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绯喜一撇嘴,“我在华康夫人府当丫鬟,华康夫人对她评价就不好。况且我们的人本来绑水织云的,不知怎么,她干娘华康夫人到让我们的人不知好歹给绑回来啦,水织云好不好,问她好啦。”
说话间,那汉子早已把干娘自里间推出来,干娘一见雪驹,忙把脸扭到一边不敢看他脸。汉子大声道“大婶,你和水织云的老公说实话,他老婆干些啥坏事?让他给他老婆顶账。”干娘只不说话。
只听门外响起叩门声,一个柔美的声音唤道“这里有人么?”雪驹大喜心中唤道“织云!”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片刻,大汉一挥手,绯喜不情愿的走过去开了门,门口俩个女子,一个身材瘦高面目秀美,神色温和,一个个子适中形貌清丽,一双秋水双瞳似乎含着化不开的清愁。绯喜惊唤了一声“小……小姐?”
高个子的女子好奇道“绯喜,你向夫人请假回家,原是家在这里么?”
绯喜尚未说话,就听一个人道“小绯,谁呀?”屋里站出一个面目粗豪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俩个女子一眼,又看向绯喜,意示询问,绯喜躲闪着惜言的目光,但恶狠狠的看着织云,手一指大声道“哥哥,那个女人就是女魔头水织云。”
织云不由一楞,淡淡道“织云不知因何得罪二位?”原来,织云服用过灵叶草在回春姨的精心调治下,病已好转些也能下地活动了,但她对回春姨却始终恭敬客气有余,亲厚娇痴欠缺,好多次俩人相对无语,回春姨暗里不知叹过多少气,好多次徘徊在织云门外,有时还默默流泪,终于在一天夜里悄悄的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字条写明自己须得回到主人唐嫣公主身边,并要织云好好保重一定要忌冷水否则会病发难以医治,并又写清楚雪驹采摘灵叶草悄然而别的经过。织云听惜言说回春姨离开,心里一片茫然,在她心里实在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因她而死的蝶夫人,每一念及就满心的酸痛,所以对于回春姨她竟不知如何接受,可是想到她为自己辛苦的治疗,心里就又感激的很。尤其知道雪驹的付出,更是伤感不已觉得亏欠雪驹太多。长风本意要好好伴她养病,一看她整天神不守舍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她又不说只是强作笑颜和自己说些闲话,长风一急,背地里找到惜言再三追问,才明白织云心里惦着回春姨和雪驹,之所以不和自己说明,也是怕自己不开心。长风心中也很感动雪驹的所为,想到他见到自己和织云在一起,想成人之美悄然而退,但内心之伤痛非言语可形容,长风更是不安。又见织云始终郁闷难舒。思前想后,决定找到雪驹诚恳道谢,再找到回春姨最好促成她们母女相认,还得回趟京师,和兄长表明心迹再来接织云一起回家。主意打定,便和织云说知,织云倒不反对,反倒对长风所为发自内心的欢喜。次日晨长风收拾一番,拜托干娘母女俩好好照顾织云便上路了。织云不知道长风会把雪驹和回春姨带回来吗?再见面她该如何表示对雪驹的谢意和接受回春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谁的人情也不想欠,对于谁都想双倍回报,但这容易吗?
干娘对织云只做面子上的事,服侍如锦到精心尽力,惜言看不惯有时就劝告娘,可她又不听,惜言自己努力照料织云,偏一日她带织云到外头游玩散心,干娘不知怎的跑到织云房里,搜检一遍也没发现啥值钱的东西,不由大为泄气,人又困乏,就一头倒在织云的床上睡了过去,没想到被人绑架。惜言回来发现娘不见了大吃一惊担心不已,忙多方打探,终于知道点蛛丝马迹,就一路找了过来,织云也惦记干娘,就跟了来,没想到居然就碰见了绯喜和他哥哥,惜言见了绯喜慌张的神色,心中已有几分怀疑就故意开口试探,没想到绯喜的哥哥冲了出来。
绯喜哥哥的目光能把织云吃掉,织云虽不惧怕心里也不舒服,惜言早进了屋,先看见雪驹,不由一声惊呼,织云跟进来也一眼看见,实在是又惊又喜,赶过去扶住雪驹先为他松绑,又按摩他四肢,雪驹不错眼的看着她道“做梦么?”惜言也找到母亲,搀扶她坐在炕沿问长问短的,干娘少有的红了脸,见了织云也不敢正视反倒扭捏不安。绯喜兄妹的四只眼睛一直瞪着织云,雪驹见状就把原因一说,干娘早红透了脸,织云似乎扫视了干娘一眼,然后才淡淡道“我娘遗下的田产出于信任我一直委托别人代管,我也一直认为她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竟会不顾别人的死活?难道忘了自己当年也是穷人吗?”
