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去

（十二）

半个多月后，我和雌虎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她的领地，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山林里。

这里没有其他猛兽留下的痕迹，看来是块还没有主人的区域。

我决定在这里停留下来。

我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是前腿骨折处却需要养上一段时间。

这半个月来，一直是雌虎捕杀猎物，维持着我的生命的。好在，它并没有挟恩逼我以身相报，只是很温柔地照顾着我。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现在，我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感谢它才好。

算了，头痛的事还是以后再去想吧。

春天就快过去了。

我们在这片山林中生活了下来。

从离开虎妈以后，我一直为了实现理想而奔波流浪着，从来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现在，我有了——和这只雌虎一起共有了一块属于我们的领地。

“我们”的领地。

这个想法让我有了一种成了有家的“男人”的感觉。

我有点措手不及。好象一个男人还没准备好就结婚了的样子。

唯一让我有点安慰的是我和那只雌虎还并没有“夫妻”关系。也正是这点，更让我无所适从。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只痴情的雌虎呢？

但愿老天能给我一个答案。

初夏时分，我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骨折处也已经愈合。

现在，我又可以单独捕猎了。

雌虎每天除去捕猎的时间外，总是体贴地跟在我身边。

幸好，到了夏季，虎类已经过了发情期。我不用怕踏逼我以身相报了。

但是，另一个恼人的问题出现了——我是就这么和它一起生活在这片领地中，与其他虎类没有分别地生活下去，直到死去，还是继续我的征程呢？如果我继续去完成属于虎王的使命，那么，这只雌虎会怎么做呢？是留在这片领地中，还是与我同行呢？

我在疑虑和焦躁中度过了好几个不眠的夜晚。

终于，我决定继续走下去，去完成属于我的使命。

同时，我也决定和“她”——雌虎摊牌了。

我称它为她，是因为在我的心中“她”和我的女朋友有了相同的地位——虽然它是一只虎。

人，不能忘恩，也不能忘情啊。

其实，如果我不是一只“人”虎，我当然会和“她”生儿育女，终老山林。

而“她”的悲剧也正在于爱上了一只“人”虎。

所以注定是没有结局的。

一个宁静的黄昏，我用虎语向“她”说明了我的想法。

“她”震惊地呆望着我，一时间好象不明白我的意思。

也难怪“她”，用虎类的思维考虑人类的思想实在是难为“她”了。

我又解释了一遍，“她”终于明白了——我给了“她”两个选择：留在这片领地里，等待着我的归来，更可能的是我一去不归，直到“她”遇到另外一只让“她”满意并爱上的雄虎，在这片领地上繁衍后代；也或者就此孤独地老去。

另一条路，是和我一起到处流浪。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身来，向远处走去。

我知道“她”需要独自思考一下。

要知道，我的想法给“她”的震动太大了，因为我的想法和做法完全违背了“她”一向遵从的生存法则。

“她”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当第一道阳光射进苍翠的山林间的时候，“她”沉静地回到了我的身旁，温柔地挨着我伏了下来。

“她”的眼睛中有一抹淡淡的哀愁。

我知道“她”的选择了。

或者，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更适合吧。

我的心中满是不忍，破天荒地第一次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皮毛。

“她”垂着头，似乎有些娇羞。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放弃我的理想，就想这么陪“她”到天荒地老！

但是，人性的理智让我坚强地站了起来，在清晨的霞光中飘然而去。

我没有回头！

我不敢回头！

我怕看见“她”凄凉的目光。

当我传过那片树林，走向远方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哀伤的呼啸。