出嫁了。”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平静如常，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嗯。”

然后又是一阵安静，让两人的心非但不曾平歇，反而越跳越快，想要逃离却依靠得更近，难以自控。最终也没说什么，他拖着颀长的影子飞去了。在风中依稀留下了这样几个字：“明天我来接你。”

欣语呆愣了几秒，又继续手上的工作，只是心还能如从前一般从容吗？她不愿作答，但加速的心跳、微皱的眉头已经帮她作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等待的日子总是美好的，但对于欣语来说，却不是这样。她既期待他的出现，又害怕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一切，这微妙的情感一天不揭开她的面纱，就一天让她心神不安，恍恍惚惚。可是真正要临近了，一切仿佛触手可及，她却迟疑了：自己真的可以这样吗？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心中所想吗？不，她不能。她还有很多责任，她要为全府的人撑起一片明净的天空，至少在这里不会有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再不愿，时间也一如既往地溜走了，不会因你的愁而耽误一秒。它是最公正的审判官，却也常常是最无情的刽子手，斩断了多少情缘，阻隔了多少生死。

他来了，清浅的呼吸声离多远她也能听见。她就那么坐在床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床上是一件粉色的及地长裙，上面绣着朵朵桃花，红艳艳的，就像她此时粉嫩的脸颊。他走过去，深深地凝望着她，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话语。末了，牵起她小巧的手，带她飞离了房间，在月光下飞翔。微凉的夏风轻轻吹拂，他的衣袂飘飞，如同天上的仙人般轻盈优雅，教人移不开目光。她心中突生起一种莫名的情感，只想停留在这一刻，忘却人世间的烦恼忧伤。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处山坡上。山下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白天应该有几分热闹。山上的情景却截然不同，入眼的都是绿色，一大片的竹林在风中轻哼着歌曲，清脆悦耳，让人耳目一新。竹林间隐约有一间小屋，也是青葱一片，在暗淡的月光下看不出什么来。

探寻的目光扫向他，却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慌忙转过了头，略带紧张地问：“可以进去看看吗？”

“好。”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大略走了二十来步，才来到屋前。原来屋子也是用竹子搭成的，四周翠绿掩盖，只留屋前一块空地，大概是作为小院吧，却没有竹篱。欣语回头看了看身侧的男子，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冷硬的面具阻碍了他们眼神的交流，她只来得及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瞬的柔情与沉痛，便只剩下幽深的一汪深潭，无波无澜，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举目望去，只见小屋上方有一横匾，上书“雅竹居”，十分应景。她稍按捺了下心情，才转过身来，淡淡地问：“这是你此处的休息之所？”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里是他的家，他这样随性的侠客又怎么会有让他停留的地方？

“算是吧。”

果然如此，欣语有片刻的愣神。他走上前，推开竹门，拉着她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