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按规矩来（四）
盖房子是个费力的事，需要很多人手，马克听取大家的建议，叫来了所有的姑娘。
大卞远远地就看见红色，但红色今天穿的是黄色，鹅黄色。大卞招手跑过去，说：“玛利亚，想我了吧。”
面前的姑娘对大卞的热情表现出惊讶，“啊”了一声出来。
大卞不满道：“怎么，装不认识，那好吧，我们是一个社团的，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很困惑，望着大卞不说话。
大卞说：“怎么，你又不喜欢叫玛利亚了？”
姑娘顿挫地答道：“啊。。。啊，鲁。。。。。。巴。”
大卞不明所以，说：“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没听明白。”
姑娘说：“啊。。。啊。。。啊，鲁。。。巴。”
大卞很着急，说：“阿鲁巴，我没听错吧，这也很好，都很好。”
大卞对眼前的姑娘来了兴致，这次对方的表现似乎很不一样，和先前判若两人，这让大卞很着迷。
这时候大卞背后闪现出一簇火红，大卞很吃惊，此时明白原来是同胞姐妹。
红色有些生气，说：“怎么，趁我不在泡我妹妹。”
红色转头说：“妹妹，你不要跟他说话。”
鹅黄妹妹点了头，大卞想，自己似乎没有同处过姐妹花。
劳动改造的成果很明显，房子按原来的规划建成，对于媒体和地方上的解释是作为本地的居民，要为社区文化建设出力。劳改的同时也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上帝为什么很牛逼，他不但创造了最多的规矩，他还用人类的双手创造了最多的工具。
地方小报长期杂食，这次占了没有立场的便宜，决定在版面之外单出一个别册，以画报的形式，要对李米的团队成员做一个系列报道，报社的说辞是彰显本土人物的精神魅力，顺便也顺应了上级领导切实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指示。而且经过上次的派对一事，地方媒体已经明白了消费理想主义是一件既讨好又不费力的事儿。
李米作为社团的长辈，扮演了带头大哥。第一期的访谈做的有模有样，封面的话是这么写的：
“说到底我是革命年代存活至今的余孽。”
这是李米在喝茶的时候，顺口溜出的一句话。当时李米吞吐的太厉害，呛到了自己。事实上李米说了很多话。
“我是一个面恶心善的布道者。”
“我曾经幻想长生不死。”
“活得很精彩，死的很难看，我想这么干。”
“这是一个任何主义都可以被无耻消费的时代。”
以及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回到森里中去。”
李米看到创刊的时候很惊讶，看着整理出的细密文字，李米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有思想力的一个老人，那为什么老伴儿在世的时候没有告诉自己呢？
这一众访谈录被编辑成了某某系列丛书，社团的每个人都没有让群众们失望。读者的反响很强烈，感慨道山野之中也有了文化人物的代表。
借着访问的机会，关于餐馆的主题和改造的过程都散播了出去，李米呼声走高，前尘往事也被翻转出来，人们都不禁想起了那一面绣着“文化之邦”，迎风飘扬的锦旗。小报的头版是这样写的，显然，“非物质”餐馆已经成为我们这里拔地而起的一处地标，它对于我们就像天安门前的丰碑一样不可代替。
在“非物质”餐馆改头换面之际，李米在采访中提到四个字，道在屎溺。
李米对这四个字的解释立刻传达了出去。李老师说，中国传统的民生里，屎溺浇灌庄稼，庄稼养活生命，生命创造概念，所以啰，所以啰，道在屎溺。李老师直接的想法是，拍卖如厕权。这是对巴菲特天价午餐权的辛辣嘲讽，是一次东方大道对西方奇巧淫技的调戏。
关于拍卖如厕权，李米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起先这是哲学家建议的，李米不明所以，但是老头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跟人赤裸相见在自己几十年的岁月里就像穿衣戴帽一样毫不起眼，如今竟然可以粪土换黄金，老人觉得这也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李米自己设计了很多方案，从身边的年轻人里，李米知道了黄金厕所的事儿。起初齐家告诉他这更像一次行为艺术，以实际行动向众人证明金钱如粪土的道理。但是李米不这么认为，李米觉得这是一种浪费。这就跟灌铸一块金狗屎一样，是粗鄙无脑的行为。李米的宗旨是花最少的钱，办最好的事儿。
李米强调道，公厕是公厕，卫生间是卫生间，这是两种意识形态的区别。李米自己生于往左走的时代，心上残余尚未消逝的斗争情怀。李米决定，就利用餐馆增盖的两个蹲位做这件事。这个小厕所盖的比较老式，排布是按照红旗渠模式修筑的，自西向东，并排而下。李米另外想到的是，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中国所有的厕所都是没有名字的。一个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的场所怎么能无名地默默奉献呢，这太不公平了。李米感到了责任，李米觉得，自己的厕所一定要有个好名字，而且要表现出活泼轻松地生活态度。李米偶然想到一个好词——顶呱呱。
马克听了很高兴，马克说：“你这么做真的很让我感动。”
马克又说：“我在家乡生活这么多年，是没有用过公厕这种东西的。我们一直都是坐而论道，想不到你们这么开放。。。”
李米说：“哈哈，外国朋友，这是因为我们有着五千多年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我们有一段时间也是坐着，还有一段时间是站着和趴着，但是现在，我们作为一个在国际上蒸蒸日上的角色，应该保持着低姿态。用我们的古语讲，蹲着的时候，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齐家鼓励马克说：“你这个‘坐而论道’用的很好，这正应了道在屎溺，看来你很了解我们的国学呀。”
马克多年的钻研得到肯定，很感动，说：“齐家，李老师，各位，我要再接再厉，再攀国学的高峰。”
掌声在这个时候恰如其分地响起，这是真诚的鼓励，马克禁不住想起了在他东渡之前美国妈妈对他讲的话，我的小宝贝儿，你在那里会遇到很多的宝藏，就像你九岁的时候得到的那匹小马驹，但是需要你鼓起勇气去驯服它，卡姆昂，狗吐热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