干娘的嘴张了半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边哭边说“织云,我……我对不起你,其实我……”她哽咽着说不来,双手捂着脸不停哭着,屋里的人都愣了.惜言忙劝母亲,她才抽搭着说清情况,干娘早把蝶夫人遗留的田产以高价转租别人,拿到的钱全给如锦看病用了,哪知大夫请下一屋子,药也吃下几箩筐,如锦还是那般疯疯颠颠不见好转,谁知干娘转租地的人,着实可恶,居然不理不顾别人死活,恶狠狠说,佃农不加租便把地转租别人。又放话给干娘也要如此说,否则便加倍退租,干娘无法,又不敢让织云知道,没想到会被人绑架来。
清楚原因,绯喜兄妹面面相觑说不话来,织云倒并不在意,但对加租的人很生气,说“那人真可恶。”低头想了想,对惜言和雪驹道“你们来帮我好不好?”惜言忙点头答应,雪驹看着织云的眼神就如看着稀世珍宝。织云又转向绯喜兄妹,和气的道“有多少和你们一样的农民租这片地?”听二人报完人名数目,她想了半天,道“大家交不上租就先缓缓吧。”又转向干娘“把地契先拿回来。”绯喜兄妹面露喜色,干娘带着哭腔叫道“拿不回来,违约的话我得赔付十倍金额。”
织云皱起眉看向雪驹,雪驹问“您将地租与何人?租约拿来我们看看。”干娘犹豫半天方道“当初只是定的口头的,有个保人,就是雪驹家的大管事,要不我能这么办,当时为给如锦看病,我也急了,就……”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惜言忍不住埋怨“娘,你干的这叫什么胡涂事。”雪驹对织云苦笑道“我知道谁租的你的地,我会处理,只是我须得回京师,你是等我的信儿,还是一起回去,见见爹娘?”雪驹渴望的眼神让织云心乱如打鼓,她想起长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干娘苦着脸道“你娘京里的房子也让我租出去啦,还是回去看看吧。”织云忍不住道“干娘,给如锦治病,需要钱你直接和我要,为何瞒着我租地租房?房是租与谁人?”干娘看一眼雪驹吃吃道“他的舅舅。”织云无奈的一笑,惜言瞪了母亲一眼,雪驹面有难色,他舅舅是京师有名的大财主专以放贷为业,人言:雁过拔毛,雪驹舅舅就是把雁的毛都拔光也不过瘾。
织云轻声的告诉雪驹,“我和你回京师吧。”惜言对干娘说“娘,我们也回。”
干娘的表情活像吃下一头生猪“京师?如锦也回么?”一众人都不吭声,织云转向绯喜兄妹,歉意的道“很抱歉让你们陷入麻烦,如果再有人催租,这些碎银子也够抵过。”见绯喜接过,织云又有些黯然,心道“可是还有那些农户如何办好?”雪驹看她神色知她心意,便柔声安慰。绯喜哥哥不由唉声叹气“穷人不好活呀,啥时候才有这风调雨顺?我们不怕苦和累,可老天也不能让我们一味的苦呀。”目光炯炯的看向雪驹和织云道“不过,今天的事,委屈织云姑娘,也谢谢二位啦。”
他的脸上殊无喜色,织云就知他还惦记别的农户,和雪驹对视一眼,她目光中的探询和雪驹目光中的肯定尽在惜言眼底,惜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矛盾,但还是对母亲说“带上如锦该去京师就去吧。”
几人打点停当一路出发,路上雪驹对织云倍加体贴,织云心里柔肠百结也努力对雪驹好。惜言私下提醒她,要早作选择,她见了雪驹要说什么,一看到雪驹深情的眼神,心里一软又不忍说出口。好容易到京师,雪驹急忙回家面见双亲,一是看望二老,二是欲禀告织云也回京,自己还要接她回家。金良因接到惜言传书忙忙来见面,织云就先和惜言先一起,金良只是要她们暂时先别出家门,就急忙走了,话也不多说。同时雪驹也失去消息。织云和惜言不停的猜,正着急时,当晚,金良一身将军服饰赶回来,一见干娘就告诉她,君王赦免了如锦,干娘又是高兴又是伤心。
织云等不得雪驹,正在狐疑,雪驹家的仆人居然上门来请,织云一肚子疑惑,进了府是雪驹父亲接见,倒也还客气,吩咐人奉上茶水点心,织云不见桃夫人,四下看了一遍,忍不住问“父亲,为何不见母亲?”雪驹父亲沉默半晌,低低道“染病啦,还是因为心病呀,先是我被贬,想念雪驹在边境,后又听说你娘去世,一股急火呀。”织云想到桃夫人对自己的好,忍不住落泪,但还是问“雪驹呢?”雪驹父亲淡淡道“他一回家,听说母亲病了,也急病啦。”
织云急道“母亲不妨事吗?还有雪驹,我得去看看。”雪驹父亲道“你看又能怎样?你也一向对雪驹不过如此,我接你过来,主要还是有一事。”说时用眼迅速一看织云的反应,便道“你只需同意,雪驹的舅舅租你的地和房子,我们没有二话,就退租。”
说时将一张文书放到织云面前道“看好,没有二话就签字按个手印吧。”
惜言一眼先看见是张退婚文书,忍不住一愣。雪驹父亲只把眼死死盯着织云。见织云还是一动不动,忍不住长叹道“可怜雪驹,何时才能真正幸福?”
织云一听这话忍不住全身一震,拿起笔颤巍巍签上字,雪驹父亲面色转晴,自袖中掏出俩张租约道“还给你吧。”织云接过道“江大人,我对不起雪驹,请您代言愿他平平安安,早日觅得如花美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